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十三.皇王部十八
卷九十三.皇王部十八
魏太祖武皇帝
魏太祖武皇帝
《魏志》曰:太祖武皇帝,沛国谯人,姓曹名操,字孟德,汉相国参之后。〈《曹瞒传》曰:太祖一名吉利,字阿瞒也。〉祖腾,汉桓帝时为中常侍大长秋,封费亭侯。养子嵩嗣,官至太尉,莫能审其生出本末。〈《曹瞒传》及郭颂《世语》幷云:嵩夏侯氏子,夏侯惇之叔父,太祖于惇为从父兄弟也。〉嵩生太祖。太祖少机警,有权数,而任侠放荡,不治行业,故世人未之奇也;惟梁国桥玄、南阳何颙异焉。玄谓太祖曰:「天下将乱,非命世之才不能济也,能安之者,其在君乎!」年二十,举孝廉为郎。除洛阳北部尉,迁顿丘令,征拜议郎。光和末,黄巾起。拜骑都尉,讨颖川贼,迁为济南相。国有十余县,长吏多阿附贵戚,赃污狼籍,于是奏免其八九;禁断淫祀,奸宄逃窜,郡界整肃。久之,征还为东郡太守;不就,称疾归乡里。初平元年春正月,后将军袁术、冀州牧韩馥、兖州刺史刘岱、渤海太守袁绍、济北相鲍相等同时俱起,众各数万,推绍为盟主。太祖行奋武将军。董卓闻兵起,乃徙天子都长安。卓留屯洛阳,遂焚宫室。是时,卓兵强,绍等莫敢先进。太祖曰:「举义兵以诛暴乱,大众已合,诸君何疑?向使卓闻山东兵起,恃王室之重,据二周之险,东向以临天下,虽以无道行之,犹足为患;今焚烧宫室,劫迁天子,海内震动,不知所归,此天亡之时也。一战而天下定矣,不可失也。」遂引兵西据成皋。到荣阳汴水,遇卓将徐荣,与战不利,士卒死伤甚多。太祖为流矢所中,乘马被疮,从弟洪以马与太祖得出。太祖兵少,乃与夏侯惇等诣扬州募兵,司徒王允与吕布共杀卓。青州黄巾众百余万人,兖州刘岱欲击之,鲍信谏岱不从,遂与战,果为贼所杀。信乃迎太祖领兖州牧。遂进兵击黄巾,追至济北,乞降。冬,受降卒三十余万,男女百余万口,收其精锐者,号青州兵。天子拜太祖兖州牧。是岁,长安乱,天子东迁,败于曹阳,渡河幸安邑。太祖军临武,迎天子。天子假太祖节钺,录尚书事。〈《献帝记》曰:又领司隶校尉。〉洛阳残破,董昭等劝太祖都许。车驾出轘辕而东,以太祖为大将军,封武平侯。自天子西迁,朝廷离乱,至是宗庙社稷制度始立。时以袁绍为太尉,绍耻班在公下,不肯受。公乃固辞,以大将军让绍。天子拜公司空,行车骑将军。公围张绣于穰,刘表遣兵救绣以绝军后。公将引还,绣兵来追,公军不得进,连营稍前。公与荀彧书曰:「贼来追吾,虽日行数里,吾策之,到安众,破绣必矣。」到安众,绣与表兵合守险,公军前后受敌。公乃夜凿险为地道,悉过辎重,设奇兵。会明,贼谓公为遁也,悉军来追。乃纵奇兵出夹攻,大破之。公还许,荀彧问公:「前何以策贼必破?」公曰:「虏遏吾归师,而与吾死地战,吾以是知胜矣。」袁绍既幷公孙瓒,兼四州之地,众十余万。诸将以为不可敌。公曰:「吾知绍之为人,志大而智小,色厉而胆薄,忌刻而少威,兵多而分画不明,将骄而政令不一,土地虽广,粮食虽丰,适所足以为吾奉也。」张绣率众降,公军官渡。刘备杀徐州刺史曹胄,举兵屯沛。五年,公自征备,诸将曰:「与公争天下者袁绍也。今弃之东若何?」公曰:「刘备,人杰也,今不击,必为后患。袁绍虽有大志,而见事迟,必不动也。」遂破备,备奔绍。绍遣郭于琼、颜良等攻刘延于白马,绍引兵至黎阳。公于是救延,荀攸说公曰:「今兵少不敌,分其势乃可。」公从之,遂击破,斩良。绍骑将文丑与刘备将五六千骑前后至。公纵奇兵击,大破之,斩丑、良。丑、良皆绍名将,再战,悉擒,绍军大震。八月,绍连营稍前,进临官渡,起土山地道。公亦于内作之,以相应。绍射营中,矢如雨下,行者皆蒙盾,众大惧。时公粮少,与荀彧书,议欲还许。彧以为「绍悉众临官渡,欲与公决胜败。公以至弱当至强,若不能制,必为所乘,是天下之大机也。」公与绍相距连月,虽比战斩将,然众少粮尽,士卒疲乏。公谓运者曰:「十五日为汝破绍,不复劳汝矣。」冬十月,绍遣车运谷,使淳于琼等五人将兵万余人逆之,宿绍军营北四十里。绍谋臣许攸贪财,绍不能用,来奔,因说公击琼等。左右疑之,荀攸、贾诩劝公。公乃留曹洪守,自将步骑五千人夜往,会明至。琼等望见公兵少,出阵门外,公急击之,琼退保营,遂攻之。绍遣骑救琼。左右或言「贼稍近,请分兵距之」。公怒曰:「贼在背后,乃言!」士卒皆殊死战,大破琼等,皆斩之。绍初闻公击琼,谓长子谭曰:「就彼破琼等,吾攻拔其营,彼固无所归矣!」乃使张郃、高览攻曹洪。郃等闻琼破,遂来降。绍众大溃,绍及谭弃军走,渡河。追之不及,尽收其辎重图书珍宝,虏其众。公收绍书中,得许下及军中人书,皆焚之。绍自军破后,发病呕血死。少子尚代,谭自号车骑将军,屯黎阳。秋,公征之,连战。谭、尚数败退,固守。攻其郭,乃出战,击,大破之,谭、尚夜遁。谭、尚争冀州,谭为尚所败,走保平原。尚攻之急,谭遣辛毗乞降请救。诸将皆疑,荀攸劝公许之,公乃引军还到黎阳,为子整与谭结婚。袁尚闻公北,乃释平原还邺。公进军攻邺。尚惧,乞降,公不许,为围益急。尚夜遁,众大溃,尚走中山。尽获其辎重,得尚印绶节钺,邺定。公临祠绍墓,哭之流涕;慰劳绍妻,还其家人宝物,赐之杂缯絮,廪食之。天子以公领冀州牧,公让还兖州。公之围邺也,谭略取甘陵、安平、渤海、河间。尚败,还中山。谭复攻之,尚奔固安,遂幷其众。公遗谭书,责以负约,与之绝婚,女还,然后进军。谭惧,拔平原,走保南皮。公入平原,略定诸县。攻谭,破之,斩谭,诛其妻子,冀州平。袁熙大将焦触、张南等叛攻熙、尚,熙、尚奔三郡乌丸。触等举其县降,封为列侯。三郡乌丸承乱破幽州,略有汉民合十余万户。初,袁绍皆立其酋豪为单于。西单于蹋顿尤强,为绍所厚,故尚兄弟归之,数入塞为害。公将征之,凿渠,自滹沱以引水,名平虏渠,引军出卢龙,塞外道绝不通,乃壍山堙谷五百余里,经白檀,历平刚,涉鲜卑庭,东指柳城。未至二百里,虏乃知之。尚、熙与蹋顿、辽东单于楼班、右北平单于能臣抵之等将数万骑逆军。登白狼山,卒与虏遇,众甚盛。公车重在后,被甲者少,左右皆惧。公登高,望虏阵不整,乃纵兵击之,使张辽为先锋,虏众大崩,斩蹋顿及各王以下,胡、汉降者二十余万口。初,辽东太守公孙康恃远不服。及公破乌丸,或说:「公遂征之,尚兄弟可擒也。」公曰:「吾方使康斩送尚、熙首,不烦兵矣。」公引军自柳城还,康即斩尚、熙及速仆丸等,传其首。诸将或问:「公还而康斩尚、熙,何也?」公曰:「彼素畏尚等。吾急之则幷力,缓之则自相图,其势然也。」关中诸将疑公欲自袭,马超遂与韩遂、杨秋、李堪、成宜等反。公乃征之,与超夹关为军。乃与克日会战,先轻兵挑之,战良久,乃纵虎骑夹击,大破之,斩成宜、李堪等。超走凉州,杨秋奔安定,关中平。天子命公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如萧何故事。使御史大夫郗虑持节策命公为魏公,始建魏社稷宗庙。天子聘公三女为贵人,又命公置旄头,宫殿设钟虡。又命公制封拜诸侯守相。冬十月,始置名号侯至五大夫,与旧列侯、关内侯凡六等,以赏军功。又进公爵为王,设天子旌旗,出入称警跸。王崩于洛阳,时年六十六,谥曰武王,葬高陵。
《魏志》记载:太祖武皇帝,是沛国谯县人,姓曹名操,字孟德,是汉朝相国曹参的后代。〈《曹瞒传》说:太祖又名吉利,字阿瞒。〉祖父曹腾,在汉桓帝时任中常侍大长秋,封为费亭侯。养子曹嵩继承爵位,官至太尉,但没人能弄清他的出身来历。〈《曹瞒传》和郭颂的《世语》都说:曹嵩是夏侯氏的儿子,夏侯惇的叔父,太祖与夏侯惇是堂兄弟。〉曹嵩生了太祖。太祖小时候机警聪明,有权谋,但行侠仗义、放荡不羁,不从事正当职业,所以当时的人都不认为他有什么奇特之处;只有梁国的桥玄、南阳的何颙认为他与众不同。桥玄对太祖说:「天下将要大乱,不是命世之才不能拯救,能安定天下的,大概就是您吧!」二十岁时,被举荐为孝廉,担任郎官。后任洛阳北部尉,升任顿丘县令,又被征召为议郎。光和末年,黄巾军起义。太祖被任命为骑都尉,讨伐颍川的贼寇,升任济南相。济南国有十多个县,县官大多阿谀依附权贵,贪污受贿、声名狼藉,于是太祖上奏罢免了其中八九成;禁止不合礼制的祭祀,奸邪之徒纷纷逃窜,郡内秩序井然。过了一段时间,被征召回京任东郡太守;他没有接受,称病回乡。初平元年春正月,后将军袁术、冀州牧韩馥、兖州刺史刘岱、渤海太守袁绍、济北相鲍信等人同时起兵,各自拥有数万军队,推举袁绍为盟主。太祖代理奋武将军。董卓听说起兵的消息,就挟持天子迁都长安。董卓留守洛阳,焚烧了宫殿。当时,董卓兵力强大,袁绍等人都不敢率先进攻。太祖说:「我们发动义兵来诛除暴乱,大军已经会合,各位还犹豫什么?假使董卓听到山东起兵的消息,倚仗朝廷的权威,占据二周的险要,向东控制天下,即使他行为残暴,也足以成为祸患;现在他焚烧宫殿,劫持天子,天下震动,百姓不知归附何处,这是上天要灭亡他的时机。一战就能平定天下,不能错过啊。」于是率军西进,占据成皋。到达荥阳汴水,遇到董卓的部将徐荣,交战不利,士兵死伤很多。太祖被流箭射中,战马也受了伤,堂弟曹洪把自己的马让给太祖,才得以逃脱。太祖兵力不足,就和夏侯惇等人到扬州招募士兵。司徒王允和吕布一起杀死了董卓。青州的黄巾军有百万人,兖州刺史刘岱想要攻打他们,鲍信劝阻刘岱,刘岱不听,结果交战,果然被贼军杀死。鲍信于是迎接太祖代理兖州牧。太祖进军攻打黄巾军,追到济北,黄巾军请求投降。冬天,接受投降的士兵三十多万,男女百姓一百多万,收编其中的精锐,号称「青州兵」。天子任命太祖为兖州牧。这一年,长安发生动乱,天子向东迁移,在曹阳战败,渡过黄河到达安邑。太祖的军队驻扎在武平,迎接天子。天子授予太祖符节和黄钺,总领尚书事务。〈《献帝记》说:又兼任司隶校尉。〉洛阳残破不堪,董昭等人劝太祖定都许昌。天子的车驾出轘辕关向东,任命太祖为大将军,封为武平侯。自从天子西迁,朝廷离乱,到这时宗庙社稷的制度才建立起来。当时任命袁绍为太尉,袁绍耻于官位在太祖之下,不肯接受。太祖于是坚决推辞,把大将军的职位让给袁绍。天子任命太祖为司空,代理车骑将军。太祖在穰县包围张绣,刘表派兵救援张绣,截断太祖军队的后路。太祖准备撤退,张绣的军队前来追击,太祖的军队无法前进,只好连营缓慢推进。太祖写信给荀彧说:「贼军来追击我们,虽然每天只能走几里,但我估计,到了安众,一定能打败张绣。」到达安众,张绣和刘表的军队联合据守险要,太祖的军队前后受敌。太祖于是连夜在险要处开凿地道,把辎重全部运过去,并设下伏兵。天快亮时,贼军以为太祖逃跑了,全军来追。太祖于是出动伏兵,两面夹击,大败贼军。太祖回到许昌,荀彧问:「之前您凭什么断定一定能打败贼军?」太祖说:「敌人阻截我们撤退的军队,又和我们进行死战,我因此知道能获胜。」袁绍吞并公孙瓒后,兼有四州之地,军队十多万人。众将认为无法抵挡。太祖说:「我知道袁绍的为人,志向大但智谋小,外表严厉但内心胆小,嫉妒刻薄而缺少威信,军队虽多但部署不明,将领骄横而政令不一,土地虽广,粮食虽多,正好都是为我准备的。」张绣率众投降,太祖的军队驻扎在官渡。刘备杀死徐州刺史曹胄,起兵驻扎在沛县。建安五年,太祖亲自征讨刘备,众将说:「和您争夺天下的是袁绍。现在放弃他向东去,怎么办?」太祖说:「刘备是人中豪杰,现在不攻打,一定会成为后患。袁绍虽有远大志向,但反应迟钝,一定不会行动。」于是打败刘备,刘备投奔袁绍。袁绍派郭图、颜良等人攻打白马的刘延,袁绍率军到达黎阳。太祖于是去救援刘延,荀攸劝太祖说:「现在兵力少,敌不过对方,只有分散他们的兵力才行。」太祖听从了,于是出击,打败敌军,斩杀了颜良。袁绍的骑兵将领文丑和刘备率领五六千骑兵先后赶到。太祖出动伏兵攻击,大败敌军,斩杀了文丑和颜良。颜良、文丑都是袁绍的名将,两次交战都被擒杀,袁绍的军队大为震惊。八月,袁绍连营缓慢推进,逼近官渡,堆土山、挖地道。太祖也在营内相应行动。袁绍向营中射箭,箭如雨下,行走的人都得蒙着盾牌,大家非常恐惧。当时太祖粮食不足,写信给荀彧,商议想撤回许昌。荀彧认为「袁绍把全部兵力都集中在官渡,想和您决一胜负。您用最弱的兵力对抗最强的敌人,如果不能制胜,一定会被对方乘机攻击,这是天下局势的关键。」太祖和袁绍相持了几个月,虽然接连交战斩杀敌将,但兵少粮尽,士兵疲惫。太祖对运送粮食的人说:「十五天内为你们打败袁绍,不再劳累你们了。」冬十月,袁绍派车运送粮食,让淳于琼等五人率领一万多人迎接,在袁绍军营北面四十里处宿营。袁绍的谋臣许攸贪图财物,袁绍不能重用他,于是前来投奔,趁机劝说太祖攻打淳于琼等人。太祖身边的人怀疑,荀攸、贾诩劝太祖采纳。太祖于是留下曹洪守营,亲自率领步兵骑兵五千人连夜前往,天亮时到达。淳于琼等人看到太祖兵少,在营门外摆开阵势,太祖猛烈攻击,淳于琼退守营寨,太祖于是攻打营寨。袁绍派骑兵救援淳于琼。太祖身边的人有人说「贼军逐渐靠近,请分兵抵御」。太祖生气地说:「贼军就在背后,才说这种话!」士兵都拼死作战,大败淳于琼等人,将他们全部斩杀。袁绍起初听说太祖攻打淳于琼,对长子袁谭说:「趁他攻打淳于琼,我去攻占他的营寨,他就无处可归了!」于是派张郃、高览攻打曹洪。张郃等人听说淳于琼战败,就前来投降。袁绍的军队大溃败,袁绍和袁谭丢下军队逃跑,渡过黄河。太祖追击不及,全部缴获了他们的辎重、图书、珍宝,俘虏了他们的士兵。太祖在缴获的袁绍书信中,发现了许昌和军中的人写给袁绍的信,全部烧掉了。袁绍自从军队战败后,发病吐血而死。小儿子袁尚继位,袁谭自称车骑将军,驻扎在黎阳。秋天,太祖征讨他们,连续作战。袁谭、袁尚多次败退,固守城池。太祖攻打外城,他们才出战,太祖攻击,大败他们,袁谭、袁尚连夜逃跑。袁谭、袁尚争夺冀州,袁谭被袁尚打败,逃到平原坚守。袁尚攻打得很急,袁谭派辛毗请求投降并求救。众将都怀疑,荀攸劝太祖答应,太祖于是率军回到黎阳,为儿子曹整和袁谭结亲。袁尚听说太祖北上,就放弃平原回到邺城。太祖进军攻打邺城。袁尚害怕,请求投降,太祖不答应,包围得更紧。袁尚连夜逃跑,军队大溃败,袁尚逃往中山。太祖全部缴获了他的辎重,得到袁尚的印绶、符节和黄钺,邺城平定。太祖到袁绍墓前祭祀,痛哭流涕;慰劳袁绍的妻子,归还他们家人的宝物,赐给各种丝织品和棉絮,供给粮食。天子任命太祖兼任冀州牧,太祖辞让并归还兖州。太祖包围邺城时,袁谭攻占了甘陵、安平、渤海、河间。袁尚战败,回到中山。袁谭又攻打他,袁尚逃往固安,袁谭于是吞并了他的部众。太祖写信给袁谭,责备他违背约定,和他断绝婚姻关系,送还女儿,然后进军。袁谭害怕,放弃平原,逃到南皮坚守。太祖进入平原,平定各县。攻打袁谭,打败了他,斩杀袁谭,杀死了他的妻子儿女,冀州平定。袁熙的大将焦触、张南等人反叛攻打袁熙、袁尚,袁熙、袁尚逃往三郡乌丸。焦触等人献出县城投降,被封为列侯。三郡乌丸乘乱攻破幽州,掳掠了汉人百姓共十多万户。当初,袁绍都立他们的酋长为首领。西单于蹋顿尤其强大,被袁绍厚待,所以袁尚兄弟投奔他,多次进入边塞为害。太祖准备征讨他们,开凿渠道,从滹沱河引水,名为平虏渠,率军出卢龙塞,塞外道路断绝不通,于是开山填谷五百多里,经过白檀,到达平刚,经过鲜卑的领地,向东指向柳城。距离柳城不到二百里时,敌人才知道。袁尚、袁熙和蹋顿、辽东单于楼班、右北平单于能臣抵之等人率领数万骑兵迎战。太祖登上白狼山,突然与敌人相遇,敌军人数众多。太祖的辎重在后,穿铠甲的人少,身边的人都害怕。太祖登上高处,看到敌军阵势不整,于是出兵攻击,派张辽为先锋,敌军大败,斩杀蹋顿及各王以下,胡人、汉人投降的有二十多万。当初,辽东太守公孙康依仗偏远不服从。等到太祖打败乌丸,有人劝说:「您趁机征讨他,可以擒获袁尚兄弟。」太祖说:「我正要让公孙康斩杀并送来袁尚、袁熙的首级,不用劳烦军队了。」太祖率军从柳城返回,公孙康立即斩杀袁尚、袁熙和速仆丸等人,送来了他们的首级。众将有人问:「您回来而公孙康斩杀袁尚、袁熙,这是为什么?」太祖说:「他向来害怕袁尚等人。我逼急了他们就会合力,我放松他们就会自相残杀,这是形势使然。」关中的将领怀疑太祖要袭击自己,马超于是和韩遂、杨秋、李堪、成宜等人反叛。太祖于是征讨他们,和马超隔着潼关驻军。太祖约定日期会战,先派轻兵挑战,交战很久,才出动精锐骑兵夹击,大败敌军,斩杀成宜、李堪等人。马超逃往凉州,杨秋逃往安定,关中平定。天子命令太祖朝拜时不必报姓名,入朝时不必快步走,可以佩剑穿鞋上殿,如同萧何的先例。派御史大夫郗虑持符节策命太祖为魏公,开始建立魏国的社稷宗庙。天子聘娶太祖的三个女儿为贵人,又命令太祖设置旄头仪仗,宫殿中设置钟虡。又命令太祖制定封拜诸侯、郡守、国相的规则。冬十月,开始设置名号侯到五大夫的爵位,和原有的列侯、关内侯共六等,用来赏赐军功。又晋升公爵为王,设置天子的旌旗,出入时称警跸。魏王在洛阳去世,时年六十六岁,谥号为武王,葬于高陵。
又曰:汉桓帝时,有黄星见于楚宋之分。辽东商馗善天文,言后五十岁当有真人起于梁沛之间,其锋不可当。至破袁绍之岁,凡五十年,天下莫敌矣。
又说:汉桓帝时期,有黄色的星出现在楚地和宋地的分野。辽东人商馗擅长天文,说五十年后会有真命天子在梁地和沛地之间兴起,他的锋芒不可抵挡。到了打败袁绍的那一年,正好五十年,天下没有人能与他为敌了。
《魏书》曰:汉末,太祖拒董卓命,归乡里,过故人成皋吕伯奢,伯奢不在,其子八人,备宾主之礼。太祖自以背卓,闻其食器声,以为图己,夜杀八人而去。既而叹曰:「宁我负人,无人负我!」遂行。
《魏书》记载:东汉末年,太祖(曹操)拒绝接受董卓的命令,回到家乡,路过老朋友成皋人吕伯奢家。吕伯奢不在家,他的八个儿子准备了宾主之礼招待。太祖自己认为背叛了董卓,听到他们吃饭时器具碰撞的声音,以为他们要谋害自己,就在夜里杀了这八个人后离开。事后他叹息说:“宁可我对不起别人,不能让别人对不起我!”于是继续前行。
又曰:太祖自御海内,芟夷群丑,其行军用师,大较依孙、吴之法。而因事设奇,量敌制胜,变化如神。自作兵书十余万言,诸将征伐,皆以新书从事;临时又手为节度,从令者克捷,违教者负败。与虏对阵,意思安闲,如不欲战,然及至决机乘胜,气势盈溢,故每战必克。知人善察,难眩以伪,拔于禁、乐进于行阵之间,取张郃、徐晃于亡虏之中,皆佐命立功,列于名将。其余拔出细微,登为牧守者,不可胜数。是以创造大业,文武幷施,御军三十余年,手不舍书,昼则讲军策,夜则思经传,登高必赋,及造新诗,被之管弦,皆成乐章。才力绝人,手射飞鸟,躬擒猛兽,尝于南皮一日射雉获六十三头。及造作宫室,缮治器械,无不为之法则,皆尽其意。雅性节俭,不好华丽,后宫不衣锦绣,侍御履不二采,帷帐屏风,坏则补衲,茵褥取温,无有缘饰。攻城拔邑,得靡丽之物,则悉以赐有功。勋劳宜赏,不吝千金,无功望施,分毫不与。四方献御,与群下共之。常以礼送终之制,袭称之数,繁而无益,俗又过之,故豫自为制终云:衣服四箧而已。
又说:太祖亲自治理天下,铲除众多奸恶之徒。他行军打仗,大体上依照孙武、吴起的兵法,但又能根据具体情况设下奇谋,估量敌情而取胜,变化如神。他亲自撰写兵书十多万字,将领们出征讨伐,都按照新兵书行事;临战时他又亲手制定调度命令,服从命令的就能获胜,违背指示的就会失败。与敌人对阵时,他神态安闲,好像不想打仗,但到了决断时机、乘胜追击时,气势充沛,所以每战必胜。他知人善任,善于观察,很难被虚假所迷惑,从行伍之间提拔了于禁、乐进,从败亡的俘虏中选取了张郃、徐晃,这些人都辅佐他建立功业,位列名将。其他从卑微中提拔起来、成为州牧郡守的人,多得数不清。因此他开创大业,文武并用,统率军队三十多年,手不释卷,白天讲论军事策略,夜里思考经传典籍,登高必作诗赋,创作新诗,配上管弦乐器,都成为乐章。他才力超群,亲手射飞鸟,亲自擒猛兽,曾在南皮一天射中野鸡六十三只。至于建造宫室、修治器械,无不制定法则,都符合他的心意。他生性节俭,不喜欢华丽,后宫不穿锦绣衣服,侍从的鞋子没有两种颜色,帷帐屏风坏了就缝补,坐垫只求温暖,没有装饰。攻占城池后,得到华丽物品,全部赏赐给有功之人。功劳应当奖赏的,不惜千金;没有功劳却希望得到赏赐的,分毫不给。四方进献的贡品,他与部下共同享用。他常认为丧礼制度中,衣衾棺椁的数目繁琐而无益,世俗又过于铺张,所以预先为自己制定了丧制说:衣服只需四个箱子而已。
《帝王世纪》曰:黄初元年,追尊号谥曰武皇帝,庙号曰太祖。
《帝王世纪》记载:黄初元年(220年),追尊(曹操)的尊号谥号为武皇帝,庙号为太祖。
《曹瞒传》曰:操少好飞鹰走狗,游荡无度。其叔父数言之于嵩,操患之,后逢叔父于路乃阳败面㖞口。叔父怪问其故,太祖曰:「卒中恶风。」叔父以告嵩,嵩惊愕,呼操,而口貌如故,嵩问曰:「叔父言汝中风,已差乎?」操曰:「初不中风,但失爱于叔父,故见罔耳!」嵩乃疑焉。自后,叔父有所告,嵩终不复信,操于是益得肆意。及为洛阳北部尉,初入尉廨,缮治四门。造五色棒,悬门左右条十余枚,有犯禁者,不问豪强皆棒杀。后数月,灵帝爱幸小黄门赛硕叔父夜行,即杀之。京师敛迹,莫敢犯者。近习宠臣咸疾之,然不能伤,于是共称荐操,故迁为顿丘令。操为人轻易,无威重,好音乐。倡优在侧,恒以日达夕,被服轻绢,身自佩小盘囊,以盛细物。时或冠祫帽以见宾客。每与人谈论,戏弄言辞,尽无所隐,及悦大笑,至以头投杯案中,肴膳皆沾污巾帻,其轻易如此。然持法峻刻,诸将计划胜出己者,随以法诛之。及故人旧恶,亦皆无余。其所刑杀,辄对之垂涕嗟痛之,终无所活。尝出军行经麦中,令士卒无败麦,犯者死。骑士皆不马,指麦以相付。时操马腾入麦中,敕主簿议罪,主簿对以《春秋》之义,罚不加尊。操曰:「制法而自犯之,何以帅下!然孤为军帅,不可杀,请自刑。」因拔刀割发以置地。
《曹瞒传》记载:曹操年轻时喜欢放鹰逐狗,游荡无度。他的叔父多次向曹嵩告状,曹操对此很烦恼。后来在路上遇到叔父,就故意歪嘴斜眼。叔父奇怪地问他原因,曹操说:“突然中了恶风。”叔父告诉曹嵩,曹嵩惊慌,叫来曹操,但曹操嘴脸正常。曹嵩问:“叔父说你中风,已经好了吗?”曹操说:“我本来没有中风,只是不被叔父喜爱,所以被他诬陷罢了!”曹嵩于是起了疑心。从此以后,叔父再告状,曹嵩始终不再相信,曹操于是更加肆意妄为。等到他担任洛阳北部尉时,刚进入官署,就修缮四门。制作了五色棒,悬挂在门左右各十多根,有违反禁令的人,不论豪强都棒杀。几个月后,灵帝宠幸的小黄门蹇硕的叔父夜里出行,立即被处死。京城中的人都收敛行迹,没有人敢再犯。皇帝身边的宠臣都憎恨他,但无法伤害他,于是共同称赞推荐曹操,因此他被升为顿丘令。曹操为人轻率,没有威严,喜欢音乐。倡优在身边,常常从早到晚,他穿着轻薄的绢衣,身上佩戴小盘囊,用来装小物件。有时戴着祫帽会见宾客。每次与人谈论,言辞戏谑,毫无隐瞒,高兴时大笑,甚至把头埋进杯盘之中,菜肴沾污了头巾,他就是这样轻率。但他执法严酷,将领中计谋超过自己的,随即依法诛杀。至于有旧怨的人,也都不留活口。他处决人时,常常对着他们流泪叹息痛惜,但最终没有人能活下来。他曾出兵行军经过麦田,命令士兵不许踩坏麦子,违者处死。骑兵都下马,指着麦子互相提醒。当时曹操的马跳进麦田,他命令主簿议定罪名,主簿引用《春秋》的义理说,刑罚不能加于尊贵之人。曹操说:“制定法令却自己违反,怎么统帅部下!但我作为军队统帅,不能处死,请让我自行处罚。”于是拔刀割下头发扔在地上。
《世语》曰:魏武将见匈奴使,自以形陋,不足雄远国,使崔季珪代,帝自捉刀立床头坐。既毕,令间谍谓曰:「魏王何如?」匈奴使答曰:「王雅望非常。然床头捉刀人,此乃英雄也。」魏王闻之,驰遣杀此使。
《世语》记载:魏武帝(曹操)将要接见匈奴使者,自认为相貌丑陋,不足以威慑远方国家,就让崔季珪代替自己,而他自己握着刀站在坐榻旁边。接见完毕后,他派间谍去问匈奴使者:“魏王怎么样?”匈奴使者回答说:“魏王高雅的风采非同寻常。但坐榻旁边握刀的那个人,才是真正的英雄。”魏王听说后,派人骑马追杀了这个使者。
《博物志》曰:汉世安平崔瑗,瑗子实,弘农张芝,芝弟昶,幷善草书,而太祖亚焉。桓谭、蔡邕善音乐,冯翊、山子道、王九真、郭凯等善围棋,太祖皆与埒能。又好养性法,亦解方药,招引方术之士。庐江左慈、谯郡华陀、甘陵甘始、阳城郗俭无不毕至。又习啖野葛,至一尺,亦能少少饮鸩酒。
《博物志》记载:汉代的安平人崔瑗、崔瑗的儿子崔实、弘农人张芝、张芝的弟弟张昶,都擅长草书,而太祖(曹操)的水平仅次于他们。桓谭、蔡邕擅长音乐,冯翊、山子道、王九真、郭凯等人擅长围棋,太祖都能与他们匹敌。他又喜好养生之道,也懂得方药,招引方术之士。庐江的左慈、谯郡的华佗、甘陵的甘始、阳城的郗俭,没有不来的。他还练习吃野葛,能吃一尺长,也能少量饮用鸩酒。
《世说》曰:魏武帝尝过曹娥碑不解,杨修读碑背上题云:「黄绢幼妇,外孙齑臼。」魏武谓修曰:「卿解未可言,待我思之。」行三十里,魏武曰:「吾已得。」令修别记所知。修曰:「黄绢,色丝也,于字为绝;幼妇,少女也,于字为妙;外孙,女子也,于字为好;齑臼,受辛也,于字为辞。所谓绝妙好辞。」武帝亦记之,与修言同,帝叹曰:「我才不如卿,乃较三十里。」
《世说新语》记载:魏武帝(曹操)曾经过曹娥碑,不理解碑文。杨修读了碑背上的题字说:“黄绢幼妇,外孙齑臼。”魏武帝对杨修说:“你先不要说出答案,等我思考一下。”走了三十里路后,魏武帝说:“我已经知道了。”让杨修另外记下他的理解。杨修说:“黄绢,是有颜色的丝,合起来是‘绝’字;幼妇,是少女,合起来是‘妙’字;外孙,是女儿的儿子,合起来是‘好’字;齑臼,是承受辛辣的器具,合起来是‘辞’字。这就是‘绝妙好辞’。”武帝也记下了答案,与杨修说的相同。武帝感叹说:“我的才能不如你,竟然差了三十里。”
《唐太宗皇帝祭魏武帝文》曰:夫大德曰生,资二仪以成化;大宝曰位,应五运而递昌。贵贱废兴,莫非天命。故龙颜日角,显帝王之符;电影虹光,表乾坤之瑞。不可以智竞,不可以力争。昔汉室三分,群雄幷立。夫民离政乱,安之者哲人;德丧时危,定之者贤辅。伊尹之匡殷室,王道昏而复明;霍光之佐汉朝,皇纲否而还泰。立忠履节,爰在于斯。帝以雄武之姿,常艰难之运。栋梁之任,同乎曩时;匡正之功,异乎往代。观沉溺而不拯,视颠覆而不持,乖徇国之情,有无君之迹。既而三分,肇庆黄星之应,久彰五十启期,真人之运斯属,其天意也,岂人事乎?
《唐太宗皇帝祭魏武帝文》说:最大的德是生养万物,依靠天地二仪而完成化育;最大的宝是帝位,顺应五行运数而交替昌盛。贵贱废兴,无不是天命。所以龙颜日角,显示帝王的征兆;电光虹彩,表明天地的祥瑞。这些不能用智谋竞争,不能用武力强求。从前汉室三分天下,群雄并立。百姓离散、政事混乱时,安定他们的是哲人;道德沦丧、时局危难时,平定局势的是贤臣。伊尹匡正殷商王室,王道昏暗后又重见光明;霍光辅佐汉朝,皇纲衰败后又恢复太平。尽忠守节,就在于此。魏武帝凭借雄武的资质,身处艰难的时运。担当栋梁的责任,与古人相同;但匡正天下的功绩,却与以往不同。他看到百姓沉溺苦难而不拯救,看到国家倾覆而不扶持,违背了为国尽忠的情操,有目无君主的行迹。后来三分天下,黄星应兆的吉庆早已显现,五十年的期限开启,真命天子的运数归属于此,这是天意,难道是人事所能决定的吗?
文皇帝
文皇帝
《魏志》曰:文皇帝讳丕,字子桓,武帝太子。太祖崩,嗣位为丞相、魏王,延康元年十月升坛即祚,改延康为黄初。以荆杨江表八郡为荆州,孙权领牧故也。荆州江北都郡为郢州。权破刘备于夷陵,初,帝闻备兵东下,与权交战,树栅连营七百余里,谓群臣曰:「备不晓兵,岂有七百里营可以拒敌者乎?」孙权叛,帝自许昌南征,诸军兵幷进,权临江拒守。幸广陵故城,临江观兵,戎卒十余万,旌旗数百里。是岁大寒冰,舟不得入江,乃引还。七年春,将幸许昌,许昌城南门无故自崩,帝心恶之,还洛阳宫。五月,帝崩于嘉福殿,时年四十。帝好文学,以著述为务,自所勒成垂百篇。又使诸儒撰集经传,随类相从,凡千余篇,号曰《皇览》。
《魏志》记载:文皇帝名丕,字子桓,是武帝曹操的太子。太祖去世后,他继位为丞相、魏王,在延康元年十月登坛即位,改年号延康为黄初。将荆州、扬州长江以南的八个郡划为荆州,这是因为孙权担任州牧的缘故。荆州江北各郡设为郢州。孙权在夷陵击败刘备。起初,文帝听说刘备率军东下,与孙权交战,设置栅栏、连接营寨长达七百多里,就对群臣说:“刘备不懂兵法,哪有连营七百里可以抵御敌人的呢?”孙权反叛后,文帝从许昌向南征讨,各路军队齐头并进,孙权在长江边据守抵抗。文帝巡幸广陵旧城,在长江边检阅军队,士兵十余万人,旌旗绵延数百里。这年天气极寒,江水结冰,船只无法进入长江,于是撤军返回。黄初七年春天,文帝准备前往许昌,许昌城南门无故自行崩塌,文帝心中厌恶,返回洛阳宫。五月,文帝在嘉福殿去世,时年四十岁。文帝喜好文学,以著书立说为要务,自己撰写的作品将近百篇。又让各位儒生编纂收集经传,按类别编排,共一千多篇,称为《皇览》。
《魏书》曰:帝生时,有云气青色而圆如车盖当其上,终日,望气者以为至贵之证,非人臣之气。年八岁,能属文。有逸才,遂博贯古今经传诸子百家之言。善骑射,好击剑。州举茂才,不行。
《魏书》记载:文帝出生时,有青色的云气,形状圆如车盖,笼罩在他上方,整整一天,望气的人认为这是极其尊贵的征兆,不是臣子的气象。他八岁时就能写文章。有超群的才华,于是博通古今经传及诸子百家的学说。擅长骑马射箭,喜好击剑。州里推举他为茂才,他没有接受。
又曰:文帝初在东宫,疫疠大起,时人雕伤。帝深感叹,与素所善者大理王郎书曰:「人生有七尺之形,死为一棺之土。惟立德扬名,可以不朽;其次莫如著篇籍。疫疠数起,士人雕落,余独何人,能全其寿?」故论撰所著论诗赋,盖百余篇。集诸儒于肃成门内,讲论大义,侃侃无倦。
又说:文帝当初在东宫时,瘟疫大规模爆发,当时的人大量死亡。文帝深有感慨,写信给一向交好的大理王朗说:“人生有七尺的身躯,死后不过是一棺之土。只有树立德行、传扬名声,才能不朽;其次莫过于著书立说。瘟疫多次发生,士人凋零,我独自是什么人,能保全寿命呢?”因此他论述并撰写所著的论、诗、赋,大约有一百多篇。他召集各位儒生在肃成门内,讲论经典要义,侃侃而谈不知疲倦。
《吴志》曰:魏文帝出广陵,望大江曰:「彼有人焉,未可图也。」乃还。
《吴志》记载:魏文帝出兵到广陵,望着长江说:“那边有能人,不可图谋啊。”于是返回。
《博物志》曰:魏文帝善弹棋,能用手巾角。时有一书生,又能低头以所冠巾角撇棋。
《博物志》记载:魏文帝擅长弹棋,能用手中巾角来弹。当时有一个书生,又能低头用所戴头巾的角来撇动棋子。
《典论》曰:初平之元年,董卓弑帝鸩后,荡复王室。时余年五岁,上以世方扰乱,教余学射,六岁而知射,又教余乘马,八岁而能骑射矣。以时之多难,故每征伐,余乘马常从。建安初,上南征荆州,至宛,张绣降;旬日而反,亡兄孝廉子修,从兄安民遇害。时余十岁,乘马得脱。夫文武之道,各随时而用,生乎中平之季,长于戎旅之间。是以少好弓马,于今不衰,逐禽辄十里,驰射常百步,日夕体倦,心每不厌,建安十年,始定冀州,秽貊献良弓,燕岱献名马。时岁之暮春,勾芒司节,和风扇物,弓燥手柔,草浅兽肥,与族兄弟同猎于邺西,终日,获獐鹿九,雉兔二十。后军南征,次曲蠡,尚书令荀彧奉使犒军,见余,谈论之末,彧言:「闻君善左右射,此实难能。」余言:「执事未睹夫项发口纵,俯马蹄而仰月支也。」彧喜笑曰:「乃尔!」余曰:「射有常径,的有常所,虽每发辄中,非至妙也。若夫驰平原,赴丰草,要狡兽,截轻禽,使弓不虚弯,所中必洞胸,斯则妙矣。」时军祭酒张京在坐,顾彧俱拊手曰:「善。」余又好击剑,阅师多矣,四方之法各异,惟京师为善。余于他戏弄之事少所喜,惟弹棋略尽其巧,少为之赋。昔京师先上有马合乡侯、东方安世、张公子,常恨不得与彼数子者对。上雅好书籍,虽在军旅,手不释卷,每定省从容,常言人少好学则思专,长则忘,于长大而能勤学者,惟吾与袁伯业耳。余是以少诵《论》、《诗》,及长而备历五经、四部、《史》、《汉》,诸子百家之言,靡不毕览。所著书论诗赋,凡六十篇。至若知而能愚,勇而知怯,仁以接物,恕以及下,以付后之良史。
《典论》记载:初平元年,董卓杀害皇帝、毒死皇后,颠覆王室。当时我五岁,父亲因世道混乱,教我学射箭,六岁就懂得射箭,又教我骑马,八岁就能骑马射箭了。因为当时多难,所以每次征伐,我常骑马跟随。建安初年,父亲南征荆州,到达宛城,张绣投降;十天后张绣反叛,我的兄长孝廉子修、堂兄安民遇害。当时我十岁,骑马得以逃脱。文武之道,各随时代而用,我生于中平末年,成长在军旅之中。因此从小喜好弓箭马术,至今不衰,追逐禽兽常跑十里,驰马射箭常达百步,早晚身体疲倦,心中却从不厌烦。建安十年,才平定冀州,秽貊进献良弓,燕岱进献名马。当时是暮春时节,勾芒掌管季节,和风吹拂万物,弓弦干燥手也灵活,草浅兽肥,我与族兄弟在邺城西边打猎,一整天,猎获獐鹿九只,野鸡兔子二十只。后来军队南征,驻扎在曲蠡,尚书令荀彧奉命犒劳军队,见到我,谈论之余,荀彧说:“听说您擅长左右开弓,这实在难得。”我说:“您还没见过我仰头射箭、低头放箭,俯射马蹄、仰射月支呢。”荀彧高兴地笑着说:“竟然这样!”我说:“射箭有常规的路径,靶子有固定的位置,虽然每次发射都能命中,但并非最精妙。如果驰骋平原,奔赴茂草,拦截狡兽,截击轻捷的飞禽,使弓不虚发,射中必穿胸,这才是精妙。”当时军祭酒张京在座,看着荀彧一起拍手说:“好。”我又喜好击剑,见过的剑师很多,各地的方法各不相同,只有京城的最好。我对其他游戏玩乐之事很少喜欢,只有弹棋略尽其中技巧,年少时曾为此作赋。从前京城先有马合乡侯、东方安世、张公子这些人,我常遗憾不能与他们几个对弈。父亲向来喜爱书籍,即使在军旅中,也手不释卷,每次早晚请安时从容交谈,常说人年少好学则心思专一,年长则容易遗忘,在年长后还能勤奋学习的,只有我和袁伯业罢了。我因此从小诵读《论语》《诗经》,长大后遍览五经、四部、《史记》《汉书》,诸子百家的学说,无不全部阅览。所著的书、论、诗、赋,共六十篇。至于智慧而能显得愚钝,勇敢而能显得怯懦,以仁爱待人接物,以宽恕对待下属,这些就留给后世的优秀史官去评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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