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百九十三.人事部一百三十四
卷四百九十三.人事部第一百三十四
奢
奢侈
《说文》曰:奢,张也。反俭曰奢。从大者,言夸大于人也。
《说文解字》说:奢,是张扬的意思。与节俭相反叫做奢。字形从“大”,表示在人前夸大炫耀。
《毛诗》:《曹风·蜉蝣》,刺奢也。昭公国小而迫,好奢而任小人,将无所依焉。「蜉蝣之羽,衣裳楚楚。蜉蝣之翼,采采衣服。」
《毛诗》:《曹风·蜉蝣》篇,是讽刺奢侈的。曹昭公国家弱小且处境窘迫,却喜好奢侈并任用小人,最终将无所依靠。“蜉蝣的翅膀,衣裳华丽鲜明。蜉蝣的羽翼,服饰光彩夺目。”
《左传》曰:丹桓宫之楹,刻其桷,皆非礼也。御孙谏曰:「臣闻之,俭,德之恭也;侈,恶之大也。先君有恭德而君纳诸大恶,无乃不可乎?」
《左传》说:把鲁桓公庙的柱子涂成红色,又在椽子上雕刻花纹,这都是不合礼制的。御孙进谏说:“我听说,节俭是德行中的恭敬;奢侈是邪恶中的大恶。先君有恭敬的德行,而您却把他引入大恶之中,恐怕不行吧?”
又曰:襄公五年,齐庆封来聘,其车美,叔孙曰:「豹闻之,服美不称,必以恶终,美车何为?」
又说:鲁襄公五年,齐国的庆封前来聘问,他的车子很华美,叔孙豹说:“我听说,服饰华美而与身份不相称,必定会以恶果告终,要这华美的车子做什么呢?”
又曰:吴师在陈,楚大夫皆惧,子西曰:「今闻夫差次有台榭陂池焉,宿有妃嫱嫔御焉。一日之行,所欲必成,玩好必从。珍异是聚,观乐是务,视民如仇,而用之日新。夫差先自败也已,安能败我?」
又说:吴国军队在陈国,楚国大夫们都害怕,子西说:“如今听说夫差住宿有台榭池沼,过夜有妃嫔侍妾。一天出行,想要的一定办到,玩好之物必定随身。聚集珍奇异物,追求观赏享乐,把百姓看作仇敌,而役使他们一天比一天厉害。夫差自己先会失败,怎么能打败我们?”
《礼记》曰:管仲镂簋而朱弦,旅树而反坫,山节而藻棁,贤大夫,而难为上也。〈得天子之礼。〉
《礼记》说:管仲使用雕花的簋和朱红色的琴弦,设立屏风并设置反坫,斗拱上雕刻山形,梁上短柱画水藻,他虽是贤大夫,但这样做却让君主难以处在上位。(这是用了天子的礼仪。)
《论语》曰:孔子谓季氏,「八佾舞于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
《论语》说:孔子谈到季氏,“他用八佾在庭院中舞蹈,如果这可以容忍,那还有什么不能容忍呢?”
又曰:子曰:「相维辟公,天子穆穆,奚取于三家之堂?」子曰:「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
又说:孔子说:“助祭的是诸侯,天子庄严肃穆,这诗句怎么能用在三家祭祖的庙堂上呢?”孔子说:“人如果不仁,怎么对待礼呢?人如果不仁,怎么对待乐呢?”
又曰:邦君树塞门,管氏亦树塞门。邦君为两君之好,有反坫,管氏亦有反坫。管氏而知礼,孰不知礼?
又说:国君在门口设立屏风,管仲也设立屏风。国君为了两国君主的友好交往,设有反坫,管仲也设有反坫。如果管仲算懂得礼,那谁不懂得礼呢?
又曰:臧文仲,山节藻棁,何如其智也?〈鲁大夫臧孙辰。〉
又说:臧文仲在斗拱上雕刻山形,梁上短柱画水藻,他的智慧怎么样呢?(这是鲁国大夫臧孙辰。)
又曰:孔子曰:「奢则不逊,俭则固,与其不逊也宁固。」
又说:孔子说:“奢侈就会不谦逊,节俭就会显得固陋,与其不谦逊,宁可固陋。”
《史记》曰:赵平原君使人于春申君。赵使欲夸楚,为玳瑁簪,刀剑悉以珠玉饰之。春申君客三千余人,上客皆蹑珠履以见,赵使大惭。
《史记》说:赵国的平原君派人出使到春申君那里。赵国使者想向楚国炫耀,戴上玳瑁簪,刀剑都用珠玉装饰。春申君有门客三千多人,上等门客都穿着缀有珍珠的鞋子来见他,赵国使者非常羞愧。
又曰:尹吉甫仕至上卿,其家大富,食口数百人。时岁大饥,曾鼎镬作粥啜之,声闻数里。食讫,失三十人,觅之,乃在镬中龀取焦粥而已。
又说:尹吉甫官至上卿,他家非常富裕,吃饭的有几百人。当时年成严重饥荒,他曾用大锅煮粥喝,声音传到几里外。吃完后,少了三十人,寻找他们,原来是在锅里啃取焦粥罢了。
《汉书》曰:鲍宣上书:「奈何独私养外亲与幸臣董贤,贤使奴从实客浆酒藿肉,〈视酒如浆,视肉如藿。〉苍头庐儿皆用致富,非天意也。」〈汉名奴苍头,非锐黑,以别良人。诸给殿中者所居巷头侍从也。〉
《汉书》说:鲍宣上书说:“为什么偏偏私自供养外戚和宠臣董贤,董贤让奴仆和宾客把酒当水浆,把肉当豆叶,(把酒看作水浆,把肉看作豆叶。)奴仆和侍从都因此致富,这不符合天意。”(汉代称奴仆为苍头,并非因为头发黑,而是用来区别良民。那些在殿中供职的人所住的巷口侍从。)
又曰:陈咸为治仿严延年,其廉不如。所居调发属县所出食物以自奉养,奢侈玉食。
又说:陈咸治理政务仿效严延年,但他的廉洁不如严延年。他在任时征调所属县出产的食物来供养自己,奢侈地享用精美的食物。
又曰:陈遵为公府掾。公府掾中率皆羸车小马,不上鲜明,而遵独极舆马衣服之好,门外车骑交错。又日出醉归,曹事数废。西曹白请斥遵,大司徒马宫大儒优士,谓西曹:「此人大度士,奈何以小文责之?」
又说:陈遵担任公府掾。公府掾中大多使用瘦车小马,不追求鲜明华丽,而陈遵却独自极尽车马衣服的华美,门外车马交错。又每天出去喝醉才回来,公事多次荒废。西曹报告请求斥退陈遵,大司徒马宫是位大儒,优待士人,对西曹说:“这是个气度宏大的人,怎么能用小事来责备他呢?”
又曰:王凤为大将军,郡国守相刺史皆出其门。又以太仆王音为御史大夫,群弟争为奢侈,赂遗珍宝,四面而至,后庭姬妾各千人,僮奴以千百数。
又说:王凤担任大将军,郡国守相和刺史都出自他的门下。又任命太仆王音为御史大夫,他的弟弟们争相奢侈,贿赂赠送的珍宝从四面八方而来,后庭姬妾各有千人,僮奴数以千百计。
又曰:张禹为人谨厚,内殖货财,家以田为业。及富贵,多买田至四百顷,泾、渭溉灌,极膏腴上价。他财称是。禹性习知音声,内奢淫,身居大第,后堂作理丝竹管弦。
又说:张禹为人谨慎厚道,但内心积聚财物,家里以种田为业。等到富贵后,大量买田达到四百顷,用泾水、渭水灌溉,都是最肥沃的上等田地。其他财产也与此相称。张禹生性熟悉音律,内心奢侈淫逸,自己住在大宅里,后堂演奏丝竹管弦之乐。
又曰:自王吉至崇,世名清廉,然材器名称稍不能及父,而禄位弥隆。皆好车马衣服,其自奉养极鲜明,而亡金银锦绣之物。及迁徙去处,所载不过囊衣,不畜余财。家居亦布衣疏食。天下服其廉而怪其奢,故傅「能作黄金」。
又说:从王吉到王崇,世代以清廉闻名,然而才能和名声渐渐比不上父亲,但俸禄和官位却更加显赫。他们都喜好车马衣服,自己供养非常鲜明华丽,却没有金银锦绣之类的东西。等到搬家时,所带的不过是一袋衣服,不积蓄多余财物。在家也穿布衣吃粗食。天下人佩服他们的清廉,却奇怪他们的奢侈,所以传说他们“能制造黄金”。
又曰:哀帝幸舍人董贤,宠之,累迁为太尉。前后所赐,不可胜计。哀帝崩,群臣白太后,收贤斩之,时年二十二。其家奢侈过于国耳。于是乃收董氏财物,估价凡四十二亿万贯,皆帝所赐之物。
又说:汉哀帝宠幸舍人董贤,宠爱他,多次升迁到太尉。前后赏赐的东西,不可胜数。哀帝去世后,群臣禀告太后,逮捕董贤并杀了他,当时他二十二岁。他家的奢侈超过了国家。于是没收董氏的财物,估价总共四十二亿万贯,都是皇帝赏赐的东西。
《后汉书》曰:梁冀为大司马行大将军事,害太尉李固及内外忠臣,皆冀为之。于是权震中外。四方调发,岁计先输于冀,然后入国。吏人输金怀璧、求官请罪者,道路相望。冀又遣客出塞外国,大壮栋宇,加以丹漆,图以云气仙灵,台榭交通相望。骇鶏犀、夜光璧充实帑藏,鸣驼、龙马秣于内厩。冀将妻孙氏乘辇青盖车。张羽葆。饰以金玉琥珀。每游观池亭及第内,多从倡优,鸣钟鼓吹竽,酣乐竟路,日夜相继。及桓帝诛冀,收其资产,以实国库,诏减天下一岁租税之半。
《后汉书》说:梁冀担任大司马兼行大将军事,害死太尉李固以及内外忠臣,都是梁冀干的。于是他的权势震动朝廷内外。各地的征调,每年先送到梁冀那里,然后才进入国库。官吏百姓送金银、怀揣玉璧、求官或请罪的人,在路上络绎不绝。梁冀又派门客出塞到外国,大肆建造房屋,用红漆涂饰,画上云气和神仙灵物,台榭相连相望。骇鸡犀、夜光璧充满仓库,鸣驼、龙马养在内厩。梁冀和妻子孙氏乘坐青盖车,张开羽葆,用金玉琥珀装饰。每次游览池亭和宅第内,大多带着倡优,敲钟击鼓吹竽,尽情享乐,一路喧闹,日夜不停。等到汉桓帝诛杀梁冀,没收他的资产,用来充实国库,下诏减免天下一年租税的一半。
又曰:桓帝时,诛梁冀,封单超、徐璜、具瑗、左悺、唐衡五人。超薨后,四侯转横,天下为之语曰:「左回天,具独坐,徐卧虎,唐两堕。」皆竞起第宅,楼观壮丽,穷极技巧。金银罽毦,施于犬马。取良民美女以为妃妾,皆珍饰华侈,拟则宫人。其仆从皆乘车而从列骑。
又说:汉桓帝时,诛杀梁冀,封单超、徐璜、具瑗、左悺、唐衡五人为侯。单超死后,其他四侯更加横行,天下人因此编了谚语说:“左回天,具独坐,徐卧虎,唐两堕。”他们都争相建造宅第,楼台观阁壮丽,穷尽技巧。金银和毛织品,用在狗马身上。抢夺良家美女作为妃妾,都装饰华丽奢侈,仿效宫中之人。他们的仆从都乘车并跟随成列的骑兵。
《东观汉记》曰:马融才高博洽,为通儒,教养诸生,常有千数。涿郡卢植、北海郑玄,皆其徒也。善鼓瑟,好吹笛,达生任性,不拘儒者之节。居宇器服,多存侈饰。常坐高堂,施绛纱帐,前授生徒,后列女乐,弟子以次相傅,鲜有入其室者。
《东观汉记》说:马融才华高超、学识渊博,是位通儒,教养学生,常有上千人。涿郡的卢植、北海的郑玄,都是他的弟子。他善于弹瑟,喜欢吹笛,通达人生、任性而为,不拘泥于儒者的礼节。房屋和器物服饰,大多保留奢侈的装饰。他常坐在高堂上,挂起红色纱帐,前面教授学生,后面排列女乐,弟子们按顺序相传,很少有人能进入他的内室。
《吴志》曰:甘宁好游侠,水行则连轩,侍打;文锦绣,常以缯帛维舟,去或割弃之,以示奢侈也。
《吴志》说:甘宁喜好游侠,在水上行走时则船连成排,侍从击打;穿着锦绣,常用丝绸系船,离开时有时割断丢弃,以显示奢侈。
又曰:将军贺齐,性奢,好军事,所乘船雕刻丹镂,青盖绛襜,蒙冲斗舰,望之若山。
又说:将军贺齐,生性奢侈,喜好军事,他所乘的船雕刻并涂红漆,有青色车盖和红色帷幔,蒙冲斗舰,远远望去像山一样。
《蜀志》曰:先主定益州,以刘琰为涪陵太守。后主立,封都乡侯,服御、饮食侈靡,侍婢数十人,皆能为声乐,又悉教读诵《鲁灵光殿赋》。
《蜀志》说:先主刘备平定益州后,任命刘琰为涪陵太守。后主刘禅即位后,封他为都乡侯,他的服饰、饮食奢侈靡费,侍婢有几十人,都能演奏音乐,又都教她们诵读《鲁灵光殿赋》。
又曰:糜竺,字子真,东海人。世殖货财,僮仆万人,资产巨亿。徐州牧陶谦辟为别驾。谦卒,竺奉谦命迎先主牧之。及吕布袭破先主,虏其妻子,竺于是进妹为夫人,乃以二千人,金帛货币以助军实。先主赖竺之资,复振军威。先主后定益州,即帝位,拜竺为安汉将军。弟芳为南郡太守,携贰,迎孙权,败关羽。于是竺乃请罪,先主以兄弟罪不相及,待之如初。
又说:糜竺,字子真,东海人。世代经商积累财富,有僮仆上万人,资产巨亿。徐州牧陶谦征召他为别驾。陶谦去世后,糜竺奉陶谦之命迎接先主刘备来治理徐州。等到吕布袭击打败刘备,俘虏了他的妻子儿女,糜竺于是进献妹妹给刘备做夫人,又拿出两千人和金银布帛货币来资助军需。刘备依靠糜竺的资助,重新振作军威。刘备后来平定益州,即帝位后,任命糜竺为安汉将军。他的弟弟糜芳担任南郡太守,怀有二心,迎接孙权,导致关羽失败。于是糜竺请求治罪,刘备认为兄弟的罪过不相牵连,对待他像当初一样。
《晋书》曰:何曾,字颖孝,阳夏人。其家大富。魏明帝时,为文学。武帝践祚,累迁为太傅。性甚奢豪,每赴宴,不食太官所设,帝命取其食。蒸饼上不拆作十字不食。日食万钱,犹云无下箸之处。人以小纸书者,敕记室勿报。
《晋书》记载:何曾,字颖孝,是阳夏人。他家非常富有。魏明帝时,他担任文学官职。晋武帝即位后,他多次升迁至太傅。他生性极其奢侈豪华,每次参加宴会,不吃太官准备的饭菜,皇帝下令取他自己的食物。蒸饼上不裂成十字形就不吃。每天饮食花费万钱,还说没有下筷子的地方。有人用小纸写信给他,他命令记室不要回复。
又曰:石崇,字季伦,累迁荆州刺史。崇好侠无赖,遣吏劫远使商客,致家大富。有别馆在河阳之金谷。财产盈积,室宇弘丽。后房百数,皆曳绮纨,丝竹之妙,皆尽一时之选,与贵戚惠帝舅王恺奢靡相尚。恺以饴燠釜,崇以蜡代薪。恺作紫丝步障四十里,崇作锦步障五十里。恺以赤石脂涂屋,崇以椒涂之。武帝助恺珊瑚树一株,高二尺;恺以示崇,崇以铁如意击破,恺不悦,崇曰:「无恨。」令取六七株还之。惠帝知富无以夸之。时外国进火浣布,天下更无,帝为衫来幸崇家,崇奴仆五十人皆衣火浣布衫祇承,帝大惭。崇厕屋内置侍婢,衣以纨素,幷以香囊锦袋。崇大会宾客,侍中刘实往厕,见厕内灿烂,便出,谓崇曰:「几误入公室矣。」崇曰:「厕也。」实更往,见侍婢所逼,便回。后赵王伦诛崇,兄弟妻子无少长悉皆遇害。初,崇家稻米属地,化为螺人,以为族灭之应也。
又说:石崇,字季伦,多次升迁至荆州刺史。石崇好行侠义却无赖,派官吏抢劫远方使者和商人,使家产极其富有。他在河阳的金谷有别墅。财产堆积,房屋宏伟华丽。后房姬妾上百人,都穿着丝绸,音乐的美妙,都是当时的顶尖水平,与皇亲国戚惠帝的舅舅王恺攀比奢侈。王恺用糖浆刷锅,石崇用蜡代替柴火。王恺做紫丝步障四十里,石崇做锦步障五十里。王恺用赤石脂涂墙,石崇用花椒涂墙。晋武帝帮助王恺,赐给他一株珊瑚树,高二尺;王恺拿给石崇看,石崇用铁如意击碎它,王恺不高兴,石崇说:“不要遗憾。”命令取来六七株还给他。惠帝知道石崇富有,无法夸耀。当时外国进贡火浣布,天下没有别的,惠帝做成衣衫来石崇家,石崇的五十个奴仆都穿着火浣布衫迎接,惠帝非常惭愧。石崇的厕所里放置侍婢,穿着白色丝绸,并配有香囊锦袋。石崇大宴宾客,侍中刘实去厕所,看到厕所里光彩夺目,就出来,对石崇说:“差点误入您的内室。”石崇说:“是厕所。”刘实再去,被侍婢逼迫,就返回了。后来赵王司马伦诛杀石崇,他的兄弟妻子儿女无论老少都遇害。当初,石崇家的稻米掉在地上,变成螺人,被认为是家族灭亡的预兆。
又曰:和峤,字长舆,汝南西平人。中郎将庾凯见峤叹曰:「森森若千丈松,虽�累多节目,施之大厦,有栋梁之用。」武帝重之,为黄门侍郎。峤家产丰富,拟于王者,杜预对帝,以为和峤有钱癖。
又说:和峤,字长舆,是汝南西平人。中郎将庾凯见到和峤感叹说:“他像千丈松树一样茂盛,虽然有很多节疤,但用于大厦,有栋梁的作用。”晋武帝看重他,任命为黄门侍郎。和峤家产丰富,可与王者相比,杜预对皇帝说,认为和峤有爱钱的癖好。
又曰:王济性豪侈,丽服玉食。时洛京地甚贵,济买地为马埒,编钱满之,时人谓金埒。
又说:王济生性豪放奢侈,穿着华丽,饮食精美。当时洛阳地价很贵,王济买地做马场,用钱编满地面,当时人称它为“金埒”。
又曰:任恺。初,何劭以公子奢侈,每食必尽四方珍馔,恺乃逾之,一食万钱,犹云无可下箸处。
又说:任恺。当初,何劭作为公子奢侈,每顿饭一定要吃尽四方的珍馐,任恺就超过他,一顿饭花费万钱,还说没有下筷子的地方。
又曰:石崇财产丰积,室宇弘丽。后房百数,皆曳纨绣,珥金翠。丝竹尽当时之选,庖厨穷水陆之珍。
又说:石崇财产丰厚积累,房屋宏伟华丽。后房姬妾上百人,都穿着丝绸刺绣,佩戴金翠首饰。音乐都是当时的精选,厨房穷尽水陆珍品。
又曰:何劭骄奢简贵,亦有父风。衣裘服玩,新故巨积,食必尽四方珍异,一日之供以钱二万为限。时论以为太官御膳,无以加之。
又说:何劭骄纵奢侈,简慢显贵,也有他父亲的风范。衣服皮裘和玩物,新旧大量堆积,饮食一定要吃尽四方的珍奇,一天的开销以两万钱为上限。当时的舆论认为太官的御膳,也无法超过他。
又曰:羊稚舒冬月酿,令人抱瓮,须臾复易人,酒速成而味好。
又说:羊稚舒在冬天酿酒,让人抱着酒瓮,一会儿又换人,酒很快酿成而且味道好。
又曰:任恺失政,遂纵酒,极滋味。初,何邵一身一日之供必钱二万为限,及恺,有逾于邵。
又说:任恺失去权位后,就纵情饮酒,极尽美味。当初,何劭一个人一天的开销以两万钱为上限,到了任恺,超过了何劭。
《宋书》曰:徐湛之,善于尺牍,音辞流畅。贵戚豪家,产业甚厚。室宇园池,贵游莫及。伎乐之妙,冠绝一时。门生千余人,皆三吴富人之子,姿质端妍,衣服鲜丽。每出入行游,途巷盈满,泥雨日,悉以后车载之。太祖嫌其侈纵,每以为言。
《宋书》记载:徐湛之,擅长书信,言辞流畅。他是贵戚豪家,产业非常丰厚。房屋园林池塘,贵族游赏者无人能及。歌舞音乐的妙处,冠绝一时。门生有一千多人,都是三吴富人的子弟,姿容端正美丽,衣服鲜艳华丽。每次出入游玩,街巷都挤满了人,下雨泥泞的日子,都用后车载着他们。太祖嫌他奢侈放纵,常常以此劝诫他。
又曰:谢灵运性奢豪,车服鲜丽,衣裳器物,多改旧制。世共宗之,咸称「谢康乐」也。
又说:谢灵运生性奢侈豪华,车马服饰鲜艳华丽,衣服器物,多改变旧有样式。世人共同尊崇他,都称他为“谢康乐”。
又曰:刘穆之,性奢豪,食必方丈,旦辄为十人馔。穆之既好宾客,未尝独餐,每至食时,客止十人以还者,帐下依常下食,以为常。尝白高祖曰:「穆之家本贫贱,赡生有阙。自叨忝以来,虽每存约损,而朝夕所须,微为过丰。自此以外,一毫不以负公。
又说:刘穆之,生性奢侈豪华,饮食一定要摆满一丈见方,早上就准备十人的饭菜。刘穆之喜欢宾客,从未独自用餐,每到吃饭时,客人只有十人以内,帐下就按常规准备饭菜,成为习惯。他曾对高祖说:“我家里本来贫贱,生活有不足。自从忝居高位以来,虽然常常想着节俭,但早晚所需,稍微过于丰盛。除此之外,一丝一毫也不敢辜负您。”
又曰:阮佃夫,通货贿,凡事非赂不行。宅舍园池,诸王邸第莫及。女伎数十,艺色冠绝当时,金玉锦绣之饰,宫掖不逮也。每制一衣,造一物,京邑莫不法效焉。于宅内开渎,东出十许里,塘岸整洁,泛轻舟,奏女乐。
又说:阮佃夫,收受贿赂,凡事不送礼就行不通。他的住宅园林池塘,诸王的府邸都比不上。女伎数十人,技艺和容貌冠绝当时,金玉锦绣的装饰,皇宫都比不上。每次制作一件衣服,造一件物品,京城没有不效仿的。他在宅内开凿水渠,向东延伸十多里,塘岸整洁,泛着轻舟,演奏女乐。
《齐书》曰:刘闱既籍旧恩,尤能悦附人主,承迎权贵。宾客闺房,供费奢广。罢广、司二州,悉倾资献,家无留储。在蜀作金浴盆,余金物称是。
《齐书》记载:刘闱凭借旧恩,尤其善于取悦君主,迎合权贵。宾客和闺房的开销,奢侈广泛。罢免广、司二州官职后,他倾尽资产进献,家中没有剩余储蓄。在蜀地制作金浴盆,其余金器也与此相当。
又曰:刘㧑,彭城人。其祖彦之,父仲度,俱仕。明帝时为户部郎中、太子洗马。其家豪富,资财宅宇山池,妓妾姿艺,皆穷上品。有爱妓陈玉珠,明帝追求,不与,逼夺之,㧑有怨词。帝令有司诬奏,将杀之。入狱数宿,鬓毛皆白。免死,为司徒长史。明帝射雉郊野,渴倦,㧑得青早瓜进帝,帝对割,甚嘉之。入齐三迁为御史中丞,五为兵部尚书。
又说:刘㧑,是彭城人。他的祖父刘彦之,父亲刘仲度,都曾做官。明帝时他担任户部郎中、太子洗马。他家豪富,资财房屋山池,妓妾的姿色技艺,都穷尽上品。他有一个爱妓陈玉珠,明帝追求,他不给,明帝强行夺走,刘㧑有怨言。皇帝命令有关部门诬告他,将要杀他。入狱几夜,鬓毛都白了。后来免死,担任司徒长史。明帝在郊野射雉,口渴疲倦,刘㧑得到青早瓜进献给皇帝,皇帝当面切开,非常赞赏。进入齐朝后,三次升迁为御史中丞,五次任兵部尚书。
《后魏书》曰:夏侯道迁,谯国人,封濮阳侯。除兖州大中正,不拜。好奢侈宴饮,京师珍羞,罔不毕备。尝于京城西水次,大起园池,植列花果,延招俊彦,日往游�,妓妾十余人,常自娱兴。国秩俸岁入三千匹,专供酒馔,不营家产。每诵孔融诗曰:「『座上客恒满,樽中酒不空。』余非吾之事也。」识者多之。道迁不娉正室。
《后魏书》记载:夏侯道迁,是谯国人,封为濮阳侯。被任命为兖州大中正,他不接受。他喜好奢侈宴饮,京城的珍馐,没有不齐备的。曾在京城西边水边,大建园林池塘,种植花果,招揽才俊,每天去游玩,妓妾十多人,常常自己娱乐。国家俸禄每年收入三千匹,专门供应酒食,不经营家产。常常诵读孔融的诗说:“‘座上客常满,樽中酒不空。’其余不是我的事。”有见识的人称赞他。夏侯道迁不娶正妻。
又曰:郢州刺史韩务献七宝床,象牙席。诏曰:「昔晋武帝焚雉头裘,朕常嘉之。今务所献,亦此之流也。奇丽之物,有乖素风,可付其家。」
又说:郢州刺史韩务进献七宝床、象牙席。诏书说:“过去晋武帝焚烧雉头裘,我常常赞赏他。现在韩务进献的东西,也属于这一类。奇丽之物,违背了朴素的风气,可以还给他的家。”
《隋书》曰:裴矩为给事郎。炀帝至东都,矩以蛮夷朝贡者多,讽帝令都下大戏。征四方奇异,陈于端门街,衣锦、珥金翠,店肆悉设帷帐,盛酒食,遣蛮夷。见者叹其中国,以为神仙。
《隋书》记载:裴矩担任给事郎。隋炀帝到东都,裴矩因为蛮夷朝贡的人很多,暗示皇帝下令在都城举行盛大表演。征集四方的奇异之物,陈列在端门街,穿着锦衣、佩戴金翠,店铺都设置帷帐,备好酒食,招待蛮夷。见到的人感叹中国,认为是神仙之境。
《唐书》曰:玄载于城中开南北二甲弟,室宇弘丽,冠绝当时。又于近郊起亭榭,所至之处,帷帐什器,皆如宿设,储不改供。城南膏腴别墅,连疆接畛,凡数十所,婢仆曳罗绮亦百余人,恣为不法,侈僭无度。
《唐书》记载:玄载在城中开辟南北两处大宅,房屋宏伟华丽,冠绝当时。又在近郊建造亭台楼阁,所到之处,帷帐和器具,都像预先设置好的,储备不改变供应。城南肥沃的别墅,连疆接界,共有几十处,婢仆穿着罗绮的也有一百多人,肆意做不法之事,奢侈僭越没有限度。
又曰:裴冕为宰相,性本侈靡,好尚车服及营珍馔,名马在枥,直数百金者常十数。每会宾友,滋味品数,坐客有昧于名者。自创巾子,其状新奇,市肆因而效之,呼为「仆射样」。
又说:裴冕担任宰相,生性本来奢侈,喜好车马服饰和制作珍馐,名马在马厩中,价值数百金的常有十几匹。每次会见宾客朋友,滋味品种繁多,坐客有不知道名字的。他自己创制巾子,形状新奇,市井店铺因而效仿,称为“仆射样”。
《汉武帝故事》曰:又起建章宫,为千门万户。其东凤阙高二十丈,其北太液池,池中渐台高二十丈。池中又为三山,以象蓬莱、方丈、瀛洲,削金石为鱼龙禽兽之属。其南有玉台,玉堂基与中央前殿等去地十二门,阶陛皆用玉璧。又作神明台,井�楼,高五十余丈,皆悬阁辇道相属焉。其后又为酒池肉林,聚天下四方奇异鸟兽于其中,鸟兽能言能歌舞,或奇形异态,不可称载。傍别造华殿,四夷珍宝充之,琉璃珠玉、火浣布、切玉刀不可称数。巨象、大雀、狮子、骏马充塞苑厩。自古已来,所未见者必备。
《汉武帝故事》记载:又兴建了建章宫,设有千门万户。它的东边有凤阙,高二十丈;北边有太液池,池中的渐台高二十丈。池中又建造了三座山,用来象征蓬莱、方丈、瀛洲,并雕刻金石做成鱼、龙、飞禽、走兽等形状。它的南边有玉台,玉堂的台基与中央前殿相等,离地十二门高,台阶都用玉璧砌成。又建造了神明台和井干楼,高五十多丈,都有悬空的阁道和辇道相连。此后又设置了酒池肉林,聚集天下四方的奇异鸟兽在其中,这些鸟兽能说话、能唱歌跳舞,有的形状奇特、姿态怪异,多得无法记载。旁边另外建造了华丽的宫殿,四夷的珍宝都装满其中,琉璃、珠玉、火浣布、切玉刀等数不胜数。巨大的象、大雀、狮子、骏马充满了苑囿和马厩。自古以来从未见过的东西,这里都应有尽有。
《三辅故事》曰:秦时奢汰,有天下以来不复是过。渭水贯都,以象天河;横桥南渡,以象牵牛;中外殿观百四十五;后宫列女万有余人。
《三辅故事》记载:秦朝时奢侈浪费,自拥有天下以来没有超过它的。渭水贯穿都城,用来象征天河;横桥向南渡过,用来象征牵牛星;内外宫殿楼观共有一百四十五座;后宫的宫女有一万多人。
《盐铁论》曰:今民文杯画案,婢妾衣罗纨履丝,所以乱治。汉末一笔之押,雕以黄金,饰以和璧,缀以隋珠,发以翡翠。此笔非文犀之桢,必象齿之管,丰狐之柱,秋兔之翰。用之者必被珠绣之衣,践雕玉之履矣。
《盐铁论》记载:如今百姓使用雕花的杯子、彩绘的案几,婢妾穿着罗纨做的衣服、丝织的鞋子,这是扰乱治理的原因。汉朝末年,一支笔的笔套,用黄金雕刻,用和氏璧装饰,缀上隋侯珠,镶嵌翡翠。这种笔不是用有纹理的犀角做笔杆,就是用象牙做笔管,用丰狐的毛做笔芯,用秋天的兔毫做笔头。使用它的人必定穿着缀有珍珠绣花的衣服,踩着雕玉的鞋子。
《晋朝杂记》曰:洛下少林木炭,正如粟状。羊琇骄豪,乃捣小炭为屑,以物和之,作兽形。后何石之徒共集,乃以温酒,火势既猛,兽皆开口向人,赫赫然,诸豪相矜,皆服而效之。
《晋朝杂记》记载:洛阳缺少林木炭,炭的形状像粟米一样。羊琇骄纵豪奢,就把小炭捣成碎屑,用东西调和,做成兽形。后来何曾、石崇等人聚会,就用这种炭来温酒,火势很猛,兽形炭都张开口对着人,火焰熊熊。各位豪强互相夸耀,都佩服并效仿这种做法。
《管子》曰:昔者桀之时,女乐三万人,晨噪于端门,乐闻于三衢,无不服文绣衣裳者。
《管子》记载:从前夏桀的时候,女乐有三万人,早晨在端门喧闹,音乐声传遍四通八达的道路,没有不穿着绣花衣裳的。
《晏子春秋》曰:寸之管无当天下不能足之粟。今齐国丈夫耕,女子织,夜以接日,不足以奉上,而君侧雕文刻镂之观比无当之管也。
《晏子春秋》记载:一寸长的管子如果没有底,天下也不能装满它。如今齐国的男子耕种,女子纺织,夜以继日,还不够供奉君主,而君主身边的雕花刻镂的观赏物,就像没有底的管子一样。
又曰:古者圣人制衣服,冬轻而暖,夏轻而清。今金玉之履,重不可节,是过任也。
又说:古代的圣人制作衣服,冬天轻便而暖和,夏天轻便而凉爽。如今用金玉做的鞋子,重得无法节制,这是过度负担。
《列子》曰:卫端木叔者,子贡之世父也。籍其先资,家累万金。意所欲者,无不为;奉养之余,先散之宗族,次散之邑里及一国。行年六十,气�将衰,弃其家事,散其库藏、珍宝、车服、妾媵,一年之中尽焉。及其病也。无药石储;及其死也,无瘗埋之实。一国之受其施者,相与赋而藏之。禽屈厘闻之,曰:「端木叔,狂人也,辱其祖矣。」段干木闻之,曰:「端木叔,达人也,德过其祖矣。」
《列子》记载:卫国的端木叔,是子贡的伯父。凭借祖先的资产,家财累积万金。心里想做的事,没有不做的;在供养自己之余,先散发给宗族,其次散发给乡里和全国。到了六十岁,气血将要衰退,就抛弃家事,散发仓库中的收藏、珍宝、车马服饰、妾侍,一年之内全部分光。等到他生病时,没有药物储备;等到他去世时,没有埋葬的财物。全国受过他施舍的人,一起凑钱安葬了他。禽屈厘听说后,说:“端木叔是个狂人,侮辱了他的祖先。”段干木听说后,说:“端木叔是个通达的人,德行超过了他的祖先。”
《韩子》曰:禹作祭器,黑漆其外,朱画其内,觞酌有{�卞},樽俎有饰,此弥侈矣,而国之不服者三十二。殷作大辂,建九旒辂,食器�琢,觞酌刻镂,此弥侈矣,而国之不服者五十三。
《韩非子》记载:禹制作祭器,外面涂黑漆,里面画朱红色,酒杯有花纹,酒樽和俎案有装饰,这已经很奢侈了,而国内不服从的有三十二国。殷商制作大车,竖立九旒的旗子,食器雕琢,酒杯刻镂,这更加奢侈了,而国内不服从的有五十三国。
《淮南子》曰:夏屋绵联,雕琢刻镂,其剞劂然未能赡人主之欲也。
《淮南子》记载:高大的房屋连绵不断,雕琢刻镂,即使这样雕刻,也不能满足君主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