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十九 ◄
辽史
卷八十 列传第十
张俭 邢抱朴 马得臣 萧朴 耶律八哥
○张俭邢抱朴马得臣萧朴耶律八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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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史
卷八十 列传第十
张俭 邢抱朴 马得臣 萧朴 耶律八哥
○张俭邢抱朴马得臣萧朴耶律八哥
张俭
张俭，宛平人，性端悫，不事外饰。统和十四年，举进士第一，调云州幕官。故事，车驾经行，长吏当有所献。圣宗猎云中，节度使进曰：「臣境无他产，惟幕僚张俭，一代之宝，愿以为献。」先是，上梦四人侍侧，赐食人二口，至闻俭名，始悟。召见，容止朴野。访及世务，占奏三十余事。由此顾遇特异，践历清华，号称明干。开泰中，累迁同知枢密院事。太平五年，出为武定军节度使，移镇大同。六年，入为南院枢密使。帝方眷倚，参知政事吴叔达与俭不相能，帝怒，出叔达为康州刺史，拜俭左丞相，封韩王。帝不豫，受遗诏辅立太子，是为兴宗，赐贞亮弘靖保义守节耆德功臣，拜太师、中书令，加尚父，徙王陈。
张俭
张俭，宛平人，性格端正诚实，不注重外表装饰。统和十四年，考中进士第一名，调任云州幕官。按照旧例，皇帝车驾经过，地方长官应当有所进献。圣宗在云中打猎，节度使进言说："臣的境内没有其他特产，只有幕僚张俭，是一代的珍宝，愿意把他作为进献。"在此之前，皇上梦见四个人在身旁侍奉，赐给每人两口食物，等到听说张俭的名字，才醒悟过来。召见张俭，见他容貌举止质朴粗野。询问他当世事务，他随口奏对三十多件事。从此受到特别眷顾，历任清贵显要的官职，号称明智干练。开泰年间，多次升迁至同知枢密院事。太平五年，出任武定军节度使，改镇大同。六年，入朝任南院枢密使。皇帝正对他眷顾倚重，参知政事吴叔达与张俭不和，皇帝发怒，将吴叔达外放为康州刺史，任命张俭为左丞相，封为韩王。皇帝病重，张俭接受遗诏辅佐立太子，这就是兴宗，被赐予贞亮弘靖保义守节耆德功臣的称号，官拜太师、中书令，加封尚父，改封为陈王。
重熙五年，帝幸礼部贡院及亲试进士，皆俭发之。进见不名，赐诗褒美。俭衣唯帛，食不重味，月俸有余，赒给亲旧。方冬，奏事便殿，帝见衣袍弊恶，密令近侍以火夹穿孔记之，屡见不易。帝问其故，俭对曰：「臣服此袍已三十年。」时尚奢靡，故以此微讽喻之。上怜其清贫，令恣取内府物，俭奉诏持布三端而出，益见奖重。俭弟五人，上欲俱赐进士第，固辞。有司获盗八人，既戮之，乃获正贼。家人诉冤，俭三乞申理。上勃然曰：「卿欲朕偿命耶！」俭曰：「八家老稚无告，少加存恤，使得收葬，足慰存没矣。」乃从之。俭在相位二十余年，裨益为多。致政归第，会宋书辞不如礼，上将亲征。幸俭第，尚食先往具馔，却之；进葵羹干饭，帝食之美。徐问以策，俭极陈利害，且曰：「第遣一使问之，何必远劳车驾？」上悦而止。复即其第赐宴，器玩悉与之。二十二年薨，年九十一，敕葬宛平县。
重熙五年，皇帝驾临礼部贡院并亲自考试进士，都是张俭发起的。张俭进见时皇帝不直呼其名，并赐诗褒奖赞美。张俭只穿粗帛做的衣服，吃饭不讲究多种滋味，每月俸禄有剩余，就用来周济亲戚故旧。正值冬天，在便殿奏事，皇帝见他衣袍破旧，暗中让近侍用火夹在袍子上烫孔做记号，多次见到他都不更换。皇帝问他原因，张俭回答说："臣穿这件袍子已经三十年了。"当时社会崇尚奢侈靡丽，所以张俭用这种方式委婉地劝谏。皇上怜惜他清贫，让他随意取用内府物品，张俭奉诏只拿了三端布就出来了，更加受到褒奖和器重。张俭有五个弟弟，皇上想都赐给他们进士出身，张俭坚决推辞。有关部门抓获了八个盗贼，已经将他们处死，之后才抓到真正的贼人。这八家的家人申诉冤情，张俭多次请求为他们申冤审理。皇上勃然大怒说："你想让朕偿命吗！"张俭说："这八家的老幼无处申诉，稍微加以抚恤，让他们能够收尸安葬，就足以安慰生者和死者了。"皇上于是听从了他。张俭在相位二十多年，对国家有很多补益。退休回家后，恰逢宋朝的国书言辞不合礼节，皇上将要亲征。皇上驾临张俭府第，尚食官先前往准备膳食，张俭推辞了；进献葵菜羹和干饭，皇帝吃了觉得味道很好。慢慢询问他计策，张俭极力陈述利害关系，并且说："只需派一个使者去责问他们，何必劳烦车驾远行？"皇上高兴地停止了亲征。又在他的府第赐宴，把器物玩好都赏赐给他。二十二年去世，享年九十一岁，敕令安葬在宛平县。
邢抱朴
邢抱朴，应州人，刑部郎中简之子也。抱朴性颖悟，好学博古。保宁初，为政事舍人、知制诰，累迁翰林学士，加礼部侍郎。统和四年，山西州县被兵，命抱朴镇抚之，民始安，加户部尚书。迁翰林学士承旨，与室昉同修《实录》。决南京滞狱还，优诏褒美。十年，拜参知政事。以枢密使韩德让荐，按察诸道守令能否而黜陟之，大协人望。寻以母忧去官，诏起视事。表乞终制，不从；宰相密谕上意，乃视事。人以孝称。及耶律休哥留守南京，又多滞狱，复诏抱朴平决之，人无冤者。改南院枢密使，卒，赠侍中。初，抱朴与弟抱质受经于母陈氏，皆以儒术显，抱质亦官至侍中，时人荣之。
邢抱朴
邢抱朴，应州人，是刑部郎中邢简的儿子。邢抱朴天性聪颖悟性高，爱好学习，博通古代典籍。保宁初年，担任政事舍人、知制诰，多次升迁至翰林学士，加授礼部侍郎。统和四年，山西州县遭受战乱，朝廷命邢抱朴前去镇守安抚，百姓才安定下来，加授户部尚书。升任翰林学士承旨，与室昉一同修撰《实录》。审理完南京积压的案件回朝，皇帝下诏褒奖赞美他。十年，被任命为参知政事。因枢密使韩德让的推荐，考察各道守令的贤能与否并加以升降，非常符合人们的期望。不久因母亲去世离职守丧，皇帝下诏让他复职理事。他上表请求服满丧期，皇帝没有同意；宰相私下告知皇上心意，于是才就职理事。人们称赞他孝顺。等到耶律休哥留守南京，又有很多积压的案件，再次下诏命邢抱朴公平审理判决，没有人受冤屈。改任南院枢密使，去世后，追赠侍中。当初，邢抱朴与弟弟邢抱质跟随母亲陈氏学习经书，都因儒学而显达，邢抱质也官至侍中，当时人认为这是很荣耀的事。
马得臣
马得臣，南京人，好学博古，善属文，尤长于诗。保宁间，累迁政事舍人、翰林学士，常预朝议，以正直称。干亨初，宋师屡犯边，命为南京副留守，复拜翰林学士承旨。圣宗即位，皇太后称制，兼侍读学士。上阅唐高祖、太宗、玄宗三《纪》，得臣乃录其行事可法者进之。及扈从伐宋，进言降不可杀，亡不可追，二三其德者别议。诏从之。俄兼谏议大夫，知宣徽院事。时上击鞠无度，上书谏曰：
马得臣
马得臣，南京人，爱好学习，博通古代典籍，善于写文章，尤其擅长诗歌。保宁年间，多次升迁至政事舍人、翰林学士，经常参与朝廷议论，以正直著称。干亨初年，宋军多次侵犯边境，被任命为南京副留守，又授任翰林学士承旨。圣宗即位，皇太后临朝称制，马得臣兼任侍读学士。皇上阅读唐高祖、太宗、玄宗三朝的《纪》，马得臣就抄录其中可以效法的事迹进献。等到随从征伐宋朝，进言说投降的人不可杀，逃亡的人不可追，反复无常的人另外处理。下诏听从了他的意见。不久兼任谏议大夫，知宣徽院事。当时皇上打马球没有节制，马得臣上书劝谏说：
臣窃观房玄龄、杜如晦，隋季书生，向不遇太宗，安能为一代名相？臣虽不才，陛下在东宫，幸列侍从，今又得侍圣读，未有裨补圣明。陛下尝问臣以贞观、开元之事，臣请略陈之。臣闻唐太宗侍太上皇宴罢，则挽辇至内殿；玄宗与兄弟欢饮，尽家人礼。陛下嗣祖考之祚，躬侍太后，可谓至孝。臣更望定省之余，睦六亲，加爱敬，则陛下亲亲之道，比隆二帝矣。臣又闻二帝耽玩经史，数引公卿讲学，至于日昃。故当时天下翕然向风，以隆文治。今陛下游心典籍，分解章句，臣愿研究经理，深造而笃行之，二帝之治，不难致矣。臣又闻太宗射豕，唐俭谏之；玄宗臂鹰，韩休言之；二帝莫不乐从。今陛下以球马为乐，愚臣思之，有不宜者三，故不避斧钺言之：窃以君臣同戏，不免分争，君得臣愧，彼负此喜，一不宜。跃马挥杖，纵横驰骛，不顾上下之分，争先取胜，失人臣礼，二不宜。轻万乘之尊，图一时之乐，万一有衔勒之失，其如社稷、太后何？三不宜。傥陛下不以臣言为迂，少赐省览，天下之福，群臣之愿也。
臣私下观察房玄龄、杜如晦，是隋末的书生，假使没有遇到太宗，怎么能成为一代名相？臣虽然不才，陛下在东宫时，有幸位列侍从，如今又得以侍奉圣上读书，却没有对圣明有所补益。陛下曾经问臣关于贞观、开元年间的事情，臣请求大略陈述一下。臣听说唐太宗侍奉太上皇宴饮结束后，就挽着车辇送到内殿；玄宗与兄弟欢快饮酒，尽行家人之礼。陛下继承祖先的帝业，亲自侍奉太后，可以说是至孝。臣更希望陛下在早晚问安之余，和睦六亲，增加爱敬，那么陛下亲爱亲族的做法，就可以与两位皇帝比美了。臣又听说两位皇帝沉迷于经史，多次召集公卿讲学，直到太阳偏西。所以当时天下一致向往教化，从而兴隆文治。如今陛下用心于典籍，分析章句，臣希望陛下研究经典的义理，深入领会并切实实行，那么两位皇帝的治世，就不难达到了。臣又听说太宗射野猪，唐俭劝谏他；玄宗架鹰，韩休进言；两位皇帝没有不乐意听从的。如今陛下以打球骑马为乐，愚臣思考，有三点不合适，所以不避斧钺之诛说出来：臣私下认为君臣一同游戏，不免发生争执，君主得胜臣下惭愧，那边输了这边高兴，这是第一点不合适。跃马挥杖，纵横奔驰，不顾上下名分，争先取胜，有失人臣之礼，这是第二点不合适。轻视万乘之尊的身份，贪图一时的快乐，万一有马嚼子缰绳失控的失误，那对社稷、太后怎么办？这是第三点不合适。倘若陛下不认为臣的话迂腐，稍微赐予阅览，那是天下的福气，也是群臣的愿望。
书奏，帝嘉叹良久。未几卒，赠太子太保，诏有司给葬。
奏书呈上，皇帝赞叹了很久。不久马得臣去世，追赠太子太保，下诏有关部门供给丧葬。
萧朴
萧朴，字延宁，国舅少父房之族。父劳古，以善属文为圣宗诗友。朴幼如老成人。及长，博学多智。开泰初，补牌印郎君，为南院承旨，权知转运事，寻改南面林牙。帝问以政，朴具陈百姓疾苦，国用丰耗，帝悦曰：「吾得人矣！」擢左夷离毕。时萧合卓为枢密使，朴知部署院事，以酒废事，出为兴国军节度使，俄召为南面林牙。太平三年，守太子太傅。明年，拜北府宰相，迁北院枢密使。时太平日久，帝留心翰墨，始画谱牒以别嫡庶，由是争讼纷起。朴有吏才，能知人主意，敷奏称旨，朝议多取决之。封兰陵郡王，进王恒，加中书令。及大延琳叛，诏安抚东京，以便宜从事。兴宗即位，皇太后称制，国事一委弟孝先。方仁德皇后以冯家奴所诬被害，朴屡言其冤，不报。每念至此，为之呕血。重熙初，改王韩，拜东京留守。及迁太后于庆州，朴徙王楚，升南院枢密使。四年，王魏。薨，年五十，赠齐王。子铎剌，国舅详稳。
萧朴
萧朴，字延宁，是国舅少父房家族的人。父亲萧劳古，因善于写文章成为圣宗的诗友。萧朴年幼时就像老成持重的人。等到长大，博学多智。开泰初年，补任牌印郎君，担任南院承旨，代理知转运事，不久改任南面林牙。皇帝询问他政事，萧朴详细陈述百姓的疾苦和国家财用的丰裕与损耗，皇帝高兴地说："我得到人才了！"提拔为左夷离毕。当时萧合卓任枢密使，萧朴知部署院事，因饮酒误事，被外放为兴国军节度使，不久召回任南面林牙。太平三年，代理太子太傅。第二年，被任命为北府宰相，升任北院枢密使。当时太平日子已久，皇帝留心于笔墨书法，开始绘制谱牒来区分嫡庶，因此争讼纷纷兴起。萧朴有做官的才能，能了解君主的心意，陈述奏对符合旨意，朝廷议论多由他决断。封为兰陵郡王，进封恒王，加授中书令。等到大延琳叛乱，下诏安抚东京，允许他见机行事。兴宗即位，皇太后临朝称制，国事全部委托给弟弟萧孝先。当时仁德皇后因冯家奴诬陷被害，萧朴多次进言她的冤情，没有答复。每次想到这件事，就为此吐血。重熙初年，改封韩王，被任命为东京留守。等到将太后迁到庆州，萧朴改封楚王，升任南院枢密使。四年，封魏王。去世，享年五十岁，追赠齐王。儿子萧铎剌，任国舅详稳。
耶律八哥
耶律八哥，字乌古邻，五院部人。幼聪慧，书一览辄成诵。统和中，以世业为本部吏。未几，升闸撒狘，寻转枢密院侍御。会宋将曹彬、米信侵燕，八哥以扈从有功，擢上京留守。开泰四年，召为北院枢密副使。顷之，留守东京。七年，上命东平王萧排押帅师伐高丽，八哥为都监，至开京，大掠而还。济茶、陀二河，高丽追兵至。诸将皆欲使敌渡两河击之，独八哥以为不可，曰：「敌若渡两河，必殊死战，乃危道也；不若击于两河之间。」排押从之，战，败绩。明年，还东京，奏渤海承奉官宜有以统领之，上从其言，置都知押班。后以茶、陀之败，削使相，降西北路都监，卒。
耶律八哥
耶律八哥，字乌古邻，五院部人。幼年聪慧，书看一遍就能背诵。统和年间，凭借世袭的职业担任本部吏员。不久，升任闸撒狘，很快转任枢密院侍御。恰逢宋将曹彬、米信侵犯燕地，耶律八哥因随从护驾有功，被提拔为上京留守。开泰四年，被召回任北院枢密副使。不久，留守东京。七年，皇上命东平王萧排押率军征讨高丽，耶律八哥任都监，到达开京，大肆抢掠后返回。渡茶河、陀河时，高丽追兵赶到。众将都想让敌人渡过两条河后再攻击他们，只有耶律八哥认为不可以，说："敌人如果渡过两条河，必定会拼死作战，这是危险的做法；不如在两条河之间攻击他们。"萧排押听从了他，交战，结果大败。第二年，回到东京，上奏说渤海承奉官应当有人统领他们，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设置了都知押班。后来因茶河、陀河的失败，被削去使相官职，降为西北路都监，去世。
论曰：张俭名符帝梦，遂结主知，服弊袍不易，志敦薄俗，功著两朝，世称贤相，非过也。邢抱朴甄别守令，大惬人望，两决滞狱，民无冤滥。马得臣引盛唐之治以谏其君，萧朴痛皇后之诬，至于呕血。四人者，皆以明经致位，忠荩若此，宜矣。圣宗得人，于斯为盛。
论曰：张俭的名字符合皇帝的梦境，于是得到君主的赏识，穿着破旧袍子不更换，志在敦厚浅薄的世风，功勋在两朝都很显著，世人称赞他是贤相，并非过誉。邢抱朴甄别考察守令，非常符合人们的期望，两次判决积压的案件，百姓没有冤屈滥刑。马得臣引用盛唐的治世来劝谏他的君主，萧朴痛心皇后的冤屈，以至于吐血。这四个人，都是凭借通晓经术而获得高位，忠诚如此，是应当的。圣宗得到人才，在这个时候最为兴盛。
卷七十九
卷八十一
卷七十九
卷八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