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一十二．皇王部三十七
卷第一百一十二．帝王部第三十七
唐肃宗宣皇帝
唐肃宗宣皇帝
《唐书》曰：肃宗宣皇帝，讳亨，玄宗第三子也，母曰元献皇后杨氏。景云二年乙亥生，初名嗣升。二岁封陕王，五岁拜安西大都护、河西四镇诸蕃落大使。上仁爱英悟，得之天然；及长，聪敏强记，属辞典丽，耳目之所听览，不复遗忘。开元十五年正月，封忠王，改名浚。五月，领朔方大使、单于大都护。十八年，奚、契丹犯塞，以上为河北道元帅，信安王祎为副元帅，御史大夫李朝隐、京兆尹裴伷先等八总管兵以讨之。仍命百寮设次于光顺门，与上相见。左丞相张说退谓学士孙逖、韦述曰：「尝见太宗写真图，忠王英姿颖发，仪表非常，雅类圣祖，此社稷之福也。」二十年，诸将大破奚、契丹，以上遥统之功，加司徒。二十三年改名玙。后皇太子得罪，立上为皇太子。天宝十二载正月，安禄山来朝，上尝密奏，云禄山有反相，玄宗不听。十四载十一月，禄山果叛。十二月丁未，陷东京。辛丑，制太子监国，仍遣上亲总诸军进讨。时禄山以诛杨国忠为名，由是军民切齿于杨氏。国忠惧，乃与贵妃谋间其事，上遂不行。乃诏河西节度哥舒翰为皇太子前锋兵马元帅，今率众二十万守潼关。明年六月，哥舒翰为贼所败，关门不守，玄宗幸蜀。丁酉，至马嵬顿兵，军不进，请诛杨氏。于是诛国忠，赐贵妃自尽。车驾将发，留上在后宣谕百姓，众泣而言曰：「逆胡背恩，主上播越，臣等生于圣代，世为唐民，愿戮力一心，为国讨贼，请从太子收复长安。」玄宗闻之曰：「此天启也。」乃令高力士与寿王瑁送太子内人及服御等物，留后军厩马军从上。令力士口宣曰：「汝好去！百姓属望，慎勿违之。莫以吾为意。且西戎北狄，吾尝厚之，今国步艰难，必得其用，汝其勉之。」上回至渭北，便桥已断，水暴涨，无舟楫，上号令水滨百姓，归者三千余人。渭水可涉，又过潼关，散卒误以为贼，与之战，士众多伤。乃收其余众以北上，军既济，后者皆溺。上喜，以为天之卷佑。时从上惟广平、建宁二王及四军将士，才二千人。自奉而北，夕次永寿，百姓遮道献牛酒。有白云起西北，长数丈，如楼阁之状，议者以为天子气。戊戌，至新平郡。时昼夜奔驰三百余里，士众器械亡失过半，所存之众，不过一旅。时贼据长安，知上治兵河西，三辅百姓皆曰：「吾太子大军即至。」贼望西北尘起，有时奔走。七月辛酉，上至灵武，时魏少游预备供帐，无不毕备。裴冕、杜鸿渐等从容进曰：「今寇逆乱常，毒流函、洛，主上倦勤大位，移幸蜀川。江山阻修，奏请路绝，宗社神器，须有所归。万姓颙颙，思崇明圣，天意人事，不可固违。伏愿殿下，顺其乐推，以安社稷，王者之大孝也。」上曰：「俟平寇逆，奉迎銮舆，从容储闱，侍膳左右，岂不乐哉！公等何急也？」冕等凡六上笺，辞情激切，上不获已而从之。是月甲子，上即皇帝于灵武。即日奏上皇。是日，御灵武南门，下制，大赦天下，改元曰至德。以朔方度支副使、大理司直杜鸿渐为兵部郎中，朔方节度判官崔漪为吏部郎中，幷知中书舍人事。以御史中丞裴冕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改灵武郡为大都督府。癸巳，上所奉表始达成都。丁酉，上皇逊位称诰，遣左相韦见素、吏部尚书房琯、门下侍郎崔涣等奉册书赴灵武。九月戊辰，上南幸彭原郡。景子，至顺化郡，韦见素、房琯、崔涣等自蜀郡赍上册书及传国宝等至。上素知房琯名，至是琯请为兵马元帅收复两京，许之。二载春正月庚戌朔，上在彭原受朝贺。是日通表入蜀贺上皇。上皇遣平章事崔圆奉诰赴彭原。乙卯，逆胡安禄山为子其庆绪所杀。九月，持四节，与回纥叶护太子率兵四千助国讨贼。叶护入见，宴赐加等。丁亥，元帅广平王统朔方、安西、回纥、南蛮、大食之众二十万，东向讨贼。壬寅，与贼将安守忠、李归仁等战于香积寺西北，贼军大败，斩首六万级，贼帅张通儒弃京城东走。癸卯，广平王收西京。甲辰，捷书至行在，即日告捷于蜀。上皇遣裴冕入京，启告郊庙社稷。冬十月癸丑，贼将尹子琦陷睢阳，害张巡、姚訚，执许远。贼自香积之败，悉众保陕郡，广平王统郭子仪等进攻，与贼战于陕西之新店，贼众大败，斩首十万级，横尸三十里。庚申，安庆绪与其党奔河北。壬戌，广平王入东京，陈兵天津桥南，士庶欢呼路侧。陷贼官伪署侍中陈希烈等三百余人素服待罪。癸亥，上自凤翔还京，仍遣太子太师韦见素入蜀迎上皇，凤阳郡给复五载。景寅，至望贤宫，得东京捷书至，上大喜。丁卯，入长安。士庶涕泣拜忭曰：「不图复见吾军！」上亦为之感恻。九庙为贼所焚，上素服哭于庙三日，入居大明宫。十二月景午，上皇至自蜀，上自望贤宫奉迎。上皇御宫南楼，上望楼辟易，下马趋进楼前，再拜蹈舞称庆。上皇下楼，上匍匐捧上皇足，涕泗呜咽，不能自胜。遂扶侍上皇御殿，亲自进食；自试御马以进，又躬拢辔而行，止之后退。上皇曰：「吾享国长久，吾不知贵，见吾子为天子，吾知贵矣。」上乘马前导，自开远门至丹凤门，旗帜烛天，采棚夹道。士庶舞忭路侧，皆曰：「不图今日再见二圣！」百寮班于含元殿庭，上皇御殿，左相苗晋卿率百辟称贺，人人无不感咽。礼毕，上皇诣长乐殿谒九庙神主，即日幸兴庆宫。上请归东宫，上皇遣高力士再三慰喻而止。三载正月，甲戌朔。戊寅，上皇御宣政殿，册皇帝尊号曰光天文武大圣孝感皇帝。乙巳，上御兴庆殿，奉册上皇徽号曰太上至道圣皇大帝。丁未，御丹凤门，大赦天下，改至德三载为乾元元年。二年九月庚寅，逆胡史思明陷洛阳，副元帅李光弼守河阳，汝、郑、滑等州陷贼。三年闰四月朔，彗出西方，其长数丈，己卯，以星文变异，上御丹凤门，大赦天下，改乾元为上元。追封周太公望为武成王，依文宣王例置庙。时大雾，自四月雨至闰月末不止。米价翔贵，人相食，饥死者委骸于路。二年三月甲子，史朝义率众贼袭我陕州，卫伯玉逆击败之。戊戌，史思明为其子朝义所杀。九月壬午，制：自今已后，朕号惟称皇帝，其年号但称元年，去上元之号。其以今年十一月为岁首，便数建丑建寅，每月以所建为数。建卯月，辛亥朔，上御丹凤门，大赦，以京兆府为上都，河南府为东都，凤翔为西都，江陵为南都，太原为北都。建巳月庚戌朔，壬子，楚州刺史崔侁表献定国宝玉十三枚。甲寅，太上皇崩于西内神龙殿。上自仲春不豫，闻上皇登遐，不胜哀悸，因兹大渐。乙丑，诏皇太子监国，又曰：「上天降宝，献自楚州，因以体元，叶乎五纪。其元年宜改为宝应，建巳月为四月，余月幷依常数，乃依旧以正月一日为岁首。」丁卯，宣遗诏。是日，上崩于长生殿，年五十二。谥曰文明武德大圣大宣孝皇帝，庙号肃宗。宝应二年三月，葬于建陵。
《唐书》记载：唐肃宗宣皇帝，名亨，是唐玄宗的第三个儿子，母亲是元献皇后杨氏。他于景云二年（乙亥年）出生，最初名叫嗣升。两岁时被封为陕王，五岁时被任命为安西大都护、河西四镇诸蕃落大使。皇上仁爱聪慧，天性如此；长大后，聪明敏捷，记忆力强，文辞典雅华丽，耳闻目睹的事物，都不会遗忘。开元十五年正月，被封为忠王，改名为浚。五月，兼任朔方大使、单于大都护。开元十八年，奚族和契丹侵犯边塞，皇上被任命为河北道元帅，信安王李祎为副元帅，御史大夫李朝隐、京兆尹裴伷先等八位总管率兵讨伐。还命令百官在光顺门设帐，与皇上相见。左丞相张说退朝后对学士孙逖、韦述说：“我曾见过太宗皇帝的画像，忠王英姿勃发，仪表非凡，很像圣祖太宗，这是国家的福气啊。”开元二十年，各位将领大败奚族和契丹，因为皇上遥领统帅的功劳，被加封为司徒。开元二十三年，改名为玙。后来皇太子获罪，皇上被立为皇太子。天宝十二载正月，安禄山来朝见，皇上曾秘密上奏，说安禄山有反叛的迹象，玄宗没有听从。天宝十四载十一月，安禄山果然反叛。十二月丁未日，攻陷了东京洛阳。辛丑日，玄宗下令太子监国，并派皇上亲自统领各军进讨。当时安禄山以诛杀杨国忠为名，因此军民对杨氏切齿痛恨。杨国忠害怕，就和杨贵妃谋划离间这件事，皇上于是没有成行。于是下诏任命河西节度使哥舒翰为皇太子前锋兵马元帅，率领二十万大军守卫潼关。第二年六月，哥舒翰被叛军打败，潼关失守，玄宗前往蜀地。丁酉日，到达马嵬驿，军队停止前进，请求诛杀杨氏。于是杀了杨国忠，赐杨贵妃自尽。车驾将要出发，留下皇上在后方安抚百姓，众人哭着说：“逆胡忘恩负义，皇上流亡，我们生在圣明时代，世代是唐朝百姓，愿意齐心协力，为国家讨伐叛贼，请求跟随太子收复长安。”玄宗听说后说：“这是天意啊。”于是命令高力士和寿王李瑁送太子妃嫔及服饰用品等，留下后军和厩马军跟随皇上。让高力士口头传达说：“你好好去吧！百姓寄予厚望，千万不要违背他们的意愿。不要以我为念。况且西戎北狄，我一直厚待他们，如今国家艰难，一定能得到他们的帮助，你要努力啊。”皇上回到渭北，便桥已经断了，河水暴涨，没有船只，皇上号召水边的百姓，归附的有三千多人。渭水可以涉水而过，又经过潼关，散兵误以为是叛军，与他们交战，士兵伤亡很多。于是收拢剩余的人马北上，军队渡河后，后面的人都被淹死。皇上很高兴，认为是上天保佑。当时跟随皇上的只有广平王、建宁王两位亲王和四军将士，才两千人。从奉天向北，晚上驻扎在永寿，百姓拦路献上牛酒。有白云从西北升起，长几丈，像楼阁的形状，议论的人认为是天子之气。戊戌日，到达新平郡。当时昼夜奔驰三百多里，士兵和器械损失过半，所剩的人马，不过一旅。当时叛军占据长安，知道皇上在河西整顿军队，三辅的百姓都说：“我们太子的大军马上就到了。”叛军望见西北尘土飞扬，有时就逃跑了。七月辛酉日，皇上到达灵武，当时魏少游预先准备了营帐，一切都很完备。裴冕、杜鸿渐等人从容进言说：“如今寇贼叛乱，祸害函谷关和洛阳，皇上厌倦勤政，移驾蜀地。江山阻隔，奏请的道路断绝，宗庙社稷的神器，必须有所归属。万民仰望，想尊崇明圣，天意人事，不可固执地违背。希望殿下顺应大家的推举，来安定社稷，这是王者的大孝。”皇上说：“等平定寇贼，迎奉皇上车驾，从容地回到东宫，侍奉在皇上左右，难道不快乐吗！你们何必这么着急呢？”裴冕等人一共上了六次奏章，言辞恳切，皇上不得已才答应了。这个月甲子日，皇上在灵武即皇帝位。当天上奏太上皇。这一天，皇上驾临灵武南门，颁布诏令，大赦天下，改年号为至德。任命朔方度支副使、大理司直杜鸿渐为兵部郎中，朔方节度判官崔漪为吏部郎中，并兼知中书舍人事。任命御史中丞裴冕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改灵武郡为大都督府。癸巳日，皇上所上的奏表才到达成都。丁酉日，太上皇退位并发布诰命，派左相韦见素、吏部尚书房琯、门下侍郎崔涣等人带着册书前往灵武。九月戊辰日，皇上南巡到彭原郡。景子日，到达顺化郡，韦见素、房琯、崔涣等人从蜀郡带着上册书和传国宝等到达。皇上向来知道房琯的名声，这时房琯请求担任兵马元帅收复两京，皇上答应了。至德二载春正月庚戌朔日，皇上在彭原接受朝贺。这一天，上表到蜀地祝贺太上皇。太上皇派平章事崔圆带着诰命前往彭原。乙卯日，逆胡安禄山被他的儿子安庆绪杀死。九月，皇上持四节，与回纥叶护太子率兵四千帮助国家讨伐叛贼。叶护入朝觐见，宴请赏赐都加等。丁亥日，元帅广平王统领朔方、安西、回纥、南蛮、大食的军队二十万，向东讨伐叛贼。壬寅日，与叛军将领安守忠、李归仁等在香积寺西北交战，叛军大败，斩首六万级，叛军首领张通儒放弃京城向东逃跑。癸卯日，广平王收复西京长安。甲辰日，捷报传到行在，当天向蜀地报告胜利。太上皇派裴冕进入京城，祭告郊庙社稷。冬十月癸丑日，叛军将领尹子琦攻陷睢阳，杀害张巡、姚訚，俘虏了许远。叛军自从香积寺战败后，集中全部兵力守卫陕郡，广平王统领郭子仪等进攻，与叛军在陕西的新店交战，叛军大败，斩首十万级，尸体横陈三十里。庚申日，安庆绪和他的党羽逃往河北。壬戌日，广平王进入东京洛阳，在天津桥南陈列军队，士民在路边欢呼。被叛军任命的伪官侍中陈希烈等三百多人穿着白衣等待治罪。癸亥日，皇上从凤翔返回京城，并派太子太师韦见素入蜀迎接太上皇，凤阳郡免除赋税五年。景寅日，到达望贤宫，得到东京的捷报，皇上非常高兴。丁卯日，进入长安。士民流泪跪拜欢呼说：“没想到还能再见到我们的军队！”皇上也为此感动悲伤。九庙被叛军烧毁，皇上穿着白衣在庙前哭了三天，然后入住大明宫。十二月景午日，太上皇从蜀地到达，皇上从望贤宫迎接。太上皇驾临宫城南楼，皇上望见城楼后退，下马快步走到楼前，两次跪拜舞蹈庆贺。太上皇下楼，皇上匍匐在地捧着太上皇的脚，泪流满面，不能自已。于是扶着太上皇进入宫殿，亲自进献食物；自己先试骑御马再进献，又亲自拉着缰绳行走，停下后才后退。太上皇说：“我统治国家很久，不知道什么是尊贵，看到我的儿子当天子，我才知道尊贵了。”皇上骑马在前面引导，从开远门到丹凤门，旗帜映天，彩棚夹道。士民在路边舞蹈欢庆，都说：“没想到今天能再次见到两位圣人！”百官在含元殿庭院列班，太上皇驾临大殿，左相苗晋卿率领百官祝贺，人人无不感动哽咽。礼仪结束后，太上皇前往长乐殿拜谒九庙神主，当天驾临兴庆宫。皇上请求回到东宫，太上皇派高力士再三安慰劝解才作罢。至德三载正月甲戌朔日。戊寅日，太上皇驾临宣政殿，册封皇帝尊号为光天文武大圣孝感皇帝。乙巳日，皇上驾临兴庆殿，进献册书给太上皇徽号为太上至道圣皇大帝。丁未日，驾临丹凤门，大赦天下，改至德三载为乾元元年。乾元二年九月庚寅日，逆胡史思明攻陷洛阳，副元帅李光弼守卫河阳，汝州、郑州、滑州等地被叛军攻陷。乾元三年闰四月初一，彗星出现在西方，长几丈，己卯日，因为星象变异，皇上驾临丹凤门，大赦天下，改乾元为上元。追封周朝太公望为武成王，按照文宣王的规格设立庙宇。当时大雾，从四月下雨到闰月末不停。米价飞涨，人吃人，饿死的人尸体丢弃在路上。上元二年三月甲子日，史朝义率领叛军袭击陕州，卫伯玉迎击打败了他们。戊戌日，史思明被他的儿子史朝义杀死。九月壬午日，下诏：从今以后，朕的称号只称皇帝，年号只称元年，去掉上元的年号。以今年十一月为岁首，然后按建丑、建寅的顺序，每月以所建干支为名。建卯月，辛亥朔日，皇上驾临丹凤门，大赦天下，以京兆府为上都，河南府为东都，凤翔为西都，江陵为南都，太原为北都。建巳月庚戌朔日，壬子日，楚州刺史崔侁上表进献定国宝玉十三枚。甲寅日，太上皇在西内神龙殿驾崩。皇上从仲春开始身体不适，听说太上皇去世，哀伤惊悸，因此病情加重。乙丑日，下诏命皇太子监国，又说：“上天降下宝物，从楚州进献，因此体现天意，符合五纪。元年应改为宝应，建巳月为四月，其余月份都按常规，仍以正月一日为岁首。”丁卯日，宣布遗诏。当天，皇上在长生殿驾崩，享年五十二岁。谥号为文明武德大圣大宣孝皇帝，庙号肃宗。宝应二年三月，葬于建陵。
史思明〈附〉
史思明（附传）
《唐书》曰：史思明，本名窣干，营州宁夷州突厥杂种胡人也。狭瘦，少须，鸢肩伛背，钦目侧鼻〈原文「𡖿鼻，伛背、眼目𫷷枯」，从《旧唐书》，校者注〉，性急躁。与安禄山同乡里，相校一日生，思明除日生，禄山岁日生。及长，相善，俱以骁勇闻。初事特进乌知义，每令轻骑觇贼，必生擒以归。又解六蕃语，与禄山同为互市郎。张守珪为幽州节度，奏为折冲。天宝初，频立战功，官至将军，知平卢军事。尝入奏，玄宗赐坐，与语，甚奇之。问其年，曰「四十矣」。玄宗抚其背曰：「卿贵在后，勉之。」迁大将军、北平太守。十一载，禄山奏授平卢节度、都知兵马使。十四载，禄山反，命思明讨饶阳等诸郡，陷之。十五载正月六日，思明与蔡希德围颜杲卿于常山，九日拔之。又围饶阳，二十九日不能拔。李光弼出土门，收常山郡，思明解围而拒光弼。光弼列兵于城南，相持累月，光弼草尽，使精卒以车数乘于旁县取草，辄被击之，其后率十匹惟共得两束草，至蒿荐以饲之。初，禄山以贾循为范阳留后，谋归顺，为副留守向润客所杀，以思明代之。又以征战在外，令向润客代其任。四月，朔方节度郭子仪以朔方蕃、汉二万人自土门而至常山，军威遂振，南收赵郡，思明退保博陵。五月十日，子仪、光弼败思明于沙河上。思明以骑卒奔嘉山，光弼击之，思明又败走入博陵郡。光弼围之，城方拔。属潼关失守，肃宗理兵于朔方，使中官邢延恩追朔方、河东兵马。光弼入土门，思明随后邀击之。思明将卒颇精锐，皆破平卢战士，因南收常山、赵郡。又攻河间、平原，颜真卿以兵食既尽，乃渡河而南，由是河北之地悉陷于思明。至德二年正月，思明以蔡希德合范阳、上党兵马十万，围李光弼于太原。光弼使为地道，至贼阵前。骁贼方戏弄城中人，地道中人擒而曳之，贼以为神，呼为「地藏菩萨」。思明留十月，会安禄山死，庆绪令归范阳，希德留百余日，竟不能拔而归。自禄山陷两京，常以骆驼运两京御府珍宝于范阳，不知纪极。由是，资其逆谋，思明转矫，不用庆绪之命。庆绪为王师所败，投邺郡。其下蕃、汉兵五万人，初不知所从，思明击杀三千人，然后降之。庆绪使阿史那承庆、安守忠征兵于思明，且欲图之。判官耿仁智，忠谋之士，谓思明曰：「大夫威重，人不敢言，仁智请一言而死。」思明曰：「试言之。」对曰：「大夫久事禄山，禄山兵权若是，谁敢不服。如大夫比者，逼于凶威耳，固亦无罪。今闻孝感皇帝聪明勇智，有少康、周宣之略。大夫发使输诚，必开怀见纳，此转祸为福之上策也。」思明曰：「善。」庆承等以三千骑至范阳，思明悉众介胄以逆之，众且数万，去之一里，使人谓之曰：「相公及王远至，将士等不胜喜跃。此皆边兵怯懦，颇惧相公之众，莫敢进也。请弛弓以安之。」从之。思明遂以承庆守忠入内厅，饮乐之。别令诸将于其所分收其甲仗。其诸郡兵皆给粮，恣归之。欲留者，分隶诸营。遂拘承庆，斩守忠及李立节之首。会李光弼使衙官敬俯招之，思明遂令衙官窦子昂奉表以所管兵众八万人兼以伪河东节度高秀岩来降。肃宗大悦，封思明为归义王、范阳长史、御史大夫、河北节度使，朝义以下幷为列卿，秀岩云中太守，以其男如岳等七人为大官。使内侍李思敬、将军乌承恩宣慰，便令讨残贼。明年改元乾元，四月，肃宗使乌承恩为副使，候伺其过而杀之。初，承恩父知义为节度，思明常事知义，亦有开奖之恩。以此，光弼冀其无疑，因谋杀之。承恩至范阳，数漏其情，夜取妇人衣衣之，诣诸将家，以翻动之意谕之。诸将以白思明，思明甚惧，无以为验。有顷，承恩与思敬从上京来，宣恩命毕，将归私家。思明留承恩且于馆中，思明当有所议已令帏其所寝之床，伏二人于其下。承恩有小男，先留范阳，思明令省其父。夜后，承恩私于其子曰：「吾受命除此逆胡，便授吾节度矣。」床下二人叫呼而出，以告思明。思明令执之，搜其衣囊，得朝廷所与阿史那承庆铁券及光弼与承恩之牒，云：「承庆事了，即付铁券；不了，不可付之。」又得簿书数百纸，皆载先所从反军将名。思明语之曰：「我何负于汝而至是耶？」承恩称：「死罪，此太尉光弼之谋也。」思明集军将官吏百姓，西向大哭曰：「臣以十三州之地，十万众之兵降国家，赤心不负陛下，何至杀臣！」因榜杀承恩父子，囚李思敬，遣使表其事。朝廷又令中使慰谕云：「国家与光弼无此事，乃承恩所为，杀之善也。」又有使从京至，执三司议罪人状，以示思明。思明曰：「陈希烈已下，皆重臣，上皇弃之幸蜀，既收复天下，此皆当慰劳之。今尚见杀，况我本从禄山反乎！」诸将皆云：「乌承恩之前事，情状可知，光弼尚在，忧不细也。大夫何不取诸将状以诛光弼，以谢河北百姓。主上若不惜光弼，为大夫诛之，大夫乃安；不然，为患未已。」思明曰：「公等言是。」乃令耿仁智、张不矜修表：「请诛光弼谢河北，若不从臣请，臣则自领兵往太原诛光弼。」不矜初以表示思明，及封入函，耿仁智尽削去之。写表者密白思明，思明怒甚，执二人于庭曰：「汝等何得负我！」命斩之。仁智事思明颇久，意欲活之，却令召入，谓之曰：「我任使汝向三十年，今日之事，我不负汝。」仁智大叫曰：「人生固有一死，须存忠节。今大夫纳邪说，为反逆之计，纵延旬月，不如早死，请速加斧锧。」思明大怒，乱捶杀之，脑流于地。十月，郭子仪领九节度围相州，安庆绪偷道求救于思明，思明惧军威之盛，不敢进。十二月，萧华以魏州归顺，诏遣崔光远替之。思明击而拔其城，光远脱身南渡。思明于魏州杀三万人，平地流血数日，即乾元二年正月一日也。思明于魏州北设坛，僭称为大圣燕王，以周贽为行军司马。三月，引众救相州，官吏败而引退。思明召庆绪等杀之，幷有其众。四月，僭称大号，以周贽为相，以范阳为燕京。九月，寇汴州，节度使许叔骥合于思明，思明益振。又陷洛阳，与太尉光弼相拒。思明恣行凶暴，下无聊矣。上元二年，潜遣人反说官军曰：「洛中将士，皆幽、朔人，咸思归。」鱼朝恩以为然，告光弼及诸节度仆固怀恩、卫伯玉等：「可速出兵以扫残贼。」光弼等然之，乃出师两道齐进。次榆林，贼委物伪遁，将士等不复设备，皆入城虏掠。贼伏兵在北邙山下，因大下，士卒咸弃甲奔散。鱼朝恩、卫伯玉退保陕州，光弼、怀恩弃河阳城，退居闻喜。步兵散死者数千人，军资器械尽为贼有，河阳、怀州、尽陷于贼。思明至陕州，为官军所拒于姜子阪，战不利，退归永宁。使朝义筑三角城，约一月内毕，以贮军粮。朝度筑城毕，未泥，思明至，诟之。对曰：「缘兵士疲乏，暂歇耳。」又怒曰：「汝惜部下兵，违我处分。」令随身数千人立马看泥，斯须而毕。又曰：「待收陕州，斩却此贼。」朝义大惧。是夕，思明居驿，朝义在店中，思明令心腹曹将军总中军兵严卫，朝义将骆悦幷许骥男季常等言：「主上欲害王，悦与王死无日矣。」因言「废兴之事，古来有之，欲唤取曹将军举大事，可乎？」朝义回面不应王，悦曰：「王若不应，悦等即归李家，王亦不全矣。」朝义然之，令许季常命曹将军至。悦等告之，不敢拒。其夜，思明梦而惊悟，据床惆怅。每好伶人，寝食置左右，以其残忍，皆恨之。及此，问其故，曰：「吾向梦见水中沙上群鹿渡水而至，鹿死水干。」言毕如厕。伶人相谓曰：「鹿者，禄也；水者，命也。胡禄命俱尽矣。」骆悦入，问思明所在，未及对，杀数人，因指在厕。思明觉变，逾墙出，至马槽，鞲马骑之。悦等至，令傔人周子俊射，中其臂，落马，曰：「是何事？」悦等告以怀王。思明曰：「我朝来误错，今有此事。然汝杀我太疾，何不待我收长安？终事不成矣。」因急呼怀王者三，曰：「莫杀我！囚我！」却骂曹将军曰：「这胡误我，这胡误我！」悦遂令心腹手擒思明赴柳泉驿，曰：「事已成矣。」朝义曰：「莫惊圣人否？莫损圣圣否？」悦曰：「无。」时周贽、许叔冀统后军在福昌，朝义令许季常往告之。贽闻，惊欲仰倒。朝义领兵回，贽等来迎，因杀贽。思明至柳泉驿，缢杀之。朝义便僭伪位。宝应二年，为李怀所擒，枭首送阙下。
《唐书》记载：史思明，本名窣干，是营州宁夷州突厥与胡人的混血。他身材瘦削，胡须稀少，肩膀像鹰一样耸起，背脊弯曲，眼睛突出，鼻子歪斜，性格急躁。他和安禄山是同乡，出生只差一天——史思明生在除夕，安禄山生在元旦。长大后，两人关系很好，都以骁勇善战闻名。起初，他侍奉特进乌知义，乌知义常派他率轻骑侦察敌情，他总能活捉敌人回来。他还通晓六种蕃语，和安禄山一起担任互市郎。张守珪任幽州节度使时，奏请任命他为折冲都尉。天宝初年，他屡立战功，官至将军，掌管平卢军事。他曾入朝奏事，玄宗赐座与他交谈，对他非常赏识。问他年龄，他回答：“四十岁了。”玄宗拍着他的背说：“你的富贵在后头，好好努力。”升任他为大将军、北平太守。天宝十一年，安禄山奏请任命他为平卢节度使、都知兵马使。天宝十四年，安禄山反叛，命史思明攻打饶阳等郡，他攻陷了这些地方。天宝十五年正月初六，史思明和蔡希德在常山包围了颜杲卿，初九攻下城池。接着围攻饶阳，二十九日未能攻克。李光弼从土门出兵，收复常山郡，史思明解围去抵抗李光弼。李光弼在城南列阵，双方对峙了几个月。李光弼的草料用尽，派精锐士兵用几辆车到邻县取草，总是被史思明袭击，后来十匹马只能共得两束草，甚至用草席喂马。起初，安禄山任命贾循为范阳留后，贾循图谋归顺朝廷，被副留守向润客杀害，安禄山便让史思明接替他的职位。又因史思明在外征战，命向润客代理其职。四月，朔方节度使郭子仪率领朔方的蕃、汉两万军队从土门到达常山，军威大振，向南收复赵郡，史思明退守博陵。五月初十，郭子仪、李光弼在沙河击败史思明。史思明率骑兵逃往嘉山，李光弼追击，史思明又败逃进博陵郡。李光弼包围博陵，正要攻下时，恰逢潼关失守，肃宗在朔方整顿军队，派宦官邢延恩调集朔方、河东的兵马。李光弼进入土门，史思明随后追击拦截。史思明的将士非常精锐，击败了平卢的战士，于是向南收复常山、赵郡。又攻打河间、平原，颜真卿因兵粮耗尽，渡过黄河向南撤退，从此河北地区全部落入史思明手中。至德二年正月，史思明派蔡希德会合范阳、上党的十万兵马，在太原包围了李光弼。李光弼让人挖地道，直通到贼军阵前。贼军精锐正在戏弄城中人，地道里的人抓住他们拖进去，贼军以为是神，称他们为“地藏菩萨”。史思明停留了十个月，恰逢安禄山去世，安庆绪命他返回范阳，蔡希德留了一百多天，最终未能攻克太原而撤回。自从安禄山攻陷两京，他常用骆驼把两京御府的珍宝运到范阳，数量无法计算。因此，史思明凭借这些资源更加骄横，不听从安庆绪的命令。安庆绪被朝廷军队击败，逃往邺郡。他手下的蕃、汉兵五万人起初不知该跟从谁，史思明杀了三千人，才使他们降服。安庆绪派阿史那承庆、安守忠向史思明征兵，并想趁机除掉他。判官耿仁智是个忠诚有谋略的人，对史思明说：“大夫您威名显赫，别人不敢直言，我耿仁智请求说一句话再死。”史思明说：“你试试看。”耿仁智回答：“大夫您长期侍奉安禄山，安禄山兵权如此之大，谁敢不服？像您这样的人，只是被他的凶威逼迫罢了，本来也无罪。如今听说孝感皇帝（唐肃宗）聪明勇智，有少康、周宣王的谋略。大夫您派使者表达诚意，他一定会开怀接纳，这是转祸为福的上策。”史思明说：“好。”阿史那承庆等人率三千骑兵到达范阳，史思明让全军披甲迎接，人数达数万，离他们一里地时，派人说：“相公和王远道而来，将士们不胜欢喜。但这些边兵胆小，很害怕相公的军队，不敢前进。请放下弓箭以安抚他们。”承庆等人听从了。史思明于是带承庆、守忠进入内厅，设宴款待。又另派将领到他们的驻地分别收缴兵器。各郡的士兵都发给粮食，任由他们回家。愿意留下的，分别编入各营。于是拘禁了阿史那承庆，斩杀了安守忠和李立节。恰逢李光弼派衙官敬俯来招降，史思明便让衙官窦子昂上表，率领所辖八万兵马以及伪河东节度高秀岩前来归降。肃宗非常高兴，封史思明为归义王、范阳长史、御史大夫、河北节度使，史朝义以下都封为列卿，高秀岩任云中太守，他的儿子如岳等七人担任大官。派内侍李思敬、将军乌承恩前去宣慰，并命他讨伐残余的贼军。第二年改元乾元，四月，肃宗派乌承恩为副使，伺机找史思明的过错杀他。起初，乌承恩的父亲乌知义任节度使时，史思明曾侍奉过他，也有提拔之恩。因此，李光弼希望史思明不会怀疑，想趁机杀他。乌承恩到范阳后，多次泄露实情，夜里穿上女人的衣服，到各位将领家中，用煽动的话暗示他们。将领们报告了史思明，史思明非常害怕，但没有证据。不久，乌承恩和李思敬从上京来，宣布完恩命后，准备回私宅。史思明留乌承恩暂住馆舍，史思明要商议事情，已让人在乌承恩的床周围挂上帷帐，埋伏两人在床下。乌承恩有个小儿子，先前留在范阳，史思明让他去探望父亲。夜里，乌承恩私下对儿子说：“我奉命除掉这个逆胡，之后就会授我节度使。”床下两人叫喊着出来，报告了史思明。史思明命人抓住乌承恩，搜查他的衣袋，找到了朝廷给阿史那承庆的铁券以及李光弼给乌承恩的文书，上面说：“承庆的事办完，就给他铁券；办不成，就不给。”又找到几百张簿册，都记载着先前跟随反叛的将领名字。史思明对乌承恩说：“我有什么对不起你，你要这样？”乌承恩说：“死罪，这是太尉李光弼的计谋。”史思明召集军将、官吏、百姓，面向西方大哭说：“我以十三州之地、十万之众投降国家，赤胆忠心不负陛下，为何要杀我！”于是用棍棒打死乌承恩父子，囚禁李思敬，派使者上表报告此事。朝廷又派中使安慰说：“国家和李光弼没有这事，是乌承恩自己干的，杀得好。”又有使者从京城来，拿着三司议罪的文书给史思明看。史思明说：“陈希烈以下都是重臣，上皇抛弃他们去了蜀地，既然收复天下，这些人本应慰劳。如今还被杀，何况我本来就是跟从安禄山反叛的呢！”众将都说：“乌承恩之前的事，情况已很清楚，李光弼还在，忧患不小。大夫您何不收集众将的状子，请求诛杀李光弼，以告慰河北百姓。主上若不惜李光弼，为大夫杀了他，大夫就安稳了；不然，祸患没完没了。”史思明说：“你们说得对。”于是命耿仁智、张不矜起草奏表：“请求诛杀李光弼以谢河北百姓，若不听从我的请求，我就亲自领兵去太原杀李光弼。”张不矜起初把表文给史思明看，等封入函中时，耿仁智全部删掉了。写表的人秘密报告史思明，史思明大怒，抓住两人在庭中说：“你们怎么敢背叛我！”下令斩首。耿仁智侍奉史思明很久，史思明想留他一命，又让人召他进来，说：“我任用你近三十年，今天的事，我没有对不起你。”耿仁智大叫说：“人生总有一死，必须保全忠节。如今大夫听信邪说，图谋叛逆，即使多活十天半月，不如早死，请快用斧钺杀我。”史思明大怒，乱棍打死他，脑浆流了一地。十月，郭子仪率领九位节度使包围相州，安庆绪从小路向史思明求救，史思明畏惧官军军威，不敢前进。十二月，萧华以魏州归顺朝廷，诏命崔光远接替他。史思明攻下魏州，崔光远脱身南渡黄河。史思明在魏州杀了三万人，平地血流数日，这天是乾元二年正月初一。史思明在魏州北面设坛，僭称大圣燕王，任命周贽为行军司马。三月，他率军救援相州，官军败退。史思明召来安庆绪等人杀了他们，并吞并了他的部众。四月，他僭称帝号，任命周贽为相，以范阳为燕京。九月，他进犯汴州，节度使许叔冀投降史思明，史思明势力更盛。又攻陷洛阳，与太尉李光弼对峙。史思明肆意凶暴，百姓生活困苦。上元二年，他暗中派人反间官军说：“洛阳的将士都是幽州、朔方人，都想回家。”鱼朝恩信以为真，告诉李光弼及各节度使仆固怀恩、卫伯玉等：“可以迅速出兵扫除残贼。”李光弼等人同意，于是出兵分两路齐进。驻扎在榆林时，贼军丢弃物资假装逃跑，将士们不再设防，都进城抢掠。贼军在北邙山下埋伏，趁机大举进攻，士兵们都丢盔弃甲奔逃。鱼朝恩、卫伯玉退守陕州，李光弼、仆固怀恩放弃河阳城，退居闻喜。步兵散亡数千人，军资器械全被贼军夺走，河阳、怀州全部陷落。史思明到达陕州，在姜子阪被官军阻击，战斗不利，退回永宁。他派史朝义修筑三角城，约定一个月内完工，用来储存军粮。史朝义筑城完毕，还没抹泥，史思明来了，责骂他。史朝义回答：“因为士兵疲乏，暂时休息一下。”史思明又怒道：“你爱惜部下兵力，违抗我的命令。”命随身数千人立马看着抹泥，一会儿就完成了。又说：“等收复陕州，就杀了这个贼子。”史朝义非常恐惧。当晚，史思明住在驿站，史朝义住在旅店。史思明命心腹曹将军统领中军严密警卫。史朝义的部将骆悦和许骥的儿子许季常等人说：“主上想害大王，我们和大王死期不远了。”于是说起“废立之事古来就有，想叫曹将军来共举大事，可以吗？”史朝义转过脸不回答。骆悦说：“大王若不答应，我们就去投靠李家，大王也保不住了。”史朝义同意了，命许季常去叫曹将军来。骆悦等人告诉他，曹将军不敢拒绝。当晚，史思明做梦惊醒，靠在床上惆怅。他平时喜欢伶人，睡觉吃饭都让他们在身边，但因他残忍，众人都恨他。这时，他问原因，说：“我刚才梦见水中的沙洲上，一群鹿渡水而来，鹿死了水也干了。”说完去上厕所。伶人互相说：“鹿就是禄，水就是命。胡人的禄和命都完了。”骆悦进来，问史思明在哪里，没等回答，杀了数人，有人指他在厕所。史思明察觉有变，翻墙出去，到马槽边，备马骑上。骆悦等人赶到，命随从周子俊射箭，射中他的手臂，落马，问：“这是什么事？”骆悦等人告诉他是怀王（史朝义）的命令。史思明说：“我早上说错了话，才有这事。但你杀我太急，为何不等我收复长安？终究成不了事。”于是连喊三声“怀王”，说：“别杀我！囚禁我！”又骂曹将军说：“这个胡人误我，这个胡人误我！”骆悦于是命心腹抓住史思明押往柳泉驿，说：“事成了。”史朝义问：“没有惊动圣人吧？没有损伤圣人吧？”骆悦说：“没有。”当时周贽、许叔冀统领后军在福昌，史朝义命许季常去告诉他们。周贽听说后，惊得几乎仰倒。史朝义领兵返回，周贽等人来迎接，于是杀了周贽。史思明被押到柳泉驿，被缢杀。史朝义便僭位。宝应二年，史朝义被李怀抓获，斩首后首级送往京城。
代宗孝武皇帝
代宗孝武皇帝
《唐书》曰：代宗孝武皇帝，讳豫，肃宗长子。母曰章敬皇太后吴氏，以开元十四年十二月生于东都上阳宫。初名俶，年十五封广平王。玄宗诸孙百余，上为嫡皇孙。宇量弘深，宽而能断，喜怒不形于色。仁孝温恭，动必由礼，幼好学，尤专《礼》、《易》，玄宗钟爱之。禄山之乱，京城陷贼，从肃宗搜兵灵武，以上为天下兵马元帅。时朝廷草创，兵募寡弱，上推心示信，招怀流散，比至彭原，兵众数万。后肃宗回幸凤翔，时房琯、郭子仪继战不利，贼锋方锐，屡来寇袭。上选求勇干，频挫其锋，圣虑遑宁，士心大振。后帅师进讨，雪涕辞违，步出阙门，方始乘马。回纥叶护王子率兵入助，勇冠诸蕃，上接以优恩，结为兄弟，故香积之战，贼徒大败，遂安西京两道。虽子仪、嗣业之奋命，由上恩信结于士心，故人思自效。既收京城，民庶安堵，秋毫不犯，遗老欢迎，对之欷歔。闻贼残众犹保陕郊，即日长驱，东趋虢略。新店之役，一战大捷，庆绪之党，十歼七八。数旬之间，河南底定，两都恢复，二圣回銮，统率之功，推而不受。肃宗还京，改封楚王。乾元元年三月，改封成王。四月庚寅，立为皇太子，改名豫。上元末年，两宫不豫，太子往来侍疾，躬尝药膳，衣不解带者久之，及承监国之命，流涕从之。宝应元年四月，肃宗大渐，所幸张皇后无子，后惧上功高难制，阴引越王系于宫中，将图废立。己丑，皇后矫诏居太子。中宫李辅国、程元振素知之，乃勒兵于凌霄门，俟太子至，即卫从太子入飞龙厩以俟其变。是夕，勒兵于三殿，收捕越王系，及内官朱光辉、马英俊等禁锢之，幽皇后于别殿。丁卯，肃宗崩，程元振等始迎上于九仙门，见群臣，行监国之礼。己巳，即皇帝位于柩前。二年秋七月壬寅朔。戊申，群臣上尊号曰宝应元圣文武皇帝，御含元殿授册。壬子御宣政殿宣制，改元曰广德，大赦天下。是月，吐蕃大寇河、陇，陷秦、成、渭三州，又大震关西，陷兰、廊、河、鄯、洮、岷等州，盗有陇右之地。己丑，吐蕃寇泾州，刺史高辉以城降，因为吐蕃乡导。冬十月庚子朔。辛未，高辉引土蕃犯京畿，寇奉天、武功、盩等县。蕃军自司竹园渡渭，循南山而东。丙子，车驾幸陕州。戊寅，吐蕃入京师，立广武王承宏为帝，仍逼前翰林学士于可封为制封拜。辛巳，车驾至陕州，子仪在商州会六军使张知节，乌崇福、长孙全绪等率兵继至，军威遂振。旧将王甫诱集京城恶少年，齐击鼓于朱雀街，蕃军震摄，狼狈奔溃。庚寅，子仪收京城。壬辰，以宰臣元载判天下元帅。癸巳，以郭子仪为京城留守。十二月丁亥，车驾发陕郡还京。辛卯，鄂州大风，火发江中，焚舡三千艘，焚居人庐舍二千家。甲午，上至自陕州。二年二月己巳朔，册天下兵马元帅、尚书令、雍王适为皇太子。癸酉，上亲荐献太清宫、太庙。乙亥，祀昊天上帝于圆丘。冬十月丙寅，仆固怀恩引吐蕃二万寇邠州，节度使白孝德闭城拒守。丁卯，寇奉天，京师戒严。先锋将郭晞斩贼营于邠州西，俘斩数百计。三年春正月癸卯朔，诏大赦天下，改为永泰元年。三月庚戌，吐蕃请和。诏宰臣元载、杜鸿渐与蕃使同盟于兴唐寺。辛亥，大风拔木。是春大旱，京师米贵，斛至万钱。九月丁酉，仆固怀恩死于灵州之鸣沙县。时怀恩诱吐蕃数十万寇邠州。蕃将尚给思赞磨、尚悉东赞等寇奉天、醴泉，党项羌浑如剌寇同州及奉天，逼凤翔府、盩厔县，京师戒严。九年八月辛未，幽州节度使朱泚，遣弟滔奉表请自入朝，兼自率五千骑防秋。许之，诏所司筑第待之。十年春正月乙未朔。丁酉，昭义牙将裴志清逐其帅薛崿，崿奔名州，上章待罪。志清率众归田承嗣。乙未，朱泚乞留京师，西征吐蕃，请以弟滔权为幽州留后，许之。十二年三月，宰相元载、王缙得罪下狱，命吏部尚书刘晏讯鞫之。辛巳，制：中书侍郎、平章事元载赐自尽，门下侍郎、平章事王缙贬抚州刺史。十四年五月癸卯，上不康，至辛亥不视朝。辛酉，诏皇太子监国。是夕，上崩于紫宸之内殿。谥曰睿文孝武皇帝，庙号代宗。十月己酉，葬元陵。
《唐书》记载：代宗孝武皇帝，名讳为豫，是肃宗的长子。母亲是章敬皇太后吴氏，在开元十四年十二月出生于东都洛阳的上阳宫。最初名叫俶，十五岁时被封为广平王。玄宗有孙子一百多人，他是嫡皇孙。他气量宏大深远，宽厚而能决断，喜怒不形于色。仁爱孝顺、温和恭敬，行动必定遵循礼法，自幼好学，尤其专攻《礼》和《易》，玄宗非常喜爱他。安禄山叛乱时，京城被叛军攻陷，他跟随肃宗在灵武招募军队，被任命为天下兵马元帅。当时朝廷刚刚创立，兵力招募得少而弱，他推心置腹、显示诚信，招纳安抚流散人员，等到了彭原，军队已有数万人。后来肃宗回到凤翔，当时房琯、郭子仪接连作战不利，叛军锋芒正锐，屡次前来侵扰。他选拔勇敢干练的将士，多次挫败叛军锋芒，皇帝的忧虑得以缓解，士气大为振奋。后来他率军进讨，流着泪告别，步行走出宫门，才上马。回纥叶护王子率兵前来援助，勇猛在各蕃部中居首，他用优厚的恩遇接待，结为兄弟，因此在香积寺之战中，叛军大败，于是安定了西京和东京两道。虽然郭子仪、李嗣业奋力作战，但也是因为他的恩信凝聚了军心，所以人人都想效力。收复京城后，百姓安居乐业，军队秋毫无犯，遗老们欢迎他，面对他们感慨流泪。听说叛军残部还据守陕州郊外，他当天就长驱直入，向东直奔虢略。在新店之战中，一战大捷，安庆绪的党羽被歼灭了十分之七八。几十天之内，河南平定，两都收复，两位皇帝回京，他把统率之功推让而不接受。肃宗回京后，改封他为楚王。乾元元年三月，改封为成王。四月庚寅日，被立为皇太子，改名为豫。上元末年，两位皇帝身体不适，太子往来侍奉疾病，亲自品尝药膳，长时间衣不解带，等到接受监国之命，流着泪遵从。宝应元年四月，肃宗病危，他所宠爱的张皇后没有儿子，皇后害怕他功高难以控制，暗中把越王李系引入宫中，图谋废立。己丑日，皇后假传诏令让太子居住。中宫李辅国、程元振一向知道这件事，于是在凌霄门部署军队，等太子到来，就护卫太子进入飞龙厩以等待事变。当晚，在三殿部署军队，逮捕了越王李系，以及内官朱光辉、马英俊等人并加以囚禁，把皇后幽禁在别殿。丁卯日，肃宗驾崩，程元振等人才在九仙门迎接他，会见群臣，行监国之礼。己巳日，在灵柩前即皇帝位。宝应二年秋七月初一壬寅日。戊申日，群臣上尊号为宝应元圣文武皇帝，在含元殿接受册封。壬子日，在宣政殿宣布制令，改年号为广德，大赦天下。这个月，吐蕃大举侵犯河、陇地区，攻陷了秦、成、渭三州，又震动大震关以西，攻陷了兰、廊、河、鄯、洮、岷等州，占据了陇右之地。己丑日，吐蕃侵犯泾州，刺史高辉献城投降，并成为吐蕃的向导。冬十月初一庚子日。辛未日，高辉引导吐蕃侵犯京畿，攻打奉天、武功、盩厔等县。蕃军从司竹园渡过渭水，沿着南山向东进发。丙子日，皇帝驾临陕州。戊寅日，吐蕃进入京师，立广武王李承宏为帝，并逼迫前翰林学士于可封起草制书进行封拜。辛巳日，皇帝到达陕州，郭子仪在商州会合六军使张知节、乌崇福、长孙全绪等人率兵相继赶到，军威于是大振。旧将王甫诱集京城中的无赖少年，一起在朱雀街击鼓，蕃军受到震慑，狼狈奔逃溃散。庚寅日，郭子仪收复京城。壬辰日，任命宰相元载判天下元帅。癸巳日，任命郭子仪为京城留守。十二月丁亥日，皇帝从陕郡出发回京。辛卯日，鄂州刮大风，江中起火，烧毁船只三千艘，烧毁居民房屋二千家。甲午日，皇帝从陕州回到京城。广德二年二月初一己巳日，册封天下兵马元帅、尚书令、雍王李适为皇太子。癸酉日，皇帝亲自到太清宫、太庙进献祭品。乙亥日，在圆丘祭祀昊天上帝。冬十月丙寅日，仆固怀恩率领吐蕃二万人侵犯邠州，节度使白孝德关闭城门拒守。丁卯日，侵犯奉天，京城戒严。先锋将郭晞在邠州西面攻破贼营，俘获斩杀数百人。永泰元年春正月初一癸卯日，下诏大赦天下，改元为永泰元年。三月庚戌日，吐蕃请求和好。下诏命宰相元载、杜鸿渐与吐蕃使者在兴唐寺结盟。辛亥日，大风拔起树木。这年春天大旱，京城米价昂贵，一斛米价值万钱。九月丁酉日，仆固怀恩在灵州的鸣沙县去世。当时仆固怀恩引诱吐蕃数十万人侵犯邠州。蕃将尚给思赞磨、尚悉东赞等人侵犯奉天、醴泉，党项羌浑如剌侵犯同州和奉天，逼近凤翔府、盩厔县，京城戒严。大历九年八月辛未日，幽州节度使朱泚派弟弟朱滔上表请求亲自入朝，并亲自率领五千骑兵防备秋季入侵。皇帝准许，下诏命有关部门修建宅第等待他。大历十年春正月初一乙未日。丁酉日，昭义牙将裴志清驱逐其主帅薛崿，薛崿逃往名州，上表等待治罪。裴志清率众归附田承嗣。乙未日，朱泚请求留在京师，西征吐蕃，请求让弟弟朱滔暂代幽州留后，皇帝准许。大历十二年三月，宰相元载、王缙获罪被关进监狱，命吏部尚书刘晏审讯他们。辛巳日，下制：中书侍郎、平章事元载赐自尽，门下侍郎、平章事王缙贬为抚州刺史。大历十四年五月癸卯日，皇帝身体不适，到辛亥日停止上朝。辛酉日，下诏命皇太子监国。当晚，皇帝在紫宸内殿驾崩。谥号为睿文孝武皇帝，庙号代宗。十月己酉日，葬于元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