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恺 令狐熙 薛胄 宇文㢸 张衡 杨汪 ◄
卢恺、令狐熙、薛胄、宇文㢸、张衡、杨汪 ◄
隋书
隋书
卷五十七
卷五十七
列传第二十二 卢思道 李孝贞 薛道衡
列传第二十二 卢思道 李孝贞 薛道衡
卢思道
卢思道
卢思道，字子行，范阳人也。祖阳乌，魏秘书监。父道亮，隐居不仕。思道聪爽俊辩，通侻不羁。年十六，遇中山刘松，松为人作碑铭，以示思道。思道读之，多所不解，于是感激，闭户读书，师事河间邢子才。后思道复为文，以示刘松，松又不能甚解。思道乃喟然叹曰：「学之有益，岂徒然哉！」因就魏收借异书，数年之间，才学兼著。然不持操行，好轻侮人。齐天保中，《魏史》未出，思道先已诵之，由是大被笞辱。前后屡犯，因而不调。其后左仆射杨遵彦荐之于朝，解褐司空行参军，长兼员外散骑侍郎，直中书省。文宣帝崩，当朝文士各作挽歌十首，择其善者而用之。魏收、阳休之、祖孝征等不过得一二首，唯思道独得八首。故时人称为「八米卢郎」。后漏泄省中语，出为丞相西合祭酒，历太子舍人、司徒录事参军。每居官，多被谴辱。后以擅用库钱，免归于家。尝于蓟北怅然感慨，为五言诗为见意，人以为工。数年，复为京畿主簿，历主客郎、给事黄门侍郎，待诏文林馆。周武帝平齐，授仪同三司，追赴长安，与同辈阳休之等数人作《听蝉鸣篇》，思道所为，词意清切，为时人所重。新野庾信遍览诸同作者，而深叹美之。未几，以母疾还乡，遇同郡祖英伯及从兄昌期、宋护等举兵作乱，思道预焉。周遣柱国宇文神举讨平之，罪当法，已在死中。神举素闻其名，引出之，令作露布。思道援笔立成，文无加点，神举嘉而宥之。后除掌教上士。高祖为丞相，迁武阳太守，非其好也。为《孤鸿赋》以寄其情曰：
卢思道，字子行，是范阳人。祖父卢阳乌，曾任北魏秘书监。父亲卢道亮，隐居不做官。卢思道聪明爽朗、才智出众、能言善辩，通达洒脱、不受拘束。十六岁时，遇到中山人刘松，刘松替人写碑文，拿给卢思道看。卢思道读后，很多地方不理解，于是受到激发，闭门读书，拜河间人邢子才为师。后来卢思道又写文章，拿给刘松看，刘松也不能完全理解。卢思道于是感慨地说：「学习是有益处的，难道会白费吗！」于是向魏收借来奇书，几年之间，才华和学识都很显著。但他不注重操行，喜欢轻视侮辱别人。北齐天保年间，《魏史》尚未出版，卢思道已能背诵，因此遭到鞭打侮辱。他前后多次犯错误，因而得不到升迁。后来左仆射杨遵彦向朝廷推荐他，他才脱去布衣出任司空行参军，又兼任员外散骑侍郎，在中书省值班。文宣帝驾崩时，当朝文士各作挽歌十首，挑选好的使用。魏收、阳休之、祖孝征等人不过被选中一二首，只有卢思道一人被选中八首。所以当时人称他为「八米卢郎」。后来他泄露了省中的机密话，被贬为丞相西合祭酒，历任太子舍人、司徒录事参军。每次任职，大多遭受谴责侮辱。后来因擅自挪用库银，被免官回家。他曾在蓟北惆怅感慨，写五言诗来表达心意，人们认为写得工巧。几年后，又担任京畿主簿，历任主客郎、给事黄门侍郎，在文林馆待诏。周武帝平定北齐，授予他仪同三司，追召他前往长安，与同辈阳休之等数人作《听蝉鸣篇》，卢思道所作，词意清丽贴切，被当时人所看重。新野人庾信遍览所有同作之人的作品，深深赞叹欣赏他的作品。不久，因母亲生病回乡，遇到同郡人祖英伯以及堂兄卢昌期、宋护等人举兵作乱，卢思道参与了此事。北周派柱国宇文神举讨伐平定叛乱，卢思道按罪当依法处置，已处于死罪之中。宇文神举一向听说他的名声，将他带出来，让他写露布（捷报）。卢思道提笔立刻写成，文章没有修改，宇文神举赞赏并赦免了他。后来被任命为掌教上士。高祖（杨坚）任丞相时，升任他为武阳太守，这不是他喜欢的官职。他写了《孤鸿赋》来寄托自己的情怀，赋中说：
余志学之岁，自乡里游京师，便见识知音，历受群公之眷。年登弱冠，甫就朝列，谈者过误，遂窃虚名。通人杨令君、邢特进已下，皆分庭致礼，倒屣相接，翦拂吹嘘，长其光价。而才本驽拙，性实疏懒，势利货殖，淡然不营。虽笼绊朝市且三十载，而独往之心未始去怀抱也。摄生舛和，有少气疾。分符坐啸，作守东原。洪河之湄，沃野弥望，嚣务既屏，鱼鸟为邻。有离群之鸿，为罗者所获，野人驯养，贡之于余。置诸池庭，朝夕赏玩，既用销忧，兼以轻疾。《大易》称「鸿渐于陆」，羽仪盛也。《扬子》曰「鸿飞冥冥」，骞翥高也。《淮南》云「东归碣石」，违溽暑也。平子赋曰「南寓衡阳」，避祁寒也。若其雅步清音，远心高致，鹓鸾以降，罕见其俦，而铩翮墙阴，偶影独立，唼喋粃粺，鸡鹜为伍，不亦伤乎！余五十之年，忽焉已至，永言身事，慨然多绪，乃为之赋，聊以自慰云。其词曰：
我十五岁立志求学时，从家乡游历京城，便遇到知音，屡次受到各位公卿的眷顾。到了二十岁，刚进入朝官行列，谈论的人有过失，于是使我窃取了虚名。学识渊博的杨令君、邢特进以下的人，都平等相待、以礼相待，急忙迎接，提携夸奖，增长我的声誉和身价。然而我的才能本来愚钝，性情实在疏懒，对于权势利益和财物，淡然处之不去经营。虽然被朝廷束缚将近三十年，但独往独来的心志从未离开过怀抱。养生失调，患有气短的疾病。接受任命、闲居吟啸，担任东原太守。黄河岸边，肥沃的原野一望无际，喧嚣的政务已经屏除，与鱼鸟为邻。有一只离群的鸿雁，被设网的人捕获，乡野之人驯养后，进献给我。我把它放在池塘庭院中，早晚赏玩，既用来消愁，又借此减轻疾病。《周易》说「鸿雁渐渐飞到陆地上」，是说羽毛仪态丰盛。《扬子》说「鸿雁高飞在深远天空」，是说飞翔得高远。《淮南子》说「向东回归碣石」，是避开暑热。张衡的赋说「向南栖息在衡阳」，是避开严寒。至于它优雅的步伐、清亮的鸣声、高远的心志、高尚的情趣，凤凰以下，很少见到能与它匹敌的，然而它羽毛摧折在墙阴之下，形影相吊、独自站立，啄食秕糠，与鸡鸭为伍，不也很可悲吗！我五十岁的年纪，忽然已经到来，长久地谈论自身之事，感慨万千，于是写了这篇赋，姑且自我安慰。赋词说：
惟此孤鸿，擅奇羽虫，实禀清高之气，远生辽碣之东。氄毛将落，和鸣顺风，壮冰云厚，矫翅排空。出岛屿之绵邈，犯霜露之溟蒙，惊絓鱼之密网，畏落雁之虚弓。若其斗柄东指，女夷司月，乃遥集于寒门，遂轻举于玄阙。至如天高气肃，摇落在时，既啸俦于淮浦，亦弄吭于江湄。摩赤霄以凌厉，乘丹气之威夷，逆商飙之袅袅，玩阳景之迟迟。彭蠡方春，洞庭初绿，理翮整翰，群浮侣浴。振雪羽而临风，掩霜毛而候旭，餍江湖之菁藻，饫原野之菽粟。行离离而高逝，响噰噰而相续，洁齐国之冰纨，皓密山之华玉。若乃晨沐清露，安趾徐步；夕息芳洲，延颈乘流；违寒竞逐，浮沅水宿；避暑言归，绝漠云飞。望玄鹄而为侣，比朱鹭而相依，倦天衢之冥漠，降河渚之芳菲。忽值罗人设网，虞者悬机，永辞寥廓，蹈迹重围。始则窘束笼樊，忧惮刀俎，靡躯绝命，恨失其所。终乃驯狎园庭，栖托池御，稻粱为惠，恣其容与。于是翕羽宛颈，屏气销声，灭烟霞之高想，闷江海之幽情。何时骧首奋翼，上凌太清，骞翥鼓舞，远薄层城。恶禽视而不贵，小鸟顾而相轻，安控地而无耻，岂冲天之复荣！若夫图南之羽，伟而去羡，栖睫之虫，微而不贱，各遂性于天壤，弗企怀以交战。不听咸池之乐，不飨太牢之荐，匹晨鸡而共饮，偶野凫以同膳。匪扬声以显闻，宁校体而求见，聊寓形乎沼沚，且夷心于溏淀。齐荣辱以晏如，承君子之余眄。
这只孤鸿，在羽虫中独擅奇异，确实禀承了清高之气，远生在辽水、碣石之东。细毛将要脱落，和鸣顺风，坚冰很厚，矫健的翅膀排开天空。飞出绵邈的岛屿，冒犯迷蒙的霜露，惊怕挂鱼的密网，畏惧落雁的虚弓。至于北斗星柄指向东方，女夷掌管月份，于是远集于寒门，便轻举于玄阙。到了天高气爽、草木凋零之时，既在淮水之滨呼啸同伴，也在江边引吭高鸣。摩天赤霄凌厉飞行，乘着丹气的和暖，迎着袅袅的秋风，玩赏迟迟的日光。彭蠡湖正当春天，洞庭湖初绿，整理羽毛，成群浮游、结伴沐浴。振动雪白的羽毛迎风而立，掩覆霜毛等待旭日，饱食江湖的菁藻，吃够原野的菽粟。行列整齐高高飞去，鸣声相续和谐，比齐国的冰纨还洁白，比密山的华玉还明亮。至于早晨沐浴清露，安步徐行；傍晚栖息芳洲，伸长脖子顺流而行；避开寒冷竞相追逐，浮沉沅水、水边过夜；避暑归来，飞越绝漠云空。望着玄鹤作为伴侣，比照朱鹭相依为命，厌倦了天路的幽暗，降落在河渚的芳菲之地。忽然遇到设网的人布网，掌管山泽的人设下机关，永远告别了辽阔天空，陷入重重包围。起初被笼子束缚，忧虑害怕刀俎，丧身绝命，遗憾失去居所。最终在园庭中被驯服亲近，栖身于池塘，以稻粱为恩惠，任意从容。于是收敛羽毛、弯曲脖颈，屏住呼吸、销声匿迹，消除了烟霞般的高远志向，闷住了江海般的幽深情怀。何时能昂首奋翼，上凌太清，高飞鼓舞，远达层城？恶鸟看见也不认为贵重，小鸟回顾也互相轻视，怎能安于贴地而无耻，难道还有冲天的荣耀！至于图谋南飞的鸟，伟大而令人羡慕；栖息在睫毛上的虫子，微小却不低贱，各自在天壤间顺应本性，不必企望而交战。不听咸池之乐，不享用太牢的祭品，与晨鸡共饮，与野鸭同膳。不张扬声音以求显闻，难道较量形体以求被见，姑且寄身于池沼，且平心于淀塘。齐同荣辱安然自得，承蒙君子的顾盼。
开皇初，以母老，表请解职，优诏许之。思道自恃才地，多所陵轹，由是官途沦滞。既而又著《劳生论》，指切当时，其词曰：
开皇初年，因母亲年老，上表请求解职，皇帝下诏优待允许。卢思道自恃才华门第，多有欺凌，因此仕途困顿停滞。不久又写了《劳生论》，指斥时弊，文章说：
《庄子》曰：「大块劳我以生。」诚哉斯言也！余年五十，羸老云至，追惟畴昔，勤矣厥生。乃著兹论，因言时云尔。
《庄子》说：「大自然用生命来劳累我。」这话说得真对啊！我年已五十，衰老到来，追思往昔，这一生真是勤劳啊。于是写了这篇论，借此谈论时世罢了。
罢郡屏居，有客造余者，少选之顷，盱衡而言曰：「生者天地之大德，人者有生之最灵，所以作配两仪，称贵群品，妍蚩愚智之辩，天悬壤隔，行己立身之异，入海顿山。今吾子生于右地，九叶卿族，天授俊才，万夫所仰，学综流略，慕孔门之游、夏，辞穷丽则，拟汉日之卿、云。行藏有节，进退以礼，不谄不骄，无愠无怿，偃仰贵贱之间，从容语默之际，何其裕也！下走所欣羡焉。」
辞官闲居，有客人来访我，过了一会儿，扬眉举目地说：「生命是天地的大德，人是生命中最有灵性的，所以与天地相配，被称为万物之灵，美丑愚智的分别，如同天壤之别，立身处世的不同，如同入海登山。如今您生于上等之地，九代卿族，天授俊才，万人景仰，学问综合诸子百家，仰慕孔门中的子游、子夏，文辞穷尽华丽法则，可比汉代的司马长卿、扬子云。出仕退隐有节度，进退有礼，不谄媚不骄傲，无恼怒无喜悦，在贵贱之间俯仰自如，在言语沉默之际从容不迫，多么宽裕啊！这是我欣羡的。」
余莞尔而笑曰：「未之思乎？何所言之过也！子其清耳，请为左右陈之。夫人之生也，皆未若无生。在余之生，劳亦勤止，纨绮之年，伏膺教义，规行矩步，从善而登。巾冠之后，濯缨受署，缰锁仁义，笼绊朝市。失翘陆之本性，丧江湖之远情，沦此风波，溺于倒踬，忧劳总至，事非一绪。何则？地胄高华，既致嫌于管库，才识美茂，亦受嫉于愚庸。笃学强记，聋瞽于焉侧目，清言河泻，木讷所以疚心。岂徒虫惜春浆，鸱吝腐鼠，相江都而永叹，傅长沙而不归，固亦鲁值臧仓，楚逢靳尚，赵壹为之哀歌，张升于是恸哭。有齐之季，不遇休明，申脰就鞅，屏迹无地。段珪、张让，金贝是视，贾谧、郭淮，腥臊可餍。淫刑以逞，祸近池鱼，耳听恶来之谗，足践龙逢之血。周氏末叶，仍值僻王，敛笏升阶，汗流浃背，莒客之踵跻焦原，匹兹非险，齐人之手执马尾，方此未危。若乃羊肠、句注之道，据鞍振策，武落、鸡田之外，栉风沐雨，三旬九食，不敢称弊，此之为役，盖其小小者耳。今泰运肇开，四门以穆，冕旒司契于上，夔、龙佐命于下，岐伯、善卷，耻徇幽忧，卞随、务光，悔从木石。余年在秋方，已迫知命，情礼宜退，不获晏安。一叶从风，无损邓林之攒植，双凫退飞，不亏渤澥之游泳。耕田凿井，晚息晨兴，候南山之朝云，揽北堂之明月。泛胜九谷之书，观其节制，崔实四人之令，奉以周旋。晨荷蓑笠，白屋黄冠之伍，夕谈谷稼，沾体涂足之伦。浊酒盈樽，高歌满席，恍兮惚兮，天地一指。此野人之乐也，子或以是羡余乎？」
我微微一笑说：「没有思考过吗？为什么说得这么过分呢！请您洗耳恭听，让我为您陈述。人的生命，都不如没有生命。就我的生命而言，劳苦也很勤勉，幼年时，信奉教义，循规蹈矩，从善如登。成年之后，出仕做官，被仁义束缚，被朝廷羁绊。失去了跳跃的本性，丧失了江湖的远情，沉沦于风波之中，陷溺于跌倒挫折，忧愁劳苦一齐到来，事情不止一种。为什么呢？门第高贵，已招致管库之人的嫌忌；才识美好，也受到愚庸之人的嫉妒。学问深厚、记忆力强，聋子瞎子因此侧目；清谈如河泻，木讷之人因此痛心。岂只是虫儿珍惜春浆，猫头鹰吝惜腐鼠，董仲舒相江都而长叹，贾谊傅长沙而不归，本来也像鲁国遇到臧仓，楚国遇到靳尚，赵壹为此哀歌，张升为此恸哭。北齐末年，没有遇到太平盛世，伸颈就缚，无处藏身。段珪、张让，只重金钱，贾谧、郭淮，贪得无厌。滥用刑罚来逞威，祸及池鱼，耳听恶来的谗言，脚踏龙逢的鲜血。北周末年，又遇到昏君，持笏登阶，汗流浃背，莒国客人的足迹踏上焦原，与此相比不算险，齐国人手执马尾，与此相比不算危。至于羊肠、句注的道路，骑马挥鞭，武落、鸡田之外，风餐露宿，三十天吃九顿饭，不敢说辛苦，这些劳役，还算是小的呢。如今好运开始，四方和睦，帝王在上执掌权柄，夔、龙在下辅佐，岐伯、善卷，耻于追随幽忧，卞随、务光，后悔追随木石。我年岁已高，已近知命之年，按情理应当退隐，不能得到安乐。一片树叶随风飘落，无损于邓林的茂密，两只野鸭退飞，不减少渤澥的游泳。耕田凿井，晚睡早起，等待南山的朝云，揽取北堂的明月。泛览《胜之书》等九谷之书，观察其节制，奉行崔实的四民之令，周旋其间。早晨披蓑戴笠，与白屋黄冠之人为伍，晚上谈论庄稼，与沾体涂足之人为伴。浊酒满杯，高歌满席，恍恍惚惚，天地如同一指。这是山野之人的快乐，您或许因此羡慕我吗？」
不久，因母亲去世离职。不到一年，被起用为散骑侍郎，代理内史侍郎事务。这一年，在京城去世，时年五十二岁。皇上很惋惜，派使者吊唁祭祀。他有文集三十卷，在当时流传。儿子卢赤松，大业年间，官至河东县令。
客曰：「吾子之事，既闻之矣。他人有心，又请论其梗概。」余答曰：「云飞泥沉，卑高异等，圆行方止，动息殊致。是以摩霄运海，轻罻罗于薮泽，五衢四照，忽斤斧于山林。余晚值昌辰，遂其弱尚，观人事之陨获，睹时路之邅危。玄冬修夜，静言长想，可以累叹悼心，流涕酸鼻。人之百年，脆促已甚，奔驹流电，不可为辞。顾慕周章，数纪之内，穷通荣辱，事无足道。而有识者鲜，无识者多，褊隘凡近，轻险躁薄。居家则人面兽心，不孝不义，出门则谄谀谗佞，无愧无耻。退身知足，忘伯阳之炯戒，陈力就列，弃周任之格言。悠悠远古，斯患已积，迄于近代，此蠹尤深。范卿捴让之风，搢绅不嗣，《夏书》昏垫之罪，执政所安。朝露未晞，小车盈董、石之巷，夕阳且落，皂盖填阎、窦之里。皆如脂如韦，俯偻匍匐，啖恶求媚，舐痔自亲。美言谄笑，助其愉乐，诈泣佞哀，恤其丧纪。近通旨酒，远贡文蛇，艳姬美女，委如脱屣，金铣玉华，弃同遗迹。及邓通失路，一簪之贿无余，梁冀就诛，五侯之贵将起。向之求官买职，晚谒晨趋，刺促望尘之旧游，伊优上堂之夜客，始则亡魂褫魄，若牛兄之遇兽，心战色沮，似叶公之见龙；俄而抵掌扬眉，高视阔步，结侣弃廉公之第，携手哭圣卿之门。华毂生尘，来如激矢，雀罗暂设，去等绝弦。饴蜜非甘，山川未阻，千变万化，鬼出神入。为此者皆衣冠士族，或有艺能，不耻不仁，不畏不义，靡愧友朋，莫惭妻子。外呈厚貌，内蕴百心，繇是则纡青佩紫，牧州典郡，冠帻劫人，厚自封殖。妍歌妙舞，列鼎撞钟，耳倦丝桐，口饫珍旨。虽素论以为非，而时宰之不责，末俗蚩蚩，如此之敝。余则违时薄宦，屏息穷居，甚耻驱驰，深畏干没。心若死灰，不营势利，家无儋石，不费囊钱。偶影联官，将数十载，驽拙致笑，轻生所以告劳也。真人御宇，斫雕为朴，人知荣辱，时反邕熙。风力上宰，内敷文教，方、邵重臣，外扬武节。被之大道，洽以淳风，举必以才，爵无滥授。禀斯首鼠，不预衣簪，阿党比周，扫地俱尽，轻薄之俦，灭影窜迹。砾石变成瑜瑾，莨莠化为芝兰。曩之扇俗搅时，骇耳秽目，今悉不闻不见，莫余敢侮。《易》曰：'圣人作而万物睹'，斯之谓乎！」
客人说：“您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别人有什么心思，也请您谈谈大概。”我回答说：“云飞泥沉，高低不同等级，圆行方止，动静各有不同。所以摩天运海，轻视薮泽中的罗网，五衢四照，忽略山林中的斧斤。我晚年遇到昌盛时期，实现了自己微小的志向，观察人事的失意，看到时运的艰险。深冬长夜，静思长想，可以多次叹息伤心，流泪酸鼻。人生百年，脆弱短暂得很，如奔马流电，无法用言语形容。回顾彷徨，几十年内，穷通荣辱，没有值得称道的事。但有见识的人少，无见识的人多，狭隘浅近，轻浮急躁。在家则人面兽心，不孝不义，出门则谄谀谗佞，无愧无耻。退身知足，忘了老子的明戒，陈力就列，抛弃周任的格言。悠悠远古，这种祸患已经积累，到了近代，这种蛀虫更加严重。范卿谦让的风气，士大夫不继承，《夏书》中昏垫的罪过，执政者心安理得。朝露未干，小车挤满董、石的巷子，夕阳将落，皂盖填满阎、窦的里巷。都像油脂像皮革，弯腰匍匐，吃恶求媚，舔痔自亲。美言谄笑，助其快乐，假哭佯哀，吊唁丧事。近通美酒，远贡文蛇，艳姬美女，抛弃如脱鞋，金铣玉华，丢弃如遗迹。等到邓通失路，一簪的贿赂都没有，梁冀被诛，五侯的富贵将起。先前求官买职，晚谒晨趋，匆忙望尘的旧游，伊优上堂的夜客，开始时失魂落魄，像牛兄遇兽，心惊胆战，似叶公见龙；不久击掌扬眉，高视阔步，结伴抛弃廉公的府第，携手哭圣卿的门庭。华车生尘，来如飞箭，雀罗暂设，去如断弦。饴蜜不甜，山川不阻，千变万化，鬼出神入。做这些事的都是衣冠士族，或有技艺才能，不耻不仁，不畏不义，无愧朋友，不惭妻子。外表忠厚，内心百变，因此佩青紫印，任州郡长官，戴冠帻劫人，厚自积累。妍歌妙舞，列鼎撞钟，耳倦丝竹，口饱珍味。虽然舆论认为不对，但当权者不责备，末俗愚昧，如此弊病。我则违时做小官，屏息穷居，很耻于奔走，深怕贪求。心如死灰，不营势利，家无儋石，不费囊钱。偶影联官，将近几十年，驽拙招笑，轻生所以告劳。真君御宇，斫雕为朴，人知荣辱，时返和熙。风力上宰，内敷文教，方、邵重臣，外扬武节。被之大道，洽以淳风，举必以才，爵无滥授。禀此首鼠，不预衣簪，阿党比周，扫地俱尽，轻薄之辈，灭影窜迹。砾石变成瑜瑾，莨莠化为芝兰。从前煽俗搅时，骇耳秽目，现在全不闻不见，无人敢欺我。《易》说：‘圣人作而万物睹’，说的就是这个吧！”
岁余，被征，奉诏郊劳陈使。顷之，遭母忧，未几，起为散骑侍郎，奏内史侍郎事。于时议置六卿，将除大理。思道上奏曰：「省有驾部，寺留太仆，省有刑部，寺除大理，斯则重畜产而贱刑名，诚为未可。」又陈殿庭非杖罚之所，朝臣犯笞罪，请以赎论，上悉嘉纳之。是岁，卒于京师，时年五十二。上甚惜之，遣使吊祭焉。有集三十卷，行于时。子赤松，大业中，官至河东长史。
一年多后，被征召，奉诏到郊外慰劳陈朝使者。不久，遭遇母亲丧事，没过多久，被起用为散骑侍郎，代理内史侍郎事务。当时商议设置六卿，将要废除大理寺。思道上奏说：“省中有驾部，寺中留太仆，省中有刑部，寺中废大理，这是重视畜产而轻视刑名，实在不可。”又陈述殿庭不是杖罚的地方，朝臣犯笞罪，请求用赎罪论处，皇上都赞许采纳。这一年，在京师去世，时年五十二岁。皇上很惋惜，派使者吊祭。有文集三十卷，在当时流传。儿子卢赤松，大业年间，官至河东长史。
从父兄 昌衡
堂兄 卢昌衡
昌衡字子均。父道虔，魏尚书仆射。昌衡小字龙子，风神淡雅，容止可法，博涉经史，工草行书。从弟思道，小字释奴，宗中俱称英妙。故幽州为之语曰：「卢家千里，释奴、龙子。」年十七，魏济阴王元晖业召补太尉参军事，兼外兵参军。齐氏受禅，历平恩令、太子舍人。寻为仆射祖孝征所荐，迁尚书金部郎。孝征每曰：「吾用卢子均为尚书郎，自谓无愧幽州矣。」其后兼散骑侍郎，迎劳周使。武帝平齐，授司玉中士，与大宗伯斛斯征修礼令。开皇初，拜尚书祠部侍郎。高祖尝大集群下，令自陈功绩，人皆竞进，昌衡独无所言。左仆射高颎目而异之。陈使贺彻、周𣸣相继来聘，朝廷每令昌衡接对之。未几，出为徐州总管长史，甚有能名。吏部尚书苏威考之曰：「德为人表，行为士则。」论者以为美谈。尝行至浚仪，所乘马为他牛所触，因致死。牛主陈谢，求还价直，昌衡谓之曰：「六畜相触，自关常理，此岂人情也，君何谢？」拒而不受。性宽厚不校，皆此类也。转寿州总管长史。总管宇文述甚敬之，委以州务。岁余，迁金州刺史。仁寿中，奉诏持节为河南道巡省大使，及还，以奉使称旨，授仪同三司，赐物三百段。昌衡自以年在悬车，表乞骸骨，优诏不许。大业初，征为太子左庶子，行诣洛阳，道卒，时年七十二。子宝素、宝胤。
昌衡字子均。父亲卢道虔，是魏朝尚书仆射。昌衡小名龙子，风神淡雅，容貌举止可效法，广泛涉猎经史，擅长草书和行书。堂弟思道，小名释奴，宗族中都称他们英妙。所以幽州有话说：“卢家千里，释奴、龙子。”十七岁时，魏济阴王元晖业召补为太尉参军事，兼外兵参军。齐氏受禅，历任平恩令、太子舍人。不久被仆射祖孝征推荐，升任尚书金部郎。孝征常说：“我任用卢子均为尚书郎，自认为无愧于幽州了。”后来兼散骑侍郎，迎接慰劳周朝使者。武帝平定齐，授司玉中士，与大宗伯斛斯征修礼令。开皇初年，拜尚书祠部侍郎。高祖曾大集群臣，令自陈功绩，人都竞进，昌衡独无所言。左仆射高颎看着觉得奇异。陈使贺彻、周𣸣相继来聘，朝廷每令昌衡接待应对。不久，出为徐州总管长史，很有能名。吏部尚书苏威考核他说：“德为人表，行为士则。”论者以为美谈。曾行至浚仪，所乘马被他人牛所触，因而致死。牛主陈谢，求还价直，昌衡对他说：“六畜相触，自关常理，这岂是人之常情，君何谢？”拒而不受。性宽厚不较，都如此类。转寿州总管长史。总管宇文述很敬重他，委以州务。一年多后，迁金州刺史。仁寿年间，奉诏持节为河南道巡省大使，及还，以奉使称旨，授仪同三司，赐物三百段。昌衡自以年在悬车，上表乞骸骨，优诏不许。大业初年，征为太子左庶子，行至洛阳，途中去世，时年七十二岁。子宝素、宝胤。
李孝贞
李孝贞
李孝贞，字元操，赵郡柏人人也。父希礼，齐信州刺史，世为著姓。孝贞少好学，能属文。在齐释褐司徒府参军事。简静不妄通宾客，与从兄仪曹郎中骚、太子舍人季节、博陵崔子武、范阳卢询祖为断金之契。后以射策甲科拜给事中。于时黄门侍郎高干和亲要用事，求婚于孝贞。孝贞拒之，由是有隙，阴谮之，出为太尉府外兵参军。后历中书舍人、博陵太守、司州别驾，复兼散骑常侍、聘周使副，还除给事黄门侍郎。周武帝平齐，授仪同三司、少典祀下大夫。宣帝即位，转吏部下大夫。高祖为丞相，尉迥作乱相州，孝贞从韦孝宽击之，以功授上仪同三司。开皇初，拜冯翊太守，为犯庙讳，于是称字。后数岁，迁蒙州刺史，吏民安之。自此不复留意于文笔，人问其故，慨然叹曰：「五十之年，倏焉而过，鬓垂素发，筋力已衰，宦意文情，一时尽矣，悲夫！」然每暇日，辄引宾客弦歌对酒，终日为欢。征拜内史侍郎，与内史李德林参典文翰。然孝贞无干剧之用，颇称不理，上谴怒之，敕御史劾其事，由是出为金州刺史。卒官。所著文集二十卷，行于世。有子允玉。
李孝贞，字元操，赵郡柏人人。父亲李希礼，是齐信州刺史，世代为著姓。孝贞少好学，能写文章。在齐出仕为司徒府参军事。简静不妄通宾客，与从兄仪曹郎中李骚、太子舍人李季节、博陵崔子武、范阳卢询祖为断金之契。后以射策甲科拜给事中。当时黄门侍郎高干和亲要用事，向孝贞求婚。孝贞拒绝，因此有隙，暗中谗害他，出为太尉府外兵参军。后历任中书舍人、博陵太守、司州别驾，又兼散骑常侍、聘周使副，还除给事黄门侍郎。周武帝平齐，授仪同三司、少典祀下大夫。宣帝即位，转吏部下大夫。高祖为丞相，尉迥作乱相州，孝贞从韦孝宽击之，以功授上仪同三司。开皇初年，拜冯翊太守，因犯庙讳，于是称字。后数年，迁蒙州刺史，吏民安之。自此不再留意于文笔，人问其故，慨然叹曰：“五十之年，倏然而过，鬓垂白发，筋力已衰，宦意文情，一时尽矣，悲夫！”然每暇日，辄引宾客弦歌对酒，终日为欢。征拜内史侍郎，与内史李德林参典文翰。然孝贞无干剧之用，颇称不理，皇上谴责怒之，敕御史劾其事，因此出为金州刺史。卒于官。所著文集二十卷，行于世。有子允玉。
孝贞弟孝威，亦有雅望，大业中，官至大理少卿。
孝贞弟孝威，也有雅望，大业年间，官至大理少卿。
薛道衡
薛道衡
薛道衡，字玄卿，河东汾阴人也。祖聪，魏济州刺史。父孝通，常山太守。道衡六岁而孤，专精好学。年十三，讲《左氏传》，见子产相郑之功，作《国侨赞》，颇有词致，见者奇之。其后才名益著，齐司州牧、彭城王浟引为兵曹从事。尚书左仆射弘农杨遵彦，一代伟人，见而嗟赏。授奉朝请。吏部尚书陇西辛术与语，叹曰：「郑公业不亡矣。」河东裴谳目之曰：「自鼎迁河朔，吾谓关西孔子罕值其人，今复遇薛君矣。」武成作相，召为记室，及即位，累迁太尉府主簿。岁余，兼散骑常侍，接对周、陈二使。武平初，诏与诸儒修定《五礼》，除尚书左外兵郎。陈使傅縡聘齐，以道衡兼主客郎接对之。縡赠诗五十韵，道衡和之，南北称美。魏收曰：「傅縡所谓以蚓投鱼耳。」待诏文林馆，与范阳卢思道、安平李德林齐名友善。复以本官直中书省，寻拜中书侍郎，仍参太子侍读。后主之时，渐见亲用，于时颇有附会之讥。后与侍中斛律孝卿参预政事，道衡具陈备周之策，孝卿不能用。及齐亡，周武引为御史二命士。后归乡里，自州主簿入为司禄上士。
薛道衡，字玄卿，河东汾阴人。祖父薛聪，是魏济州刺史。父亲薛孝通，是常山太守。道衡六岁而孤，专精好学。十三岁时，讲《左氏传》，见子产相郑之功，作《国侨赞》，颇有词致，见者奇之。其后才名益著，齐司州牧、彭城王高浟引为兵曹从事。尚书左仆射弘农杨遵彦，一代伟人，见而嗟赏。授奉朝请。吏部尚书陇西辛术与语，叹曰：“郑公业不亡矣。”河东裴谳目之曰：“自鼎迁河朔，吾谓关西孔子罕值其人，今复遇薛君矣。”武成作相，召为记室，及即位，累迁太尉府主簿。一年多后，兼散骑常侍，接待应对周、陈二使。武平初年，诏与诸儒修定《五礼》，除尚书左外兵郎。陈使傅縡聘齐，以道衡兼主客郎接待应对。傅縡赠诗五十韵，道衡和之，南北称美。魏收曰：“傅縡所谓以蚓投鱼耳。”待诏文林馆，与范阳卢思道、安平李德林齐名友善。又本官直中书省，不久拜中书侍郎，仍参太子侍读。后主之时，渐见亲用，当时颇有附会之讥。后与侍中斛律孝卿参预政事，道衡具陈备周之策，孝卿不能用。及齐亡，周武引为御史二命士。后归乡里，自州主簿入为司禄上士。
高祖作相，从元帅梁睿击王谦，摄陵州刺史。大定中，授仪同，摄邛州刺史。高祖受禅，坐事除名。河间王弘北征突厥，召典军书，还除内史舍人。其年，兼散骑常侍，聘陈主使。道衡因奏曰：「江东蕞尔一隅，僭擅遂久，实由永嘉已后，华夏分崩。刘、石、符、姚、慕容、赫连之辈，妄窃名号，寻亦灭亡。魏氏自北徂南，未遑远略。周、齐两立，务在兼并，所以江表逋诛，积有年祀。陛下圣德天挺，光膺宝祚，比灵斯三代，平一九州，岂容使区区之陈，久在天网之外？臣今奉使，请责以称籓。」高祖曰：「朕且含养，置之度外，勿以言辞相折，识朕意焉。」江东雅好篇什，陈主尤爱雕虫，道衡每有所作，南人无不吟诵焉。及八年伐陈，授淮南道行台尚书吏部郎，兼掌文翰。王师临江，高颎夜坐幕下，谓之曰：「今段之举，克定江东已不？君试言之。」道衡答曰：「凡论大事成败，先须以至理断之。《禹贡》所载九州，本是王者封域。后汉之季，群雄竞起，孙权兄弟遂有吴、楚之地。晋武受命，寻即吞并，永嘉南迁，重此分割。自尔已来，战争不息，否终斯泰，天道之恒。郭璞有云：'江东偏王三百年，还与中国合。'今数将满矣。以运数而言，其必克一也。有德者昌，无德者亡，自古兴灭，皆由此道。主上躬履恭俭，忧劳庶政，叔宝峻宇雕墙，酣酒荒色。上下离心，人神同愤，其必克二也。为国之体，在于任寄，彼之公卿，备员而已。拔小人施文庆委以政事，尚书令江总唯事诗酒，本非经略之才，萧摩诃、任蛮奴是其大将，一夫之用耳。其必克三也。我有道而大，彼无德而小，量其甲士，不过十万。西自巫峡，东至沧海，分之则势悬而力弱，聚之则守此而失彼。其必克四也。席卷之势，其在不疑。」颎忻然曰：「君言成败，事理分明，吾今豁然矣。本以才学相期，不意筹略乃尔。」还除吏部侍郎。后坐抽擢人物，有言其党苏威，任人有意故者，除名，配防岭表。晋王广时在扬州，阴令人讽道衡从扬州路，将奏留之。道衡不乐王府，用汉王谅之计，遂出江陵道而去。寻有诏征还，直内史省。晋王由是衔之，然爱其才，犹颇见礼。后数岁，授内史侍郎，加上仪同三司。
高祖担任丞相时，薛道衡跟随元帅梁睿攻打王谦，代理陵州刺史。大定年间，被授予仪同三司，代理邛州刺史。高祖接受禅让后，他因事被除名。河间王杨弘北征突厥，召他掌管军中文书，回来后任命为内史舍人。同年，兼任散骑常侍，出使陈朝担任主使。薛道衡趁机上奏说：“江东不过是小小一角，却僭越称帝这么久，实在是因为永嘉之乱后，华夏分崩离析。刘渊、石勒、苻坚、姚苌、慕容、赫连之辈，妄自窃取名号，不久也灭亡了。魏氏从北向南发展，无暇远图。北周、北齐并立，致力于互相兼并，所以江东得以逃脱惩罚，积年累月。陛下圣德天授，光耀登基，可比三代圣王，平定九州，怎能容许小小的陈朝，长久处于天网之外？臣如今奉命出使，请求责备他们称臣。”高祖说：“朕暂且包容他们，置之度外，不要用言辞折辱，明白朕的意思。”江东一向喜好诗文，陈后主尤其喜爱雕琢文辞，薛道衡每有作品，南方人无不吟诵。到了开皇八年伐陈时，他被任命为淮南道行台尚书吏部郎，兼掌文书。王师逼近长江，高颎夜里坐在幕府中，对他说：“这次行动，能平定江东吗？你试着说说。”薛道衡回答说：“凡论大事成败，必须先以至理判断。《禹贡》所载九州，本是王者的疆域。后汉末年，群雄并起，孙权兄弟于是占据吴、楚之地。晋武帝受命，不久吞并，永嘉南迁，又造成分割。从此以后，战争不息，否极泰来，是天道之常。郭璞曾说：‘江东偏安三百年，还会与中原合并。’如今气数将满。从运数而言，必定攻克，这是第一。有德者昌盛，无德者灭亡，自古兴灭，都由此道。主上亲自践行恭俭，忧劳政务，陈叔宝却高台雕墙，沉湎酒色。上下离心，人神共愤，必定攻克，这是第二。治国之道，在于任用人才，他们的公卿，只是充数而已。提拔小人施文庆委以政事，尚书令江总只知诗酒，本非经略之才，萧摩诃、任蛮奴是大将，不过匹夫之勇。必定攻克，这是第三。我有道而大，彼无德而小，估计他们的甲士，不过十万。西从巫峡，东到沧海，分散则势单力弱，集中则守此失彼。必定攻克，这是第四。席卷之势，毫无疑问。”高颎高兴地说：“你说成败，事理分明，我现在豁然开朗了。本以为你只有才学，没想到谋略如此。”回来后任命为吏部侍郎。后来因选拔人才，有人说他结党苏威，任人有意，被除名，发配到岭表。晋王杨广当时在扬州，暗中派人劝薛道衡从扬州路走，准备上奏留他。薛道衡不喜欢王府，采用汉王杨谅的计策，于是从江陵道离开。不久有诏书征还，在内史省当值。晋王因此怀恨，但爱惜他的才华，仍很礼遇。几年后，被任命为内史侍郎，加授上仪同三司。
道衡每至构文，必隐坐空斋，蹋壁而卧，闻户外有人便怒，其沉思如此。高祖每曰：「薛道衡作文书称我意。」然诫之以迂诞。后高祖善其称职，谓杨素、牛弘曰：「道衡老矣，驱使勤劳，宜使其朱门陈戟。」于是进位上开府，赐物百段。道衡辞以无功，高祖曰：「尔久劳阶陛，国家大事，皆尔宣行，岂非尔功也？」道衡久当枢要，才名益显，太子诸王争相与交，高颎、杨素雅相推重，声名籍甚，无竞一时。
薛道衡每次构思文章，必定隐居在空斋中，靠着墙壁躺着，听到门外有人就发怒，他沉思如此。高祖常说：“薛道衡写的文书符合我的心意。”但也告诫他不要迂腐荒诞。后来高祖赞赏他称职，对杨素、牛弘说：“道衡老了，驱使勤劳，应该让他朱门陈列仪仗。”于是晋升为上开府，赐物百段。薛道衡以无功推辞，高祖说：“你长期在朝廷辛劳，国家大事，都由你宣布执行，难道不是你的功劳吗？”薛道衡长期担任要职，才名更加显赫，太子和诸王争相与他交往，高颎、杨素一向推重他，声名显赫，无人能比。
仁寿中，杨素专掌朝政，道衡既与素善，上不欲道衡久知机密，因出检校襄州总管。道衡久蒙驱策，一旦违离，不胜悲恋，言之哽咽。高祖怆然改容曰：「尔光阴晚暮，侍奉诚劳。朕欲令尔将摄，兼抚萌俗。今尔之去，朕如断一臂。」于是赉物三百段，九环金带，并时服一袭，马十匹，慰勉遣之。在任清简，吏民怀其惠。
仁寿年间，杨素专掌朝政，薛道衡与杨素关系好，皇上不想让薛道衡长期知道机密，于是外放他检校襄州总管。薛道衡长期受驱使，一旦离开，不胜悲恋，说话时哽咽。高祖神色悲伤地说：“你年事已晚，侍奉确实辛劳。朕想让你休养，同时安抚百姓。如今你离去，朕如同断了一臂。”于是赐物三百段，九环金带，以及时服一套，马十匹，安慰勉励后送他走。他在任上清廉简约，官吏百姓怀念他的恩惠。
炀帝继位后，薛道衡转任番州刺史。一年多后，上表请求退休。炀帝对内史侍郎虞世基说：“道衡即将到来，应当用秘书监的职位接待他。”薛道衡到后，献上《高祖文皇帝颂》，其文辞说：
太始太素，荒茫造化之初；天皇地皇，杳冥书契之外。其道绝，其迹远，言谈所不诣，耳目所不追。至于入穴登巢，鹑居鷇饮，不殊于羽族，取类于毛群，亦何贵于人灵，何用于心识？羲、轩已降，爰暨唐、虞，则乾象而施法度，观人文而化天下，然后帝王之位可重，圣哲之道为尊。夏后、殷、周之国，禹、汤、文、武之主，功济生民，声流《雅颂》，然陵替于三五，惭德于干戈。秦居闰位，任刑名为政本，汉执灵图，杂霸道而为业。当涂兴而三方峙，典午末而四海乱。九州封域，窟穴鲸鲵之群；五都遗黎，蹴踏戎马之足。虽玄行定嵩、洛，木运据崤、函，未正沧海之流，讵息昆山之燎！协千龄之旦暮，当万叶之一朝者，其在大隋乎？
太始太素，是荒茫造化的初始；天皇地皇，在书契之外杳冥难知。其道断绝，其迹遥远，言语无法触及，耳目无法追及。至于穴居巢处，像鹌鹑一样居住，像雏鸟一样饮水，与鸟类无异，与兽群同类，又何以贵为人类，何以有心智？伏羲、轩辕以降，直到唐尧、虞舜，效法天象而施法度，观察人文而教化天下，然后帝王之位可重，圣哲之道为尊。夏、商、周之国，禹、汤、文、武之主，功业济民，声名流传于《雅颂》，但衰败于三五之世，有愧于干戈之德。秦朝居闰位，以刑名为政本；汉朝执灵图，杂霸道为业。曹魏兴起而三方对峙，司马氏末而四海大乱。九州疆域，成为鲸鲵之群的巢穴；五都遗民，被戎马之足践踏。虽北魏定都嵩、洛，北周据守崤、函，未能正沧海之流，怎能熄灭昆山之燎！协千龄之旦暮，当万叶之一朝者，大概在于大隋吧？
粤若高祖文皇帝，诞圣降灵，则赤光照室，韬神晦迹，则紫气腾天。龙颜日角之奇，玉理珠衡之异，著在图箓，彰乎仪表。而帝系灵长，神基崇峻，类邠、岐之累德，异丰、沛之勃起。俯膺历试，纳揆宾门，位长六卿，望高百辟，犹重华之为太尉，若文命之任司空。苍历将尽，率土糜沸，玉弩惊天，金芒照野。奸雄挺祸，据河朔而连海岱；猾长纵恶，杜白马而塞成皋。庸、蜀逆命，凭铜梁之险；郧、黄背诞，引金陵之寇。三川已震，九鼎将飞。高祖龙跃凤翔，濡足授手，应赤伏之符，受玄狐之箓，命百下百胜之将，动九天九地之师，平共工而殄蚩尤，翦犬契窳而戮凿齿。不烦二十八将，无假五十二征，曾未逾时，妖逆咸殄，廓氛雾于区宇，出黎元于涂炭。天柱倾而还正，地维绝而更纽。殊方稽颡，识牛马之内向；乐师伏地，惧钟石之变声。万姓所以乐推，三灵于是改卜。坛场已备，犹弘五让之心；亿兆难违，方从四海之请。光临宝祚，展礼郊丘，舞六代而降天神，陈四圭而飨上帝，乾坤交泰，品物咸亨。酌前王之令典，改易徽号；因庶萌之子来，移创都邑。天文上当朱鸟，地理下据黑龙，正位辨方，揆影于日月，内宫外座，取法于辰象。悬政教于魏阙，朝群后于明堂，除旧布新，移风易俗。天街之表，地脉之外，獯猃孔炽，其来自久，横行十万，樊哙于是失辞，提步五千，李陵所以陷没。周、齐两盛，竞结旄头，娉狄后于漠北，未足息其侵扰，倾珍藏于山东，不能止其贪暴。炎灵启祚，圣皇驭宇，运天策于帷扆，播神威于沙朔，柳室、毡裘之长，皆为臣隶，瀚海、蹛林之地，尽充池苑。三吴、百越，九江五湖，地分南北，天隔内外，谈黄旗紫盖之气，恃龙蟠兽据之险，恒有僭伪之君，妄窃帝王之号。时经五代，年移三百，爰降皇情，永怀大道，湣彼黎献，独为匪人。今上利建在唐，则哲居代，地凭宸极，天纵神武，受脤出车，一举平定。于是八荒无外，九服大同，四海为家，万里为宅。乃休牛散马，偃武修文。
至于高祖文皇帝，诞生圣灵时，赤光照室；韬光养晦时，紫气腾天。龙颜日角的奇相，玉理珠衡的异表，著于图箓，彰显于仪表。而帝系灵长，神基崇峻，类似邠、岐的累德，不同于丰、沛的勃起。俯身接受历试，纳揆宾门，位长六卿，望高百辟，如同虞舜为太尉，夏禹任司空。苍历将尽，天下糜沸，玉弩惊天，金芒照野。奸雄惹祸，占据河朔而连接海岱；猾长纵恶，堵塞白马而封锁成皋。庸、蜀违命，凭仗铜梁之险；郧、黄背逆，勾引金陵之寇。三川已震，九鼎将飞。高祖龙跃凤翔，涉足援手，应赤伏之符，受玄狐之箓，命令百战百胜之将，调动九天九地之师，平定共工而消灭蚩尤，剪除犬契窳而诛戮凿齿。不烦二十八将，无需五十二征，曾未过时，妖逆全灭，廓清区宇的氛雾，救黎元于涂炭。天柱倾而扶正，地维断而重连。远方叩首，识牛马之内向；乐师伏地，惧钟石之变声。万姓所以乐推，三灵于是改卜。坛场已备，仍弘五让之心；亿兆难违，方从四海之请。光临宝座，展礼郊丘，舞六代而降天神，陈四圭而享上帝，乾坤交泰，万物亨通。斟酌前王的令典，改易徽号；因庶民之归附，移创都邑。天文上应朱鸟，地理下据黑龙，正位辨方，测影于日月，内宫外座，取法于星辰。悬政教于魏阙，朝群后于明堂，除旧布新，移风易俗。天街之外，地脉之远，獯猃猖獗，由来已久，横行十万，樊哙因此失言；提步五千，李陵所以陷没。北周、北齐两盛，竞结旄头，聘狄后于漠北，不足息其侵扰；倾珍藏于山东，不能止其贪暴。炎灵启祚，圣皇驭宇，运天策于帷幄，播神威于沙朔，柳室、毡裘之长，皆为臣隶，瀚海、蹛林之地，尽充池苑。三吴、百越，九江五湖，地分南北，天隔内外，谈黄旗紫盖之气，恃龙蟠兽据之险，常有僭伪之君，妄窃帝王之号。时经五代，年移三百，于是降皇情，永怀大道，怜悯那些黎民，独为匪人。今上利建在唐，则哲居代，地凭宸极，天纵神武，受脤出车，一举平定。于是八荒无外，九服大同，四海为家，万里为宅。于是休牛散马，偃武修文。
自华夏乱离，绵积年代，人造战争之具，家习浇伪之风，圣人之遗训莫存，先王之旧典咸坠。爰命秩宗，刊定《五礼》，申敕太子，改正六乐。玉帛樽俎之仪，节文乃备；金石匏革之奏，雅俗始分。而留心政术，垂神听览，早朝晏罢，废寝忘食，忧百姓之未安，惧一物之失所。行先王之道，夜思待旦；革百王之弊，朝不及夕。见一善事，喜彰于容旨；闻一愆犯，叹深于在予。薄赋轻徭，务农重谷，仓廪有红腐之积，黎萌无阻饥之虑。天性弘慈，圣心恻隐，恩加禽兽，胎卵于是获全，仁沾草木，牛羊所以勿践。至于宪章重典，刑名大辟，申法而屈情，决断于俄顷，故能彝伦攸叙，上下齐肃。左右绝谄谀之路，缙绅无势力之门。小心翼翼，敬事于天地；终日干干，诫慎于亢极。陶黎萌于德化，致风俗于太康，公卿庶尹，遐迩岳牧，佥以天平地成，千载之嘉会，登封降禅，百王之盛典，宜其金泥玉检，展礼介丘，飞声腾实，常为称首。天子为而不恃，成而不居，冲旨凝邈，固辞弗许。而虽休勿休，上德不德，更乃洁诚岱岳，逊谢愆咎。方知六十四卦，谦捴之道为尊，七十二君，告成之义为小，巍巍荡荡，无得以称焉。而深诚至德，感达于穹壤，和气薰风，充溢于宇宙。二仪降福，百灵荐祉，日月星象，风云草树之祥，山川玉石，鳞介羽毛之瑞，岁见月彰，不可胜纪。至于振古所未有，图籍所不载，目所不见，耳所未闻。古语称圣人作，万物睹，神灵滋，百宝用，此其效矣。
自华夏乱离，绵延年代，人们制造战争之具，家家习染浇伪之风，圣人之遗训不存，先王之旧典尽失。于是命秩宗，刊定《五礼》，申敕太子，改正六乐。玉帛樽俎之仪，节文乃备；金石匏革之奏，雅俗始分。而留心政术，垂神听览，早朝晚罢，废寝忘食，忧百姓之未安，惧一物之失所。行先王之道，夜思待旦；革百王之弊，朝不及夕。见一善事，喜形于色；闻一过失，叹深自责。薄赋轻徭，务农重谷，仓廪有红腐之积，黎民无阻饥之虑。天性弘慈，圣心恻隐，恩加禽兽，胎卵因此获全，仁沾草木，牛羊所以不践。至于宪章重典，刑名大辟，申法而屈情，决断于俄顷，故能彝伦有序，上下齐肃。左右绝谄谀之路，缙绅无势力之门。小心翼翼，敬事天地；终日勤勉，诫慎于亢极。陶黎民于德化，致风俗于太康，公卿庶尹，远近岳牧，皆以天平地成，千载之嘉会，登封降禅，百王之盛典，宜其金泥玉检，展礼介丘，飞声腾实，常为称首。天子为而不恃，成而不居，冲旨凝邈，固辞弗许。而虽休勿休，上德不德，更乃洁诚岱岳，逊谢愆咎。方知六十四卦，谦逊之道为尊，七十二君，告成之义为小，巍巍荡荡，无以称焉。而深诚至德，感达于天地，和气薰风，充溢于宇宙。二仪降福，百灵荐祉，日月星象，风云草树之祥，山川玉石，鳞介羽毛之瑞，岁见月彰，不可胜纪。至于振古所未有，图籍所不载，目所不见，耳所未闻。古语称圣人作，万物睹，神灵滋，百宝用，此其效矣。
既而游心姑射，脱屣之志已深；铸鼎荆山，升天之驾遂远。凡在黎献，具惟帝臣，慕深考妣，哀缠弓剑，涂山幽峻，无复玉帛之礼，长陵寂寞，空见衣冠之游。若乃降精熛怒，飞名帝箓，开运握图，创业垂统，圣德也；拨乱反正，济国宁人，六合八纮，同文共轨，神功也；玄酒陶匏，云和孤竹，禋祀上帝，尊极配天，大孝也；偃伯戢戈，正礼裁乐，纳民寿域，驱俗福林，至政也。张四维而临万宇，侔三皇而并五帝，岂直锱铢周、汉，么么魏、晋而已。虽五行之舞，每陈于清庙，九德之歌，无绝于乐府，而玄功畅洽，不局于形器，懿业远大，岂尽于揄扬。
不久之后，他向往姑射山的神仙境界，弃世隐居的志向已经很深；在荆山铸造宝鼎，升天成仙的车驾于是远去。所有黎民贤士，都是帝王的臣子，对先帝的追慕如同父母，哀痛缠绕着弓剑遗物，涂山幽深险峻，不再有玉帛朝贡的礼仪，长陵寂寞冷清，只能见到衣冠出游的景象。至于降生时神光闪耀，名字载入帝王的符命，开启国运掌握图谶，创立基业传承统绪，这是圣德；拨乱反正，拯救国家安定人民，天下四方，统一文字和车轨，这是神功；用玄酒陶匏祭祀，用云和孤竹之乐，虔诚祭祀上帝，尊崇至极配享上天，这是大孝；停止战争收起兵器，整顿礼乐，引导人民进入长寿之境，驱赶世俗走向幸福之林，这是至政。张设礼义廉耻四维而君临天下，与三皇五帝相媲美，哪里只是把周朝汉朝看得微不足道，把魏晋看得渺小而已。虽然五行之舞常常在清庙中陈列，九德之歌在乐府中从未断绝，但玄妙的功绩畅达普遍，不局限于具体形器，美好的事业远大，岂能完全用颂扬来表达。
臣轻生多幸，命偶兴运，趋事紫宸，驱驰丹陛，一辞天阙，奄隔鼎湖，空有攀龙之心，徒怀蓐蚁之意。庶凭毫翰，敢希赞述！昔堙海之禽不增于大地，泣河之士非益于洪流，尽其心之所存，望其力之所及，辄缘斯义，不觉斐然。乃作颂曰：
我轻视生命多有幸运，命运恰逢兴盛之运，在朝廷奔走效力，在丹陛上驱驰，一旦辞别皇宫，忽然与先帝永隔，空有攀龙附凤之心，徒然怀着如蚁赴死之意。希望凭借笔墨，敢于期望赞颂记述！从前填海的鸟不能增加大地，哭河的人不能增益洪流，尽自己心中所想，期望自己力量所及，于是依据这个道理，不觉文采斐然。于是作颂说：
悠哉邃古，邈矣季世，四海九州，万王千帝。三代之后，其道逾替，爰逮金行，不胜其弊。戎狄猾夏，群凶纵慝，窃号淫名，十有余国。怙威逞暴，悖礼乱德，五岳尘飞，三象雾塞。玄精启历，发迹幽方，并吞寇伪，独擅雄强。载祀二百，比祚前王，江湖尚阻，区域未康。句吴闽越，河朔渭涘，九县瓜分，三方鼎跱。狙诈不息，干戈竞起，东夏虽平，乱离瘼矣。五运叶期，千年肇旦，赫矣高祖，人灵攸赞。圣德迥生，神谋独断，瘅恶彰善，夷凶静难。宗伯撰仪，太史练日，孤竹之管，云和之瑟。展礼上玄，飞烟太一，珪璧朝会，山川望秩。占揆星景，移建邦畿，下凭赤壤，上叶紫微。布政衢室，悬法象魏，帝宅天府，固本崇威。匈河瀚海，龙荒狼望，种落陆梁，时犯亭障。皇威远慑，帝德遐畅，稽颡归诚，称臣内向。吴越提封，斗牛星象，积有年代，自称君长。大风未缴，长鲸漏网，授钺天人，豁然清荡。戴日戴斗，太平太蒙，礼教周被，书轨大同。复禹之迹，成舜之功，礼以安上，乐以移风。忧劳庶绩，矜育黔首，三面解罗，万方引咎。纳民轨物，驱时仁寿，神化隆平，生灵熙阜。虔心恭己，奉天事地，协气横流，休征绍至。坛场望幸，云亭虚位，推而不居，圣道弥粹。齐迹姬文，登发嗣圣，道类汉光，传庄宝命。知来藏往，玄览幽镜，鼎业灵长，洪基隆盛。崆峒问道，汾射窅然，御辩遐逝，乘云上仙。哀缠率土，痛感穹玄，流泽万叶，用教百年。尚想睿图，永惟圣则，道洽幽显，仁沾动植。爻象不陈，乾坤将息，微臣作颂，用申罔极。
悠远的远古，遥远的末世，四海九州，万王千帝。三代之后，王道更加衰微，到了晋朝，弊端不可胜数。戎狄扰乱华夏，群凶放纵邪恶，窃取名号，有十多个国家。依仗威势逞凶暴，违背礼法乱道德，五岳尘土飞扬，三象雾气弥漫。玄精开启历数，从幽州发迹，吞并寇贼伪朝，独揽雄强。享国二百年，与前王相比，江湖尚且阻隔，区域未能安康。句吴闽越，河朔渭滨，九州瓜分，三方鼎立。诡诈不止，战争竞起，东夏虽然平定，乱离痛苦深重。五运合期，千年开端，赫赫高祖，人神共赞。圣德超然出生，神谋独断，憎恶邪恶彰显善良，平定凶险安定祸难。宗伯撰写礼仪，太史选择吉日，孤竹之管，云和之瑟。展礼于上天，飞烟于太一，珪璧朝会，山川祭祀。占卜星象，迁移建立都城，下凭赤土，上合紫微。在衢室施政，在象魏悬法，帝王宅第天府之国，巩固根本崇尚威严。匈河瀚海，龙荒狼望，部落猖獗，时常侵犯亭障。皇威远震，帝德远扬，叩头归诚，称臣内向。吴越疆域，斗牛星象，积有年代，自称君长。大风未收，长鲸漏网，授钺于天人，豁然清荡。戴日戴斗，太平太蒙，礼教普遍覆盖，书轨大同。恢复禹的足迹，成就舜的功业，礼以安定上位，乐以移风易俗。忧劳各种政绩，矜怜养育百姓，三面解网，万方引咎。引导人民纳入轨道，驱赶时世走向仁寿，神化隆盛太平，生灵熙熙富足。虔心恭敬自己，奉天事地，和气横流，祥瑞接连到来。坛场盼望临幸，云亭虚位以待，推让而不居功，圣道更加纯粹。与周文王齐迹，登位继承圣业，道类似汉光武，传下宝命。知来藏往，玄览幽镜，鼎业灵长，洪基隆盛。崆峒问道，汾射深远，驾驭辩才远去，乘云成仙。哀痛缠绕天下，悲伤感动上天，流泽万代，用以教化百年。尚想睿智图谋，永念圣明法则，道洽幽显，仁沾动植。爻象不陈，乾坤将息，微臣作颂，用以表达无尽之意。
帝览之不悦，顾谓苏威曰：「道衡致美先朝，此《鱼藻》之义也。」于是拜司隶大夫，将置之罪。道衡不悟。司隶刺史房彦谦素相善，知必及祸，劝之杜绝宾客，卑辞下气，而道衡不能用。会议新令，久不能决，道衡谓朝士曰：「向使高颎不死，令决当久行。」有人奏之，帝怒曰：「汝忆高颎邪？」付执法者勘之。道衡自以非大过，促宪司早断。暨于奏日，冀帝赦之，敕家人具馔，以备宾客来候者。及奏，帝令自尽。道衡殊不意，未能引诀。宪司重奏，缢而杀之，妻子徙且末。时年七十。天下冤之。有集七十卷，行于世。
皇帝看了很不高兴，回头对苏威说：“薛道衡赞美先朝，这是《鱼藻》的用意。”于是任命他为司隶大夫，准备治他的罪。薛道衡没有醒悟。司隶刺史房彦谦一向与他交好，知道一定会遭祸，劝他断绝宾客往来，言辞谦卑态度恭顺，但薛道衡没有采纳。恰逢讨论新法令，很久不能决定，薛道衡对朝中官员说：“假使高颎不死，法令决定应当早已施行。”有人上奏了这件事，皇帝发怒说：“你怀念高颎吗？”把他交给执法者审问。薛道衡自认为不是大过错，催促司法部门早日判决。到了上奏那天，希望皇帝赦免他，命令家人准备饭菜，以招待前来探望的宾客。等到上奏，皇帝命令他自尽。薛道衡完全没有料到，未能自杀。司法部门再次上奏，将他勒死，妻子儿女流放且末。当时他七十岁。天下人都认为他冤枉。他有文集七十卷，流传于世。
从弟 孺
堂弟 薛孺
有子五人，收最知名，出继族父孺。孺清贞孤介，不交流俗，涉历经史，有才思，虽不为大文，所有诗咏，词致清远。开皇中，为侍御史、扬州总管司功参军。每以方直自处，府僚多不便之。及满，转清阳令、襄城郡掾，卒官。所经并有惠政。与道衡偏相友爱，收初生，即与孺为后，养于孺宅。至于成长，殆不识本生。太常丞胡仲操曾在朝堂，就孺借刀子割爪甲。孺以仲操非雅士，竟不与之。其不肯妄交，清介独行，皆此类也。
他有五个儿子，薛收最知名，过继给族父薛孺。薛孺清正贞洁孤高耿介，不与世俗之人交往，涉猎经史，有才思，虽然不写大文章，但所有诗作，词致清远。开皇年间，任侍御史、扬州总管司功参军。常常以方正刚直自处，府中同僚多感到不便。任期届满，转任清阳令、襄城郡掾，在任上去世。所到之处都有惠政。他与薛道衡特别友爱，薛收刚出生，就过继给薛孺为后，在薛孺家中抚养。直到长大成人，几乎不认识亲生父母。太常丞胡仲操曾在朝堂上，向薛孺借刀子剪指甲。薛孺认为胡仲操不是雅士，竟然不借给他。他不肯随便交往，清高耿介独行其是，都是这类事情。
道衡兄子迈，官至选部郎，从父弟道实，官至礼部侍郎、离石太守，并知名于世。从子德音，有隽才，起家为游骑尉。佐魏澹修《魏史》，史成，迁著作佐郎。及越王侗称制东都，王世充之僭号也，军书羽檄，皆出其手。世充平，以罪伏诛。所有文笔，多行于时。
薛道衡哥哥的儿子薛迈，官至选部郎，堂弟薛道实，官至礼部侍郎、离石太守，都在当时知名。侄子薛德音，有俊才，初任游骑尉。辅佐魏澹修撰《魏史》，史书修成，升任著作佐郎。等到越王杨侗在东都称制，王世充僭越称帝时，军书羽檄，都出自他手。王世充被平定后，他因罪被处死。他所有的文章，多流行于当时。
【论】
【论】
史臣曰：二三子有齐之季，皆以辞藻著闻，爰历周、隋，咸见推重。李称一代俊伟，薛则时之令望，握灵蛇以俱照，骋逸足以并驱，文雅纵横，金声玉振。静言扬榷，卢居二子之右。李、薛纡青拖紫，思道官途寥落，虽穷通有命，抑亦不护细行之所致也。
史臣说：这几个人在齐朝末年，都以辞藻著称，历经周、隋两朝，都受到推重。李孝贞称得上一代俊杰，薛道衡则是当时的杰出名望，他们手握灵蛇之珠共同照耀，驰骋逸足并驾齐驱，文雅纵横，金声玉振。平心而论，卢思道在李、薛二人之上。李、薛二人官运亨通，卢思道仕途寥落，虽然穷通有命，但也是不注重小节所导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