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书八 许糜孙简伊秦传
蜀书第八卷 许靖、糜竺、孙乾、简雍、伊籍、秦宓传
三国志
《三国志》
蜀书九 董刘马陈董吕传
蜀书第九卷 董和、刘巴、马良、陈震、董允、吕乂传
晋 陈寿 作 南朝宋 裴松之 注
晋代陈寿撰写 南朝宋裴松之注释
蜀书十 刘彭廖李刘魏杨传
蜀书第十卷 刘封、彭羕、廖立、李严、刘琰、魏延、杨仪传
董和
董和
董和字幼宰，南郡枝江人也，其先本巴郡江州人。汉末，和率宗族西迁，益州牧刘璋以为牛鞞、〈音髀。〉江原长、成都令。蜀土富实，时俗奢侈，货殖之家，侯服玉食，婚姻葬送，倾家竭产。和躬率以俭，恶衣蔬食，防遏逾僭，为之轨制，所在皆移风变善，畏而不犯。然县界豪强惮和严法，说璋转和为巴东属国都尉。吏民老弱相携乞留和者数千人，璋听留二年，还迁益州太守，其清约如前。与蛮夷从事，务推诚心，南土爱而信之。
董和，字幼宰，是南郡枝江人，他的祖先原本是巴郡江州人。汉朝末年，董和率领宗族向西迁移，益州牧刘璋任命他为牛鞞（音髀）县长、江原县长、成都县令。蜀地富足殷实，当时的风俗奢侈，经商致富的人家，穿着王侯的衣服，吃着精美的食物，婚丧嫁娶，往往倾尽家产。董和亲自带头节俭，穿粗布衣服，吃蔬菜素食，防止过度奢侈，制定规章制度，所到之处都移风易俗，百姓敬畏而不敢违犯。然而县里的豪强害怕董和的严法，劝说刘璋将董和调任为巴东属国都尉。官吏百姓老老少少相互搀扶着请求挽留董和的达数千人，刘璋准许他留任两年，之后升迁为益州太守，他仍然像以前一样清廉简约。他与蛮夷打交道，务求推诚相待，南方百姓都爱戴并信任他。
先主定蜀，征和为掌军中郎将，与军师将军诸葛亮并署左将军大司马府事，献可替否，共为欢交。自和居官食禄，外牧殊域，内干机衡，二十馀年，死之日家无儋石之财。亮后为丞相，教与群下曰：「夫参署者，集众思广忠益也。若远小嫌，难相违覆，旷阙损矣。违覆而得中，犹弃弊𫏋而获珠玉。然人心苦不能尽，惟徐元直处兹不惑，又董幼宰参署七年，事有不至，至于十反，来相启告。苟能慕元直之十一，幼宰之殷勤，有忠于国，则亮可少过矣。」又曰：「昔初交州平，屡闻得失，后交元直，勤见启诲，前参事于幼宰，每言则尽，后从事于伟度，数有谏止；虽姿性鄙暗，不能悉纳，然与此四子终始好合，亦足以明其不疑于直言也。」其追思和如此。 〈伟度者，姓胡，名济，义阳人。为亮主簿，有忠荩之效，故见褒述。亮卒，为中典军，统诸军，封成阳亭侯，迁中监军前将军，督汉中，假节领兖州刺史，至右骠骑将军。济弟博，历长水校尉尚书。〉
先主平定蜀地后，征召董和为掌军中郎将，与军师将军诸葛亮共同管理左将军大司马府的事务，进献可行的意见，废除不可行的做法，两人结为好友。自从董和做官领取俸禄以来，在外治理边远地区，在内参与朝廷机要，二十多年，去世时家中没有一石粮食的财产。诸葛亮后来担任丞相，教导下属说：“参与署理政务，就是要集中众人的智慧，广泛采纳忠诚有益的意见。如果为了避免小的嫌疑，难以提出不同意见反复商讨，那么政事就会有缺失和损害。反复商讨而得到正确的结论，就像丢弃破鞋而获得珠玉一样。然而人心苦于不能尽言，只有徐元直（徐庶）在这方面毫不困惑，还有董幼宰（董和）参与署理政务七年，事情有不到之处，以至于往返十次，来向我禀告。如果能仰慕徐元直的十分之一，学习董幼宰的勤恳，对国家忠诚，那么我诸葛亮就可以少犯过错了。”又说：“从前我最初与崔州平交往，多次听到他谈论得失；后来与徐元直交往，经常得到他的启发教诲；之前与董幼宰共事，他每次说话都毫无保留；之后与胡伟度共事，他多次劝谏阻止我；虽然我资质鄙陋愚暗，不能全部采纳，但和这四个人始终友好相处，这也足以表明我不怀疑他们的直言了。”他就是这样追思董和的。（胡伟度，姓胡，名济，是义阳人。担任诸葛亮的主簿，有忠诚尽力的表现，所以受到褒扬记述。诸葛亮去世后，他担任中典军，统领各军，封为成阳亭侯，升任中监军、前将军，督管汉中，假节兼任兖州刺史，官至右骠骑将军。胡济的弟弟胡博，历任长水校尉、尚书。）
刘巴
刘巴
刘巴字子初，零陵烝阳人也。少知名，〈零陵先贤传曰：巴祖父曜，苍梧太守。父祥，江夏太守、荡寇将军。时孙坚举兵讨董卓，以南阳太守张咨不给军粮，杀之。祥与同心，南阳士民由此怨祥，举兵攻之，与战，败亡。刘表亦素不善祥，拘巴，欲杀之，数遣祥故所亲信人密诈谓巴曰：「刘牧欲相危害，可相随逃之。」如此再三，巴辄不应。具以报表，表乃不杀巴。年十八，郡署户曹史主记主簿。刘先（主）欲遣周不疑就巴学，巴答曰：「昔游荆北，时涉师门，记问之学，不足纪名，内无杨朱守静之术，外无墨翟务时之风，犹天之南箕，虚而不用。赐书乃欲令贤甥摧鸾凤之艳，游燕雀之宇，将何以启明之哉？愧于‘有若无，实若虚’，何以堪之！」〉荆州牧刘表连辟，及举茂才，皆不就。表卒，曹公征荆州。先主奔江南，荆、楚群士从之如云，而巴北诣曹公。曹公辟为掾，使招纳长沙、零陵、桂阳。 〈零陵先贤传曰：曹公败于乌林，还北时，欲遣桓阶，阶辞不如巴。巴谓曹公曰：「刘备据荆州，不可也。」公曰：「备如相图，孤以六军继之也。」〉会先主略有三郡，巴不得反使，遂远适交阯，〈零陵先贤传云：巴往零陵，事不成，欲游交州，道还京师。时诸葛亮在临烝，巴与亮书曰：「乘危历险，到值思义之民，自与之众，承天之心，顺物之性，非余身谋所能劝动。若道穷数尽，将托命于沧海，不复顾荆州矣。」亮追谓曰：「刘公雄才盖世，据有荆土，莫不归德，天人去就，已可知矣。足下欲何之？ 」巴曰：「受命而来，不成当还，此其宜也。足下何言邪！」〉先主深以为恨。
刘巴，字子初，是零陵郡烝阳人。年轻时就有名声。（《零陵先贤传》记载：刘巴的祖父刘曜，曾任苍梧太守。父亲刘祥，曾任江夏太守、荡寇将军。当时孙坚起兵讨伐董卓，因为南阳太守张咨不提供军粮，就杀了他。刘祥与孙坚同心，南阳的士人百姓因此怨恨刘祥，起兵攻打他，刘祥与他们交战，战败身亡。刘表也一向不喜欢刘祥，就拘禁了刘巴，想杀他，多次派刘祥从前亲近信任的人秘密假装对刘巴说：“刘州牧想害你，你可以跟我一起逃走。”这样说了好几次，刘巴都不回应。那人把这些情况全部报告给刘表，刘表于是没有杀刘巴。刘巴十八岁时，郡里任命他为户曹史、主记、主簿。刘先主（刘备）想派周不疑跟刘巴学习，刘巴回答说：“从前我游历荆北，有时涉足师门，不过是记问之学，不值得记载名声；我内无杨朱守静的道术，外无墨翟务时的作风，就像天上的南箕星，空虚而无所用。您赐信想让我贤甥摧折鸾凤的艳丽，在燕雀的巢穴中游走，将用什么来启发他呢？我惭愧于‘有若无，实若虚’，怎么担当得起！”）荆州牧刘表连续征召他，并举荐他为茂才，他都不就任。刘表去世后，曹操征讨荆州。先主刘备逃往江南，荆楚地区的士人追随他如云涌，而刘巴却北上投奔曹操。曹操征召他为掾属，派他去招纳长沙、零陵、桂阳三郡。（《零陵先贤传》记载：曹操在乌林战败，撤回北方时，想派桓阶去，桓阶推辞说自己不如刘巴。刘巴对曹操说：“刘备占据荆州，这不行。”曹操说：“刘备如果来图谋，我就用六军随后接应。”）恰逢先主刘备攻占了这三郡，刘巴无法完成使命返回，于是远行到交阯。（《零陵先贤传》记载：刘巴前往零陵，事情没办成，想游历交州，取道回京师。当时诸葛亮在临烝，刘巴写信给诸葛亮说：“我乘危历险，到达后遇到思念道义的百姓，他们自愿归附，这是秉承天意，顺应物性，不是我个人的谋划所能劝动的。如果走投无路，我将托命于沧海，不再顾及荆州了。”诸葛亮追上他对他说：“刘公雄才盖世，占据荆州之地，没有人不归附他的德行，天意人心所向，已经可以知道了。您想去哪里呢？”刘巴说：“我受命而来，事情没办成应当回去，这是理所当然的。您何必这样说呢！”）先主刘备对此深感遗憾。
巴复从交阯至蜀。〈零陵先贤传曰：巴入交阯，更姓为张。与交阯太守士燮计议不合，乃由牂牁道去。为益州郡所拘留，太守欲杀之。主簿曰：「此非常人，不可杀也。」主簿请自送至州，见益州牧刘璋，璋父焉昔为巴父祥所举孝廉，见巴惊喜，每大事辄以咨访。臣松之案：刘焉在汉灵帝时已经宗正太常，出为益州牧，祥始以孙坚作长沙时为江夏太守，不得举焉为孝廉，明也。〉俄而先主定益州，巴辞谢罪负，先主不责。〈零陵先贤传曰：璋遣法正迎刘备，巴谏曰：「备，雄人也，入必为害，不可内也。」既入，巴复谏曰：「若使备讨张鲁，是放虎于山林也。」璋不听。巴闭门称疾。备攻成都，令军中曰：「其有害巴者，诛及三族。」及得巴，甚喜。〉而诸葛孔明数称荐之，先主辟为左将军西曹掾。〈零陵先贤传曰：张飞尝就巴宿，巴不与语，飞遂忿恚。诸葛亮谓巴曰：「张飞虽实武人，敬慕足下。主公今方收合文武，以定大事；足下虽天素高亮，宜少降意也。」巴曰：「大丈夫处世，当交四海英雄，如何与兵子共语乎？」备闻之，怒曰：「孤欲定天下，而子初专乱之。其欲还北，假道于此，岂欲成孤事邪？」备又曰：「子初才智绝人，如孤，可任用之，非孤者难独任也。」亮亦曰：「运筹策于帷幄之中，吾不如子初远矣！若提枹鼓，会军门，使百姓喜勇，当与人议之耳。」初攻刘璋，备与士众约：「若事定，府库百物，孤无预焉。」及拔成都，士众皆舍干戈，赴诸藏竞取宝物。军用不足，备甚忧之。巴曰：「易耳，但当铸直百钱，平诸物贾，令吏为官巿。」备从之，数月之间，府库充实。〉
刘巴又从交阯来到蜀地。（《零陵先贤传》记载：刘巴进入交阯，改姓为张。他与交阯太守士燮意见不合，于是从牂牁道离开。他被益州郡拘留，太守想杀他。主簿说：“这不是普通人，不能杀。”主簿请求亲自送他到州里，见到益州牧刘璋。刘璋的父亲刘焉从前被刘巴的父亲刘祥举荐为孝廉，刘璋见到刘巴又惊又喜，每有大事就向他咨询。臣裴松之按：刘焉在汉灵帝时已经担任宗正、太常，出京任益州牧，刘祥最初在孙坚担任长沙太守时做江夏太守，不可能举荐刘焉为孝廉，这是很明显的。）不久先主刘备平定益州，刘巴前来谢罪，先主没有责备他。（《零陵先贤传》记载：刘璋派法正迎接刘备，刘巴劝谏说：“刘备是个英雄人物，他来了必定造成祸害，不能接纳他。”刘备已经进入益州，刘巴又劝谏说：“如果让刘备去讨伐张鲁，这是把老虎放归山林。”刘璋不听。刘巴闭门称病。刘备攻打成都，下令军中：“如果有人伤害刘巴，诛灭三族。”等到得到刘巴，非常高兴。）而诸葛亮多次称赞推荐他，先主征召他为左将军西曹掾。（《零陵先贤传》记载：张飞曾经到刘巴那里住宿，刘巴不跟他说话，张飞于是很愤怒。诸葛亮对刘巴说：“张飞虽然是个武人，但敬慕您。主公现在正在招揽文武人才，以成就大事；您虽然天性高洁，也应该稍微降低一点姿态。”刘巴说：“大丈夫处世，应当结交四海英雄，怎么能跟一个兵卒说话呢？”刘备听说后，生气地说：“我想平定天下，而刘子初专门来捣乱。他是想回北方，借道这里，难道是想成就我的事业吗？”刘备又说：“刘子初才智过人，只有像我这样的人，才能任用他；不是像我这样的人，很难单独任用他。”诸葛亮也说：“在军帐中运筹帷幄，我远远不如刘子初！如果提起鼓槌，会集军门，让百姓欢喜勇敢，那就应当和别人商议了。”当初攻打刘璋时，刘备与将士们约定：“如果事情平定，府库里的所有财物，我都不要。”等到攻下成都，将士们都放下武器，跑到各个仓库争抢宝物。军费不足，刘备非常忧虑。刘巴说：“这容易，只要铸造值百钱，平定各种物价，让官吏设立官市。”刘备听从了他，几个月之间，府库就充实了。）
建安二十四年，先主为汉中王，巴为尚书，后代法正为尚书令。躬履清俭，不治产业，又自以归附非素，惧见猜嫌，恭默守静，退无私交，非公事不言。〈零陵先贤传曰：是时中夏人情未一，闻备在蜀，四方延颈。而备锐意欲即真，巴以为如此示天下不广，且欲缓之。与主簿雍茂谏备，备以他事杀茂，由是远人不复至矣。〉先主称尊号，昭告于皇天上帝后土神祇，凡诸文诰策命，皆巴所作也。章武二年卒。卒后，魏尚书仆射陈群与丞相诸葛亮书，问巴消息，称曰刘君子初，甚敬重焉。 〈零陵先贤传曰：辅吴将军张昭尝对孙权论巴褊阨，不当拒张飞太甚。权曰：「若令子初随世沈浮，容悦玄德，交非其人，何足称为高士乎？」〉
建安二十四年，先主刘备称汉中王，刘巴担任尚书，后来接替法正担任尚书令。他亲自践行清廉节俭，不置办产业，又因为自己归附刘备并非素来之交，害怕被猜忌怀疑，于是恭敬沉默，安守清静，退朝后没有私人交往，不是公事就不说话。（《零陵先贤传》记载：当时中原人心尚未统一，听说刘备在蜀地，四方百姓都翘首以盼。而刘备急于称帝，刘巴认为这样做会显得心胸不广，想暂缓此事。他与主簿雍茂一起劝谏刘备，刘备借其他事杀了雍茂，从此远方的人不再来了。）先主称帝后，昭告于皇天上帝、后土神祇，所有文诰策命，都是刘巴所作。章武二年，刘巴去世。他去世后，魏国的尚书仆射陈群写信给丞相诸葛亮，询问刘巴的消息，称他为“刘君子初”，非常敬重他。（《零陵先贤传》记载：辅吴将军张昭曾对孙权评论刘巴心胸狭隘，不应该过分拒绝张飞。孙权说：“如果让刘子初随波逐流，取悦刘备，结交不该结交的人，那还怎么称得上高士呢？”）
马良
马良
马良字季常，襄阳宜城人也。兄弟五人，并有才名，乡里为之谚曰：「马氏五常，白眉最良。」良眉中有白毛，故以称之。先主领荆州，辟为从事。及先主入蜀，诸葛亮亦从后往，良留荆州，与亮书曰：「闻雒城已拔，此天祚也。尊兄应期赞世，配业光国，魄兆见矣。〈臣松之以为良盖与亮结为兄弟，或相与有亲；亮年长，良故呼亮为尊兄耳。〉夫变用雅虑，审贵垂明，于以简才，宜适其时。若乃和光悦远，迈德天壤，使时闲于听，世服于道，齐高妙之音，正郑、卫之声，并利于事，无相夺伦，此乃管弦之至，牙、旷之调也。虽非钟期，敢不击节！」先主辟良为左将军掾。
马良，字季常，是襄阳宜城人。兄弟五人，都有才名，乡里为他们编了谚语说：“马氏五常，白眉最良。”马良的眉毛中有白毛，所以这样称呼他。先主刘备兼任荆州牧时，征召他为从事。等到先主进入蜀地，诸葛亮也随后前往，马良留在荆州，写信给诸葛亮说：“听说雒城已经被攻下，这是上天的福佑。尊兄顺应时运辅佐世事，配合大业光耀国家，征兆已经显现了。（臣裴松之认为马良大概与诸葛亮结为兄弟，或者有亲戚关系；诸葛亮年长，所以马良称呼他为尊兄。）至于运用高明的谋略，审慎地重视贤明，以此选拔人才，正适合这个时机。如果能和光同尘，取悦远方之人，使德行遍布天地，让时代安于听闻，世人信服于道义，使高雅美妙的音乐齐奏，纠正郑、卫的靡靡之音，使各种事情都顺利，不互相扰乱次序，这就是管弦乐的最高境界，伯牙、师旷的曲调了。我虽然不是钟子期，但怎敢不击节赞叹！”先主征召马良为左将军掾属。
后遣使吴，良谓亮曰：「今衔国命，协穆二家，幸为良介于孙将军。」亮曰：「君试自为文。」良即为草曰：「寡君遣掾马良通聘继好，以绍昆吾、豕韦之勋。其人吉士，荆楚之令，鲜于造次之华，而有克终之美，原降心存纳，以慰将命。」权敬待之。
后来马良奉命出使东吴，他对诸葛亮说：“现在我肩负国家使命，协调和睦两国关系，希望您能为我向孙将军引见。”诸葛亮说：“您自己试着写一封信吧。”马良当即起草说：“我国国君派掾属马良前来通好续盟，以继承昆吾、豕韦那样的功勋。此人是个贤士，是荆楚地区的俊杰，虽然缺少仓促间的华丽言辞，却有善始善终的美德，希望您能屈尊接纳，以慰藉奉命出使之人。”孙权恭敬地接待了他。
先主称尊号，以良为侍中。及东征吴，遣良入武陵招纳五溪蛮夷，蛮夷渠帅皆受印号，咸如意指。会先主败绩于夷陵，良亦遇害。先主拜良子秉为骑都尉。良弟谡，字幼常，以荆州从事随先主入蜀，除绵竹成都令、越隽太守。才器过人，好论军计，丞相诸葛亮深加器异。先主临薨谓亮曰：「马谡言过其实，不可大用，君其察之！」亮犹谓不然，以谡为参军，每引见谈论，自昼达夜。〈《襄阳记》曰：建兴三年，亮征南中，谡送之数十里。亮曰：「虽共谋之历年，今可更惠良规。」谡对曰：「南中恃其险远，不服久矣，虽今日破之，明日复反耳。今公方倾国北伐以事强贼。彼知官势内虚，其叛亦速。若殄尽遗类以除后患，既非仁者之情，且又不可仓卒也。夫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原公服其心而已。」亮纳其策，赦孟获以服南方。故终亮之世，南方不敢复反。〉建兴六年 ，亮出军向祁山，时有宿将魏延、吴壹等，论者皆言以为宜令为先锋，而亮违众拔谡，统大众在前，与魏将张郃战于街亭，为郃所破，士卒离散。亮进无所据，退军还汉中。谡下狱物故，亮为之流涕。良死时年三十六，谡年三十九。〈襄阳记曰：谡临终与亮书曰：「明公视谡犹子，谡视明公犹父，原深惟殛鲧兴禹之义，使平生之交不亏于此，谡虽死无恨于黄壤也。」于时十万之众为之垂涕。亮自临祭，待其遗孤若平生。蒋琬后诣汉中，谓亮曰：「昔楚杀得臣，然后文公喜可知也。天下未定而戮智计之士，岂不惜乎！」亮流涕曰：「孙武所以能制胜于天下者，用法明也。是以杨干乱法，魏绛戮其仆。四海分裂，兵交方始，若复废法，何用讨贼邪！」习凿齿曰：诸葛亮之不能兼上国也，岂不宜哉！夫晋人规林父之后济，故废法而收功；楚成暗得臣之益己，故杀之以重败。今蜀僻陋一方，才少上国，而杀其俊杰，退收驽下之用，明法胜才，不师三败之道，将以成业，不亦难乎！且先主诫谡之不可大用，岂不谓其非才也？亮受诫而不获奉承，明谡之难废也。为天下宰匠，欲大收物之力，而不量才节任，随器付业；知之大过，则违明主之诫，裁之失中，即杀有益之人，难乎其可与言智者也。〉
刘备称帝后，任命马良为侍中。等到东征吴国时，派马良进入武陵招纳五溪蛮夷，蛮夷的首领都接受了印信和封号，完全按照他的意图行事。恰逢刘备在夷陵战败，马良也遇害身亡。刘备任命马良的儿子马秉为骑都尉。马良的弟弟马谡，字幼常，以荆州从事的身份跟随刘备进入蜀地，先后担任绵竹县令、成都县令和越隽太守。他才智过人，喜欢谈论军事谋略，丞相诸葛亮对他非常器重和赏识。刘备临终前对诸葛亮说：“马谡言过其实，不可大用，您要好好考察他！”诸葛亮却不以为然，任命马谡为参军，每次接见他谈论军务，从白天一直谈到夜晚。（《襄阳记》记载：建兴三年，诸葛亮征讨南中，马谡送行数十里。诸葛亮说：“虽然我们共同谋划多年，现在可以再提出更好的建议。”马谡回答说：“南中依仗地势险要偏远，不服朝廷已经很久了，即使今天击败他们，明天他们又会反叛。如今您正倾尽全国之力北伐对付强敌。他们知道朝廷内部空虚，反叛的速度会更快。如果要把他们全部消灭以除后患，既不符合仁者的情怀，而且也不能仓促完成。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理战为上，武力战为下，希望您能收服他们的心而已。”诸葛亮采纳了他的策略，赦免孟获以安抚南方。所以直到诸葛亮去世，南方不敢再反叛。）建兴六年，诸葛亮出兵祁山，当时有老将魏延、吴壹等人，议论者都认为应该让他们担任先锋，但诸葛亮违背众人意见提拔马谡，让他统率大军在前，与魏将张郃在街亭交战，被张郃击败，士兵溃散。诸葛亮进军没有据点，只得退军回到汉中。马谡被关进监狱后去世，诸葛亮为他流泪。马良死时三十六岁，马谡三十九岁。（《襄阳记》记载：马谡临终前给诸葛亮写信说：“明公您看待我如同儿子，我看待您如同父亲，希望您深思鲧被诛杀而禹被起用的道理，使我们平生的交情不因此受损，我即使死在黄泉之下也没有遗憾了。”当时十万大军都为他流泪。诸葛亮亲自前往祭奠，像对待平常一样照顾他的遗孤。蒋琬后来到汉中，对诸葛亮说：“从前楚国杀死得臣，然后晋文公的高兴可想而知。天下未定却杀害智谋之士，难道不可惜吗！”诸葛亮流泪说：“孙武之所以能制胜天下，是因为用法严明。所以杨干违犯军法，魏绛杀了他的仆人。如今四海分裂，战争刚刚开始，如果废弃法度，用什么来讨伐贼寇呢！”习凿齿说：诸葛亮不能兼并中原，难道不是应该的吗！晋国人看到荀林父后来成功，所以废弃法度而收到功效；楚成王不明白得臣对自己的益处，所以杀了他而招致惨败。如今蜀国偏居一隅，人才比中原少，却杀害自己的俊杰，退而任用平庸之辈，以严明法度胜过人才，不吸取三次失败的教训，想要成就大业，不也太难了吗！况且先主告诫马谡不可大用，难道不是说他没有才能吗？诸葛亮接受告诫却不能奉行，说明马谡难以废弃。作为天下的主宰，想要广泛收揽人才的力量，却不衡量才能而适当任用，根据器量分配任务；了解得太过分，就违背了明主的告诫，裁断失当，就杀害了有益的人，这很难说是明智啊。）
陈震
陈震
陈震字孝起，南阳人也。先主领荆州牧，辟为从事，部诸郡，随先主入蜀。蜀既定，为蜀郡北部都尉，因易郡名，为汶山太守，转在犍为。建兴三年，入拜尚书，迁尚书令，奉命使吴。七年，孙权称尊号，以震为卫尉，贺权践阼，诸葛亮与兄瑾书曰：「孝起忠纯之性，老而益笃，及其赞述东西，欢乐和合，有可贵者。」震入吴界，移关候曰：
陈震字孝起，南阳人。刘备兼任荆州牧时，征召他为从事，管理各郡事务，跟随刘备进入蜀地。蜀地平定后，他担任蜀郡北部都尉，后因郡名更改，成为汶山太守，又调任犍为太守。建兴三年，入朝任尚书，升任尚书令，奉命出使吴国。建兴七年，孙权称帝，朝廷任命陈震为卫尉，祝贺孙权登基，诸葛亮给兄长诸葛瑾写信说：“孝起忠诚纯朴的品性，年老而更加深厚，至于他赞述东西方友好，促进欢乐和睦，有值得称道之处。”陈震进入吴国边界后，给守关官员发文说：
东之与西，驿使往来，冠盖相望，申盟初好，日新其事。东尊应保圣祚，告燎受符，剖判土宇，天下响应，各有所归。于此时也，以同心讨贼，则何寇不灭哉！西朝君臣，引领欣赖。震以不才，得充下使，奉聘叙好，践界踊跃，入则如归。献子适鲁，犯其山讳，春秋讥之。望必启告，使行人睦焉。即日张旍诰众，各自约誓。顺流漂疾，国典异制，惧或有违，幸必斟诲，示其所宜。
东吴与西蜀之间，驿使往来不断，使节车马相望，重申盟约，增进友好，日日更新。东吴君主应承保帝业，举行祭天仪式接受符命，划分疆土，天下响应，各有所归。在这个时候，如果同心协力讨伐贼寇，还有什么敌人不能消灭呢！西蜀君臣，翘首盼望，欣喜依赖。我陈震不才，得以充当使节，奉命聘问修好，进入贵国边界心情激动，入境后如同归家。从前献子出使鲁国，触犯了鲁国的山名忌讳，《春秋》对此加以讥讽。希望你们一定告知我有关禁忌，使使者和睦相处。即日张旗告众，各自立誓约定。顺流而下速度很快，但两国典章制度不同，恐怕有所违背，希望务必斟酌教诲，指示适当做法。
陈震到达武昌，孙权与他登坛歃血结盟，互相划分天下：将徐州、豫州、幽州、青州划归吴国，并州、凉州、冀州、兖州划归蜀国，司州的土地以函谷关为界。陈震返回后，被封为城阳亭侯。
九年，都护李平坐诬罔废；诸葛亮与长史蒋琬、侍中董允书曰：「孝起前临至吴，为吾说正方腹中有鳞甲，乡党以为不可近。吾以为鳞甲者但不当犯之耳，不图复有苏、张之事出于不意。可使孝起知之。」十三年，震卒。子济嗣。
建兴九年，都护李平因诬陷欺骗获罪被废黜；诸葛亮给长史蒋琬、侍中董允写信说：“孝起先前到吴国时，对我说李正方肚子里有鳞甲，同乡认为不可亲近。我以为有鳞甲的人只要不去触犯他就行了，没想到又发生苏秦、张仪那样的事，出乎意料。可以让孝起知道这件事。”建兴十三年，陈震去世。他的儿子陈济继承爵位。
董允
董允
董允字休昭，掌军中郎将和之子也。先主立太子，允以选为舍人，徙洗马。后主袭位，迁黄门侍郎。丞相亮将北征，住汉中，虑后主富于春秋，朱紫难别，以允秉心公亮，欲任以宫省之事。上疏曰：「侍中郭攸之、费祎、侍郎董允等，先帝简拔以遗陛下，至于斟酌规益，进尽忠言，则其任也。愚以为宫中之事，事无大小，悉以咨之，必能裨补阙漏，有所广益。若无兴德之言，则戮允等以彰其慢。」亮寻请祎为参军，允迁为侍中，领虎贲中郎将，统宿卫亲兵。攸之性素和顺，备员而已。〈楚国先贤传曰：攸之，南阳人，以器业知名于时。〉献纳之任，允皆专之矣。允处事为防制，甚尽匡救之理。后主常欲采择以充后宫，允以为古者天子后妃之数不过十二，今嫔嫱已具，不宜增益，终执不听。后主益严惮之。尚书令蒋琬领益州刺史，上疏以让费祎及允，又表「允内侍历年，翼赞王室，宜赐爵土以褒勋劳。」允固辞不受。后主渐长大，爱宦人黄皓。皓便辟佞慧，欲自容入。允常上则正色匡主，下则数责于皓。皓畏允，不敢为非。终允之世，皓位不过黄门丞。
董允字休昭，是掌军中郎将董和的儿子。刘备立太子时，董允被选为舍人，后升任洗马。刘禅继位后，升任黄门侍郎。丞相诸葛亮将要北伐，驻扎在汉中，担心刘禅年纪尚轻，难以辨别是非，因为董允心性公正坦诚，想让他负责宫省的事务。上疏说：“侍中郭攸之、费祎、侍郎董允等人，是先帝选拔出来留给陛下的，至于斟酌得失、进献忠言，则是他们的职责。我认为宫中之事，无论大小，全都咨询他们，一定能弥补缺漏，有所增益。如果没有发扬德政的言论，就处死董允等人以彰显他们的怠慢。”诸葛亮不久又请费祎担任参军，董允升任侍中，兼任虎贲中郎将，统领宫中宿卫亲兵。郭攸之性格一向和顺，只是充数而已。（《楚国先贤传》说：郭攸之，南阳人，以器量和学业在当时知名。）进献忠言的责任，都由董允独自承担。董允处理事务注重防范和制约，非常尽到匡正补救的职责。刘禅曾想挑选美女充实后宫，董允认为古代天子后妃的数量不超过十二人，如今嫔妃已经齐备，不应再增加，始终坚持不听。刘禅对他更加敬畏。尚书令蒋琬兼任益州刺史，上疏请求将职位让给费祎和董允，又上表说“董允在内侍多年，辅佐王室，应赐予爵位和封地以褒奖他的功勋。”董允坚决推辞不接受。刘禅逐渐长大，宠爱宦官黄皓。黄皓善于逢迎、谄媚机巧，想方设法钻营。董允常常对上正色匡正君主，对下多次责备黄皓。黄皓畏惧董允，不敢为非作歹。直到董允去世，黄皓的职位没有超过黄门丞。
允尝与尚书令费祎、中典军胡济等共期游宴，严驾已办，而郎中襄阳董恢诣允修敬。恢年少官微，见允停出，逡巡求去，允不许，曰：「本所以出者，欲与同好游谈也，今君已自屈，方展阔积，舍此之谈，就彼之宴，非所谓也。」乃命解骖，祎等罢驾不行。其守正下士，凡此类也。〈《襄阳记》曰：董恢字休绪，襄阳人。入蜀，以宣信中郎副费祎使吴。孙权尝大醉问祎曰：「杨仪、魏延，牧竖小人也。虽尝有鸣吠之益于时务，然既已任之，势不得轻，若一朝无诸葛亮，必为祸乱矣。诸君愦愦，曾不知防虑于此，岂所谓贻厥孙谋乎？」祎愕然四顾视，不能即答。恢目祎曰：「可速言仪、延之不协起于私忿耳，而无黥、韩难御之心也。今方扫除强贼，混一区夏，功以才成，业由才广，若舍此不任，防其后患，是犹备有风波而逆废舟楫，非长计也。」权大笑乐。诸葛亮闻之，以为知言。还未满三日，辟为丞相府属，迁巴郡太守。臣松之案：《汉晋春秋》亦载此语，不云董恢所教，辞亦小异，此二书俱出习氏而不同若此。本传云「恢年少官微」，若已为丞相府属，出作巴郡，则官不微矣。以此疑习氏之言为不审的也。〉延熙六年，加辅国将军。七年，以侍中守尚书令，为大将军费祎副贰。九年，卒。〈《华阳国志》曰：时蜀人以诸葛亮、蒋琬、费祎及允为四相，一号四英也。〉
董允曾与尚书令费祎、中典军胡济等人约定一起出游宴饮，车驾已准备好，而郎中襄阳人董恢前来拜访董允表示敬意。董恢年轻官小，见董允准备外出，徘徊着请求离开，董允不答应，说：“我本来要出去，是想与志同道合的人游玩交谈，如今您已屈尊前来，正要畅叙久别之情，放弃这里的谈话，去赴那边的宴会，这不是应该做的。”于是命令解下驾车的马，费祎等人也停车不去。他坚守正道、礼贤下士，大多如此。（《襄阳记》记载：董恢字休绪，襄阳人。进入蜀地后，以宣信中郎的身份作为费祎的副使出使吴国。孙权曾大醉后问费祎说：“杨仪、魏延，是牧童小人。虽然曾对时务有鸡鸣狗盗般的益处，但既然已经任用他们，情势上就不能轻视，如果一旦没有诸葛亮，必定成为祸乱。你们这些人糊涂，竟然不知道对此加以防范，这难道就是所谓留给子孙的谋略吗？”费祎惊愕地环顾四周，不能立即回答。董恢用眼神示意费祎说：“可以赶快说杨仪、魏延的不和是出于私怨，并没有黥布、韩信那样难以控制的心思。如今正要扫除强贼，统一天下，功业靠才能成就，事业靠人才拓展，如果舍弃这些人不用，防范后患，这就像担心有风浪而预先废弃船只，不是长久之计。”孙权大笑起来。诸葛亮听说后，认为这是有见识的话。董恢回来不到三天，就被征召为丞相府属官，升任巴郡太守。臣裴松之按：《汉晋春秋》也记载了这些话，但没有说董恢教导的，言辞也略有不同，这两本书都出自习凿齿却如此不同。本传说“董恢年轻官小”，如果他已经担任丞相府属官，又出任巴郡太守，那么官职就不小了。因此怀疑习凿齿的话不够准确。）延熙六年，董允被加封为辅国将军。延熙七年，以侍中身份代理尚书令，担任大将军费祎的副手。延熙九年，去世。（《华阳国志》说：当时蜀人把诸葛亮、蒋琬、费祎和董允称为四相，号称四英。）
陈祗
陈祗
陈祗接替董允担任侍中，与黄皓内外勾结，黄皓开始干预政事。陈祗死后，黄皓从黄门令升任中常侍、奉车都尉，操纵权柄，最终导致国家覆灭。蜀人无不追念董允。等到邓艾攻入蜀地，听说黄皓奸邪险恶，将他收押，准备杀掉，但黄皓用重金贿赂邓艾的左右亲信，得以免死。
祗字奉宗，汝南人，许靖兄之外孙也。少孤，长于靖家。弱冠知名，稍迁至选曹郎，矜厉有威容。多技艺，挟数术，费祎甚异之，故超继允内侍。吕乂卒，祗又以侍中守尚书令，加镇军将军，大将军姜维虽班在祗上，常率众在外，希亲朝政。祗上承主指，下接阉竖，深见信爱，权重于维。景耀元年卒，后主痛惜，发言流涕，乃下诏曰：「祗统职一纪，柔嘉惟则，干肃有章，和义利物，庶绩允明。命不融远，朕用悼焉。夫存有令问，则亡加美谥，谥曰忠侯。」赐子粲爵关内侯，拔次子裕为黄门侍郎。自祗之有宠，后主追怨允日深，谓为自轻，由祗媚兹一人，皓构间浸润故耳。
陈祗字奉宗，汝南人，是许靖哥哥的外孙。幼年丧父，在许靖家长大。二十岁左右就很有名，逐渐升迁到选曹郎，矜持严厉而有威严。多才多艺，精通权术，费祎非常赏识他，所以破格让他接替董允担任内侍。吕乂去世后，陈祗又以侍中身份代理尚书令，加封镇军将军，大将军姜维虽然官位在陈祗之上，但常率军在外，很少亲理朝政。陈祗对上迎合君主旨意，对下交接宦官，深受信任宠爱，权力超过姜维。景耀元年去世，刘禅痛惜，说话时流泪，于是下诏说：“陈祗统管职务十二年，温和美好遵循法度，严肃恭敬有条理，和顺仁义利于万物，各项政务都清明。寿命不长，朕因此哀悼。生前有美名，死后应加美谥，谥号为忠侯。”赐予其子陈粲关内侯的爵位，提拔次子陈裕为黄门侍郎。自从陈祗得宠，刘禅对董允的追怨日益加深，认为他轻视自己，这是因为陈祗谄媚君主一人，黄皓又不断挑拨离间的缘故。
允孙宏，晋巴西太守。〈臣松之以为陈群子泰，陆逊子抗，传皆以子系父，不别载姓，及王肃、杜恕、张承、顾劭之流，莫不皆然，惟董允独否，未详其意，当以允名位优重，事迹逾父故邪？夏侯玄、陈表并有骍角之美，而亦如泰者，《魏书》总名此卷云《诸夏侯曹传》，故不复稍加品藻。陈武与表俱至偏将军，以位不相过故也。〉
董允的孙子董宏，在晋朝担任巴西太守。（臣裴松之认为：陈群的儿子陈泰、陆逊的儿子陆抗，传记中都是儿子附在父亲之后，不另外记载姓氏，至于王肃、杜恕、张承、顾劭等人，没有不是这样的，只有董允不是这样，不清楚其中的用意，大概是因为董允的名位和事迹都超过他父亲的缘故吧？夏侯玄、陈表都有卓越的美德，但也像陈泰一样附在父亲传后，《魏书》总名这一卷为《诸夏侯曹传》，所以不再加以品评。陈武和陈表都官至偏将军，是因为职位不相上下的缘故。）
吕乂
吕乂
吕乂字季阳，南阳人也。父常，送故将（军）刘焉入蜀，值王路隔塞，遂不得还。乂少孤，好读书鼓琴。初，先主定益州，置盐府校尉，较盐铁之利，后校尉王连请乂及南阳杜祺、南乡刘干等并为典曹都尉。乂迁新都、绵竹令，乃心隐恤，百姓称之，为一州诸城之首。迁巴西太守。丞相诸葛亮连年出军，调发诸郡，多不相救，乂募取兵五千人诣亮，慰喻检制，无逃窜者。徙为汉中太守，兼领督农，供继军粮。亮卒，累迁广汉、蜀郡太守。蜀郡一都之会，户口众多，又亮卒之后，士伍亡命，更相重冒，奸巧非一。乂到官，为之防禁，开喻劝导，数年之中，漏脱自出者万馀口。后入为尚书，代董允为尚书令，众事无留，门无停宾。乂历职内外，治身俭约，谦靖少言，为政简而不烦，号为清能；然持法刻深，好用文俗吏，故居大官，名声损于郡县。延熙十四年卒。子辰，景耀中为成都令。辰弟雅，谒者。雅清厉有文才，著格论十五篇。
吕乂，字季阳，是南阳人。他的父亲吕常，护送已故将军刘焉进入蜀地，正赶上道路阻塞，于是无法返回。吕乂年幼时成为孤儿，喜好读书和弹琴。当初，先主刘备平定益州后，设置盐府校尉，管理盐铁之利，后来校尉王连请求让吕乂以及南阳人杜祺、南乡人刘干等人一同担任典曹都尉。吕乂升任新都、绵竹县令，他用心体恤百姓，受到百姓称赞，成为一州各城中的表率。又升任巴西太守。丞相诸葛亮连续多年出兵征战，征调各郡兵力，大多不能及时接应，吕乂招募了五千名士兵送到诸葛亮那里，并加以安抚和约束，没有一人逃跑。他调任汉中太守，兼管督农事务，供应军粮。诸葛亮去世后，吕乂接连升任广汉、蜀郡太守。蜀郡是一郡的都会，人口众多，加上诸葛亮去世后，士兵逃亡，互相冒名顶替，奸诈之事层出不穷。吕乂到任后，设立禁令加以防范，并开导劝诫，几年之内，主动自首的逃亡者有一万多人。后来他入朝担任尚书，接替董允任尚书令，处理政务没有积压，门前没有滞留的宾客。吕乂历任朝廷内外官职，自身节俭，谦逊沉静，少言寡语，治理政事简明而不繁琐，被誉为清廉能干；但他执法严苛，喜欢任用熟悉文书法令的俗吏，因此身居高位时，名声反而不如担任郡县官职时好。他在延熙十四年去世。他的儿子吕辰，在景耀年间担任成都令。吕辰的弟弟吕雅，担任谒者。吕雅清正严厉，有文才，著有《格论》十五篇。
杜祺历任郡守、监军、大将军司马，刘干官至巴西太守，他们都与吕乂亲近友好，在当时也很有声誉，但在节俭朴素、遵纪守法方面，比不上吕乂。
【评】
【评语】
评曰：董和蹈羔羊之素，刘巴履清尚之节，马良贞实，称为令士，陈震忠恪，老而益笃，董允匡主，义形于色，皆蜀臣之良矣。吕乂临郡则垂称，处朝则被损，亦黄、薛之流亚矣。
评语说：董和遵循《羔羊》诗中的朴素，刘巴秉持清高崇尚的节操，马良忠贞诚实，被称为贤士，陈震忠诚恭敬，年老而更加坚定，董允匡正君主，正义表现在神色上，他们都是蜀汉的良臣。吕乂治理郡县时受到称赞，在朝廷任职时却名声受损，也算是黄霸、薛宣一类的人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