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宗亲小事
祖宗亲自处理小事
大宗朝，吕端自谏议大夫、开封判官左迁卫尉少卿。时群官有负宿谴者，率置散秩，会置考课院，每引对，多位涕，以不免饥寒为请。至端，即前奏曰：「臣罪大而幸深，茍得颖州副使，臣之愿也。」上曰：「朕自知卿。」无何，复旧官。逾月，拜参知政事。上留意金谷之务，一日尽召三司吏李溥等对于崇政殿，询以计司利害。溥等愿给笔劄，于是二十六人共上七十一事。诏以四十四事付有司奉行，十九事下盐铁使陈恕等，议其可否，遣知杂御史监议，赐傅等白金缗钱，悉补侍禁、殿直，领其职。谓宰相曰：「溥等条奏事，亦颇有所长。朕尝语恕等，若文章稽古，此辈固不可望卿，钱谷利病，彼自幼至长寝处其中，必周知根本。卿但假以颜色，引令剖陈，必有所益。」恕不肯降意询问，旋以职事旷废，上召而责之，始顿首谢。王宾以供奉官充毫州监军，妻极妒悍。时监军不许挚家至任所，妻擅至毫州，宾具以白上。上召见其妻洁责，俾卫士交捽之，杖一百，配为忠靖卒妻，一夕死。陈州民张矩，杀里中王裕家两人，知州田锡未尝虑问，又诣阀诉冤。遣二朝士鞠之，皆云：「非矩所杀。」裕家冤甚，其子福应募为军，因得见，曰：「臣非欲隶军，盖家冤求诉耳！」太宗怒，付御史府治之，置矩于法，二朝士皆坐贬，锡洎通判郭渭，谪为海、郢州团练副使。饶州卒妻诉理夫死，至召知州范正辞庭辩。且夫引见散秩庶僚，而容其各各有请；三司肯吏而引对正殿，命以官爵，听其所陈；一州都监而得自上奏，至召其妻责辱之；一卒应募，而得入见，遂伸家冤，为贬责吏。万几如是，安得不理？今之言典故者，盖未能尽云。
太宗朝，吕端从谏议大夫、开封府判官降职为卫尉少卿。当时许多官员因旧过被贬，大多担任闲散官职。适逢设立考课院，每次引见对答，很多人流泪，以饥寒交迫为由请求。轮到吕端，他上前奏道：“臣罪大而皇恩深，若能得任颍州副使，便是臣的愿望。”皇上说：“朕自然了解你。”不久，吕端恢复原职。过了一个月，升任参知政事。皇上关心财政事务，有一天把三司吏员李溥等全部召到崇政殿对答，询问财政利弊。李溥等请求提供纸笔，于是二十六人共提出七十一件事。诏令将四十四件事交给有关部门执行，十九件事交给盐铁使陈恕等讨论可否，派知杂御史监督评议，赏赐李溥等人白银和钱币，全部补任侍禁、殿直，掌管其职务。皇上对宰相说：“李溥等逐条上奏的事，也颇有长处。我曾对陈恕说，若论文章稽古，这些人当然比不上你们；但钱粮利弊，他们从小到老沉浸其中，必然深知根本。你只需和颜悦色，引导他们分析陈述，必有益处。”陈恕不肯放下架子询问，不久因职事荒废，皇上召来责备他，他才叩头谢罪。王宾以供奉官身份充任毫州监军，其妻极为嫉妒凶悍。当时监军不许带家眷到任所，其妻擅自到毫州，王宾详细禀报皇上。皇上召见其妻责问，命卫士交叉揪住她，杖打一百，发配为忠靖卒的妻子，一夜便死。陈州百姓张矩，杀死同乡王裕家两人，知州田锡未曾审讯，张矩又到朝廷诉冤。皇上派两名朝士审理，都说：“不是张矩所杀。”王裕家冤情极深，其子王福应募从军，因而得以觐见，说：“臣并非想当兵，只因家冤未申，求诉而已！”太宗发怒，交付御史府审理，将张矩依法处置，两名朝士都因此被贬，田锡及通判郭渭被贬为海州、郢州团练副使。饶州一名士卒的妻子为夫申冤，甚至召来知州范正辞当庭辩论。况且引见闲散官员，允许他们各自提出请求；三司胥吏被引到正殿对答，授予官爵，听其陈述；一州都监能直接上奏，甚至召来其妻责罚侮辱；一名士卒应募，得以入宫觐见，最终伸张家冤，导致官员被贬。日理万机如此，怎能不治理？如今谈论典故的人，大概未能详尽记述。
王居正封驳
王居正封驳诏令
绍兴五、六年间，王居正为给事中，时王继先方以医进，中旨以其婿添监浙江税务，录黄过门下，居正封还。高宗批三省将上，及二相进呈，圣训云：「卿等亦尝用医者否？」对曰：「皆用之。」曰：「所酬如何？」曰：「或与酒，或与钱，或与缣帛，随大小效验以答其劳。」上曰：「然则朕宫中用医，反不得酬谢邪？文字未欲再付出，可以喻居正使之书读。」丞相退，即语居正曰：「圣意如此，是事亦甚小，给事不必固执。」居正唯唯，遂请对，上语如前，而玉色颇厉。居正对曰：「臣庶之家，待此辈与朝廷有异，量功随力，各致陈谢之礼。若朝廷则不然，继先之徒，以技术庸流，享官荣，受禄俸，果为何事哉？一或失职，重则有刑，轻则斥逐。使其应奉有效，仅能塞责而已，想金帛之赐，固自不少。至于无故增创员阙，诚为未善，臣不愿陛下辄起此门。」上悟曰：「卿言是也。」即日下其奏，前降指挥更不施行。居正之直谅有守，高宗之听言纳谏，史录中恐不备载，故敬书之。迈顷闻之于张九成。
绍兴五、六年间，王居正任给事中。当时王继先正因医术得宠，宫中传旨让他的女婿增补为浙江税务监官，录黄文书经过门下省，王居正封还驳回。高宗批示三省呈上，等两位宰相进呈时，圣训说：“你们也曾用过医者吗？”回答说：“都用过。”问：“如何酬谢？”答：“有时给酒，有时给钱，有时给绢帛，根据疗效大小来答谢其劳。”皇上说：“既然如此，朕在宫中用医，反而不能酬谢吗？文书不想再发下，可以告知王居正让他签署。”丞相退下后，立即对王居正说：“圣意如此，这事也很小，给事不必固执。”王居正唯唯答应，于是请求面见皇上，皇上说了同样的话，脸色颇为严厉。王居正回答说：“臣民之家，对待这类人与朝廷不同，根据功劳和力量，各自表达谢礼。至于朝廷则不然，王继先之流，以技术庸流，享受官位荣耀，领取俸禄，究竟为何事？一旦失职，重则受刑，轻则被斥逐。即使他们供奉有效，也仅能塞责而已，想来金帛赏赐本已不少。至于无故增设员缺，实在不妥，臣不愿陛下开启此门。”皇上醒悟说：“卿说得对。”当天就下发他的奏章，先前下达的指令不再施行。王居正的耿直诚信有操守，高宗的听从谏言，史书中恐怕记载不全，所以恭敬记下。我近日从张九成那里听说此事。
王元之论官冗
王元之论官员冗滥
省官之说，昔人论之多矣，唯王元之两疏，最为切当。其一云：「臣旧知苏州长洲县，自钱氏纳土以来，朝廷命官，七年无县尉，使主簿兼领之，未尝阙事。三年增置尉，未尝立一功。以臣详之，天下大率如是。诚能省官三千员，减俸数千万，以供边备，宽民赋，亦大利也。」其二云：「开宝中，设官至少，臣占籍济上，未及第时，止有刺史一人，李谦溥是也，司户一人，孙贲是也。近及一年，朝廷别不除吏。自后有团练推官一人，毕士安是也。太平兴国中，臣及第归乡，有刺史、通判、副使、判官、推官、监军，监酒榷税算又增四员，曹官之外更益司理。问其租税，减于曩日也，问其人民，逃于昔时也，一州既尔，天下可知。冗兵耗于上，冗吏耗于下，此所以尽取山泽之利而不能足也。」观此二说，以今言之，何止于可为长太息哉！
裁减官员的说法，前人论述很多，只有王元之的两篇奏疏最为切当。其一写道：“臣过去任苏州长洲知县，自从钱氏纳土归顺以来，朝廷任命官员，七年没有县尉，让主簿兼任，从未误事。三年后增设县尉，未曾立下一功。以臣看来，天下大致如此。若能裁减官员三千员，减少俸禄数千万，用于边防，减轻百姓赋税，也是大利。”其二写道：“开宝年间，设官极少，臣籍贯在济上，未中进士时，只有刺史一人，即李谦溥；司户一人，即孙贲。将近一年，朝廷未再任命官吏。后来有团练推官一人，即毕士安。太平兴国年间，臣中进士回乡，有刺史、通判、副使、判官、推官、监军，监酒、榷税、算钱又增加四员，曹官之外更增设司理。问其租税，比过去减少；问其人口，比过去逃亡。一州如此，天下可知。冗兵消耗于上，冗吏消耗于下，这就是尽取山泽之利仍不足的原因。”看这两种说法，以今天的情况来说，何止是令人长叹啊！
梁状元八十二岁
梁状元八十二岁
陈正敏《遁斋闲览》：「梁灏八十二岁，雍熙二年状元及第。其谢启云：『白首穷经，少伏生之八岁；青云得路，多太公之二年。』后终秘书监，卒年九十余。」此语既著，士大夫亦以为口实。予以国史考之，梁公字太素，雍熙二年，廷试甲科，景德元年，以翰林学士知开封府，暴疾卒，年四十二。子固亦进士甲科，至直史馆，卒年三十三。史臣谓：「梁方当委遇，中途夭谢。」又云：「梁之秀颖，中道而摧。」明白如此，逅斋之妄不待攻也。
陈正敏《遁斋闲览》记载：“梁灏八十二岁，在雍熙二年考中状元。他的谢启写道：‘白头穷经，比伏生少八岁；青云得路，比姜太公多两年。’后来官至秘书监，去世时九十多岁。”这种说法流传后，士大夫也当作谈资。我根据国史考证，梁公字太素，雍熙二年廷试甲科，景德元年以翰林学士身份任开封知府，暴病去世，享年四十二岁。其子梁固也是进士甲科，官至直史馆，去世时三十三岁。史臣说：“梁公正当受重用，中途夭折。”又说：“梁公才华出众，中途摧折。”如此明白，《遁斋闲览》的荒谬不攻自破。
太宗恤民
太宗体恤百姓
曾致尧为两浙转运使，尝上言：「去岁所部秋租，惟湖州一郡督纳及期，而苏、常、润三州，悉有通负，请各按赏罚。」太宗以江、淮频年水灾，苏、常特甚。致尧所言，刻薄不可行，因诏戒之，使倍加安抚，勿得骚扰。是事必已编入《三朝宝训》中，此国史本传所载也。
曾致尧任两浙转运使时，曾上奏说：“去年所辖地区的秋租，只有湖州一郡按时督纳，而苏州、常州、润州三州都有拖欠，请求分别赏罚。”太宗认为江、淮地区连年水灾，苏州、常州尤其严重。曾致尧所言刻薄不可行，于是下诏告诫他，让他加倍安抚，不得骚扰。此事必定已编入《三朝宝训》中，这是国史本传所记载的。
潘游洪沈
潘、游、洪、沈
绍兴十三年，敕令所进书删定官五员，皆自选人改秩。潘良能季成、游操存诚、沈介德和伯、兄景伯，皆拜秘书省正字，张表臣正民以无出身，除司农丞，四正字同日赴馆供职。少监秦伯阳于会食之次，谓坐客言，一旦增四同舍，而姓皆从水傍，熺有一句，愿诸君为对之，以成三馆异日佳话，即云：「潘游洪沈泛瀛州。」坐客合词赏叹，竟无有能对者。予因记《笔谈》所载，元厚之蜂少时，曾梦人告之曰：「异日当为翰林学士，须兄弟数人同在禁林。」厚之自思，素无兄弟，疑为不然。及熙宁中除学士，同时相先后入院者，韩维持国、陈绎和叔、邓绾文约、杨绘元素，名皆从宗，始悟兄弟之说。欲用「绛绎绘维绾纶綍」为封，然未暇考之史录，岁月果同否也。
绍兴十三年，敕令所进呈书籍的删定官有五名，都是从候补官员中改任的。潘良能（字季成）、游操（字存诚）、沈介（字德和伯）、我的兄长（字景伯），都被任命为秘书省正字，张表臣（字正民）因为没有科举出身，被任命为司农丞。四位正字同一天到馆任职。少监秦伯阳在会餐时，对在座的客人说，一下子增加了四位同僚，而且姓氏都带水字旁，我有一句上联，希望诸位能对出下联，以成就三馆日后的一段佳话。他出的上联是：“潘游洪沈泛瀛州。”在座客人齐声赞叹，但竟然没有人能对出下联。我因此记起《梦溪笔谈》所记载的，元厚之年轻时，曾梦见有人告诉他说：“日后你当成为翰林学士，需要兄弟数人同在翰林院。”元厚之自己想，向来没有兄弟，怀疑这梦不真实。等到熙宁年间他被任命为学士，同时先后进入翰林院的有韩维（字持国）、陈绎（字和叔）、邓绾（字文约）、杨绘（字元素），他们的名字都带“纟”旁，这才领悟了“兄弟”的说法。他想用“绛绎绘维绾纶綍”作为对句，但没有来得及考证史书记载，看时间是否果真相同。
舞鸥游蜻
舞鸥游蜻
战国时，诸子百家之书，所载绝有同者。《列子·黄帝篇》云：「海上之人有好沤音鸥。鸟者，每旦之海上从沤鸟游，沤鸟之至者百数而不止。其父曰：『吾闻沤鸟皆从汝游，汝取来吾玩之。』明日之海上，沤鸟舞而不下也。」《吕览·精喻篇》云：「海上人有好靖蜻蜓也。者，每朝居海上从蜻游，靖之至者百数而不止，前后左右尽蜻也，终日玩之而不去。其父告之曰：『闻蜻皆从汝居，取而来，吾将玩之。』明日之海上，靖无至者矣。」此二说如出一手也。
战国时期，诸子百家的著作中，记载有完全相同的内容。《列子·黄帝篇》说：“海边有个人喜欢鸥鸟，每天早晨到海上跟鸥鸟游玩，鸥鸟飞来的有上百只都不止。他父亲说：‘我听说鸥鸟都跟你游玩，你抓来给我玩玩。’第二天他到海上，鸥鸟只飞舞而不落下来了。”《吕氏春秋·精喻篇》说：“海边有个人喜欢蜻蜓，每天早晨到海边跟蜻蜓游玩，蜻蜓飞来的有上百只都不止，前后左右都是蜻蜓，整天玩它们也不离开。他父亲告诉他说：‘听说蜻蜓都跟你在一起，抓来给我，我要玩玩。’第二天他到海边，蜻蜓没有一只来的了。”这两种说法像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郎中用资序
郎中用资序
国朝官制既行，除用职事官，不问资序高下，但随阶品，而加行、守、试以赋禄，郎中、员外郎亦自为两等，颇因履历而授之。后来相承，必欲已关升知州资序者为郎中，于是拜员外郎者具改官后实历岁月申吏部，不以若干任，但通理细满八考则升知州，乃正作郎中，别命词给告。顷尝有旨，初除郎官者，虽资历已高，且为员外，候吏部再申，然后升作郎中。近岁掌故失之，故李大性自浙东提刑除吏部，时佐自大理正除刑部，徐䦎自大府丞除都官，岳震自将作少监除度支，其告内即云郎中，与元指挥戾矣。
本朝官制实行后，任命职事官，不问资历高低，只根据阶品，并加“行”、“守”、“试”来确定俸禄。郎中、员外郎也自然分为两等，大多根据履历来授予。后来相沿成习，一定要已经升任知州资历的人才能任郎中，于是被任命为员外郎的人，要详细列出改官后的实际任职年月申报吏部，不管担任过几任，只要累计满八次考核就升任知州，然后才正式成为郎中，另外命词颁给告身。不久前曾有旨意，初次任命郎官的人，即使资历已高，也暂且任员外郎，等吏部再次申报，然后升为郎中。近年来掌管旧制的人失误，所以李大性从浙东提刑改任吏部，时佐从大理正改任刑部，徐䦎从大府丞改任都官，岳震从将作少监改任度支，他们的告身内就直接写为郎中，这与原来的旨意相违背了。
台谏分职
台谏分职
台、谏不相见，已书于《续笔》中，其分职不同，各自有故实。元丰中，赵彦若为谏议大夫，论大臣不以道德承圣化，而专任小数，与群有司较计短长，失具瞻体。因言门下侍郎章子厚、左丞王安礼，不宜处位。神宗以彦若侵御史论事，左转秘书监。盖许其论议，而责其弹击为非也。元祐初，孙觉为谏议大夫，是时谏官、御史论事有分限，毋得越职。觉请申《唐六典》及天禧诏书，凡发令造事之未便，皆得奏陈。然国史所载，御史掌纠察官邪，肃正纲纪；谏官掌规谏讽谕，凡朝政阙失，大臣至百官，任非其人，三省至百司，事有失当，皆得谏正。则盖许之矣。唐人朝制，大率重谏官而薄御史。中丞温造道遇左补阙李虞，恚不避，捕从者答辱。左拾遗舒元褒等建言：「故事，供奉官惟宰相外无屈避，造弃蔑典礼，辱大子侍臣。遗、补虽卑，侍臣也；中丞虽高，法吏也。侍臣见陵，法吏自恣，请得论罪。」乃诏台官、供奉官共道路，听先后行，相值则揖。然则居此二雄职者，在唐日了不相谋云。
御史台和谏院不相往来，这件事已经在《续笔》中记载过。它们职责不同，各自有历史典故。元丰年间，赵彦若任谏议大夫，议论大臣不用道德来承奉圣上的教化，而专用小技，与各部门官员计较长短，有失大臣的体统。因此弹劾门下侍郎章子厚、左丞王安礼，说不应居此职位。神宗认为赵彦若侵犯了御史的论事职权，将他降为秘书监。这大概是允许他议论，但责备他弹劾官员是不对的。元祐初年，孙觉任谏议大夫，当时谏官、御史论事有范围限制，不得越职。孙觉请求重申《唐六典》和天禧年间的诏书，凡是发令造事有不方便的，都可以上奏陈述。然而据国史记载，御史掌管纠察官员奸邪，肃正纲纪；谏官掌管规谏讽谕，凡是朝政缺失，从大臣到百官任用不当，三省到各司办事失当，都可以谏正。这大概是允许的。唐朝的朝廷制度，大体上重视谏官而轻视御史。中丞温造在路上遇到左补阙李虞，恼怒李虞不回避，逮捕了他的随从加以鞭打羞辱。左拾遗舒元褒等人上奏说：“按旧例，供奉官除了宰相之外没有需要屈尊回避的，温造废弃蔑视典礼，侮辱天子的侍臣。拾遗、补阙虽然职位低，但也是侍臣；中丞虽然职位高，但只是执法官吏。侍臣被欺凌，执法官吏却肆意妄为，请求论罪。”于是下诏，御史台官员和供奉官在道路上相遇，听凭先后行走，相遇时作揖。可见担任这两种重要职务的人，在唐朝时是互不相干的。
贞元朝士
贞元朝士
刘禹锡《听旧宫人穆氏唱歌》一诗云：「曾陪织女度大河，记得云间第一歌。休唱贞元供奉曲，当时朝士已无多。」刘在贞元任郎官、御史，后二纪方再入朝，故有是语。汪藻始采用之，其《宣州谢上表》云：「新建武之官仪，不图重见；数贞元之朝士，今已无多。」汪在宣和间为馆职符宝郎，是时，绍兴十三、四年中，其用事可谓精切。迈尝四用之，《谢侍讲修史表》云：「下建武之诏书，正尔恢张于治具；数贞元之朝士，独怜流落之孤踪。」以德寿庆典，曾任两省官者迁秩，蒙转通奉大夫，谢表云：「供奉当时，敢齿贞元之朝士；颂歌大业，愿展至德之中兴。」充永思陵桥道顿递使，转宣奉大夫，谢表云：「武德文阶，愧三品维新之泽；贞元朝士，动一时既往之悲。」主上即位，明堂礼成，谢加恩云：「考皇祐明堂之故，操以举行，念贞元朝士之存，今其余几。」亦各随事引用。近者单夔以知绍兴府进文华阁直学士，谢表云：「数甘泉法从之旧，真贞元朝士之余。」夔当淳熙中虽为侍郎，然一朝名臣尚多，又距今才十余岁，似为未稳贴也。
刘禹锡《听旧宫人穆氏唱歌》一诗说：“曾陪织女渡大河，记得云间第一歌。休唱贞元供奉曲，当时朝士已无多。”刘禹锡在贞元年间任郎官、御史，过了二十四年才再次入朝，所以有这样的话。汪藻开始采用这个典故，他的《宣州谢上表》说：“新建武的官仪，不料能重新见到；数贞元的朝士，如今已没有多少。”汪藻在宣和年间任馆职符宝郎，那时是绍兴十三、四年间，他用典可谓精当贴切。我曾经四次使用这个典故，《谢侍讲修史表》说：“下达建武的诏书，正在恢宏治理的器具；数贞元的朝士，独怜流落孤单的踪迹。”因德寿宫庆典，曾任两省官的人升迁，我蒙恩转任通奉大夫，谢表说：“供奉当时，岂敢与贞元朝士并列；颂歌大业，愿展现至德的中兴。”担任永思陵桥道顿递使，转任宣奉大夫，谢表说：“武德文阶，愧对三品新颁的恩泽；贞元朝士，触动一时已往的悲伤。”主上即位，明堂礼成，谢加恩说：“考察皇祐明堂的旧制，操持举行；念及贞元朝士尚存，如今还剩几人。”也都是根据具体事情引用。近来单夔以知绍兴府的身份进任文华阁直学士，谢表说：“数甘泉法从的旧人，真是贞元朝士的余辈。”单夔在淳熙年间虽然曾任侍郎，但当时一朝名臣还很多，而且距离现在才十多年，似乎用得不够稳妥贴切。
表章用两臣字对
表章用两臣字对
表章自叙以两「臣」字对说，由东坡至汪浮溪多用之。然须要审度君臣之间情义厚薄，及姓名眷顾于君前如何，乃为合宜。坡《湖州谢表》云：「知臣愚不适时，难以追陪新进；察臣老不生事，或能牧养小民。」《登州表》云：「于其党而观过，谓臣或出于爱君；就所短以求长，知臣梢习于治郡。」《侍读谢表》云：「谓臣虽无大过人之才，知臣粗有不欺君之实，欲使朝夕与于讨论。」《颍州表》云：「意其忠义许国，故暂召还；察其老病畏人，复许补外。」汪《谢徽州》云：「谓臣不改岁寒，故起之散地；察臣素推月旦，故付以本州。」《为陆藻谢给事中》云：「知臣椎钝无他，故长奉贤王之学；悯臣践扬滋久，故亟升法从之班。」《为汪枢密谢子自虏中归不令入城降诏奖谕表》云：「知臣齿发已调，常恐邓攸之无后；怜臣肺肝可见，有如去病之辞家。」凡此所言，皆可自表于君前者。刘梦得《代窦群容州表》，有「察臣前任事实，恕臣本性朴愚」之句，坡公盖本诸此。近年后生假情作文，不识事体，至有碌碌常流，乍得一垒，亦辄云知臣察臣之类，真可笑也。
上表章时在自我叙述中用两个“臣”字对举来说，从苏东坡到汪浮溪经常使用这种方法。但必须审度君臣之间情义的厚薄，以及自己的姓名在君主面前受眷顾的程度如何，才算合适。苏东坡的《湖州谢表》说：“知臣愚不适时，难以追陪新进；察臣老不生事，或能牧养小民。”《登州表》说：“于其党而观过，谓臣或出于爱君；就所短以求长，知臣稍习于治郡。”《侍读谢表》说：“谓臣虽无大过人之才，知臣粗有不欺君之实，欲使朝夕与于讨论。”《颍州表》说：“意其忠义许国，故暂召还；察其老病畏人，复许补外。”汪藻的《谢徽州》说：“谓臣不改岁寒，故起之散地；察臣素推月旦，故付以本州。”《为陆藻谢给事中》说：“知臣椎钝无他，故长奉贤王之学；悯臣践扬滋久，故亟升法从之班。”《为汪枢密谢子自虏中归不令入城降诏奖谕表》说：“知臣齿发已调，常恐邓攸之无后；怜臣肺肝可见，有如去病之辞家。”所有这些话，都是可以在君主面前自我表白的。刘梦得《代窦群容州表》中有“察臣前任事实，恕臣本性朴愚”的句子，苏东坡大概就是以此为蓝本。近年来年轻人假借情由写文章，不懂事理，甚至有些平庸之辈，刚得到一个郡守职位，也动不动就说“知臣”“察臣”之类的话，真是可笑。
刘梦得谢上表
刘梦得的谢上表
郡守谢上表，首必云：「伏奉告命授臣某州，已于某月某日到任上讫。」然后入词，独刘梦得数表不然，《和州》者曰：「伏奉去年六月二十五日制书，授臣使持节和州诸军事，守和州刺史。臣自理巴、賨，不闻善最，恩私忽降，庆抃失容。臣某中谢。伏惟皇帝陛下丕承宝祚，光阐鸿猷，有汉武天人之姿，禀周成睿哲之德。发言合古，举意通神，委用得人，动植咸悦，理平之速，从古无伦。微臣何幸，获睹昌运。臣业在辞学，早岁策名。德宗尚文，擢为御史。出入中外，历事五朝，累承恩光，三换符竹。分忧之寄，禄秩非轻，而素蓄所长，效用无日。臣闻一物失所，前王轸怀，今逢圣朝，岂患无位。臣即以今月二十六日到所任上讫。伏以地在江、淮，俗参吴、楚，灾旱之后，绥抚诚难。谨当奉宣皇风，慰彼黎庶，久于其道，冀使知方。伏乞圣慈俯赐昭鉴。」首尾叙述皆与他人表不同。其《夔州》、《汝州》、《同州》、《苏州》，诸篇一体。迈长子样常称诵之。及为太平州，遂拟其体，代作一表。其同云：「臣迈言：伏奉今年九月十七日制书，授臣知太平州者。一麾出守，方切兢危，三命滋共，弗容控避。仰皇天之大造，扣丹地以何言！中谢。恭惟皇帝陛下睿知有临，神武不杀，慕舜之孝，见尧于墙，德冠古今而独尊，仁并清宁而遍覆。明见万里，将大混于车书；子来庶民，更精求于岳牧。臣家本儒素，时无令名，滥竿宏博之科，税驾清华之地，流山抱椠，郎省握兰，在绍兴之季年，污记注于右史。龙飞应运，风历纪祥，不遗细微，兼取愚钝，遂以词赋之职，获侍清闲之欢。虽宿命应仙，许暂来于天上，而尘心未断，旋即堕于人间。一去十八年之中，三叨二千石之寄，末繇金华郡，还䌷〈（ch#u）〉石室书，从珍台闲馆之游，劝广厦细旃之讲。真拜学士，号名私人，受九重知己之殊，极三入承明之幸，使与大议，不专斯文。而臣弱羽不足以当雄风，赛步不足以胜重任。上恩惜其终弃，左符宠其余生。李广数奇，徒羡侯于校尉；汲黯妄发，敢叹薄于淮阳。臣即以今月二十八日到任上讫。伏以郡在江东，昔称道院；地邻淮右，今谓壮藩。谨当宣布恩威，奉行宽大，求民之瘼，问俗所宜。缓带轻裘，虽弗贤长城于李勋；清心省事，敢不避正堂于盖公。庶几固结本根，少复报酬知遇。」全规模其步骤，然视昔所作，犹觉语烦。
郡守的谢上表，开头必定说：“伏奉告命授臣某州，已于某月某日到任上讫。”然后才进入正文，唯独刘梦得的几篇谢表不是这样，《和州》那篇说：“伏奉去年六月二十五日制书，授臣使持节和州诸军事，守和州刺史。臣自理巴、賨，不闻善最，恩私忽降，庆抃失容。臣某中谢。伏惟皇帝陛下丕承宝祚，光阐鸿猷，有汉武天人之姿，禀周成睿哲之德。发言合古，举意通神，委用得人，动植咸悦，理平之速，从古无伦。微臣何幸，获睹昌运。臣业在辞学，早岁策名。德宗尚文，擢为御史。出入中外，历事五朝，累承恩光，三换符竹。分忧之寄，禄秩非轻，而素蓄所长，效用无日。臣闻一物失所，前王轸怀，今逢圣朝，岂患无位。臣即以今月二十六日到所任上讫。伏以地在江、淮，俗参吴、楚，灾旱之后，绥抚诚难。谨当奉宣皇风，慰彼黎庶，久于其道，冀使知方。伏乞圣慈俯赐昭鉴。”首尾叙述都与其他人的表章不同。他的《夔州》、《汝州》、《同州》、《苏州》各篇，也是同一体式。我的长子洪样经常诵读这些文章。等到他任太平州知州时，就模仿这种体式，代作了一篇表章。其文说：“臣迈言：伏奉今年九月十七日制书，授臣知太平州者。一麾出守，方切兢危，三命滋共，弗容控避。仰皇天之大造，扣丹地以何言！中谢。恭惟皇帝陛下睿知有临，神武不杀，慕舜之孝，见尧于墙，德冠古今而独尊，仁并清宁而遍覆。明见万里，将大混于车书；子来庶民，更精求于岳牧。臣家本儒素，时无令名，滥竿宏博之科，税驾清华之地，流山抱椠，郎省握兰，在绍兴之季年，污记注于右史。龙飞应运，风历纪祥，不遗细微，兼取愚钝，遂以词赋之职，获侍清闲之欢。虽宿命应仙，许暂来于天上，而尘心未断，旋即堕于人间。一去十八年之中，三叨二千石之寄，末繇金华郡，还䌷石室书，从珍台闲馆之游，劝广厦细旃之讲。真拜学士，号名私人，受九重知己之殊，极三入承明之幸，使与大议，不专斯文。而臣弱羽不足以当雄风，赛步不足以胜重任。上恩惜其终弃，左符宠其余生。李广数奇，徒羡侯于校尉；汲黯妄发，敢叹薄于淮阳。臣即以今月二十八日到任上讫。伏以郡在江东，昔称道院；地邻淮右，今谓壮藩。谨当宣布恩威，奉行宽大，求民之瘼，问俗所宜。缓带轻裘，虽弗贤长城于李勋；清心省事，敢不避正堂于盖公。庶几固结本根，少复报酬知遇。”完全模仿了他的步骤，但比起刘梦得原来的作品，还是觉得语言有些繁琐。
陈简斋葆真诗
陈简斋的葆真诗
自崇宁以来，时相不许士大夫读史作诗，何清源至于修入令式，本意但欲崇尚经学，痛沮诗赋耳，于是库序之间以诗为讳。政和后稍复为之，而陈去非遂以《墨梅绝句》擢置馆阁。尝以夏日偕五同舍集藻真宫池上避暑，取「绿阴生昼静」分韵赋诗，陈得「静」字。其词曰：「清池不受暑，幽讨起予病。长安车辙边，有此万荷柄。是身唯可懒，共寄无尽兴。鱼游水底凉，鸟语林间静。谈余日亭午，树影一时正。清风不负客，意重百金赠。聊将两鬓蓬，起照千丈镜。微波喜摇人，小立待其定。梁王今何许，柳色几衰盛。人生行乐耳，诗律已其剩。邂逅一尊酒，它年《五君咏》。重期踏月来，夜半啸烟艇。」诗成出示坐上，皆诧为擅场。朱新仲时亲见之，云京师无人不传写也。
自从崇宁年间以来，当时的宰相不许士大夫读史书、作诗，何清源甚至把这条规定写入法令条文中，本意只是要崇尚经学，严厉抑制诗赋罢了，于是学校之中把作诗当作忌讳。政和年间以后，人们又逐渐开始作诗，而陈去非就凭借《墨梅绝句》被提拔到馆阁任职。他曾在夏日和五位同僚一起在葆真宫池上避暑，取“绿阴生昼静”一句分韵赋诗，陈去非分得“静”字。他的诗写道：“清池不受暑，幽讨起予病。长安车辙边，有此万荷柄。是身唯可懒，共寄无尽兴。鱼游水底凉，鸟语林间静。谈余日亭午，树影一时正。清风不负客，意重百金赠。聊将两鬓蓬，起照千丈镜。微波喜摇人，小立待其定。梁王今何许，柳色几衰盛。人生行乐耳，诗律已其剩。邂逅一尊酒，它年《五君咏》。重期踏月来，夜半啸烟艇。”诗写成后拿出来给在座的人看，大家都惊叹为绝妙之作。朱新仲当时亲眼见到此事，说京城里没有人不传抄这首诗的。
仙传图志荒唐
神仙传记和地理图志的荒唐
昔人所作神仙传之类，大抵荒唐谬悠，殊不能略考引史策。如卫叔卿事云：「汉仪凤二年[1]，孝武皇帝闲居殿上而见之。」月支使者事云：「延和三年，武帝幸安定，而月支国遣使献香。」案仪凤乃唐高宗纪年名，延和乃魏太武、唐睿宗纪年名，而诞妄若是。自余山经地志，往往皆然。近世士大夫采一方传记及故老谈说，兢为图志，用心甚专，用力甚博，亦不能免抵牾。高夔守襄阳，命僚属作一书，其叙历代沿革云：「在周为楚、邓、邵诸国。」据《左传》，鄾乃邓邑，后巴人伐楚围鄾，盖楚灭邓，故亦来属，元非列国也。又引《左传》蔓成然事，以蔓为国。据成然乃楚大夫，灵王夺其邑，无所谓「蔓国」也。
从前人们所作的神仙传之类，大抵荒唐谬误，完全不能稍微考证一下史书。比如卫叔卿的事说：“汉仪凤二年，孝武皇帝闲居殿上而见之。”月支使者的事说：“延和三年，武帝幸安定，而月支国遣使献香。”查考起来，仪凤是唐高宗的年号，延和是北魏太武帝、唐睿宗的年号，却如此荒诞。其余的山经地志，往往都是这样。近代的士大夫采集一方的传记和故老们的谈论，争相编纂图志，用心很专，用力很博，也仍然不能避免矛盾。高夔镇守襄阳时，命令僚属编写一本书，其中叙述历代沿革说：“在周为楚、邓、邵诸国。”根据《左传》，鄾是邓国的城邑，后来巴人伐楚包围了鄾，大概是因为楚国灭掉了邓国，所以鄾也归属了楚国，它本来并不是一个诸侯国。又引用《左传》中蔓成然的事，把蔓当作一个国家。根据记载，成然是楚国大夫，楚灵王夺取了他的封邑，并没有什么“蔓国”。
「仪凤」二字有误，汉武帝时无此年号，疑当为「元封二年」。
“仪凤”这两个字有错误，汉武帝时期没有这个年号，怀疑应当是“元封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