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子冠，见栾武子，武子曰：「美哉！〈武子，栾书。礼：既冠，奠贽于君，遂以贽见卿大夫。美哉，美成人也。 案：「遂以贽见卿大夫」，公序本作「遂以贽见于卿大夫先生」。〉昔吾逮事庄主，〈庄，庄子，赵朔之谥，大夫称主。赵朔将下军，栾书佐之。〉华则荣矣，实之不知，请务实乎。」〈荣者，有色貌。实之不知，华而不实也。〉
赵文子行加冠礼后，去拜见栾武子。武子说：“美啊！从前我曾侍奉过你的父亲庄主，他像花朵一样华美，但果实如何就不知道了，请你多注重实际吧。”
见中行宣子，宣子曰：「美哉！〈宣子，晋大夫，中行桓子之子荀庚。〉惜也，吾老矣。」〈惜己年老，不见文子德所至。〉
去见中行宣子，宣子说：“美啊！可惜我老了。”
见范文子，〈文子，范燮。〉文子曰：「而今可以戒矣，夫贤者宠至而益戒，不足者为宠骄。〈智不足者，得宠而骄。〉故兴王赏谏臣，逸王罚之。吾闻古之王者，政德既成，又听于民，〈询于刍荛，听谤誉也。〉于是乎使工诵谏于朝，〈工，蒙瞍也。诵，诵读前世箴谏之语。〉在列者献诗使勿兜，〈列，位也，谓公卿至于列士献诗以讽也。兜，惑也。 案《述闻》卷二一：「『兜』当为『𠑹』。《说文》：『𠑹，痈蔽也。从人，象左右皆蔽形，读若『瞽』。『勿𠑹，谓勿痈蔽也。』』」〉风听胪言于巿，〈风，采也。胪，传也。采听商旅所传善恶之言。〉辨祅祥于谣，〈辨，别也。祅，恶也。祥，善也。行歌曰谣，「丙之辰」、「檿弧箕服」之类是也。〉考百事于朝，〈百官职事。〉问谤誉于路，有邪而正之，尽戒之术也。〈术，道也。〉先王疾是骄也。」
去见范文子，文子说：“从今以后可以警戒了。贤德的人受到宠幸会更加警戒，德行不足的人受到宠幸就会骄傲。所以兴盛的君王奖赏进谏的臣子，荒淫的君王惩罚他们。我听说古代的君王，政教德行已经完备，还要听取民众的意见，于是让乐师在朝廷上诵读规谏之辞，让在位者献诗以免受蒙蔽，到市集上采集商旅的传言，从歌谣中辨别吉凶，在朝廷上考察各种政事，在道路上询问毁誉，有邪僻就加以纠正，这是完备的警戒方法。先王最痛恨的就是骄傲。”
见郤驹伯，驹伯曰：「美哉！〈驹伯，晋卿郤锜。〉然而壮不若老者多矣。」〈恃年自矜。〉
去见郤驹伯，驹伯说：“美啊！然而年轻人不如老人的地方多着呢。”
见韩献子，〈献子，晋卿韩厥。〉献子曰：「戒之，此谓成人。成人在始与善。始与善，善进善，不善蔑由至矣；〈蔑，无也。〉始与不善，不善进不善，善亦蔑由至矣。如草木之产也，各以其物。〈物，类也。〉人之有冠，犹宫室之有墙屋也，粪除而已，又何加焉。」〈粪除，喻自修洁。〉
去见韩献子，献子说：“要警戒啊，这就叫做成人。成人的关键在于开始就亲近善。开始亲近善，善就会引进善，不善就无法到来；开始亲近不善，不善就会引进不善，善也无法到来。就像草木的生长，各自依其种类。人有冠礼，好比宫室有墙屋，只是打扫干净罢了，还能加上什么呢。”
见智武子，武子曰：「吾子勉之，〈武子，晋卿，荀首之子荀䓨。〉成、宣之后而老为大夫，非耻乎！〈成，成子，文子曾祖赵衰也。宣，宣子，文子祖父赵盾也。言文子二贤之后，长老乃为大夫，非耻乎。欲其修德早为卿也。〉成子之文，宣子之忠，其可忘乎！夫成子导前志以佐先君，导法而卒以政，可不谓文乎！〈导，达也。志，记也。佐，助也。先君，文公也。以政，得政。〉夫宣子尽谏于襄、灵，〈襄，文公子、灵公父。〉以谏取恶，不惮死进，可不谓忠乎！吾子勉之，有宣子之忠，而纳之以成子之文，事君必济。」〈济，成也。〉
去见智武子，武子说：“您努力吧！作为成子、宣子的后代，到老了才做大夫，难道不是耻辱吗？成子的文德，宣子的忠诚，难道可以忘记吗？成子通达前代的典训来辅佐先君，推行法度而最终执掌政事，能不说他有文德吗？宣子在襄公、灵公时尽力进谏，因进谏而招致厌恶，却不惧死亡而继续进言，能不说他忠诚吗？您努力吧，有宣子的忠诚，再加上成子的文德，侍奉君主一定能成功。”
见苦成叔子，〈苦成叔子，郤犨。〉叔子曰：「抑年少而执官者众，〈执官，为大夫。〉吾安容子。」
去见苦成叔子，叔子说：“可是年轻而做官的人很多，我哪里容得下你。”
见温季子，〈温季子，郤至。〉季子曰：「谁之不如，可以求之。」〈言汝不如谁，可以求其次。不欲其高远。〉
去见温季子，季子说：“你不如谁，就可以去追求谁。”
见张老而语之，〈张老，晋大夫张孟。〉张老曰：「善矣，从栾伯之言，可以滋；〈滋，益也。〉范叔之教，可以大；韩子之戒，可以成。物备矣，志在子。〈物，事也。人事已备，能行与否，在子之志。〉若夫三郤，亡人之言也，何称述焉！〈不足称述。〉智子之道善矣，〈道，训也。〉是先主复露子也。」〈先主，谓成、宣。露，润也。 案：《述闻》卷二十一：「露与覆同义。」〉。
去见张老并告诉他这些情况，张老说：“好啊！听从栾伯的话，可以增长德行；范叔的教诲，可以扩大器量；韩子的告诫，可以成就事业。这些道理都具备了，能否实行就在于你的志向了。至于那三个郤氏，都是些让人灭亡的话，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智子的话很好，这是先辈在庇护滋润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