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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书
卷五十二
列传第十七 韩擒虎 贺若弼
韩擒虎
韩擒虎，字子通，河南东垣人也，后家新安。父雄，以武烈知名，仕周，官至大将军、洛虞等八州刺史。擒虎少慷慨，以胆略见称，容貌魁岸，有雄杰之表。性又好书，经史百家皆略知大旨。周太祖见而异之，令与诸子游集。后以军功，拜都督、新安太守，稍迁仪同三司，袭爵新义郡公。武帝伐齐，齐将独孤永业守金墉城，擒虎说下之。进平范阳，加上仪同，拜永州刺史。陈人逼光州，擒虎以行军总管击破之。又从宇文忻平合州。高祖作相，迁和州刺史。陈将甄庆、任蛮奴、萧摩诃等共为声援，频寇江北，前后入界。擒虎屡挫其锋，陈人夺气。
韩擒虎，字子通，是河南东垣人，后来迁居新安。他的父亲韩雄，以勇武刚烈闻名，在北周做官，官至大将军、洛虞等八州刺史。韩擒虎年轻时豪爽慷慨，以胆识谋略著称，身材魁梧高大，有英雄豪杰的气概。他生性喜好读书，经史百家著作都大致了解其要旨。北周太祖见到他后感到惊异，让他与自己的儿子们交游聚会。后来因军功被任命为都督、新安太守，逐渐升迁为仪同三司，承袭爵位为新义郡公。北周武帝讨伐北齐时，北齐将领独孤永业据守金墉城，韩擒虎劝说他投降了。接着进军平定范阳，加授上仪同，被任命为永州刺史。陈朝军队进逼光州，韩擒虎以行军总管的身份击败了他们。又跟随宇文忻平定合州。高祖杨坚担任丞相时，韩擒虎调任和州刺史。陈朝将领甄庆、任蛮奴、萧摩诃等人互为声援，频繁侵犯江北地区，先后进入境内。韩擒虎多次挫败他们的锋芒，陈朝军队因此丧气。
开皇初，高祖潜有吞并江南之志，以擒虎有文武才用，夙著声名，于是拜为庐州总管，委以平陈之任，甚为敌人所惮。及大举伐陈，以擒虎为先锋。擒虎率五百人宵济，袭采石，守者皆醉，擒虎遂取之。进攻姑熟，半日而拔，次于新林。江南父老素闻其威信，来谒军门，昼夜不绝。陈人大骇，其将樊巡、鲁世真、田瑞等相继降之。晋王广上状，高祖闻而大悦，宴赐群臣。晋王遣行军总管杜彦与擒虎合军，步骑二万，陈叔宝遣领军蔡征守朱雀航，闻擒虎将至，众惧而溃。任蛮奴为贺若弼所败，弃军降于擒虎。擒虎以精骑五百，直入朱雀门。陈人欲战，蛮奴捴之曰：「老夫尚降，诸君何事！」众皆散走。遂平金陵，执陈主叔宝。时贺若弼亦有功。乃下诏于晋王曰：「此二公者，深谋大略，东南逋寇，朕本委之，静地恤民，悉如朕意。九州不一，已数百年，以名臣之功，成太平之业，天下盛事，何用过此！闻以欣然，实深庆快。平定江表，二人之力也。」赐物万段。又下优诏于擒虎、弼曰：「申国威于万里，宣朝化于一隅，使东南之民俱出汤火，数百年寇旬日廓清，专是公之功也。高名塞于宇宙，盛业光于天壤，逖听前古，罕闻其匹。班师凯入，诚知非远，相思之甚，寸阴若岁。」
开皇初年，高祖暗中怀有吞并江南的志向，认为韩擒虎文武兼备，一向名声显赫，于是任命他为庐州总管，把平定陈朝的重任交给他，他非常被敌人所忌惮。等到大举讨伐陈朝时，任命韩擒虎为先锋。韩擒虎率领五百人夜间渡江，袭击采石矶，守军都喝醉了，韩擒虎于是攻占了采石。接着进攻姑熟，半天就攻克了，驻军在新林。江南的百姓一向听说他的威信，前来军营拜见的人昼夜不断。陈朝人大为惊恐，他们的将领樊巡、鲁世真、田瑞等人相继投降。晋王杨广上报战况，高祖听说后非常高兴，设宴赏赐群臣。晋王派遣行军总管杜彦与韩擒虎合兵，步兵骑兵共两万人。陈叔宝派遣领军蔡征守卫朱雀航，听说韩擒虎将要到来，众人恐惧而溃散。任蛮奴被贺若弼击败，抛弃军队投降了韩擒虎。韩擒虎率领精锐骑兵五百人，直接冲入朱雀门。陈朝人想要抵抗，任蛮奴呵斥他们说：“老夫尚且投降，各位还做什么！”众人都四散逃走。于是平定金陵，俘获了陈后主陈叔宝。当时贺若弼也有战功。高祖于是下诏给晋王说：“这两位公卿，深谋远略，东南的逃寇，我本来委托给他们，安定地方、抚恤百姓，完全符合我的心意。天下分裂不统一，已经几百年了，依靠名臣的功劳，成就太平大业，天下盛事，还有什么超过这个！听说后非常欣慰，实在深感庆幸。平定江南，是这两个人的力量。”赏赐物品万段。又下褒奖的诏书给韩擒虎、贺若弼说：“在万里之外伸张国威，在一方之地宣扬朝廷教化，使东南的百姓都脱离水深火热，几百年的寇贼在十天内肃清，这完全是你们的功劳。崇高的名声充满天地，盛大的功业光照宇宙，远听前代，很少见到能与你们相比的。班师凯旋，确实知道不远了，思念你们的心情深切，真是度日如年。”
及至京，弼与擒虎争功于上前，弼曰：「臣在蒋山死战，破其锐卒，擒其骁将，震扬威武，遂平陈国。韩擒虎略不交阵，岂臣之比！」擒虎曰：「本奉明旨，令臣与弼同时合势，以取伪都。弼乃敢先期，逢贼遂战，致令将士伤死甚多。臣以轻骑五百，兵不血刃，直取金陵，降任蛮奴，执陈叔宝，据其府库，倾其巢穴。弼至夕，方扣北掖门，臣启关而纳之。斯乃救罪不暇，安得与臣相比！」上曰：「二将俱合上勋。」于是进位上柱国，赐物八千段。有司劾擒虎放纵士卒，淫污陈宫，坐此不加爵邑。
等到了京城，贺若弼与韩擒虎在皇帝面前争功。贺若弼说：“我在蒋山拼死作战，击溃了陈军的精锐部队，擒获了他们的勇将，声威大振，于是平定了陈国。韩擒虎几乎没有交战，怎么能和我相比！”韩擒虎说：“我本来奉了明确的旨意，命令我与贺若弼同时合兵，去攻取伪朝都城。贺若弼竟敢提前行动，遇到敌军就交战，导致将士伤亡很多。我率领轻装骑兵五百人，兵不血刃，直取金陵，降服了任蛮奴，俘获了陈叔宝，占据了他们的府库，捣毁了他们的巢穴。贺若弼到傍晚才来敲北掖门，我打开城门让他进来。他连补救过失都来不及，怎么能和我相比！”皇帝说：“两位将领都应当授予上等功勋。”于是晋升官位为上柱国，赏赐物品八千段。有关部门弹劾韩擒虎放纵士兵，奸淫污辱陈朝后宫，因此没有加封爵位和食邑。
先是，江东有谣歌曰：「黄斑青骢马，发自寿阳涘。来时冬气末，去日春风始。」皆不知所谓。擒虎本名豹，平陈之际，又乘青骢马，往反时节与歌相应，至是方悟。其后突厥来朝，上谓之曰：「汝闻江南有陈国天子乎？」对曰：「闻之。」上命左右引突厥诣擒虎前，曰：「此是执得陈国天子者。」擒虎厉然顾之，突厥惶恐，不敢仰视，其有威容如此。别封寿光县公，食邑千户。以行军总管屯金城，御备胡寇，即拜凉州总管。俄征还京，上宴之内殿，恩礼殊厚。无何，其邻母见擒虎门下仪卫甚盛，有同王者，母异而问之。其中人曰：「我来迎王。」忽然不见。又有人疾笃，忽惊走至擒虎家曰：「我欲谒王。」左右问曰：「何王也？」答曰：「阎罗王。」擒虎子弟欲挞之，擒虎止之曰：「生为上柱国，死作阎罗王，斯亦足矣。」因寝疾，数日竟卒，时年五十五。子世谔嗣。
在此之前，江东有童谣唱道：“黄斑青骢马，从寿阳水边出发。来时是冬末，去时是春初。”人们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韩擒虎本名韩豹，平定陈朝的时候，又骑着青骢马，往返的时节与歌谣相应，到这时才明白。后来突厥来朝见，皇帝对他们说：“你们听说江南有陈国天子吗？”回答说：“听说过。”皇帝命令左右的人带突厥人到韩擒虎面前，说：“这就是抓住陈国天子的人。”韩擒虎威严地看着他们，突厥人惶恐不安，不敢抬头看他，他的威严容貌就是这样。另外封为寿光县公，食邑一千户。以行军总管身份驻守金城，防御胡人侵犯，随即被任命为凉州总管。不久被征召回京城，皇帝在内殿设宴款待他，恩遇礼遇特别优厚。没过多久，他邻居的母亲看到韩擒虎门前仪仗卫士很多，如同王者一般，这位母亲感到奇怪就询问。其中有人说：“我来迎接大王。”忽然就不见了。又有人病重，忽然惊慌地跑到韩擒虎家说：“我想拜见大王。”左右的人问：“什么大王？”回答说：“阎罗王。”韩擒虎的子弟想要打他，韩擒虎制止说：“活着做上柱国，死后做阎罗王，这也足够了。”于是卧病在床，几天后竟然去世了，当时五十五岁。儿子韩世谔继承爵位。
世谔倜傥骁捷，有父风。杨玄感之作乱也，引世谔为将，每战先登。及玄感败，为吏所拘。时帝在高阳，送诣行所。世谔曰令守者市酒殽以酣畅，扬言曰：「吾死在朝夕，不醉何为！」渐以酒进守者，守者狎之，遂饮令致醉。世谔因得逃奔山贼，不知所终。
韩世谔风流倜傥、骁勇敏捷，有父亲的风范。杨玄感作乱时，任用韩世谔为将领，每次作战都率先冲锋。等到杨玄感失败，韩世谔被官吏拘捕。当时皇帝在高阳，把他押送到行宫。韩世谔让看守的人去买酒菜来畅饮，扬言说：“我早晚就要死了，不醉干什么！”逐渐把酒进献给看守的人，看守的人和他亲近起来，于是喝酒让他们喝醉。韩世谔趁机逃跑投奔山贼，不知所终。
弟 僧寿、洪
僧寿字玄庆，擒虎母弟也，亦以勇烈知名。周武帝时，为侍伯中旅下大夫。高祖得政，从韦孝宽平尉迥，每战有功，授大将军，封昌乐公，邑千户。开皇初，拜安州刺史。时擒虎为庐州总管，朝廷不欲同在淮南，转为熊州刺史。后转蔚州刺史，进爵广陵郡公。寻以行军总管击突厥于鸡头山，破之。后坐事免。数岁，复拜蔚州刺史。突厥甚惮之。十七年，屯兰州以备胡。明年，辽东之役，领行军总管，还，检校灵州总管事。从杨素击突厥，破之，进位上柱国，改封江都郡公。炀帝即位，又改封新蔡郡公。自是之后，不复任用。大业五年，从幸太原。有京兆人达奚通妾王氏，能清歌，朝臣多相会观之，僧寿亦豫焉，坐是除名。寻令复位。八年，卒于京师，时年六十五。有子孝基。
弟弟 韩僧寿、韩洪
韩僧寿字玄庆，是韩擒虎的同母弟弟，也以勇猛刚烈闻名。北周武帝时，担任侍伯中旅下大夫。高祖杨坚执掌朝政时，他跟随韦孝宽平定尉迟迥，每次作战都有功劳，被授予大将军，封为昌乐公，食邑一千户。开皇初年，被任命为安州刺史。当时韩擒虎担任庐州总管，朝廷不想让他们同在淮南，于是调任韩僧寿为熊州刺史。后来转任蔚州刺史，进爵为广陵郡公。不久以行军总管身份在鸡头山攻打突厥，击败了他们。后来因事获罪被免职。几年后，再次被任命为蔚州刺史。突厥非常忌惮他。开皇十七年，驻守兰州以防备胡人。第二年，参加辽东战役，担任行军总管，回来后，代理灵州总管事务。跟随杨素攻打突厥，击败了他们，晋升为上柱国，改封为江都郡公。隋炀帝即位后，又改封为新蔡郡公。从此以后，不再被任用。大业五年，跟随皇帝巡幸太原。有个京兆人达奚通的妾王氏，擅长清唱，朝中大臣很多人聚会观看，韩僧寿也参与了，因此被除名。不久又让他恢复官职。大业八年，在京城去世，当时六十五岁。有个儿子叫韩孝基。
洪字叔明，擒虎季弟也。少骁勇，善射，膂力过人。仕周侍伯上士，后以军功拜大都督。高祖为丞相，从韦孝宽破尉迥于相州，加上开府，甘棠县侯，邑八百户。高祖受禅，进爵为公。寻授骠骑将军。开皇九年，平陈之役，授行军总管。及陈平，晋王广大猎于蒋山，有猛兽在围中，众皆惧。洪驰马射之，应弦而倒。陈氏诸将，列观于侧，莫不叹伏焉。王大喜，赐缣百匹。寻以功加柱国，拜蒋州刺史。数岁，转廉州刺史。时突厥屡为边患，朝廷以洪骁勇，检校朔州总管事。寻拜代州总管。仁寿元年，突厥达头可汗犯塞，洪率蔚州刺史刘隆、大将军李药王拒之。遇虏于恒安，众寡不敌，洪四面搏战，身被重创，将士沮气。虏悉众围之，矢下如雨。洪伪与虏和，围少解。洪率所领溃围而出，死者大半，杀虏亦倍。洪及药王除名为民，隆竟坐死。炀帝北巡，至恒安，见白骨被野，以问侍臣。侍臣曰：「往者韩洪与虏战处也。」帝悯然伤之，收葬骸骨，命五郡沙门为设佛供，拜洪陇西太守。未几，朱崖民王万昌作乱，诏洪击平之。以功加位金紫光禄大夫，领郡如故。俄而万昌弟仲通复叛，又诏洪讨平之。师未旋，遇疾而卒，时年六十三。
韩洪字叔明，是韩擒虎最小的弟弟。年轻时骁勇善战，擅长射箭，体力过人。在北周担任侍伯上士，后来因军功被任命为大都督。高祖杨坚担任丞相时，他跟随韦孝宽在相州击败尉迟迥，加授上开府，封为甘棠县侯，食邑八百户。高祖受禅即位后，进爵为公。不久被授予骠骑将军。开皇九年，在平定陈朝的战役中，被任命为行军总管。等到陈朝平定，晋王杨广在蒋山大规模打猎，有猛兽在包围圈中，众人都很害怕。韩洪骑马飞驰射箭，猛兽应弦而倒。陈朝的将领们排列在旁观看，无不赞叹佩服。晋王非常高兴，赏赐细绢一百匹。不久因功加授柱国，被任命为蒋州刺史。几年后，转任廉州刺史。当时突厥屡次成为边境祸患，朝廷因为韩洪骁勇，让他代理朔州总管事务。不久被任命为代州总管。仁寿元年，突厥达头可汗侵犯边塞，韩洪率领蔚州刺史刘隆、大将军李药王抵御。在恒安遭遇敌军，众寡不敌，韩洪四面搏斗，身受重伤，将士们士气沮丧。敌军全部包围他们，箭如雨下。韩洪假装与敌军讲和，包围稍微松懈。韩洪率领所部突围而出，士兵死亡大半，杀死敌军也有一倍。韩洪和李药王被削职为民，刘隆竟因此被处死。隋炀帝北巡，到达恒安，看到白骨遍野，以此询问侍臣。侍臣说：“这是以前韩洪与敌军交战的地方。”炀帝怜悯感伤，收葬骸骨，命令五郡的僧人为他们设佛事供养，任命韩洪为陇西太守。不久，朱崖百姓王万昌作乱，炀帝下诏让韩洪讨伐平定。因功加授金紫光禄大夫，仍兼任郡守。不久王万昌的弟弟王仲通又反叛，又下诏让韩洪讨伐平定。军队还没返回，韩洪患病去世，当时六十三岁。
贺若弼
贺若弼，字辅伯，河南洛阳人也。父敦，以武烈知名，仕周为金州总管，宇文护忌而害之。临刑，呼弼谓之曰：「吾必欲平江南，然此心不果，汝当成吾志。且吾以舌死，汝不可不思。」因引锥刺弼舌出血，诫以慎口。弼少慷慨有大志，骁勇便弓马，解属文，博涉书记，有重名于当世。周齐王宪闻而敬之，引为记室。未几，封当亭县公，迁小内史。周武帝时，上柱国乌丸轨言于帝曰：「太子非帝王器，臣亦尝与贺若弼论之。」帝呼弼问之，弼知太子不可动摇，恐祸及己，诡对曰：「皇太子德业日新，未睹其阙。」帝默然。弼既退，轨让其背己，弼曰：「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所以不敢轻议也。」及宣帝嗣位，轨竟见诛，弼乃获免。寻与韦孝宽伐陈，攻拔数十城，弼计居多。拜夀州刺史，改封襄邑县公。高祖为丞相，尉迥作乱邺城，恐弼为变，遣长孙平驰驿代之。
贺若弼，字辅伯，是河南洛阳人。他的父亲贺若敦，以勇武刚烈闻名，在北周做官担任金州总管，宇文护忌惮他而杀害了他。临刑时，贺若敦呼喊贺若弼对他说：“我一定要平定江南，但这个心愿没能实现，你应当完成我的志向。而且我是因为口舌而死的，你不能不深思。”于是用锥子刺贺若弼的舌头出血，告诫他要谨慎言语。贺若弼年轻时慷慨有大志，骁勇善战，擅长骑马射箭，懂得写文章，广泛涉猎书籍，在当时有很高的名望。北周齐王宇文宪听说后敬重他，征召他担任记室。不久，封为当亭县公，升任小内史。北周武帝时，上柱国乌丸轨对皇帝说：“太子不是做帝王的材料，我也曾和贺若弼谈论过。”皇帝召来贺若弼询问，贺若弼知道太子地位不可动摇，恐怕祸患牵连到自己，就假意回答说：“皇太子的德行学业日益更新，我没有看到他的缺点。”皇帝沉默不语。贺若弼退下后，乌丸轨责备他背叛自己，贺若弼说：“君主不保密就会失去臣子，臣子不保密就会失去生命，所以我不敢轻率议论。”等到北周宣帝继位，乌丸轨最终被诛杀，贺若弼却得以免祸。不久与韦孝宽讨伐陈朝，攻占了几十座城池，贺若弼的计谋居多。被任命为寿州刺史，改封为襄邑县公。高祖杨坚担任丞相时，尉迟迥在邺城作乱，担心贺若弼生变，派长孙平乘驿马急驰去取代他。
高祖受禅，阴有并江南之志，访可任者。高颎曰：「朝臣之内，文武才干，无若贺若弼者。」高祖曰：「公得之矣。」于是拜弼为吴州总管，委以平陈之事，弼忻然以为己任。与寿州总管源雄并为重镇。弼遗雄诗曰：「交河骠骑幕，合浦伏波营，勿使骐𬴊上，无我二人名。」
高祖受禅即位后，暗中怀有吞并江南的志向，寻访可以委任的人。高颎说：“朝臣之中，文武才干，没有比得上贺若弼的。”高祖说：“你说得对。”于是任命贺若弼为吴州总管，把平定陈朝的事务交给他，贺若弼欣然接受，把它当作自己的责任。他与寿州总管源雄共同镇守重要地区。贺若弼赠给源雄一首诗说：“交河骠骑幕，合浦伏波营，勿使骐𬴊上，无我二人名。”
献取陈十策，上称善，赐以宝刀。开皇九年，大举伐陈，以弼为行军总管。将渡江，酹酒而咒曰：「弼亲承庙略，远振国威，伐罪吊民，除凶翦暴，上天长江，鉴其若此。如便福善祸淫，大军利涉；如事有乖违，得葬江鱼腹中，死且不恨。」先是，弼请缘江防人每交代之际，必集历阳。于是大列旗帜，营幕被野。陈人以为大兵至，悉发国中士马。既知防人交代，其众复散。后以为常，不复设备。及此，弼以大军济江，陈人弗之觉也。袭陈南徐州，拔之，执其刺史黄恪。军令严肃，秋毫不犯。有军士于民间沽酒者，弼立斩之。进屯蒋山之白土冈，陈将鲁达、周智安、任蛮奴、田瑞、樊毅、孔范、萧摩诃等以劲兵拒战。田瑞先犯弼军，弼击走之。鲁达等相继递进，弼军屡却。弼揣知其骄，士卒且惰，于是督厉将士，殊死战，遂大破之。麾下开府员明擒摩诃至，弼命左右牵斩之。摩诃颜色自若，弼释而礼之。从北掖门而入。时韩擒虎已执陈叔宝，弼至，呼叔宝视之。叔宝惶惧流汗，股栗再拜。弼谓之曰：「小国之君，当大国卿，拜，礼也。入朝不失作归命侯，无劳恐惧。」既而弼恚恨不获叔宝，功在韩擒虎之后，于是与擒虎相询，挺刃而出。上闻弼有功，大悦，下诏褒扬，语在《韩擒虎传》。晋王以弼先期决战，违军命，于是以弼属吏。上驿召之，及见，迎劳曰：」克定三吴，公之功也。「命登御坐，赐物八千段，加位上柱国，进爵宋国公，真食襄邑三千户，加以宝剑、宝带、金瓮、金盘各一，并雉尾扇、曲盖，杂彩二千段，女乐二部，又赐陈叔宝妹为妾。拜右领军大将军，寻转右武候大将军。
贺若弼献上攻取陈国的十条计策，隋文帝称赞说好，并赐给他宝刀。开皇九年，隋朝大举伐陈，任命贺若弼为行军总管。将要渡江时，他洒酒祭江并立誓说：“我贺若弼亲自秉承朝廷的谋略，远扬国威，讨伐有罪之人，安抚百姓，铲除凶残暴虐之徒。上天和长江，请明鉴我的诚心。如果上天保佑善人、惩罚恶人，大军就能顺利渡江；如果事情有违天意，我葬身鱼腹，也死而无憾。”在此之前，贺若弼请求沿江的防守士兵每次换防时，一定要在历阳集结。于是，他大举旗帜，营帐遍布原野。陈国人以为隋朝大军到来，便调集全国兵马。后来得知只是士兵换防，便又解散了部队。此后，陈国习以为常，不再设防。到了这时，贺若弼率大军渡江，陈国人竟没有察觉。他袭击陈国的南徐州，攻克了它，俘虏了刺史黄恪。贺若弼军令严明，秋毫无犯。有士兵在民间买酒，贺若弼立即将其斩首。他进军驻扎在蒋山的白土冈，陈国将领鲁达、周智安、任蛮奴、田瑞、樊毅、孔范、萧摩诃等人率精兵迎战。田瑞首先进攻贺若弼的军队，贺若弼将他击退。鲁达等人相继进攻，贺若弼的军队多次退却。贺若弼揣测敌军已经骄傲，士兵开始懈怠，于是激励将士，拼死作战，最终大败陈军。他的部下开府仪同三司员明擒获萧摩诃，贺若弼命令左右将他拉出去斩首。萧摩诃神色自若，贺若弼便释放了他，并以礼相待。贺若弼从北掖门进入建康城。当时韩擒虎已经抓住了陈叔宝，贺若弼到来后，叫陈叔宝出来见他。陈叔宝惶恐流汗，双腿发抖，连连跪拜。贺若弼对他说：“小国的君主，见到大国的公卿，跪拜是合乎礼节的。你入朝后，不失为归命侯，不必恐惧。”不久，贺若弼因未能擒获陈叔宝，功劳落在韩擒虎之后而愤恨不平，于是与韩擒虎发生争执，甚至拔刀相向。隋文帝听说贺若弼有功，非常高兴，下诏褒奖他，此事记载在《韩擒虎传》中。晋王杨广因贺若弼提前决战，违抗军令，将他交给执法官吏处置。隋文帝用驿马召见他，见面后，迎接并慰劳他说：“平定三吴，是你的功劳。”让他登上御座，赐予他八千段财物，加封上柱国，进爵宋国公，实封襄邑三千户，另赐宝剑、宝带、金瓮、金盘各一件，以及雉尾扇、曲盖、杂色丝绸二千段，女乐两部，又赐陈叔宝的妹妹为妾。任命他为右领军大将军，不久又转任右武候大将军。
弼时贵盛，位望隆重，其兄隆为武都郡公，弟东为万荣郡公，并刺史、列将。弼家珍玩不可胜计，婢妾曳绮罗者数百，时人荣之。弼自谓功名出朝臣之右，每以宰相自许。既而杨素为右仆射，弼仍为将军，甚不平，形于言色，由是免官，弼怨望愈甚。后数年，下弼狱，上谓之曰：「我以高颎、杨素为宰相，汝每倡言，云此二人惟堪啖饭耳，是何意也？」弼曰：「颎，臣之故人，素，臣之舅子，臣并知其为人，诚有此语。」公卿奏弼怨望，罪当死。上惜其功，于是除名为民。岁余，复其爵位。上亦忌之，不复任使，然每宴赐，遇之甚厚。开皇十九年，上幸仁寿宫，宴王公，诏弼为五言诗，词意愤怨，帝览而容之。尝遇突厥入朝，上赐之射，突厥一发中的。上曰：「非贺若弼无能当此。」于是命弼。弼再拜祝曰：「臣若赤诚奉国者，当一发破的。如其不然，发不中也。」既射，一发而中。上大悦，顾谓突厥曰：「此人天赐我也！」
贺若弼当时地位显赫，声望隆重，他的哥哥贺若隆是武都郡公，弟弟贺若东是万荣郡公，都担任刺史和将军。贺若弼家中的珍宝玩物数不胜数，婢妾穿着绫罗绸缎的有数百人，当时的人都以此为荣。贺若弼自认为功名在朝臣之上，常常以宰相自居。不久，杨素担任右仆射，贺若弼仍是将军，他心中很不平，言语和神色都表现出来，因此被免去官职，贺若弼的怨恨更加深重。几年后，贺若弼被关进监狱，隋文帝对他说：“我任命高颎、杨素为宰相，你总是扬言说，这两人只配吃饭，这是什么意思？”贺若弼说：“高颎是我的老友，杨素是我舅舅的儿子，我了解他们的为人，确实说过这样的话。”公卿大臣上奏说贺若弼心怀怨恨，罪当处死。隋文帝爱惜他的功劳，于是将他削职为民。一年多后，又恢复了他的爵位。隋文帝也猜忌他，不再任用，但每次宴饮赏赐，对他仍很优厚。开皇十九年，隋文帝驾临仁寿宫，宴请王公大臣，命贺若弼作五言诗，诗中词意愤懑，隋文帝看了后宽容了他。曾有一次，突厥使者入朝，隋文帝赐予他们射箭，突厥使者一箭射中靶心。隋文帝说：“除了贺若弼，没人能比得上。”于是命贺若弼射箭。贺若弼拜了两拜，祈祷说：“我如果赤诚报国，就应一箭破的；如果不是这样，就射不中。”射箭后，一箭正中靶心。隋文帝非常高兴，回头对突厥使者说：“这个人是上天赐给我的！”
炀帝之在东宫，尝谓弼曰：「杨素、韩擒虎、史万岁三人，俱称良将，优劣如何？」弼曰：「杨素是猛将，非谋将；韩擒虎是斗将，非领将；史万岁是骑将，非大将。」太子曰：「然则大将谁也？」弼拜曰：「唯殿下所择。」弼意自许为大将。及炀帝嗣位，尤被疏忌。大业三年，从驾北巡，至榆林。帝时为大帐，其下可坐数千人，召突厥启民可汗飨之。弼以为大侈，与高颎、宇文弼等私议得失，为人所奏，竟坐诛，时年六十四。妻子为官奴婢，群从徙边。
隋炀帝还是太子时，曾对贺若弼说：“杨素、韩擒虎、史万岁三人，都号称良将，他们的优劣如何？”贺若弼说：“杨素是猛将，不是谋将；韩擒虎是斗将，不是领将；史万岁是骑将，不是大将。”太子问：“那么谁是大将？”贺若弼拜谢说：“只有殿下您来选择。”贺若弼的意思是以大将自居。等到隋炀帝即位后，他更加被疏远猜忌。大业三年，贺若弼随从炀帝北巡，到达榆林。炀帝当时设置了一座大帐，下面可坐数千人，召见突厥启民可汗并设宴款待。贺若弼认为这太过奢侈，与高颎、宇文弼等人私下议论得失，被人告发，最终因此被处死，时年六十四岁。他的妻子儿女被罚为官奴婢，同族子弟被流放边疆。
子怀亮，慷慨有父风，以柱国世子拜仪同三司。坐弼为奴，俄亦诛死。
贺若弼的儿子贺若怀亮，性情慷慨，有父亲的风范，凭借柱国世子的身份被任命为仪同三司。因贺若弼的罪行被罚为奴仆，不久也被处死。
【论】
【论】
史臣曰：夫天地未泰，圣哲启其机；疆埸尚梗，爪牙宣其力。周之方、邵，汉室韩、彭，代有其人，非一时也。自晋衰微，中原幅裂，区宇分隔，将三百年。陈氏凭长江之地险，恃金陵之余气，以为天限南北，人莫能窥。高祖爰应千龄，将一函夏。贺若弼慷慨，申必取之长策，韩擒虎奋发，贾余勇以争先，势甚疾雷，锋逾骇电。隋氏自此一戎，威加四海。稽诸天道，或时有废兴，考之人谋，实二臣之力。其俶傥英略，贺若居多，武毅威雄，韩擒虎称重。方于晋之王、杜，勋庸绰有余地。然贺若功成名立，矜伐不已，竟颠殒于非命，亦不密以失身。若念父临终之言，必不及于斯祸矣。韩擒虎累世将家，威声动俗，敌国既破，名遂身全，幸也。广陵、甘棠，咸有武艺，骁雄胆略，并为当时所推，赳赳干城，难兄难弟矣。
史官说：天地尚未安宁时，圣哲之人开启时机；边境仍有阻碍时，武将们施展力量。周朝的方叔、邵虎，汉朝的韩信、彭越，每个时代都有这样的人，并非一时之选。自从晋朝衰微，中原分裂，天下分隔，将近三百年。陈氏凭借长江天险，倚仗金陵的残余气运，以为上天划定了南北界限，无人能窥探。隋高祖顺应千年时运，将要统一华夏。贺若弼慷慨激昂，陈述必取陈国的长远策略；韩擒虎奋发图强，鼓足余勇争先，其势如疾雷，锋芒如闪电。隋朝从此一战，威加四海。从天道来看，或许有时有兴废；从人谋来看，实则是这两位大臣的功劳。他们卓越的谋略，贺若弼居多；勇武威严，韩擒虎更受推崇。与晋朝的王濬、杜预相比，他们的功勋绰绰有余。然而贺若弼功成名就后，骄傲自夸不止，最终死于非命，也是因为不够谨慎而丧身。如果他牢记父亲临终的遗言，一定不会遭此祸患。韩擒虎出身将门世家，威名震动世俗，敌国既已灭亡，名声保全自身，真是幸运。广陵（贺若弼）和甘棠（韩擒虎），都具备武艺，骁勇雄健，胆略过人，被当时人所推崇，真是威武的捍卫者，难分高下的兄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