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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

卷一百四十三 齐纪九

上章执徐,一年。

资治通鉴 第143卷

卷第一百四十三

【齐纪九】 上章执徐,一年。

东昏侯下永元二年(庚辰,公元五零零年)

春,正月,元会,帝食后方出;朝贺裁竟,即还殿西序寝。自巳至申,百僚陪位,皆僵仆饥甚。比起就会,匆遽而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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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百四十三 齐纪九

上章执徐,一年。

资治通鉴 第143卷

卷第一百四十三

【齐纪九】 上章执徐,一年。

东昏侯下永元二年(庚辰,公元五零零年)

春季,正月,元旦朝会,皇帝吃完饭后才出来;朝贺刚结束,就回到殿西厢房睡觉。从巳时到申时,百官陪坐,都饿得僵倒在地。等到起身参加宴会,匆匆忙忙就结束了。

乙巳,魏大赦,改元景明。

乙巳日,北魏大赦,改年号为景明。

豫州刺史裴叔业闻帝数诛大臣,心不自安;登寿阳城,北望肥水,谓部下曰:「卿等欲富贵乎?我能办之!」及除南兖州,意不乐内徙。会陈显达反。叔业遣司马辽东李元护将兵救建康,实持两端;显达败而还。朝廷疑叔业有异志,叔业亦遣使参察建康消息,众论益疑之。叔业兄子植、飏、粲皆为直阁,在殿中,惧,弃母奔寿阳,说叔业以朝廷必相掩袭,宜早为计。徐世檦等以叔业在边,急则引魏自助,力未能制,白帝遣叔业宗人中书舍人长穆宣旨,许停本任。叔业犹忧畏,而植等说之不已。

豫州刺史裴叔业听说皇帝多次诛杀大臣,心中不安;登上寿阳城,北望肥水,对部下说:“你们想富贵吗?我能办到!”等到被任命为南兖州刺史,心里不高兴内调。恰逢陈显达反叛。叔业派司马辽东人李元护带兵救援建康,实际上持观望态度;显达失败后返回。朝廷怀疑叔业有异心,叔业也派人侦察建康消息,众人议论更加怀疑他。叔业哥哥的儿子裴植、裴飏、裴粲都是直阁将军,在殿中,害怕,抛弃母亲逃奔寿阳,劝说叔业朝廷必定会突然袭击,应早作打算。徐世檦等人认为叔业在边境,紧急时可能引北魏自助,力量难以控制,禀告皇帝派叔业同宗的中书舍人裴长穆传达旨意,允许他留任原职。叔业仍然忧虑畏惧,而裴植等人不停地劝说。

叔业遣亲人马文范至襄阳,问萧衍以自安之计,曰:「天下大势可知,恐无复自存之理。不若回面向北,不失作河南公。」衍报曰:「群小用事,岂能及远!计虑回惑,自无所成,唯应送家还都以安慰之。若意外相逼,当勒马步二万直出横江,以断其后,则天下之事,一举可定。若欲北向,彼必遣人相代,以河北一州相处,河南公宁可复得邪!如此,则南归之望绝矣。」叔业沉疑未决,乃遣其子芬之入建康为质,亦遣信诣魏豫州刺史薛真度,问以入魏可不之宜。真度劝其早降,曰:「若事迫而来,则功微赏薄矣。」数遣密信,往来相应和。建康人传叔业叛者不已,芬之惧,复奔寿阳。叔业遂遣芬之及兄女婿杜陵韦伯昕奉表降魏。丁未,魏遣骠骑大将军彭城王勰、东骑将军王肃帅步骑十万赴之;以叔业为使持节、都督豫、雍等五州诸军事、征南将军、豫州刺史,封兰陵郡公。

叔业派亲信马文范到襄阳,向萧衍询问自安之计,说:“天下大势可以预见,恐怕没有自存之理。不如转向北方,不失为河南公。”萧衍回答说:“一群小人当权,岂能顾及长远!计谋思虑反复不定,自然无所成就,只应送家眷回京以安抚他们。如果意外相逼,当率步骑二万直出横江,断其后路,则天下之事,一举可定。若想北投,他们必派人替代,给一个河北的州,河南公岂能再得!这样,南归的希望就断绝了。”叔业犹豫不决,于是派儿子裴芬之入建康为质,也派人送信给北魏豫州刺史薛真度,询问投魏是否合适。真度劝他早降,说:“如果事态紧迫才来,则功劳小赏赐薄。”多次派密使往来呼应。建康人不断传说叔业叛变,芬之害怕,又逃回寿阳。叔业于是派芬之和兄女婿杜陵人韦伯昕奉表降魏。丁未日,北魏派骠骑大将军彭城王元勰、车骑将军王肃率步骑十万前往接应;任命叔业为使持节、都督豫、雍等五州诸军事、征南将军、豫州刺史,封兰陵郡公。

庚午,下诏讨叔业。二月,丙戌,以卫尉萧懿为豫州刺史。戊戌,魏以彭城王勰为司徒,领扬州刺史,镇寿阳。魏人遣大将军李丑、杨大眼将二千骑入寿阳,又遣奚康生将羽林一千驰赴之。大眼,难当之孙也。

庚午日,下诏讨伐叔业。二月丙戌日,任命卫尉萧懿为豫州刺史。戊戌日,北魏任命彭城王元勰为司徒,兼扬州刺史,镇守寿阳。北魏派大将军李丑、杨大眼率二千骑兵进入寿阳,又派奚康生率一千羽林军急赴。杨大眼是杨难当的孙子。

魏兵未渡淮,己亥,裴叔业病卒,僚佐多欲推司马李元护监州,一二日谋不定。前建安戍主安定席法友等以元护非其乡曲,恐有异志,共推裴植监州,秘叔业丧问,教命处分,皆出于植。奚康生至,植乃开门纳魏兵,城库管籥,悉付康生。康生集城内耆旧,宣诏抚赉之。魏以植为兖州刺史,李元护为齐州刺史,席法友为豫州刺史,军主京兆王世弼为南徐州刺史

北魏军队尚未渡过淮河,己亥日,裴叔业病逝,僚属大多想推举司马李元护代理州事,一两天内商议不定。前建安戍主安定人席法友等人认为元护不是同乡,恐有异心,共同推举裴植代理州事,秘不发丧,教令处分都出自裴植。奚康生到达后,裴植开门接纳魏兵,城库钥匙全部交给康生。康生召集城内耆老,宣读诏书安抚赏赐。北魏任命裴植为兖州刺史,李元护为齐州刺史,席法友为豫州刺史,军主京兆人王世弼为南徐州刺史。

巴西民雍道晞聚众万余逼郡城,巴西太守鲁休烈婴城自守。三月,刘季连遣中兵参军李奉伯帅众五千救之,与郡兵合击道晞,斩之。奉伯欲进讨郡东余贼,涪令李膺止之曰:「卒惰将骄,乘胜履险,非完策也;不如少缓,更思后计。」奉伯不从,悉众入山,大败而还。

巴西百姓雍道晞聚集万余众逼近郡城,巴西太守鲁休烈据城自守。三月,刘季连派中兵参军李奉伯率五千人救援,与郡兵合击道晞,斩杀之。奉伯想进讨郡东余贼,涪县县令李膺劝阻说:“士卒懈怠将领骄傲,乘胜履险,不是万全之策;不如稍缓,再思后计。”奉伯不听,全军入山,大败而回。

乙卯,遣平西将军崔慧景将水军讨寿阳,帝屏除,出琅邪城送之。帝戎服坐楼上,召慧景单骑进围内,无一人自随者。裁交数言,拜辞而去。慧景既得出,甚喜。

乙卯日,派平西将军崔慧景率水军讨伐寿阳,皇帝清道,出琅邪城送行。皇帝身穿戎服坐在楼上,召慧景单骑进入围内,没有一人跟随。只交谈数语,慧景拜辞而去。慧景出来后,非常高兴。

豫州刺史萧懿将步军三万屯小岘,交州刺史李叔献屯合肥。懿遣裨将胡松、李导士帅众万余屯死虎。骠骑司马陈伯之将水军溯淮而上,以逼寿阳,军于硖石。寿阳士民多谋应齐者。

豫州刺史萧懿率步兵三万屯驻小岘,交州刺史李叔献屯驻合肥。萧懿派裨将胡松、李导士率万余众屯驻死虎。骠骑司马陈伯之率水军溯淮而上,逼近寿阳,驻军硖石。寿阳士民多有谋划响应齐军者。

魏奚康生降御内外,闭城一月,援军乃至。丙申,彭城王勰、王肃击松、伯之等,大破之,进攻合肥,生擒叔献。统军宇文福言于勰曰:「建安,淮南重镇,彼此要冲,得之,则义阳易图;不得,则寿阳难保。」勰然之,使福攻建安,建安戍主胡景略面缚出降。

北魏奚康生安抚内外,闭城一月,援军才到。丙申日,彭城王元勰、王肃攻击胡松、陈伯之等,大破之,进攻合肥,生擒李叔献。统军宇文福对元勰说:“建安是淮南重镇,双方要冲,得到它,则义阳易取;得不到,则寿阳难保。”元勰同意,派福攻打建安,建安戍主胡景略反绑双手出降。

己亥,魏皇弟恌卒。崔慧景之发建康也,其子觉为直阁将军,密与之约,慧景至广陵,觉走从之。慧景过广陵数十里,召会诸军主曰:「吾荷三帝厚恩,当顾托之重。幼主昏狂,朝廷坏乱;危而不扶,责在今日。欲与诸君共建大功以安社稷,何如?」众皆响应,于是还军向广陵。司马崔恭祖守广陵城,开门纳之。帝闻变,壬子,假右卫将军左兴盛节,督建康水陆诸军以讨之。慧景停广陵二日,即收众济江。

己亥日,北魏皇弟元恌去世。崔慧景从建康出发时,其子崔觉任直阁将军,秘密与他约定,慧景到广陵,崔觉逃走追随他。慧景过广陵数十里,召集各军主说:“我蒙受三帝厚恩,当负托孤之重。幼主昏狂,朝廷坏乱;危而不扶,责任在今日。想与诸君共建大功以安社稷,如何?”众人都响应,于是回军向广陵。司马崔恭祖守广陵城,开门接纳。皇帝闻变,壬子日,假授右卫将军左兴盛节杖,督建康水陆诸军讨伐。慧景停广陵二日,即收众渡江。

初,南徐、兖二州刺史江夏王宝玄娶徐孝嗣女为妃,孝嗣诛,诏令离婚,宝玄恨望。慧景遣使奉宝玄为主,宝玄斩其使,因发将吏守城,帝遣马军主戚平、外监黄林夫助镇京口。慧景将渡江,宝玄密与相应,杀司马孔矜、典签吕承绪及平、林夫,开门纳慧景,使长史沈佚之、咨议柳□分部军众。宝玄乘八□舆,手执绛麾,随慧景向建康。台遣骁骑将军张佛护、直阁将军徐元称等六将据竹里,为数城以拒之。宝玄遣信谓佛护曰:「身自还朝,君何意苦相断遏?」佛护对曰:「小人荷国重恩,使于此创立小戍。殿下还朝,但自直过,岂敢断遏!」遂射慧景军,因合战。崔觉、崔恭祖将前锋,皆荒伧善战,又轻行不蒸食,以数舫缘江载酒贪为军粮,每见台军城中烟火起,辄尽力攻之。台军不复得食,以此饥困。元称等议,欲降,佛护不可。恭祖等进攻城,拔之,斩佛护。徐元称降,余四军主皆死。

起初,南徐、兖二州刺史江夏王萧宝玄娶徐孝嗣女为妃,孝嗣被诛,诏令离婚,宝玄怨恨。慧景派使者奉宝玄为主,宝玄斩杀使者,于是发将吏守城,皇帝派马军主戚平、外监黄林夫助镇京口。慧景将渡江,宝玄秘密响应,杀司马孔矜、典签吕承绪及戚平、黄林夫,开门接纳慧景,派长史沈佚之、咨议柳□分统部众。宝玄乘八人抬舆,手执红麾,随慧景向建康。朝廷派骁骑将军张佛护、直阁将军徐元称等六将据守竹里,筑数城拒敌。宝玄派人告诉佛护说:“我自回朝,你何苦阻拦?”佛护回答说:“小人受国重恩,在此设立小戍。殿下回朝,只管直过,岂敢阻拦!”于是射慧景军,随即交战。崔觉、崔恭祖率前锋,都是北方人善战,又轻装不蒸食,用数船沿江载酒食为军粮,每见台军城中烟火起,就尽力进攻。台军不得食,因此饥困。徐元称等商议想降,佛护不同意。恭祖等进攻拔城,斩佛护。徐元称降,其余四军主皆死。

乙卯,遣中领军王莹都督众军,据湖头筑垒,上带蒋山西岩实甲数万。莹,诞之从曾孙也。慧景至查硎,竹塘人万副儿说慧景曰:「今平路皆为台军所断,不可议进;唯宜从蒋山龙尾上,出其不意耳。」慧景从之,分遣千余人,鱼贯缘山自西岩夜下,鼓叫临城中。台军惊恐,即时奔散。帝又遣右卫将军左兴盛帅台内三万人拒慧景于北篱门,兴盛望风退走。

乙卯日,派中领军王莹都督众军,据守湖头筑垒,上连蒋山西岩,实有甲兵数万。王莹是王诞的从曾孙。慧景到查硎,竹塘人万副儿劝慧景说:“如今平路都被台军切断,不可进军;只应从蒋山龙尾而上,出其不意。”慧景听从,分派千余人,鱼贯沿山从西岩夜下,鼓噪临城。台军惊恐,即时奔散。皇帝又派右卫将军左兴盛率台内三万人拒慧景于北篱门,兴盛望风退走。

甲子,慧景入乐游苑,崔恭祖帅轻骑十余突入北掖门,乃复出。宫门皆闭,慧景引众围之。于是东府、石头、白下、新亭诸城皆溃。左兴盛走,不得入宫,逃淮渚荻舫中,慧景擒杀之。宫中遣兵出荡,不克。慧景烧兰台府署为战场。守卫尉萧畅屯南掖门,处分城内,随方应拒,众心稍安。慧景称宣德太后令,废帝为吴王。

甲子日,慧景进入乐游苑,崔恭祖率轻骑十余突入北掖门,又退出。宫门都关闭,慧景引众包围。于是东府、石头、白下、新亭诸城都溃散。左兴盛逃走,不能入宫,逃到淮渚的荻船中,慧景擒杀之。宫中派兵出击,不胜。慧景烧兰台府署作为战场。守卫尉萧畅屯驻南掖门,处分城内,随机应拒,众心稍安。慧景假称宣德太后令,废皇帝为吴王。

陈显达之反也,帝复召诸王侯入宫。巴陵王昭胄惩永泰之难,与弟永新侯昭颖诈为沙门,逃于江西。昭胄,子良之子也。及慧景举兵,昭胄兄弟出赴之。慧景意更向昭胄,犹豫未知所立。

陈显达反叛时,皇帝又召诸王侯入宫。巴陵王萧昭胄鉴于永泰之难,与弟永新侯萧昭颖假扮僧人,逃到江西。昭胄是萧子良之子。等到慧景举兵,昭胄兄弟出来投奔。慧景心意转向昭胄,犹豫不知立谁。

竹里之捷,崔觉与崔恭祖争功,慧景不能决。恭祖劝慧景以火箭烧北掖楼。慧景以大事垂定,后若更造,费用功多,不从。慧景性好谈义,兼解佛理,顿法轮寺,对客高谈,恭祖深怀怨望。时豫州刺史萧懿将兵在小岘,帝遣密使告之。懿方食,投箸而起,帅军主胡松、李居士等数千人自采石济江,顿越城举火,城中鼓叫称庆。恭祖先劝慧景遣二千人断西岸兵,令不得渡。慧景以城夕降,外救自然应散,不从。至是,恭祖请击懿军,又不许;独遣崔觉将精手数千人渡南岸。懿军昧进战,数合,士皆致死,觉大败,赴淮死者二千余人。觉单马退,开桁阻淮。恭祖掠得东宫女伎,觉逼夺之。恭祖积忿恨,其夜,与慧景骁将刘灵运诣城降,众心离坏。

竹里之捷,崔觉与崔恭祖争功,慧景不能决断。恭祖劝慧景用火箭烧北掖楼。慧景认为大事将定,以后若再建造,费用功多,不听。慧景性好谈玄理,兼通佛理,驻法轮寺,对客高谈,恭祖深怀怨恨。当时豫州刺史萧懿带兵在小岘,皇帝派密使告知。萧懿正在吃饭,投筷而起,率军主胡松、李居士等数千人从采石渡江,屯越城举火,城中鼓噪称庆。恭祖先劝慧景派二千人断西岸兵,令不得渡。慧景认为城旦夕将降,外救自然应散,不听。至此,恭祖请击懿军,又不许;只派崔觉率精兵数千人渡南岸。懿军黎明进战,数合,士卒都拼死,崔觉大败,赴淮死者二千余人。崔觉单马退,开浮桥阻淮。恭祖抢得东宫女伎,崔觉逼夺之。恭祖积忿恨,当夜,与慧景骁将刘灵运到城投降,众心离散。

夏,四月,癸酉,慧景将腹心数人潜去,欲北渡江;城北诸军不知,犹为拒战。城中出荡,杀数百人。懿军渡北岸,慧景余众皆走。慧景围城凡十二日而败,从者于道稍散,单骑至蟹浦,为渔人所斩,以头内鳅篮,担送建康。恭祖系尚方,少时杀之。觉亡命为道人,捕获,伏诛。

夏季,四月癸酉日,慧景带心腹数人潜逃,想北渡江;城北诸军不知,还在拒战。城中出兵冲击,杀数百人。懿军渡北岸,慧景余众都逃走。慧景围城共十二日而败,随从在路上逐渐散去,单骑到蟹浦,被渔人斩杀,将头放入鳅篮,挑送建康。恭祖被关押尚方,不久被杀。崔觉逃亡为道人,被捕获,处死。

宝玄初至建康,军于东城,士民多往投集。慧景败,收得朝野投宝玄及慧景人名,帝令烧之,曰:「江夏尚尔,岂可复罪余人!」宝玄逃亡数日,乃出。帝召入后堂,以步障裹之,令左右数十人鸣鼓角驰绕其外,遣人谓宝玄曰:「汝近围我亦如此耳。」

宝玄初到建康,驻军东城,士民多往投奔聚集。慧景败后,搜得朝野投靠宝玄及慧景的人名,皇帝下令烧掉,说:“江夏尚且如此,岂可再罪余人!”宝玄逃亡数日,才出来。皇帝召入后堂,用步障裹住他,令左右数十人鸣鼓角驰绕其外,派人告诉宝玄说:“你近日围我也如此。”

初,慧景欲交处士何点,点不顾。及围建康,逼召点。点往赴其军,终日谈义,不及军事。慧景败,帝欲杀点。萧畅谓茹法珍曰:「点若不诱贼共讲,未易可量。以此言之,乃应得封!」帝乃止。点,胤之兄也。

起初,慧景想结交处士何点,何点不理。等到围建康,逼召何点。何点前往其军,终日谈玄理,不及军事。慧景败后,皇帝想杀何点。萧畅对茹法珍说:“何点若不诱贼共谈,其影响未易估量。以此而言,应得封赏!”皇帝才罢。何点是何胤之兄。

萧懿既去小岘,王肃亦还洛阳。荒人往来者妄云肃复谋归国;五月,乙巳,诏以肃为都督豫、徐、司三州诸军事、豫州刺史、西丰公。

萧懿离开小岘后,王肃也返回洛阳。边民往来者妄传王肃又图谋归国;五月乙巳日,诏命王肃为都督豫、徐、司三州诸军事、豫州刺史、西丰公。

己酉,江夏王宝玄伏诛。

己酉日,江夏王萧宝玄被处死。

壬子,大赦。

壬子日,实行大赦。

六月,丙子,魏彭城王勰进位大司马,领司徒;王肃加开府仪同三司。

六月丙子日,北魏彭城王元勰晋升为大司马,兼任司徒;王肃被授予开府仪同三司的职位。

太阳蛮田育丘等二万八千户附于魏,魏置四郡十八县。

太阳蛮人田育丘等二万八千户归附北魏,北魏设置了四个郡、十八个县来安置他们。

乙丑,曲赦建康、南徐、兖二州。先是,崔慧景既平,诏赦其党。而嬖幸用事,不依诏书,无罪而家富者,皆诬为贼党,杀而籍其赀;实附贼而盆者皆不问。或谓中书舍人王咺之云:「赦书无信,人情大恶。」咺之曰:「正当复有赦耳。」由是再赦。既而嬖幸诛纵亦如初。

乙丑日,特别赦免了建康、南徐州、兖州。在此之前,崔慧景被平定后,皇帝下诏赦免他的党羽。但宠臣们掌权,不按诏书办事,那些没有罪但家境富裕的人,都被诬陷为贼党,杀掉并没收他们的财产;而真正依附贼党且贫穷的人却都不追究。有人对中书舍人王咺之说:“赦书没有信用,人心非常不满。”王咺之说:“正应该再有一次赦免。”因此再次大赦。不久之后,宠臣们诛杀放纵的行为又和当初一样。

是时,帝所宠左右凡三十一人,黄门十人。直阁、骁骑将军徐世心剽素为帝所委任,凡有杀戮,皆在其手。及陈显达事起,加辅国将军;虽用护军崔慧景为都督,而兵权实在世心剽。世心剽亦知帝昏纵,密谓其党茹法珍、梅虫儿曰:「何世天子无要人,但侬货主恶耳!」法珍等与之争权,以白帝。帝稍恶其凶强,遣禁兵杀之,世心剽拒战而死。自是法珍、虫儿用事,并为外监,口称诏敕;王咺之专掌文翰,与相唇齿。

这时,皇帝宠幸的左右共有三十一人,黄门十人。直阁、骁骑将军徐世剽一向被皇帝委任,所有杀戮之事都由他经手。等到陈显达事件发生,他被加封为辅国将军;虽然任命护军崔慧景为都督,但兵权实际上掌握在徐世剽手中。徐世剽也知道皇帝昏庸放纵,秘密对他的同党茹法珍、梅虫儿说:“哪个朝代的天子没有重要人物,只是我们的主人太坏罢了!”茹法珍等人与他争权,便把这话告诉了皇帝。皇帝渐渐厌恶他的凶悍强横,派禁兵去杀他,徐世剽抵抗战斗而死。从此茹法珍、梅虫儿掌权,都担任外监,口中宣称诏令;王咺之专门掌管文书,与他们互相勾结。

帝呼所幸潘贵妃父宝庆及茹法珍为阿丈,梅虫儿及俞灵韵为阿兄。帝与法珍等俱诣宝庆家,躬身汲水,助豆人作膳。宝庆恃势作奸,富人悉诬以罪,田宅赀财,莫不启乞。一家被陷,祸及亲邻。又虑后患,尽杀其男口。

皇帝称呼他所宠爱的潘贵妃的父亲潘宝庆和茹法珍为“阿丈”,称呼梅虫儿和俞灵韵为“阿兄”。皇帝和茹法珍等人一起到潘宝庆家,亲自打水,帮助厨师做饭。潘宝庆仗势作恶,把富人都诬告有罪,他们的田宅财产,没有不向皇帝请求占有的。一家被陷害,灾祸牵连到亲戚邻居。又担心后患,把他们的男丁全部杀掉。

帝数往诸刀敕家游宴,有吉凶辄往庆吊。

皇帝多次到那些执刀传诏的宠臣家游玩宴饮,遇到他们家有喜事或丧事就去庆贺或吊唁。

奄人王宝孙,年十三四,号「伥子」,最有宠,参预朝政,虽王咺之、梅虫儿之徒亦下之;控制大臣,移易诏敕,乃至骑马入殿,诋诃天子;公卿见之,莫不慑息焉。

宦官王宝孙,年纪十三四岁,号称“伥子”,最受宠爱,参与朝政,即使是王咺之、梅虫儿这类人也屈居其下;他控制大臣,篡改诏令,甚至骑马进入宫殿,呵斥天子;公卿大臣见到他,没有不屏住呼吸、畏惧不已的。

吐谷浑王伏连筹事魏尽礼,而居其国,置百官,皆如天子之制,称制于其邻国。魏主遣使责而宥之。

吐谷浑王伏连筹侍奉北魏极尽礼节,但在自己的国内,设置百官,都如同天子的制度,并对邻国发号施令。北魏君主派使者责备他,但最终宽恕了他。

冠军将军、骠骑司马陈伯之再引兵攻寿阳,魏彭城王勰拒之。援军未至,汝阴太守傅永将郡兵三千救寿阳。伯之防淮口甚固,永去淮口二十余里,牵船上汝水南岸,以水牛挽之,直南趣淮,下船即渡;适上南岸,齐兵亦至。会夜,永潜进入城,勰喜甚,曰:「吾北望已久,恐洛阳难可复见,不意卿能至也。」勰令永引兵入城,永曰:「永之此来,欲以却敌;若如教旨,乃是与殿下同受功围,岂救援之意!」遂军于城外。

冠军将军、骠骑司马陈伯之再次率兵攻打寿阳,北魏彭城王元勰抵御他。援军还没到,汝阴太守傅永率领郡兵三千人救援寿阳。陈伯之防守淮口非常坚固,傅永在距离淮口二十多里的地方,把船拖到汝水南岸,用水牛拉船,径直向南奔向淮河,下船就渡河;刚登上南岸,齐兵也到了。恰逢天黑,傅永悄悄进入城中,元勰非常高兴,说:“我向北盼望已久,担心难以再见到洛阳,没想到你能到来。”元勰命令傅永带兵入城,傅永说:“我这次来,是为了退敌;如果按照您的命令入城,那就是和殿下一起被围困,哪里是救援的本意!”于是驻扎在城外。

秋,八月,乙酉,勰部分将士,与永并势击伯之于肥口,大破之,斩首九千,俘获一万。伯之脱身遁还,淮南遂入于魏。

秋季八月乙酉日,元勰部署将士,与傅永合力在肥口攻击陈伯之,大败齐军,斩首九千人,俘虏一万人。陈伯之脱身逃回,淮南于是落入北魏手中。

魏遣镇南将军元英将兵救淮南,未至,伯之已败,魏主召勰还洛阳。勰累表辞大司马、领司徒,乞还中山;魏主不许。以元英行扬州事,寻以王肃为都督淮南诸军事、扬州刺史,持节代之。

北魏派镇南将军元英率兵救援淮南,还没到达,陈伯之已经战败,北魏君主召元勰回洛阳。元勰多次上表辞去大司马、兼任司徒的职务,请求返回中山;北魏君主不答应。任命元英代理扬州事务,不久又任命王肃为都督淮南诸军事、扬州刺史,持节接替元英。

甲辰,夜,后宫火。时帝出未还,宫内人不得出,外人不敢辄开;比及开,死者相枕,烧三千余间。

甲辰日夜晚,后宫发生火灾。当时皇帝外出未归,宫内的人不能出来,宫外的人不敢擅自开门;等到开门时,死者堆积,烧毁了三千多间房屋。

时嬖幸之徒皆号为鬼。有赵鬼者,能读《西京赋》,言于帝曰:「柏梁既灾,建章是营。」帝乃大起芳乐、玉寿等诸殿以麝香涂壁,刻画装饰,穷极绮丽。役者自夜达晓,犹不副速。

当时宠臣们都被称为“鬼”。有个叫赵鬼的人,能读《西京赋》,对皇帝说:“柏梁台既然遭灾,就该营建建章宫。”皇帝于是大规模兴建芳乐、玉寿等各殿,用麝香涂墙壁,雕刻绘画装饰,极其华丽。服役的人从夜晚干到天亮,还是赶不上速度。

后宫服御,极选珍奇,府库旧物,不复周用。贵市民间金宝,价皆数倍。建康酒租皆折使输金,犹不能足。凿金为莲华以帖地,令潘妃行其上,曰:「此步步生莲华也。」又订出雉头、鹤氅、白鹭缞。嬖幸因缘为奸利,课一输十。又各就州县求人为输,准取见直,不为输送,守宰皆不敢言,重更科敛。如此相仍,前后不息。百姓困尽,号泣道路。

后宫的服饰用品,极力选取珍奇之物,府库中的旧物不再够用。向民间高价购买金银珠宝,价格都涨了好几倍。建康的酒税都折算成金子征收,仍然不够用。把金子凿成莲花形状贴在地上,让潘妃在上面行走,说:“这是步步生莲花。”又征收雉头、鹤氅、白鹭缞等物品。宠臣们趁机作奸谋利,征收一倍的税却要上交十倍。又各自到州县找人代缴,只收取现钱,却不负责运送,地方官都不敢说话,只好再次加重征收。这样接连不断,前后没有停息。百姓困苦至极,在道路上号哭流泪。

军主吴子阳等出三关侵魏,九月,与魏东豫州刺史田益宗战于长风城,子阳等败还。

军主吴子阳等人出兵三关侵犯北魏,九月,与北魏东豫州刺史田益宗在长风城交战,吴子阳等人战败退回。

萧懿之入援也,萧衍驰使所亲虞安福说懿曰:「诛贼之后,则有不赏之功。当明君贤主,尚或难立;况于乱朝,何以自免!若贼灭之后,仍勒兵入宫,行伊、霍故事,此万世一时。若不欲尔,便放表还历阳,托以外拒为事,则威振内外,谁敢不从!一朝放兵,受其厚爵,高而无民,必生后悔。」长史徐曜甫亦苦劝之,懿并不从。

萧懿入京救援时,萧衍派亲信虞安福快马去劝说萧懿:“诛杀贼人之后,就会有不赏之功。即使是遇到明君贤主,尚且难以立足;何况在乱世朝廷,怎么能自保!如果贼人消灭之后,仍然率兵入宫,施行伊尹、霍光那样的旧事,这是万世难逢的时机。如果不想这样做,就上表请求返回历阳,以对外抵御为名,那么威震内外,谁敢不服从!一旦放下兵权,接受高官厚爵,地位虽高却没有兵众,一定会后悔。”长史徐曜甫也苦苦劝他,萧懿都不听从。

崔慧景死,懿为尚书令。有弟九人:敷、衍、畅、融、宏、伟、秀、憺、恢。懿以元勋居朝右,畅为卫尉,掌管籥。时帝出入无度,或劝懿因其出门,举兵废之;懿不听。嬖臣茹法珍、王咺之等惮懿威权,说帝曰:「懿将行隆昌故事,陛下命在晷刻。」帝然之。徐曜甫知之,密具舟江渚,劝懿西奔襄阳。懿曰:「自古皆有死,岂有叛走尚书令邪!」懿弟侄咸为之备。冬,十月,己卯,帝赐懿药于省中。懿且死,曰:「家弟在雍,深为朝廷忧之。」懿弟侄皆亡匿于里巷,无人发之者;唯融捕得,诛之。

崔慧景死后,萧懿担任尚书令。他有九个弟弟:萧敷、萧衍、萧畅、萧融、萧宏、萧伟、萧秀、萧憺、萧恢。萧懿以元勋身份位居朝廷高位,萧畅担任卫尉,掌管宫门钥匙。当时皇帝出入没有节制,有人劝萧懿趁皇帝出门时,起兵废掉他;萧懿不听。宠臣茹法珍、王咺之等人畏惧萧懿的威权,对皇帝说:“萧懿将要效仿隆昌年间的旧事,陛下的性命危在旦夕。”皇帝认为他们说得对。徐曜甫知道了这件事,秘密在江边准备了船只,劝萧懿向西逃往襄阳。萧懿说:“自古以来人都会死,哪有叛逃的尚书令呢!”萧懿的弟弟和侄子们都为他做了防备。冬季十月己卯日,皇帝在官署中赐给萧懿毒药。萧懿临死时说:“我的弟弟在雍州,深为朝廷担忧。”萧懿的弟弟和侄子们都逃亡躲藏在街巷中,没有人告发他们;只有萧融被抓住,杀掉了。

丁亥,魏以彭城王勰为司徒,录尚书事;勰固辞,不免。勰雅好恬素,不乐势利。高祖重其事干,故委以权任,虽有遗诏,复为世宗所留。勰每乖情愿,常凄然叹息。为人美风仪,端严若神,折旋合度,出入言笑,观者忘疲。敦尚文史,物务之暇,披览不辍。小心谨慎,初无过失;虽闲居独处,亦无惰容。爱敬儒雅,倾心礼待。清正俭素,门无私谒。

丁亥日,北魏任命彭城王元勰为司徒,录尚书事;元勰坚决推辞,但未能免去。元勰一向喜好恬淡朴素,不热衷权势利益。高祖看重他的办事能力,所以委以权任,虽然有遗诏,但他又被世宗留下。元勰常常违背自己的心愿,经常凄然叹息。他风度优美,端庄威严如同神明,进退周旋合乎法度,出入言笑,让观看的人忘记疲倦。他崇尚文史,在处理公务的闲暇,阅读不停。他小心谨慎,始终没有过失;即使闲居独处,也没有懈怠的样子。他爱护尊敬儒雅之士,倾心礼遇。他清廉正直、节俭朴素,家中没有私人请托。

十一月,己亥,魏东荆州刺史桓晖入寇,拔下笮戍,归之者二千余户。晖,诞之子也。

十一月己亥日,北魏东荆州刺史桓晖入侵,攻占了下笮戍,归附他的有二千多户。桓晖是桓诞的儿子。

初,帝疑雍州刺史萧衍有异志。直后荥阳郑植弟绍叔为衍宁蛮长史,帝使植以候绍叔为名,往刺衍。绍叔知之,密以白衍,衍置酒绍叔家,戏植曰:「朝廷遣卿见图,今日闲宴,是可取良会也。」宾主大笑。又令植历观城隍、府库、士马、器械、舟舰,植退,谓绍叔曰:「雍州实力,未易图也。」绍叔曰:「兄还,具为天子言之:若取雍州,绍叔请以此众一战!」送植于南岘,相持恸哭而别。

起初,皇帝怀疑雍州刺史萧衍有异心。直后荥阳人郑植的弟弟郑绍叔担任萧衍的宁蛮长史,皇帝派郑植以探望郑绍叔为名,去刺杀萧衍。郑绍叔知道了这件事,秘密告诉了萧衍,萧衍在郑绍叔家设酒宴,开玩笑地对郑植说:“朝廷派你来图谋我,今天闲宴,正是下手的好机会。”宾主都大笑。又让郑植参观城墙、府库、士兵、马匹、器械、舟舰,郑植回去后,对郑绍叔说:“雍州的实力,不容易图谋。”郑绍叔说:“兄长回去后,详细禀告天子:如果要取雍州,我郑绍叔请求率领这些兵众一战!”送郑植到南岘,两人相对痛哭而别。

及懿死,衍闻之,夜召张弘策、吕僧珍、长史王茂、别驾柳庆远、功曹吉士瞻等入宅定议。茂,天生之子;庆远,元景之弟子也。乙巳,衍集僚佐谓曰:「昏主暴虐,恶逾于纣,当与卿等共除之!」是日,建牙集众,得甲士万余人,马千余匹,船三千艘。出檀溪竹木装舰,葺之以茅,事皆立办。诸将争橹,吕僧珍出先所具者,每船付二张,争者乃息。

等到萧懿死后,萧衍听说了,连夜召张弘策、吕僧珍、长史王茂、别驾柳庆远、功曹吉士瞻等人到家中定计。王茂是王天生的儿子;柳庆远是柳元景的弟弟的儿子。乙巳日,萧衍召集僚属说:“昏君暴虐,罪恶超过商纣,我应当和各位一起除掉他!”当天,建立军旗、聚集部众,得到甲士一万多人,马一千多匹,船三千艘。取出檀溪的竹木来装备船只,用茅草覆盖,事情都立刻办成。诸将争抢船桨,吕僧珍拿出先前准备好的桨,每只船付给两张,争抢才平息。

是时,南康王宝融为荆州刺史,西中郎长史萧颖胄行府州事,帝遣辅国将军、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刘山阳将兵三千之官,就颖胄兵使袭襄阳。衍知其谋,遣参军王天虎诣江陵,遍与州府书,声云:「山阳西上,并袭荆、雍。」衍因谓诸将佐曰:「荆州素畏襄阳人,加以唇亡齿寒,宁不暗同邪!我合荆、雍之兵,鼓行而东,虽使韩、白复生,不能为建康计;况以昏主役刀敕之徒哉!」颖胄等得书,疑未能决。山阳至巴陵,衍复令天虎继书与颖胄及其弟南康王龙颖达。天虎既行,衍谓张弘策曰:「用兵之道,攻心为上。近遣天虎往荆州,人皆有书。今段乘驿甚急,止有两函与行事兄弟,云『天虎口具』;及问天虎而口无所说,天虎是行事心膂,彼间必谓行事与天虎共隐其事,则人人生疑。山阳惑于众口,判相嫌贰,则行事进退无以自明,必入吾谋内。是驰两空函定一州矣。」

这时,南康王萧宝融担任荆州刺史,西中郎长史萧颖胄代理府州事务,皇帝派辅国将军、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刘山阳率兵三千前往任职,并借助萧颖胄的兵力袭击襄阳。萧衍知道了这个阴谋,派参军王天虎前往江陵,给州府各处都送去书信,声称:“刘山阳西上,是要同时袭击荆州和雍州。”萧衍于是对各位将佐说:“荆州一向畏惧襄阳人,加上唇亡齿寒,难道不会暗中赞同吗!我联合荆州、雍州的兵力,击鼓东进,即使让韩信、白起复活,也不能为建康谋划;何况是昏君役使那些执刀传诏的宠臣呢!”萧颖胄等人收到信后,犹豫不决。刘山阳到达巴陵,萧衍又让王天虎带着信给萧颖胄和他的弟弟南康王萧宝融的亲信萧颖达。王天虎出发后,萧衍对张弘策说:“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最近派王天虎去荆州,每个人都给了信。现在这段路程乘驿马非常紧急,只有两封信给行事兄弟,说‘王天虎口头陈述’;等到问王天虎时他却什么也没说,王天虎是行事的心腹,那边一定会认为行事和王天虎共同隐瞒了事情,那么人人都会生疑。刘山阳被众人的议论迷惑,必定会产生猜疑,那么行事进退都无法自明,一定会落入我的计谋中。这是用两封空信就平定了一个州。”

山阳至江安,迟回十余日,不上。颖胄大惧,计无所出,夜遣呼西中郎城局参军安定席阐文、咨议参军柳忱,闭斋定议。阐文曰:「萧雍州蓄养士马,非复一日。江陵素畏襄阳人,又众寡不敌,取之必不可制;就能制之,岁寒不为朝廷所容。今若杀山阳,与雍州举事,立天子以令诸侯,则霸业成矣!山阳持疑不进,是不信我。今斩送天虎,则彼疑可释。至而图之,罔不济矣。」忱曰:「朝廷狂悖日滋,京师贵人莫不重足累息。今幸在远,得假日自安。雍州之事,且借以相毙耳。独不见萧令君乎?以精兵数千,竟为群邪所陷,祸酷相寻。『前事之不忘,后事之师也。』且雍州士锐粮多,萧使君雄姿冠世,必非山阳所能敌。若破山阳,荆州复受失律之责,进退无可,宜深虑之。」萧颖达亦劝颖胄从阐文等计。诘,颖胄谓天虎曰:「卿与刘辅国相识,今不得不借卿头!」乃斩天虎送示山阳,发民车牛,声云起步军征襄阳。山阳大喜。

刘山阳到达江安,徘徊了十多天,不前进。萧颖胄非常恐惧,想不出办法,夜里派人叫来西中郎城局参军安定人席阐文、咨议参军柳忱,关起门来定计。席阐文说:“萧雍州蓄养兵马,不是一天了。江陵一向畏惧襄阳人,又众寡不敌,要攻取他一定不能制服;即使能制服,最终也不会被朝廷容纳。现在如果杀掉刘山阳,和雍州一起举事,拥立天子来号令诸侯,那么霸业就成功了!刘山阳迟疑不前进,是不信任我们。现在斩了王天虎送给他,那么他的疑虑就可以消除。等他来了再图谋他,没有不成功的。”柳忱说:“朝廷狂妄悖逆日益严重,京城的贵人们没有不叠足屏息的。现在幸好我们在远方,得以暂时自安。雍州的事,不过是借机互相残杀罢了。难道没看到萧令君吗?他带着几千精兵,竟然被一群奸邪陷害,灾祸接连不断。‘前事不忘,后事之师。’而且雍州兵精粮多,萧使君雄姿盖世,一定不是刘山阳能抵挡的。如果打败了刘山阳,荆州又会受到失律的责备,进退两难,应该深思。”萧颖达也劝萧颖胄听从席阐文等人的计策。第二天早晨,萧颖胄对王天虎说:“你和刘辅国认识,现在不得不借你的头一用!”于是斩了王天虎,把首级送给刘山阳看,并征发百姓的车牛,声称要起步兵征讨襄阳。刘山阳非常高兴。

甲寅,山阳至江津,单车白服,从左右数十人诣颖胄。颖胄使前汶阳太守刘孝庆等伏兵城内,山阳入门,即于车中斩之。副军主李无履收余众请降。

甲寅日,刘山阳到达江津,只乘一辆车、穿着白衣,带着几十个随从去见萧颖胄。萧颖胄派前汶阳太守刘孝庆等人在城内埋伏,刘山阳一进门,就在车中被斩首。副军主李无履收拾剩余部众请求投降。

柳忱,世隆之子也。颖胄虑西中郎司马夏侯详不同,以告忱,忱曰:「易耳!近详求婚,未之许也。」乃以女嫁详子夔,而告之谋,详从之。乙卯,以南康王宝融教纂严,又教赦囚徒,施惠泽,颁赏格。丙辰,以萧衍为使持节都督前锋诸军事。丁巳,以萧颖胄为都督行留诸军事。颖胄有器局,既举大事,虑心委己,众情归之。以别驾南阳宗夬及同郡中兵参军刘坦、咨议参军乐蔼为州人所推信,军府经略,每事咨焉。颖胄、夬各献私钱谷及换借富赀以助军。长法寺僧素富,铸黄金为龙数千两埋土中。颖胄取之,以充军费。

柳忱是柳世隆的儿子。萧颖胄担心西中郎司马夏侯详不赞同,就把这事告诉柳忱。柳忱说:“这容易!最近夏侯详来求婚,我还没答应。”于是把女儿嫁给夏侯详的儿子夏侯夔,并把密谋告诉夏侯详,夏侯详听从了。乙卯日,萧颖胄以南康王萧宝融的名义下令戒严,又下令赦免囚徒,施恩惠,颁布赏赐标准。丙辰日,任命萧衍为使持节、都督前锋诸军事。丁巳日,任命萧颖胄为都督行留诸军事。萧颖胄有器量,大事发动后,虚心待人,大家的心都归向他。他任用别驾南阳人宗夬、同郡的中兵参军刘坦、咨议参军乐蔼,这些人被州里人推重信任,军府中的谋划,每件事都向他们咨询。萧颖胄和宗夬各自拿出私人的钱粮,并换借富人的财物来资助军队。长法寺的僧人一向富有,铸造了几千两黄金的龙埋在地下。萧颖胄取来充作军费。

颖胄遣使送刘山阳首于萧衍,且言年月未利,当须明年二月进兵。衍曰:「举事之初,所藉者一时骁锐之心。事事相接,犹恐疑怠;若顿兵十旬,必生悔吝。且坐甲十万,粮用自竭;若童子立异,则大事不成。况处分已定,安可中息哉!昔武王伐纣,行逆太岁,岂复待年月乎!」

萧颖胄派使者把刘山阳的首级送给萧衍,并说年月不利,应当等到明年二月再进兵。萧衍说:“起事之初,靠的是一时的勇锐之心。事事接连不断,还担心迟疑懈怠;如果按兵不动一百天,一定会产生后悔。况且十万大军驻扎,粮草自然会耗尽;如果像小孩子那样另生异议,大事就成不了。何况部署已经确定,怎么能中途停止呢!从前武王伐纣,行动冲犯了太岁,难道还要等年月吗!”

戊午,衍上表劝南康王宝融称尊号;不许。十二月,颖胄与夏侯详移檄建康百官及州郡牧守,数帝及梅虫儿、茹法珍罪恶。颖胄遣冠军将军天水杨公则向湘州,西中郎参军南郡邓元起向夏口。军主王法度坐不进军免官。乙亥,荆州将佐复劝宝融称尊号;不许。夏侯详之子骁骑将军但为殿中主帅,详密召之,但自建康亡归。壬辰,至江陵,称奉德皇太后之令:「南康王宜纂承皇祚,方俟清宫,未即大号;可封十郡为宣城王、相国荆州牧,加黄钺,选百官,西中郎府、南康国如故。须军次近路,主者备法驾奉迎。」

戊午日,萧衍上表劝南康王萧宝融称帝号;萧宝融不答应。十二月,萧颖胄和夏侯详向建康的百官以及州郡长官发布檄文,列举皇帝和梅虫儿、茹法珍的罪恶。萧颖胄派冠军将军天水人杨公则进攻湘州,西中郎参军南郡人邓元起进攻夏口。军主王法度因不进军被免官。乙亥日,荆州的将佐再次劝萧宝融称帝号;萧宝融不答应。夏侯详的儿子骁骑将军夏侯但担任殿中主帅,夏侯详秘密召他,夏侯但从建康逃回。壬辰日,到达江陵,声称奉德皇太后的命令:“南康王应当继承皇位,但等京城肃清后再正式登基;可先封他十郡之地,任宣城王、相国、荆州牧,加赐黄钺,选拔百官,西中郎府和南康国照旧。等军队到达附近时,主管官员备好法驾迎接。”

竟陵太守新野曹景宗遣亲人说萧衍,迎南康王都襄阳,先正尊号,然后将军;衍不从。王茂私谓张弘策曰:「今以南康置人手中,彼扶天子以令诸侯,节下前进为人所使,此岂它日之长计乎!」弘策以告衍,衍曰:「若前涂大事不捷,故自兰艾同焚;若其克捷,则威振四海,谁敢不从,岂碌碌受人处分者邪!」

竟陵太守新野人曹景宗派亲信劝说萧衍,迎接南康王到襄阳建都,先确立尊号,然后再出兵;萧衍不听从。王茂私下对张弘策说:“现在把南康王放在别人手里,他们挟天子以令诸侯,您前进就会被人驱使,这难道是日后的长久之计吗!”张弘策把这话告诉萧衍,萧衍说:“如果前方大事不成功,自然就会玉石俱焚;如果成功了,那就威震四海,谁敢不服从,难道还会庸庸碌碌地受人摆布吗!”

初,陈显达、崔慧景之乱,人心不安。或问时事于上庸太守杜陵韦睿,睿曰:陈虽旧将,非命世才;崔颇更事,懦而不武;其赤族宜矣。定天下者,殆必在吾州将乎?」乃遣二子自结于萧衍。及衍起兵,睿帅郡兵二千倍道赴之。华山太守蓝田康绚帅郡兵三千赴衍。冯道根时居母丧,闻衍起兵,帅乡人子弟胜兵者悉往赴之。梁、南秦二州刺史柳惔亦起兵应衍。惔,忱之兄也。

当初,陈显达、崔慧景作乱时,人心不安。有人向上庸太守杜陵人韦睿询问时事,韦睿说:“陈显达虽然是老将,但不是治世之才;崔慧景经历不少事,但懦弱不勇武;他们灭族是应该的。安定天下的人,恐怕一定是我们州的将领吧?”于是派两个儿子去结交萧衍。等到萧衍起兵,韦睿率领郡兵两千人日夜兼程赶去。华山太守蓝田人康绚率领郡兵三千人赶赴萧衍。冯道根当时正为母亲服丧,听说萧衍起兵,率领乡里能当兵的子弟全部赶去。梁州、南秦州二州刺史柳惔也起兵响应萧衍。柳惔是柳忱的哥哥。

帝闻刘山阳死,发诏讨荆、雍。戊寅,以冠军长史刘浍为雍州刺史;遣骁骑将军薛元嗣、制局监暨荣伯将兵及过粮百四十余船送郢州刺史张冲,使拒西师。元嗣等惩刘山阳之死,疑冲,不敢进,停夏口浦;闻西师将至,乃相帅入郢城。前竟陵太守房僧寄将还建康,至郢,帝敕僧寄留守鲁山,除骁骑将军。张冲与之结盟,遣军主孙乐祖将数千人助僧寄守鲁山。

皇帝听说刘山阳死了,下诏讨伐荆州和雍州。戊寅日,任命冠军长史刘浍为雍州刺史;派骁骑将军薛元嗣、制局监暨荣伯率兵和一百四十多船粮食送给郢州刺史张冲,让他抵抗西边的军队。薛元嗣等人鉴于刘山阳的死,怀疑张冲,不敢前进,停在夏口浦;听说西军快到了,才一起进入郢城。前竟陵太守房僧寄正要回建康,到达郢城,皇帝命令房僧寄留守鲁山,任命他为骁骑将军。张冲和他结盟,派军主孙乐祖率几千人帮助房僧寄守鲁山。

萧颖胄与武宁太守邓元起书,招之。张冲待元起素厚,众皆劝其还郢,元起大言于众曰:「朝廷暴虐,诛戮宰辅,群小用事,衣冠道尽。荆、雍二州同举大事,何患不克!且我老母在西,若事不成,正受戮昏朝,幸免不孝之罪。」即日治严上道,至江陵,为西中郎中兵参军。

萧颖胄写信给武宁太守邓元起,招揽他。张冲一向厚待邓元起,众人都劝他回郢城,邓元起当众大声说:“朝廷暴虐,杀害宰辅,小人当权,士大夫的出路全断了。荆州、雍州共同发动大事,还怕不成功吗!况且我老母在西边,如果事情不成,正好在昏君朝廷被杀,也幸免了不孝的罪名。”当天就整装上路,到达江陵,担任西中郎中兵参军。

湘州行事张宝积发兵自守,未知所附。杨公则克巴陵,进军白沙,宝积惧,请降,公则入长沙,抚纳之。

湘州行事张宝积发兵自守,不知该归附谁。杨公则攻克巴陵,进军白沙,张宝积害怕,请求投降,杨公则进入长沙,安抚接纳了他。

是岁,北秦州刺史杨集始将众万余自汉中北出,规复旧地。魏梁州刺史杨椿将步骑五千出顿下辩,遗集始书,开以利害,集始遂复将其部曲千余人降魏。魏人还其爵位,使归守武兴。

这一年,北秦州刺史杨集始率领一万多人从汉中向北出击,图谋收复旧地。北魏梁州刺史杨椿率领步兵骑兵五千人出兵驻扎在下辩,写信给杨集始,分析利害,杨集始于是又率领他的部下一千多人投降北魏。北魏人归还了他的爵位,让他回去镇守武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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