卷一百七十一 ◄
资治通鉴
卷一百七十二 陈纪六
起旃蒙协洽,尽柔兆涒滩,凡二年。
卷一百七十一 ◄
资治通鉴
卷一百七十二 陈纪六
从乙未年(公元575年)起,到丙申年(公元576年)止,共两年。
资治通鉴 第172卷
卷第一百七十二
【陈纪六】 起旃蒙协洽,尽柔兆涒滩,凡二年。
资治通鉴 第172卷
卷第一百七十二
【陈纪六】 从乙未年(公元575年)起,到丙申年(公元576年)止,共两年。
高宗宣皇帝中之上太建七年(乙未,公元五七五年)
高宗宣皇帝中之上太建七年(乙未年,公元575年)
春,正月,辛未,上祀南郊。
春季,正月,辛未日,皇帝在南郊祭祀。
癸酉,周主如同州。
癸酉日,北周国主前往同州。
乙亥,左卫将军樊毅克潼州。
乙亥日,左卫将军樊毅攻克潼州。
齐主还邺。
北齐国主返回邺城。
辛巳,上祀北郊。
辛巳日,皇帝在北郊祭祀。
二月,丙戌朔,日有食之。
二月,丙戌朔日,发生日食。
戊申,樊毅克下邳、高栅等六城。
戊申日,樊毅攻克下邳、高栅等六座城池。
齐主言语涩呐,不喜见朝士,自非宠私暱狎,未尝交语。性懦,不堪人视,虽三公、令、录奏事,莫得仰视,皆略陈大指,惊走而出。承世祖奢泰之余,以为帝王当然,后宫皆宝衣玉食,一裙之费,至直万匹。竞为新巧,朝衣夕弊。盛修宫苑,穷极壮丽。所好不常,数毁又复。百工土木,无时休息,夜则然火照作,寒则以汤为泥。凿晋阳西山为大像,一夜然油万盆,光照宫中。每有灾异寇盗,不自贬损,唯多设斋,以为修德。好自弹琵琶,为《无愁》之曲,近侍和之者以百数,民间谓之「无愁天子」。于华林园立贫儿村,帝自衣蓝缕之服,行乞其间为乐。又写筑西鄙诸城,使人衣黑衣攻之,帝自帅内参拒斗。
北齐国主说话口吃,不喜欢会见朝中官员,除非是宠幸亲近的人,从不交谈。他性格懦弱,不敢被人注视,即使是三公、令、录等大臣奏事,也不能抬头看他,只能大致陈述要点,便惊恐地退出。他继承世祖奢侈浪费的风气,认为帝王本就该如此,后宫都穿着珍宝衣服、吃着精美食物,一条裙子的花费,价值高达万匹布帛。他们争相制作新奇精巧的东西,早晨穿的衣服晚上就破旧了。大肆修建宫殿园林,极其壮丽。他喜好无常,多次毁坏又重建。各种工匠和土木工程,没有休息的时候,夜里就点着火把照明劳作,寒冷时就用热水和泥。开凿晋阳西山建造大佛像,一夜之间用油万盆,灯光照亮宫中。每当发生灾异或盗贼作乱,他不自我反省,只是多设斋戒,以为这就是修德。他喜欢自己弹琵琶,创作《无愁》的曲子,身边侍从附和的有几百人,民间称他为“无愁天子”。他在华林园设立贫儿村,自己穿着破旧衣服,在其中乞讨取乐。又仿照西部边境各城的样子建造城池,让人穿着黑衣进攻,他亲自率领内侍抵抗。
宠任陆令萱、穆提婆、高阿那肱、韩长鸾等宰制朝政,宦官邓长颙、陈德信、胡儿何洪珍等并参预机权,各引亲党,超居显位。官由财进,狱以贿成,竞为奸谄,蠹政害民。旧苍头刘桃枝等皆开府封王,其余宦官、胡儿、歌舞人、见鬼人、官奴婢等滥得富贵者,殆将万数,庶姓封王者以百数,开府千余人,仪同无数,领军一时至二十人,侍中、中常侍数十人,乃至狗、马及鹰亦有仪同、郡君之号,有斗鸡,号开府,皆食其干禄。诸嬖幸朝夕娱侍左右,一戏之赏,动逾巨万。既而府藏空竭,乃赐二三郡或六七县,使之卖官取直。由是为守令者,率皆富商大贾,竞为贪纵,赋繁役重,民不聊生。
他宠信并任用陆令萱、穆提婆、高阿那肱、韩长鸾等人把持朝政,宦官邓长颙、陈德信、胡人何洪珍等都参与机要,各自拉拢亲信党羽,越级占据显要职位。官职靠钱财买进,案件因贿赂而定,争相干奸邪谄媚之事,败坏朝政、祸害百姓。原来的奴仆刘桃枝等都开府封王,其余宦官、胡人、歌舞艺人、装神弄鬼的人、官奴婢等滥得富贵的人,几乎上万,异姓封王的有上百人,开府的有千余人,仪同三司的无数,领军将军一时多达二十人,侍中、中常侍有几十人,甚至狗、马和鹰也有仪同、郡君的称号,有只斗鸡,号称开府,都享受俸禄。这些宠臣日夜在身边娱乐侍奉,一次游戏的赏赐,动辄超过万金。不久国库空虚,就赐给二三个郡或六七个县,让他们卖官换钱。因此担任郡守县令的,大多是富商大贾,争相贪赃放纵,赋税繁重、徭役沉重,百姓无法生活。
周高祖谋伐齐,命边镇益储偫,加戍卒;齐人闻之,亦增修守御。柱国于翼谏曰:「疆场相侵,互有胜负,徒损兵储,无益大计。不如解严继好,使彼懈而无备,然后乘间,出其不意,一举可取也。」周主从之。
北周高祖谋划讨伐北齐,命令边境城镇增加储备,加强戍守士兵;北齐人听说后,也增修防御工事。柱国于翼进谏说:“边境相互侵犯,互有胜负,只会损耗兵力储备,无益于大计。不如解除戒备、继续和好,使他们松懈而无防备,然后趁机出其不意,一举可攻取。”北周国主听从了。
韦孝宽上疏陈三策。其一曰:「臣在边积年,颇见间隙,不因际会,难以成功。是以往岁出军,徒有劳费,功绩不立,由失机会。何者?长淮之南,旧为沃土,陈氏以破亡余烬,犹能一举平之;齐人历年赴救,丧败而返。内离外叛,计尽力穷,雠敌有衅,不可失也。今大军若出轵关,方轨而进,兼与陈氏共为掎角,并令广州义旅出自三鸦,又募山南骁锐,沿河而下,复遣北山稽胡,绝其并、晋之路。凡此诸军,仍令各募关、河之外劲勇之士,厚其爵赏,使为前驱。岳动川移,雷骇电激,百道俱进,并趋虏庭。必当望旗奔溃,所向摧殄,一戎大定,实在此机。」
韦孝宽上疏陈述三条策略。第一条说:“臣在边境多年,颇见可乘之机,不利用时机,难以成功。因此往年出兵,徒有劳费,功绩未立,是因为失去机会。为什么呢?长淮以南,本是肥沃之地,陈氏以破亡之余,还能一举平定;北齐人历年赴救,都丧败而返。内部离心、外部叛离,计尽力穷,仇敌有隙可乘,不可错过。如今大军若从轵关出发,并排前进,同时与陈氏形成掎角之势,并命令广州义旅从三鸦出击,又招募山南骁勇之士,沿河而下,再派北山稽胡,断绝并州、晋州的道路。所有这些军队,仍令各自招募关、河之外的劲勇之士,厚加爵赏,让他们作前锋。山岳震动、河流改道,雷惊电激,百路并进,直趋敌庭。他们必定望旗奔溃,所向摧灭,一战大定,实在此机。”
其二曰:「若国家更为后图,未即大举,宜与陈人分其兵势。三鸦以北,万春以南,广事屯田,预为贮积,募其骁悍,立为部伍。彼既东南有敌,戎马相持,我出奇兵,破其疆场。彼若兴师赴援,我则坚壁清野,待其去远,还复出师。常以边外之军,引其腹心之众。我无宿舂之费,彼有奔命之劳,一二年中,必自离叛。且齐氏昏暴,政出多门,鬻狱卖官,唯利是视,荒淫酒色,忌害忠良,阖境嗷然,不胜其弊。以此而观,覆亡可待,然后乘间电扫,事等摧枯。」
第二条说:“如果国家另有后图,不立即大举,应与陈人分散其兵力。三鸦以北,万春以南,广事屯田,预先储备,招募骁悍之士,编成队伍。他们既在东南有敌,战马相持,我出奇兵,攻破其边境。他们若兴师赴援,我就坚壁清野,等他们远去,再出兵。常以边外之军,吸引其腹心之众。我无隔夜之费,他们有奔命之劳,一两年中,必自离叛。而且齐氏昏暴,政出多门,卖狱卖官,唯利是图,荒淫酒色,忌害忠良,全国哀嚎,不堪其弊。由此看来,覆亡可待,然后乘机电扫,事如摧枯拉朽。”
其三曰:「昔勾践亡吴,尚期十载;武王取纣,犹烦再举。今若更存遵养,且复相时,臣谓宜还崇邻好,申其盟约,安民和众,通商惠工,蓄锐养威,观衅而动。斯乃长策远驭,坐自兼并也。」书奏,周主引开府仪同三司伊娄谦入内殿,从容谓曰:「朕欲用兵,何者为先?」对曰:「齐氏沈溺倡优,耽昏曲薛。其折冲之将斛律明月,已毙于谗口。上下离心,道路以目。此易取也。」帝大笑。三月,丙辰,使谦与小司寇元卫聘于齐以观衅。
第三条说:“从前勾践灭亡吴国,尚且期待十年;武王攻取纣王,还需两次出兵。如今若再存养蓄锐,且观察时机,臣认为应重修邻好,重申盟约,安抚百姓、和睦众人,通商惠工,蓄锐养威,观察衅隙而行动。这是长策远驭,坐等兼并。”奏疏上呈后,北周国主召见开府仪同三司伊娄谦进入内殿,从容对他说:“朕想用兵,哪个为先?”伊娄谦回答说:“齐氏沉溺于倡优,沉迷于歌舞。其折冲之将斛律明月,已死于谗言。上下离心,路人侧目。这容易攻取。”皇帝大笑。三月,丙辰日,派伊娄谦与小司寇元卫出使北齐以观察衅隙。
丙寅,周主还长安。
丙寅日,北周国主返回长安。
夏,四月,甲午,上享太庙。
夏季,四月,甲午日,皇帝在太庙祭祀。
监豫州陈桃根得青牛,献之,诏遣还民。又表上织成罗文锦被各二百首,诏于云龙门外焚之。
监豫州陈桃根得到一头青牛,进献上去,皇帝下诏归还给百姓。又上表进献织成的罗文锦被各二百件,皇帝下诏在云龙门外烧毁。
庚子,齐以中书监阳休之为尚书右仆射。
庚子日,北齐任命中书监阳休之为尚书右仆射。
六月,壬辰,以尚书右仆射王玚为左仆射。
六月,壬辰日,任命尚书右仆射王玚为左仆射。
甲戌,齐主如晋阳。
甲戌日,北齐国主前往晋阳。
秋,七月,丙戌,周主如云阳宫。
秋季,七月,丙戌日,北周国主前往云阳宫。
大将军杨坚相貌奇异伟岸。畿伯下大夫长安人来和曾对杨坚说:“您的眼睛像晨星,无所不照,应当称王天下,希望您能克制诛杀。”
周主待坚素厚,齐王宪言于帝曰:「普六茹坚,相貌非常,臣每见之,不觉自失。恐非人下,请早除之!」帝亦疑之,以问来和。和诡对曰:「随公止是守节人,可镇一方。若为将领,陈无不破。」
北周国主一向厚待杨坚,齐王宇文宪对皇帝说:“普六茹坚,相貌非凡,臣每次见到他,不觉自失。恐怕不是甘居人下之人,请早日除掉他!”皇帝也怀疑他,便问来和。来和假意回答说:“随公只是个守节的人,可以镇守一方。如果做将领,陈国没有不被攻破的。”
丁卯,周主还长安。
丁卯日,北周国主返回长安。
在此之前,北周国主只与齐王宇文宪及内史王谊谋划讨伐北齐,又派纳言卢韫乘驿马三次到安州总管于翼那里问策,其他人都不知道。丙子日,才召集大将军以上官员到大德殿告知此事。
丁丑,下诏伐齐,以柱国陈王纯、荥阳公司消难、郑公达奚震为前三军总管,越王盛、周昌公侯莫陈崇、赵王招为后三军总管。齐王宪帅众二万趋黎阳,随公杨坚、广宁公薛迥将舟师三万自渭入河,梁公侯莫陈芮帅众二万守太行道,申公李穆帅众三万守河阳道,常山公于翼帅众二万出陈、汝。谊,盟之兄孙;震,武之子也。
丁丑日,下诏讨伐北齐,任命柱国陈王宇文纯、荥阳公司马消难、郑公达奚震为前三军总管,越王宇文盛、周昌公侯莫陈崇、赵王宇文招为后三军总管。齐王宇文宪率众二万奔赴黎阳,随公杨坚、广宁公薛迥率水军三万从渭水进入黄河,梁公侯莫陈芮率众二万防守太行道,申公李穆率众三万防守河阳道,常山公于翼率众二万从陈、汝出发。王谊是王盟的兄孙;达奚震是达奚武的儿子。
周主将出河阳,内史上士宇文弼曰:「齐氏建国,于今累世;虽曰无道,籓镇之任,尚有其人。今之出师,要须择地。河阳冲要,精兵所聚,尽力攻围,恐难得志。如臣所见,出于汾曲,戍小山平,攻之易拔。用武之地,莫过于此。」民部中大夫天水赵煚曰:「河南、洛阳,四面受敌,纵得之,不可以守。请从河北直指太原,倾其巢穴,可一举而定。」遂伯下大夫鲍宏曰:「我强齐弱,我治齐乱,何忧不克!但先帝往日屡出洛阳,彼既有备,每用不捷。如臣计者,进兵汾、潞,直掩晋阳,出其不虞,似为上策。」周主皆不从。宏,泉之弟也。壬午,周主帅众六万,直指河阴。杨素请帅其父麾下先驱,周主许之。
北周国主将要从河阳出兵,内史上士宇文弼说:“齐氏建国,至今已历数代;虽说无道,但藩镇之任,还有其人。如今出兵,必须选择地点。河阳是冲要之地,精兵聚集,尽力攻围,恐怕难以得手。依臣所见,从汾曲出兵,戍守小山平坦,攻之容易拔取。用武之地,没有比这更好的了。”民部中大夫天水人赵煚说:“河南、洛阳,四面受敌,即使得到,也难以防守。请从河北直指太原,倾覆其巢穴,可一举而定。”遂伯下大夫鲍宏说:“我强齐弱,我治齐乱,何愁不克!但先帝往日多次出兵洛阳,他们已有防备,每次都不成功。依臣之计,进兵汾、潞,直袭晋阳,出其不意,似乎是上策。”北周国主都不听从。鲍宏是鲍泉的弟弟。壬午日,北周国主率众六万,直指河阴。杨素请求率领他父亲的部下为先锋,北周国主同意了。
八月,癸卯,周遣使来聘。
八月,癸卯日,北周派使者前来聘问。
周师入齐境,禁伐树践稼,犯者皆斩。丁未,周主攻河阴大城,拔之。齐王宪拔武济;进围洛口,拔东、西二城,纵火焚浮桥,桥绝。齐永桥大都督太安傅伏,自永桥夜入中水单城。周人既克南城,围中水单,二旬不下。洛州刺史独孤永业守金墉,周主自攻之,不克。永业通夜办马槽二千,周人闻之,以为大军且至而惮之。
北周军队进入北齐境内,禁止砍伐树木、践踏庄稼,违者都斩首。丁未日,北周国主进攻河阴大城,攻克了。齐王宇文宪攻克武济;进围洛口,攻克东、西二城,放火焚烧浮桥,桥断了。北齐永桥大都督太安人傅伏,从永桥连夜进入中水单城。北周人攻克南城后,包围中水单,二十天未能攻下。洛州刺史独孤永业防守金墉,北周国主亲自进攻,未能攻克。独孤永业连夜准备马槽二千个,北周人听说后,以为大军将至而害怕。
九月,齐右丞高阿那肱自晋阳将兵拒周师。至河阳,会周主有疾,辛酉夜,引兵还。水军焚其舟舰。傅伏谓行台乞伏贵和曰:「周师疲弊,愿得精骑二千追击之,可破也。」贵和不许。
九月,北齐右丞高阿那肱从晋阳率兵抵御北周军队。到达河阳时,恰逢北周国主生病,辛酉日夜里,率兵撤回。水军烧毁了自己的舟舰。傅伏对行台乞伏贵和说:“周师疲惫,愿得精骑二千追击,可以击败他们。”乞伏贵和不同意。
齐王宪、于翼、李穆,所向克捷,降拔三十余城,皆弃而不守。唯以王药城要害,令仪同三司韩正守之,正寻以城降齐。
齐王宇文宪、于翼、李穆,所向克捷,降服攻克三十余城,但都放弃而不防守。只认为王药城是要害之地,命令仪同三司韩正防守,韩正不久就率城投降了北齐。
戊寅,周主还长安。
戊寅日,北周国主返回长安。
甲午,周主如同州。
甲午日,北周国主前往同州。
冬,十月,己巳,立皇子叔齐为新蔡王,叔文为晋熙王。
冬季,十月,己巳日,立皇子陈叔齐为新蔡王,陈叔文为晋熙王。
十二月,辛亥朔,日有食之。
十二月,辛亥朔日,发生日食。
壬戌,以王玚为尚书左仆射,太子詹事吴郡陆缮为右仆射。
壬戌日,任命王玚为尚书左仆射,太子詹事吴郡人陆缮为右仆射。
庚午,周主还长安。
庚午日,北周国主返回长安。
高宗宣皇帝中之上太建八年(丙申,公元五七六年)
高宗宣皇帝中之上太建八年(丙申年,公元576年)
春,正月,癸未,周主如同州;辛卯,如河东涑川;甲午,复还同州。
春季,正月,癸未日,北周国主前往同州;辛卯日,前往河东涑川;甲午日,又返回同州。
甲寅,齐大赦。
甲寅日,北齐大赦天下。
乙卯,齐主还邺。
乙卯日,北齐国主返回邺城。
二月,辛酉日,北周国主命令太子巡视西部疆土,趁机讨伐吐谷浑,上开府仪同大将军王轨、宫正宇文孝伯随行。军中的调度,都委托给二人,太子只是坐享其成而已。
齐括杂户未嫁者悉集,有隐匿者,家长坐死。
北齐搜刮杂户中未出嫁的女子全部集中,有隐匿的,家长处死。
壬申,以开府仪同三司吴明彻为司空。
壬申日,任命开府仪同三司吴明彻为司空。
三月,壬寅,周主还长安;夏,四月,乙卯,复如同州。
三月,壬寅日,北周国主返回长安;夏季,四月,乙卯日,又前往同州。
己未,上享太庙。
己未日,皇帝在太庙祭祀。
尚书左仆射王玚。五月,壬辰,周主还长安。
尚书左仆射王玚。五月,壬辰日,北周国主返回长安。
六月,戊申朔,日有食之。
六月,戊申朔日,发生日食。
辛亥,周主享太庙。
辛亥日,北周国主在太庙祭祀。
初,太子叔宝欲以左户部尚书江总为詹事,令管记陆瑜言于吏部尚书孔奂。奂谓瑜曰:「江有潘、陆之华而无园、绮之实,辅弼储宫,窃有所难。」太子深以为恨,自言于帝。帝将许之,奂奏曰:「江总,文华之士。今皇太子文华不少,岂藉于总!如臣愚见,愿选敦重之才,以居辅导之职。」帝曰:「即如卿言,谁当居此?」奂曰:「都官尚书王廓,世有懿德,识性敦敏,可以居之。」太子时在侧,乃曰:「廓,王泰之子,不宜为太子詹事。」奂曰:「宋朝范晔即范泰之子,亦为太子詹事,前代不疑。」太子固争之,帝卒以总为詹事。总,学之曾孙也。
起初,太子陈叔宝想任命左户部尚书江总为太子詹事,让管记陆瑜向吏部尚书孔奂说明。孔奂对陆瑜说:“江总有潘岳、陆机那样的文采,却没有东园公、绮里季那样的实际德行,让他辅佐太子,我私下觉得有困难。”太子对此深感怨恨,便亲自向皇帝陈说。皇帝将要答应他,孔奂上奏说:“江总是个文采华丽的人。如今皇太子文采已经不少,哪里需要依赖江总!依我的愚见,希望挑选敦厚稳重的人才,来担任辅导的职务。”皇帝说:“如果像你说的那样,谁适合担任这个职位?”孔奂说:“都官尚书王廓,世代有美德,见识品性敦厚机敏,可以担任。”太子当时在旁边,就说:“王廓是王泰的儿子,不适合做太子詹事。”孔奂说:“宋朝的范晔是范泰的儿子,也做过太子詹事,前代并不怀疑。”太子坚持争辩,皇帝最终还是任命江总为太子詹事。江总是江学的曾孙。
甲寅,以尚书右仆射陆缮为左仆射。帝欲以孔奂代缮,诏已出,太子沮之而止;更以晋陵太守王克为右仆射。
甲寅日,任命尚书右仆射陆缮为左仆射。皇帝想用孔奂代替陆缮,诏书已经发出,太子阻止了这件事而作罢;改任晋陵太守王克为右仆射。
顷之,总与太子为长夜之饮,养良娣陈氏为女;太子亟微行,游总家。上怒,免总官。
不久,江总与太子通宵饮酒,收养良娣陈氏为女儿;太子多次微服出行,到江总家游玩。皇帝发怒,免去了江总的官职。
周利州刺史纪王康,骄矜无度,缮修戎器,阴有异谋。司录裴融谏止之,康杀融。丙辰,赐康死。
北周利州刺史纪王宇文康,骄横傲慢没有节制,修理兵器,暗中怀有谋反的意图。司录裴融劝谏阻止他,宇文康杀了裴融。丙辰日,皇帝赐宇文康死。
丁巳,周主如云阳。
丁巳日,北周国主前往云阳。
庚申,齐宜阳王赵彦深卒。彦深历事累朝,常参机近,以温谨著称。既卒,朝贵典机密者,唯侍中、开府仪同三司斛律孝卿一人而已,其余皆嬖幸也。孝卿,羌举之子,比于余人,差不贪秽。
庚申日,北齐宜阳王赵彦深去世。赵彦深历经几朝,经常参与机密要务,以温和谨慎著称。他去世后,朝中显贵掌管机密的,只有侍中、开府仪同三司斛律孝卿一人而已,其余的都是宠臣。斛律孝卿是斛律羌举的儿子,与其他人相比,还算不太贪婪污秽。
秋,八月,乙卯,周主还长安。
秋季,八月,乙卯日,北周国主返回长安。
周太子伐吐谷浑,至伏俟城而还。
北周太子讨伐吐谷浑,到达伏俟城后返回。
宫尹郑译、王端等皆有宠于太子。太子在军中多失德,译等皆预焉。军还,王轨等言之于周主。周主怒,杖太子及译等,仍除译等名,宫臣亲幸者咸被谴。太子复召译,戏狎如初。译因曰:「殿下何时可得据天下?」太子悦,益暱之。译,俨之兄孙也。
宫尹郑译、王端等人都受到太子的宠信。太子在军中有很多失德的行为,郑译等人都参与了。军队返回后,王轨等人向北周国主报告了这些事。北周国主发怒,杖打了太子和郑译等人,还除去了郑译等人的官职,东宫官员中受宠幸的人都被谴责。太子又召见郑译,像当初一样戏弄亲近他。郑译趁机说:“殿下什么时候才能占据天下?”太子高兴,更加亲近他。郑译是郑俨的兄长之孙。
周主遇太子甚严,每朝见,进止与群臣无异,虽隆寒盛暑,不得休息;以其耆酒,禁酒不得至东宫;有过,辄加捶挞。尝谓之曰:「古来太子被废者几人?余儿岂不堪立邪!」乃敕东宫官属录太子言语动作,每月奏闻。太子畏帝威严,矫情修饰,由是过恶不上闻。
北周国主对待太子非常严厉,每次朝见,进退举止与群臣没有区别,即使是严寒酷暑,也不得休息;因为太子嗜酒,禁止酒进入东宫;有过错,就加以鞭打。曾经对他说:“自古以来太子被废黜的有几个人?我的其他儿子难道不能立为太子吗!”于是命令东宫官员记录太子的言语行动,每月上奏。太子畏惧皇帝的威严,掩饰真情,修饰行为,因此过错恶行没有传到皇帝耳中。
王轨尝与小内史贺若弼言:「太子必不克负荷。」弼深以为然,劝轨陈之。轨后因侍坐,言于帝曰:「皇太子仁孝无闻,恐不了陛下家事。愚臣短暗,不足可信。陛下恒以贺若弼有文武奇才,亦常以此为忧。」帝以问弼,对曰:「皇太子养德春宫,未闻有过。」既退,轨让弼曰:「平生言论,无所不道,今者对扬,何得乃尔反复?」弼曰:「此公之过也。太子,国之储副,岂易发言!事有蹉跌,便至灭族。本谓公密陈臧否。何得遂至昌言!」轨默然久之,乃曰:「吾专心国家,遂不存私计。向者对众,良实非宜。」
王轨曾与小内史贺若弼说:“太子一定不能承担重任。”贺若弼深以为然,劝王轨向皇帝陈述。王轨后来在陪坐时,对皇帝说:“皇太子没有仁孝的名声,恐怕不能处理陛下的家事。愚臣见识短浅,不值得信任。陛下一直认为贺若弼有文武奇才,他也常为此事担忧。”皇帝拿这事问贺若弼,贺若弼回答说:“皇太子在东宫修养德行,没听说有什么过错。”退朝后,王轨责备贺若弼说:“平时谈论,什么话都说,如今在朝廷应对,怎么这样反复无常?”贺若弼说:“这是您的过错。太子是国家的储君,怎么能轻易发言!事情有差错,就会招致灭族之祸。我本以为您会秘密陈述好坏,怎么能公开说出来呢!”王轨沉默了很久,才说:“我一心为国家,就没有考虑个人得失。刚才在众人面前说,确实不合适。”
后轨因内宴上寿,捋帝须曰:「可爱好老公,但恨后嗣弱耳。」先是,帝问右宫伯宇文孝伯曰:「吾儿比来何如?」对曰:「太子比惧天威,更无过失。」罢酒,帝责孝伯曰:「公常语我云:『太子无过。』今轨有此言,公为诳矣。」孝伯再拜曰:「臣闻父子之际,人所难言。臣知陛下不能割慈忍爱,遂尔结舌。」帝知其意,默然久之,乃曰:「朕已委公矣,公其勉之。」
后来王轨在一次内宴上祝寿,捋着皇帝的胡须说:“可爱的好老头,只是遗憾继承人太弱了。”在此之前,皇帝问右宫伯宇文孝伯说:“我儿子近来怎么样?”宇文孝伯回答说:“太子近来畏惧天威,没有更多过失。”宴会结束后,皇帝责备宇文孝伯说:“你常对我说:‘太子没有过失。’如今王轨有这样的话,你是在欺骗我。”宇文孝伯拜了两拜说:“我听说父子之间的事,是人所难言的。我知道陛下不能割舍慈爱,因此才闭口不言。”皇帝明白他的意思,沉默了很久,才说:“我已经委托给你了,你尽力吧。”
王轨骤言于帝曰:「皇太子非社稷主。普六茹坚貌有反相。」帝不悦,曰:「必天命有在,将若之何!」杨坚闻之,甚惧,深自晦匿。
王轨突然对皇帝说:“皇太子不是能承担国家大业的人。普六茹坚相貌有反叛的征兆。”皇帝不高兴,说:“如果天命有定,那又能怎么样!”杨坚听说后,非常恐惧,深深隐藏自己。
帝深以轨等言为然,但汉王赞次长,又不才,余子皆幼,故得不废。
皇帝深深认为王轨等人的话是对的,但汉王宇文赞是次子,年长些却没有才能,其他儿子都年幼,所以太子没有被废黜。
齐主如晋阳。营邯郸宫。
北齐国主前往晋阳。营建邯郸宫。
九月,戊戌,以皇子叔彪为淮南王。
九月,戊戌日,封皇子陈叔彪为淮南王。
周主谓群臣曰:「朕去岁属有疾疹,遂不得克平逋寇。前入齐境,备见其情,彼之行师,殆同儿戏。况其朝廷昏乱,政由群小;百姓嗷然,朝不谋夕。天与不取,恐贻后悔。前出河外,直为拊背,未扼其喉。晋州本高欢所起之地,镇摄要重,今往攻之,彼必来援;吾严军以待,击之必克。然后乘破竹之势,鼓行而东,足以穷其巢穴,混同文轨。」诸将多不愿行。帝曰:「机不可失。有沮吾军者,当以军法裁之!」
北周国主对群臣说:“朕去年因有疾病,所以没能平定逃寇。先前进入齐国境内,详细看到了他们的情形,他们用兵,简直如同儿戏。何况他们的朝廷昏庸混乱,政事由一群小人把持;百姓哀号,朝不保夕。上天赐予却不取,恐怕会留下后悔。以前出兵河外,只是拍打后背,没有扼住喉咙。晋州本是高欢起兵的地方,是镇守要害之地,现在去攻打它,他们必定来救援;我们严阵以待,攻击他们一定能取胜。然后乘着破竹之势,击鼓向东进军,足以穷尽他们的巢穴,统一天下。”诸将大多不愿意出征。皇帝说:“机不可失。有阻挠我军的人,当以军法处置!”
冬,十月,己酉,周主自将伐齐,以越王盛、杞公亮、随公杨坚为右三军,谯王俭、大将军窦泰、广化公丘崇为左三军,齐王宪、陈王纯为前军。亮,导之子也。
冬季,十月,己酉日,北周国主亲自率军讨伐北齐,任命越王宇文盛、杞公宇文亮、随公杨坚为右三军,谯王宇文俭、大将军窦泰、广化公丘崇为左三军,齐王宇文宪、陈王宇文纯为前军。宇文亮是宇文导的儿子。
丙辰,齐主猎于祁连池;癸亥,还晋阳。先是,晋州行台左丞张延隽公直勤敏,储偫有备,百姓安业。疆场无虞。诸嬖幸恶而代之,由是公私烦扰。
丙辰日,北齐国主在祁连池打猎;癸亥日,返回晋阳。在此之前,晋州行台左丞张延隽公正正直、勤勉机敏,储备充足,百姓安居乐业。边境没有忧患。许多宠臣厌恶他并取代了他,从此公私事务都受到烦扰。
周主至晋州,军于汾曲,遣齐王宪将精骑二万守雀鼠谷,陈王纯步骑二万守千里径,郑公达奚震步骑一万守统军川,大将军韩明步骑五千守齐子岭,焉氏公尹升步骑五千守鼓钟镇,凉城公辛韶步骑五千守蒲津关,赵王招步骑一万自华谷攻齐汾州诸城,柱国宇文盛步骑一万守汾水关。遣内史王谊监诸军攻平阳城。齐行台仆射海昌王尉相贵婴城拒守。相贵,相愿之兄也。甲子,齐集兵晋祠。庚午,齐主自晋阳帅诸军趣晋州。周主日自汾曲至城下督战,城中窘急。庚午,行台左丞侯子钦出降于周。壬申,晋州刺史崔景嵩守北城,夜,遣使请降于周,王轨帅众应之。未明,周将北海段文振,杖槊与数十人先登,与景嵩同至尉相贵所,拔佩刀劫之。城上鼓噪,齐兵大溃,遂克晋州,虏相贵及甲士八千人。
北周国主到达晋州,在汾曲驻军,派齐王宇文宪率领精锐骑兵二万守卫雀鼠谷,陈王宇文纯率领步兵骑兵二万守卫千里径,郑公达奚震率领步兵骑兵一万守卫统军川,大将军韩明率领步兵骑兵五千守卫齐子岭,焉氏公尹升率领步兵骑兵五千守卫鼓钟镇,凉城公辛韶率领步兵骑兵五千守卫蒲津关,赵王宇文招率领步兵骑兵一万从华谷进攻北齐汾州各城,柱国宇文盛率领步兵骑兵一万守卫汾水关。派内史王谊监督各军进攻平阳城。北齐行台仆射海昌王尉相贵环城拒守。尉相贵是尉相愿的兄长。甲子日,北齐在晋祠集结军队。庚午日,北齐国主从晋阳率领各军赶往晋州。北周国主每天从汾曲到城下督战,城中窘迫危急。庚午日,行台左丞侯子钦出城投降北周。壬申日,晋州刺史崔景嵩守卫北城,夜里,派使者请求投降北周,王轨率领军队接应他。天没亮,北周将领北海人段文振,手持长矛与几十人率先登城,与崔景嵩一同到尉相贵那里,拔出佩刀劫持了他。城上鼓噪呐喊,北齐军队大败溃散,于是攻克晋州,俘虏了尉相贵和甲士八千人。
北齐国主正与冯淑妃在天池打猎,晋州告急的人,从早晨到中午,驿马三次到达。右丞相高阿那肱说:“皇上正在取乐,边境小小的交战,是平常的事,何必急着上奏!”到了傍晚,使者又到,说“平阳已经陷落”,这才上奏。北齐国主将要返回,冯淑妃请求再杀一围,北齐国主听从了她。
周齐王宪攻拔洪洞、永安二城,更图进取。齐人焚桥守险,军不得进,乃屯永安。使永昌公椿屯鸡栖原,伐柏为庵以立营。椿,广之弟也。
北周齐王宇文宪攻克了洪洞、永安两城,再图谋进取。北齐人烧毁桥梁、据守险要,军队无法前进,于是驻扎在永安。派永昌公宇文椿驻扎在鸡栖原,砍伐柏树搭建棚屋来建立营寨。宇文椿是宇文广的弟弟。
癸酉,齐主分军万人向千里径,又分军出汾水关,自帅大军上鸡栖原。宇文盛遣人告急,齐王宪自救之。齐师退,盛追击,破之。俄而椿告齐师稍逼,宪复还救之。与齐对陈,至夜不战。会周主召宪还,宪引兵夜去。齐人见柏庵在,不之觉。明日,始知之。齐主使高阿那肱将前军先进,仍节度诸军。
癸酉日,北齐国主分兵一万人向千里径进发,又分兵出汾水关,亲自率领大军登上鸡栖原。宇文盛派人告急,齐王宇文宪亲自去救援。北齐军队撤退,宇文盛追击,打败了他们。不久宇文椿报告北齐军队逐渐逼近,宇文宪又返回救援。与北齐军队对峙,到夜里没有交战。恰逢北周国主召宇文宪返回,宇文宪率军连夜撤离。北齐人看到柏树棚屋还在,没有察觉。第二天,才知道。北齐国主派高阿那肱率领前军先行前进,并指挥各军。
十一月,己卯,齐主至平阳。周主以齐兵新集,声势甚盛,且欲西还以避其锋。开府仪同大将军宇文忻谏:曰「比陛下之圣武,乘敌人之荒纵,何患不克;若使齐得令主,君臣协力,虽汤、武之势,未易平也。今主暗臣愚,士无斗志,虽有百万之众,实为陛下奉耳。」军正京兆王纮曰:「齐失纪纲,于兹累世。天奖周室,一战而扼其喉。取乱侮亡,正在今日。释之而去,臣所未谕。」周主虽善其言,竟引军还。忻,贵之子也。
十一月,己卯日,北齐国主到达平阳。北周国主认为北齐军队刚刚集结,声势很大,想要西返以避开其锋芒。开府仪同大将军宇文忻劝谏说:“凭借陛下的圣明威武,乘着敌人的荒淫放纵,还担心什么不能攻克!如果让北齐得到贤明的君主,君臣协力,即使是商汤、周武王的形势,也不容易平定。如今君主昏庸、臣子愚昧,士兵没有斗志,即使有百万之众,也只是为陛下送来的礼物罢了。”军正京兆人王纮说:“北齐丧失法纪,已经好几代了。上天保佑周室,一战就扼住了他们的喉咙。攻取乱国、欺侮将亡之国,正在今天。放弃他们而离开,我无法理解。”北周国主虽然认为他们的话有道理,但最终还是率军返回。宇文忻是宇文贵的儿子。
周主留齐王宪为后拒,齐师追之,宪与宇文忻各将百骑与战,斩其骁将贺兰豹子等,齐师乃退。宪引军渡汾,追及周主于玉壁。
北周国主留下齐王宇文宪为后卫,北齐军队追击他们,宇文宪与宇文忻各自率领一百骑兵与敌军交战,斩杀了北齐的骁将贺兰豹子等人,北齐军队才撤退。宇文宪率军渡过汾水,在玉壁追上了北周国主。
齐师遂围平阳,昼夜攻之。城中危急,楼堞皆尽,所存之城,寻仞而已。或短兵相接,或交马出入。外援不至,众皆震惧。梁士彦慷慨自若,谓将士曰:「死在今日,吾为尔先。」于是勇烈齐奋,呼声动地,无不一当百。齐师少却,乃令妻妾、军民、妇女,昼夜修城,三日而就。周主使齐王宪将兵六万屯涑川,遥为平阳声援。齐人作地道攻平阳,城陷十余步,将士乘势欲入。齐主敕且止,召冯淑妃观之。淑妃妆点,不时至。周人以木拒塞之,城遂不下。旧俗相传,晋州城西石上有圣人迹,淑妃欲往观之。齐主恐弩矢及桥,乃抽攻城木造远桥。齐主与淑妃度桥,桥坏,至夜乃还。癸巳,周主还长安。甲午,复下诏,以齐人围晋州,更帅诸军击之。丙申,纵齐降人使还。丁酉,周主发长安;壬寅,济河,与诸军合。十二月,丁未,周主至高显,遣齐王宪帅所部先向平阳。戊申,周主至平阳,庚戌,诸军总集,凡八万人,稍进,逼城置陈,东西二十余里。
北齐军队于是包围了平阳,昼夜攻打。城中危急,城楼和女墙都被摧毁,剩下的城墙只有几尺高。有时短兵相接,有时骑马交错出入。外援不来,众人都震惊恐惧。梁士彦慷慨自若,对将士们说:“死就在今天,我替你们先死。”于是勇士们一齐奋勇,喊声震天动地,无不以一当百。北齐军队稍稍退却,梁士彦便命令妻妾、军民、妇女,昼夜修城,三天就修好了。北周国主派齐王宇文宪率兵六万驻扎在涑川,远远地作为平阳的声援。北齐人挖地道进攻平阳,城墙陷落十多步,将士们乘势想要攻入。北齐国主下令暂且停止,召冯淑妃来看。冯淑妃梳妆打扮,没有按时到达。北周人用木料堵塞了缺口,城池于是没有被攻下。旧俗相传,晋州城西的石头上留有圣人的足迹,冯淑妃想要去看。北齐国主担心弩箭射到桥上,就抽取攻城木材建造远桥。北齐国主与冯淑妃过桥,桥坏了,到夜里才返回。癸巳日,北周国主返回长安。甲午日,又下诏,因为北齐人包围晋州,再次率领各军攻打他们。丙申日,释放北齐投降的人让他们回去。丁酉日,北周国主从长安出发;壬寅日,渡过黄河,与各军会合。十二月,丁未日,北周国主到达高显,派齐王宇文宪率领所部先向平阳进发。戊申日,北周国主到达平阳,庚戌日,各军全部集结,共八万人,逐渐前进,逼近城池布阵,东西绵延二十多里。
先是齐人恐周师猝至,于城南穿堑,自乔山属于汾水;齐主大出兵,陈于堑北,周主命齐王宪驰往观之。宪复命曰:「易与耳,请破之而后食。」周主悦,曰:「如汝言,吾无忧矣!」周主乘常御马,从数人巡陈,所至辄呼主帅姓名慰勉之。将士喜于见知,咸思自奋。将战,有司请换马。周主曰:「朕独乘良马,欲何之!」周主欲薄齐师,碍堑而止。自旦至申,相持不决。
先前,北齐人担心北周军队突然到来,在平阳城南挖了一条壕沟,从乔山连接到汾水;北齐主派出大量军队,在壕沟北边列阵。北周主命令齐王宇文宪骑马前去观察。宇文宪回来报告说:“容易对付,请让我先击破他们再吃饭。”北周主高兴地说:“像你说的这样,我就没什么可担忧的了!”北周主骑着自己常用的马,带着几个人巡视阵地,每到一处就喊出主帅的姓名慰劳勉励他们。将士们因为被了解而高兴,都想着奋勇作战。将要交战时,主管官员请求换马。北周主说:“我一个人骑着好马,要到哪里去!”北周主想逼近北齐军队,被壕沟阻挡而停下。从早晨到下午申时,双方相持不下。
齐主谓高阿那肱曰:「战是邪?不战是邪?」阿那肱曰:「吾兵虽多,堪战者不过十万,病伤及绕城樵爨者复三分居一。昔攻玉壁,援军来即退。今日将士,岂胜神武时邪!不如勿战,却守高梁桥。」安吐根曰:「一撮许贼,马上刺取,掷著汾水中耳!」齐主意未决。诸内参曰:「彼亦天子,我亦天子。彼尚能远来,我何为守堑示弱!」齐主曰:「此言是也。」于是填堑南引。周主大喜,勒诸军击之。
北齐主对高阿那肱说:“是打呢?还是不打呢?”高阿那肱说:“我们的军队虽然多,能作战的不过十万人,伤病和绕城砍柴做饭的又占了三分之一。以前攻打玉壁时,援军一来就撤退了。今天的将士,难道能胜过神武帝时期吗?不如不打,退守高梁桥。”安吐根说:“一小撮贼寇,在马上就能刺中他们,扔到汾水里去!”北齐主犹豫不决。那些内参说:“他是天子,我也是天子。他尚且能远道而来,我为什么要守着壕沟示弱!”北齐主说:“这话说得对。”于是填平壕沟向南推进。北周主非常高兴,指挥各军攻击他们。
兵才合,齐主与冯淑妃并骑观战。东偏小却,淑妃怖曰:「军败矣!」录尚书事城阳王穆提婆曰:「大家去!大家去!」齐主即以淑妃奔高梁桥。开府仪同三司奚长谏曰:「半进半退,战之常体。今兵众全整,未有亏伤,陛下舍此安之!马足一动,人情骇乱,不可复振。愿速还安慰之!」武卫张常山自后至,亦曰:「军寻收讫,甚完整。围城兵亦不动。至尊宜回。不信臣言,乞将内参往视。」齐主将从之。穆提婆引齐主肘曰:「此言难信。」齐主遂以淑妃北走。齐师大溃,死者万余人,军资器械,数百里间,委弃山积。安德王延宗独全军而还。
两军刚一交战,北齐主和冯淑妃并排骑马观看战况。东边的部队稍微后退,淑妃害怕地说:“军队打败了!”录尚书事城阳王穆提婆说:“皇上快走!皇上快走!”北齐主立即带着淑妃逃往高梁桥。开府仪同三司奚长劝谏说:“半进半退,是作战的常理。现在军队完整,没有伤亡,陛下丢下他们去哪里!马蹄一动,人心就会惊骇混乱,再也无法振作。希望您赶快回去安抚他们!”武卫张常山从后面赶来,也说:“军队很快就收拢了,非常完整。围城的军队也没有动。陛下应该回去。如果不相信我的话,请派内参去看看。”北齐主打算听从。穆提婆拉着北齐主的胳膊说:“这话难以相信。”北齐主于是带着淑妃向北逃跑。北齐军队大败,死了一万多人,军用物资器械,在几百里间,丢弃堆积如山。只有安德王高延宗全军撤回。
齐主至洪洞,淑妃方以粉镜自玩,后声乱,唱贼至,于是复走。先是齐主以淑妃为有功勋,将立为左皇后,遣内参诣晋阳取皇后服御祎翟等。至是,遇于中涂,齐主为按辔,命淑妃著之,然后去。
北齐主到达洪洞,淑妃正在对着粉镜打扮自己,后面传来喧闹声,有人喊贼寇来了,于是又逃跑。先前北齐主认为淑妃有功勋,打算立她为左皇后,派内参到晋阳去取皇后的礼服、首饰等。这时,在路上遇到,北齐主勒住马,让淑妃穿上,然后才离开。
辛亥,周主入平阳。梁士彦见周主,持周主须而泣曰:「臣几不见陛下!」周主亦为之流涕。
辛亥日,北周主进入平阳。梁士彦见到北周主,抓着北周主的胡须哭着说:“我差点见不到陛下!”北周主也为他流泪。
周主以将士疲倦,欲引还。士彦叩马谏曰:「今齐师遁散,众心皆动。因其惧而攻之,其势必举。」周主从之,执其手曰:「余得晋州,为平齐之基,若不固守,则大事不成。朕无前忧,唯虑后变,汝善为我守之!」遂帅诸将追齐师。诸将固请西还,周主曰:「纵敌患生。卿等若疑,朕将独往。」诸将乃不敢言。癸丑,至汾水关。齐主入晋阳,忧惧不知所之。甲寅,齐大赦。齐主问计于朝臣,皆曰:「宜省赋息役,以慰民心;收遗兵,背城死战,以安社稷。」齐主欲留安德王延宗、广宁王孝珩守晋阳,自向北朔州。若晋阳不守,则奔突厥,群臣皆以为不可,帝不从。
北周主因为将士疲倦,想带兵回去。梁士彦勒住马劝谏说:“现在北齐军队溃散逃窜,人心都动摇了。趁着他们恐惧而进攻,必定能攻克。”北周主听从了,握着他的手说:“我得到晋州,是平定北齐的基础,如果不牢固防守,大事就成不了。我没有前面的忧虑,只担心后面的变故,你好好替我守住这里!”于是率领众将追击北齐军队。众将坚决请求向西返回,北周主说:“放走敌人会生出祸患。你们如果怀疑,我就一个人去。”众将于是不敢再说。癸丑日,到达汾水关。北齐主进入晋阳,忧愁恐惧不知该去哪里。甲寅日,北齐大赦。北齐主向朝臣问计策,都说:“应该减免赋税徭役,来安抚民心;收集残兵,背城死战,来安定国家。”北齐主想留下安德王高延宗、广宁王高孝珩守晋阳,自己向北去北朔州。如果晋阳守不住,就逃往突厥,群臣都认为不行,皇帝不听。
开府仪同三司贺拔伏恩等宿卫近臣三十余人西奔周军,周主封赏各有差。
开府仪同三司贺拔伏恩等三十多名宿卫近臣向西投奔北周军队,北周主对他们分别进行了封赏。
高阿那肱所部兵尚一万,守高壁,余众保洛女砦。周主引军向高壁,阿那肱望风退走。齐王宪攻洛女砦,拔之。有军士告称阿那肱遣臣招引西军,齐主令侍中斛律孝卿检校,孝卿以为妄。还,至晋阳,阿那肱腹心复告阿那肱谋反,又以为妄,斩之。
高阿那肱的部下还有一万人,守卫高壁,其余人马据守洛女砦。北周主率军向高壁进发,高阿那肱望风而逃。齐王宇文宪攻打洛女砦,攻克了它。有军士告发说高阿那肱派他招引西军,北齐主命令侍中斛律孝卿核查,斛律孝卿认为是假的。回来后,到了晋阳,高阿那肱的心腹又告发高阿那肱谋反,斛律孝卿又认为是假的,把告发者杀了。
乙卯,齐主诏安德王延宗、广宁王孝珩募兵。延宗入见,齐主告以欲向北朔州,延宗泣谏,不从,密遣左右先送皇太后、太子于北朔州。
乙卯日,北齐主下诏让安德王高延宗、广宁王高孝珩招募士兵。高延宗入宫觐见,北齐主告诉他打算去北朔州,高延宗哭着劝谏,北齐主不听,秘密派身边的人先把皇太后、太子送到北朔州。
丙辰,周主与齐王宪会于介休。齐开府仪同三司韩建业举城降,以为上柱国,封郇公。
丙辰日,北周主和齐王宇文宪在介休会合。北齐开府仪同三司韩建业举城投降,北周主任命他为上柱国,封为郇公。
是夜,齐主欲遁去,诸将不从。丁巳,周师至晋阳。齐主复大赦,改元隆化。以安德王延宗为相国、并州刺史,总山西兵,谓曰:「并州兄自取之,儿今去矣!」延宗曰:「陛下为社稷勿动。臣为陛下出死力战,必能破之。」穆提婆曰:「至尊计已成,王不得辄沮!」齐主乃夜斩五龙门而出,欲奔突厥,从官多散。领军梅胜郎叩马谏,乃回向邺。时唯高阿那肱等十余骑从,广宁王孝珩、襄城王彦道继至,得数十人与俱。
这天夜里,北齐主想逃走,众将不服从。丁巳日,北周军队到达晋阳。北齐主再次大赦,改年号为隆化。任命安德王高延宗为相国、并州刺史,总管山西的军队,对他说:“并州兄长自己拿去吧,我现在要走了!”高延宗说:“陛下为了国家不要动。我替陛下拼死作战,一定能打败他们。”穆提婆说:“皇上的主意已经定了,王爷不能总是阻拦!”北齐主于是连夜斩开五龙门出城,想逃往突厥,随从的官员大多离散。领军梅胜郎勒住马劝谏,于是掉头向邺城。当时只有高阿那肱等十多人骑马跟随,广宁王高孝珩、襄城王高彦道随后赶到,共得到几十人一起走。
穆提婆西奔周军,陆令萱自杀,家属皆诛没。周主以提婆为柱国、宜州刺史。下诏谕齐群臣曰:「若妙尽人谋,深达天命,官荣爵赏,各有加隆。或我之将卒,逃逸彼朝,无问贵贱,皆从荡涤。」自是齐臣降者相继。
穆提婆向西投奔北周军队,陆令萱自杀,家属都被诛杀或没收为奴。北周主任命穆提婆为柱国、宜州刺史。下诏告谕北齐群臣说:“如果能竭尽人谋,深通天命,官职爵位赏赐,都会格外加封。如果有我的将士,逃到北齐朝廷的,不论贵贱,一律赦免。”从此北齐大臣投降的接连不断。
初,齐高祖为魏丞相,以唐邕典外兵曹,太原白建典骑兵曹,皆以善书计、工簿帐受委任。及齐受禅,诸司咸归尚书;唯二曹不废,更名二省。邕官至录尚书事,建官至中书令,常典二省,世称「唐、白」。邕兼领度支,与高阿那肱有隙,阿那肱谮之,齐主敕侍中斛律孝卿总知骑兵、度支。孝卿事多专决,不复询禀。邕自以宿旧习事,为孝卿所轻,意甚郁郁。及齐主还邺,邕遂留晋阳。并州将帅请于安德王延宗曰:「王不为天子,诸人实不能为王出死力。」延宗不得已,戊午,即皇帝位。下诏曰:「武平孱弱,政由宦竖,斩关夜遁,莫知所之。王公卿士,猥见推逼,今祗承宝位。」大赦,改元德昌。以晋昌王唐邕为宰相,齐昌王莫多娄敬显、沭阳王和阿干子、右卫大将军段畅、开府仪同三司韩骨胡等为将帅。敬显,贷文之子也。众闻之,不召而至者,前后相属。延宗发府藏及后宫美女以赐将士,籍没内参十余家。齐主闻之,谓近臣曰:「我宁使周得并州,不欲安德得之。」左右曰:「理然。」延宗见士卒,皆亲执手称名,流涕呜咽,众争为死;童儿女子,亦乘屋攘袂,投砖石以御敌。
当初,北齐高祖高欢任北魏丞相时,让唐邕主管外兵曹,太原人白建主管骑兵曹,都因为善于计算、精通簿册账目而受到信任。等到北齐受禅建立,各部门都归尚书省管辖;只有这两个曹没有废除,改名为二省。唐邕官至录尚书事,白建官至中书令,经常主管二省,世人称他们为“唐、白”。唐邕兼任度支,与高阿那肱有矛盾,高阿那肱诬陷他,北齐主命令侍中斛律孝卿总管骑兵、度支。斛律孝卿处理事务大多独断专行,不再询问禀报。唐邕自认为是老臣熟悉事务,却被斛律孝卿轻视,心中非常郁闷。等到北齐主回到邺城,唐邕就留在了晋阳。并州的将帅向安德王高延宗请求说:“王爷如果不当天子,大家实在不能替王爷出死力作战。”高延宗不得已,戊午日,即皇帝位。下诏说:“武平皇帝懦弱,政事由宦官把持,斩关连夜逃走,不知去向。王公卿士,强行推举逼迫,我现在恭敬地继承皇位。”大赦,改年号为德昌。任命晋昌王唐邕为宰相,齐昌王莫多娄敬显、沭阳王和阿干子、右卫大将军段畅、开府仪同三司韩骨胡等人为将帅。莫多娄敬显是莫多娄贷文的儿子。众人听说后,不召而来的人前后不断。高延宗打开府库和后宫,把美女赏赐给将士,抄没了十几家内参的家产。北齐主听说后,对近臣说:“我宁可让周朝得到并州,也不想让安德王得到。”左右的人说:“确实如此。”高延宗接见士卒时,都亲自握着他们的手叫名字,流泪呜咽,众人争着为他效死;连儿童女子,也登上房屋挽起袖子,投掷砖石来抵御敌人。
己未,周主至晋阳。庚申,齐主入邺。周军围晋阳,四合如黑云。安德王延宗命莫多娄敬显、韩骨胡拒城南,和阿干子、段畅拒城东,自帅众拒齐王宪于城北。延宗素肥,前如偃,后如伏,人常笑之。至是,奋大槊往来督战,劲捷若飞,所向无前。和阿干子、段畅以千骑奔周军。周主攻东门,际昏,遂入之,进焚佛寺。延宗、敬显自门入,夹击之。周师大乱,争门,相填压,塞路不得进。齐人从后斫刺,死者二千余人。周主左右略尽,自拔无路。承御上士张寿牵马首,贺拔伏恩以鞭拂其后,崎岖得出。齐人奋击,几中之。城东道□厄曲,伏恩及降者皮子信导之,仅得免,时已四更。延宗谓周主为乱兵所杀,使于积尸中求长鬣者,不得。时齐人既捷。入坊饮酒,尽醉卧,延宗不复能整。
己未日,北周主到达晋阳。庚申日,北齐主进入邺城。北周军队包围晋阳,四面合围像黑云一样。安德王高延宗命令莫多娄敬显、韩骨胡抵御城南,和阿干子、段畅抵御城东,自己率领众人到城北抵御齐王宇文宪。高延宗一向肥胖,前面像仰面,后面像俯身,人们常常嘲笑他。到这时,他挥舞着长矛往来督战,敏捷如飞,所向无敌。和阿干子、段畅率领一千骑兵投奔北周军队。北周主攻打东门,黄昏时分,攻入城中,进而焚烧佛寺。高延宗、莫多娄敬显从城门进入,夹击他们。北周军队大乱,争着夺门,互相挤压,堵塞道路无法前进。北齐人从后面砍杀,死了两千多人。北周主身边的侍卫几乎死光,自己无法脱身。承御上士张寿牵着马头,贺拔伏恩用鞭子抽打马的后部,艰难地逃出。北齐人奋力攻击,差点击中他。城东道路狭窄曲折,贺拔伏恩和投降的皮子信引导他,才得以逃脱,当时已经是四更天。高延宗以为北周主被乱兵杀死,派人在堆积的尸体中寻找长胡须的人,没有找到。当时北齐人已经获胜,进入街坊饮酒,都喝醉躺倒,高延宗无法再整顿队伍。
周主出城,饥甚,欲遁去,诸将亦多劝之还。宇文忻勃然进曰:「陛下自克晋州,乘胜至此。今伪主奔波,关东响震,自古行兵,未有若斯之盛。昨日破城,将士轻敌,微有不利,何足为怀!丈夫当死中求生,败中取胜。今破竹之势已成,奈何弃之而去!」齐王宪、柱国王谊亦以为去必不免,段畅等又盛言城内空虚。周主乃驻马,鸣角收兵,俄顷复振。辛酉,旦,还攻东门,克之。延宗战力屈,走至城北,周人擒之。周主下马执其手,延宗辞曰:「死人手,何敢迫至尊!」周主曰:「两国天子,非有怨恶,直为百姓来耳。终不相害,勿怖也。」使复衣帽而礼之。唐邕等皆降于周。独莫多娄敬显奔邺,齐主以为司徒。
北周主出城后,非常饥饿,想逃走,众将也大多劝他回去。宇文忻愤怒地上前说:“陛下自从攻克晋州,乘胜到了这里。现在伪主奔波逃命,关东震动,自古以来用兵,没有像这样盛大的。昨天攻破城池,将士轻敌,稍微有点不利,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大丈夫应当在死中求生,败中求胜。现在破竹之势已经形成,为什么要放弃它离开!”齐王宇文宪、柱国王谊也认为离开必定不能幸免,段畅等人又极力说城内空虚。北周主于是停住马,吹号角收兵,不久军队重新振作。辛酉日,早晨,回头攻打东门,攻克了它。高延宗力战不支,逃到城北,被北周人擒获。北周主下马握着他的手,高延宗推辞说:“死人的手,怎么敢碰皇上!”北周主说:“两个国家的天子,并没有怨仇,只是为了百姓而来。终究不会害你,不要害怕。”让他重新穿戴衣帽并礼待他。唐邕等人都投降了北周。只有莫多娄敬显逃往邺城,北齐主任命他为司徒。
高延宗刚称帝时,派使者送信给瀛州刺史任城王高湝,说:“皇上出逃,宗庙大事重要,群公劝我逼迫我,我暂时主持号令。事情平定后,最终会归还给叔父。”高湝说:“我是臣子,怎么能接受这样的信!”把使者抓起来押送到邺城。
壬戌,周主大赦,削除齐制。收礼文武之士。
壬戌日,北周主大赦天下,废除北齐的制度。招揽礼遇文武之士。
初,邺伊娄谦聘于齐,其参军高遵以情输于齐,齐人拘之于晋阳。周主既克晋阳,召谦,劳之。执遵付谦,任其报复。谦顿首,请赦之,周主曰:「卿可聚众唾面,使其知愧。」谦曰:「以遵之罪,又非唾面可责。」帝善其言而止。谦待遵如初。
当初,邺人伊娄谦出使北齐,他的参军高遵把情况泄露给北齐,北齐人把他拘禁在晋阳。北周主攻克晋阳后,召见伊娄谦,慰劳他。抓住高遵交给伊娄谦,任凭他报复。伊娄谦叩头,请求赦免高遵,北周主说:“你可以召集众人往他脸上吐唾沫,让他知道羞愧。”伊娄谦说:“以高遵的罪行,又不是吐唾沫就能责备的。”皇帝认为他的话对而作罢。伊娄谦对待高遵和以前一样。
臣光曰:赏有功,诛有罪,此人君之任也。高遵奉使异国,漏泄大谋,斯叛臣也。周高祖不自行戮,乃以赐谦,使之复怨,失政刑矣!孔子谓以德报怨者,何以报德?为谦者,宜辞而不受,归诸有司,以正典刑。乃请而赦之以成其私名,美则美矣,亦非公义也。
臣司马光说:赏赐有功的人,诛罚有罪的人,这是君主的职责。高遵奉命出使外国,泄露重大机密,这是叛臣。周高祖不亲自处决他,反而把他赐给伊娄谦,让他报私怨,这失去了政事和刑罚的准则!孔子说,用恩德来回报怨恨,那用什么来回报恩德呢?作为伊娄谦,应该推辞而不接受,把他交给有关部门,以正国法。他却请求赦免他来成全自己的私名,这样做虽然好,但也不符合公义。
齐主命立重赏以募战士,而竟不出物。广宁王孝珩请「使任城王湝将幽州道兵入土门,扬声趣并州,独孤永业将洛州道兵入潼关,扬声趣长安,臣请将京畿兵出滏口,鼓行逆战。敌闻南北有兵,自然逃溃。」又请出宫人珍宝赏将士,齐主不悦。斛律孝卿请齐主亲劳将士,为之撰辞,且曰:「宜慷慨流涕,以感激人心。」齐主既出,临众,将令之,不复记所受言,遂大笑,左右亦笑。将士怒曰:「身尚如此,吾辈何急!」皆无战心。于是自大丞相已下,太宰、三师、大司马、大将军、三公等官,并增员而授,或三或四,不可胜数。
北齐后主下令设立重赏来招募战士,但始终没有拿出财物。广宁王高孝珩请求说:“派任城王高湝率领幽州道的军队进入土门,扬言进攻并州;独孤永业率领洛州道的军队进入潼关,扬言进攻长安;我请求率领京畿的军队出滏口,击鼓前进迎战。敌人听说南北都有军队,自然会逃跑溃散。”他又请求拿出宫女和珍宝赏赐将士,后主很不高兴。斛律孝卿请求后主亲自慰劳将士,为他撰写了讲话稿,并且说:“应该慷慨流泪,以激励人心。”后主出来后,面对众人,将要下令时,却记不住之前背好的话,于是大笑起来,左右的人也笑了。将士们愤怒地说:“皇帝自己尚且如此,我们何必着急!”都没有了战斗意志。于是从大丞相以下,太宰、三师、大司马、大将军、三公等官职,都增加名额授予,有的设三人,有的设四人,多得数不清。
朔州行台仆射高劢将兵侍卫太后、太子,自土门道还邺。时宦官仪同三司苟子溢犹恃宠纵暴,民间鸡彘,纵鹰犬搏噬取之;劢执以徇,将斩之;太后救之,得免。或谓劢曰:「子溢之徒,言成祸福,独不虑后患邪?」劢攘袂曰:「今西寇已据并州,达官率皆委叛,正坐此辈浊乱朝廷。若得今日斩之,明日受诛,亦无所恨!」劢,岳之子也。甲子,齐太后至邺。
朔州行台仆射高劢率领军队侍卫太后和太子,从土门道返回邺城。当时宦官仪同三司苟子溢仍然依仗宠幸肆意暴虐,民间百姓的鸡和猪,他放鹰犬去搏杀夺取;高劢将他抓起来示众,准备斩杀;太后出面救他,才得以免死。有人对高劢说:“苟子溢这类人,一句话就能决定祸福,你难道不考虑后患吗?”高劢捋起袖子说:“如今西边的敌寇已经占据并州,高官大多投降叛变,正是由于这帮人扰乱朝廷。如果今天能斩杀他,明天我即使被杀,也没有遗憾!”高劢是高岳的儿子。甲子日,北齐太后到达邺城。
丙寅,周主出齐宫中珍宝服玩及宫女二千人,班赐将士,加立功者官爵各有差。周主问高延宗以取邺之策,辞曰:「此非亡国之臣所及。」强问之,乃曰:「若任城工据邺,臣不能知。若今主自守,陛下兵不血刃。」癸酉,周师趣邺,命齐王宪先驱,以上柱国陈王纯为并州总管。
丙寅日,北周武帝拿出北齐宫中的珍宝、服饰、玩物以及二千名宫女,分赏给将士,对立功者加官进爵各有差别。北周武帝向高延宗询问攻取邺城的策略,高延宗推辞说:“这不是亡国之臣所能考虑的。”武帝坚持问他,他才说:“如果任城王据守邺城,臣下无法预料。如果现在的君主自己防守,陛下将兵不血刃。”癸酉日,北周军队向邺城进发,命令齐王宇文宪为先锋,任命上柱国陈王宇文纯为并州总管。
齐主引诸贵臣入朱雀门,赐酒食,问以御周之策,人人异议,齐主不知所从。是时人情恟惧,莫有斗心,朝士出降,昼夜相属。高劢曰:「今之叛者,多是贵人,至于卒伍,犹未离心。请追五品已上家属,置之三台,因胁之以战,若不捷,则焚台。此曹顾惜妻子,必当死战。且王师频北,贼徒轻我,今背城一决,理必破之。」齐主不能用。望气者言,当有革易。齐主引尚书令高元海等议,依天统故事,禅位皇太子。
北齐后主带领诸位显贵大臣进入朱雀门,赐给他们酒食,询问抵御北周的策略,每个人意见都不同,后主不知道听从谁的好。当时人心惶惶恐惧,没有战斗意志,朝廷官员出城投降的,日夜不断。高劢说:“如今叛变的人,大多是显贵,至于士兵,还没有离心。请下令将五品以上官员的家属,安置在三台,借此胁迫他们作战,如果不能取胜,就焚烧三台。这些人顾惜妻子儿女,一定会拼死作战。况且我军屡次战败,贼寇轻视我们,如今背城决一死战,按理一定能打败他们。”后主没有采纳。望气的人说,将会有改朝换代的事发生。后主召来尚书令高元海等人商议,依照天统年间的旧例,将皇位禅让给皇太子。
卷一百七十一
卷第一百七十一
卷一百七十三
卷第一百七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