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发八首 七启八首
七发八首 七启八首
七上
七上
七发八首
七发八首
〈七发者，说七事以起发太子也。犹楚词、七谏之流。〉
《七发》这部作品，是讲述七件事来启发太子的。就像《楚辞》中的《七谏》这类作品一样。
枚叔〈汉书曰：枚乘，字叔，淮阴人也。为吴王濞郎中，善属辞。武帝以安车征乘，道死也。〉
枚叔（《汉书》记载：枚乘，字叔，是淮阴人。担任吴王刘濞的郎中，擅长撰写文辞。汉武帝用安车征召枚乘，他在路上去世了。）
楚太子有疾，而吴客往问之，曰：「伏闻太子玉体不安，亦少间乎？」〈言玉，美之也。史记，新垣衍谓鲁连曰：观先生之玉貌。论语曰：子疾，病间。孔安国曰：少差曰间也。〉太子曰：「惫！谨谢客。」〈说文曰：谢，辞也。〉客因称曰：「今时天下安宁，四宇和平。太子方富于年，〈凡人之幼者，将来之岁尚多，故曰富也。〉意者久耽安乐，日夜无极。邪气袭逆，中若结轖。〈言邪气入内而为逆，其坚若结也。管子曰：邪气袭内，玉色乃衰。素问，歧伯曰：邪气内著，绝人长命。说文曰：轖，车籍交革也。轖音色也。〉纷屯澹淡，嘘唏烦酲。〈纷屯澹淡，愦耄烦闷之貌也。王逸楚辞注曰：歔欷，啼貌。方言曰：哀而不泣曰唏。嘘与歔，古字通。唏，许冀切。列子曰：季梁病。矫氏曰：病由精虑烦散也。毛苌诗传曰：病酒曰酲。〉惕惕怵怵，卧不得瞑。〈尚书曰：怵惕惟厉，中夜以兴。素问，歧伯曰：不得卧者，是阳明之逆。〉虚中重听，恶闻人声。〈素问曰：何谓虚？答曰：精气夺则虚。黄帝八十一问曰：阴病恶闻人声。〉精神越渫，百病咸生。〈吕氏春秋曰：精神劳则越。高诱曰：越，散也。郑玄毛诗笺曰：渫，发也。〉聪明眩曜，悦怒不平。〈王逸楚辞注曰：眩曜，惑乱貌也。〉久执不废，大命乃倾。太子岂有是乎？」〈郑玄礼记注曰：废，止也。毛苌诗传曰：废，犹去也。毛诗曰：曾是莫听，大命以倾。〉太子曰：「谨谢客。赖君之力，时时有之，然未至于是也。」〈言赖君之力，天下太平。故久耽安乐，时有此疾也。〉
楚国太子生了病，一位吴国客人前去探望他，说：“听说太子玉体欠安，是否稍微好些了？”（“玉”是赞美之词。《史记》中，新垣衍对鲁连说：“看先生的玉貌。”《论语》说：“子疾，病间。”孔安国注：“稍微好转叫‘间’。”）太子说：“疲惫不堪！谨向您辞谢。”（《说文》：“谢，辞别。”）客人于是说道：“如今天下安宁，四方和平。太子正当年富力强，（凡是年幼的人，未来的岁月还很多，所以称为‘富’。）想来是长久沉溺于安乐，日夜没有节制。邪气侵袭体内，胸中像打了结一样。（这是说邪气侵入体内造成逆乱，其坚固如同打了结。《管子》说：邪气侵袭体内，玉色就会衰败。《素问》中岐伯说：邪气内留，会断绝人的寿命。《说文》：“轖，车籍交革也。”轖音色。）精神纷乱恍惚，叹息烦闷如同醉酒。（纷屯澹淡，是昏乱烦闷的样子。王逸《楚辞注》：“歔欷，啼貌。”《方言》：“哀而不泣曰唏。”嘘与歔，古字相通。唏，许冀切。《列子》：季梁生病。矫氏说：病由精虑烦散所致。毛苌《诗传》：“病酒曰酲。”）惊恐不安，躺着不能合眼。（《尚书》：“怵惕惟厉，中夜以兴。”《素问》中岐伯说：不能躺卧，是阳明经气逆乱。）中气虚弱，听力下降，厌恶听到人声。（《素问》问：什么叫虚？答：精气被夺则虚。《黄帝八十一问》：阴病厌恶听到人声。）精神涣散，百病丛生。（《吕氏春秋》：精神劳累就会涣散。高诱注：越，散也。郑玄《毛诗笺》：渫，发也。）耳目昏乱，喜怒无常。（王逸《楚辞注》：眩曜，惑乱的样子。）长久持续不停止，性命就会倾覆。太子是否有这些症状呢？”（郑玄《礼记注》：废，止也。毛苌《诗传》：废，犹去也。《毛诗》：“曾是莫听，大命以倾。”）太子说：“谨向您辞谢。依靠国君的力量，时常有这种情况，但还没有到这种地步。”（这是说依靠国君的力量，天下太平，所以长久沉溺安乐，时常有这种病。）
客曰：「今夫贵人之子，必宫居而闺处，内有保母，外有傅父，欲交无所。〈礼记曰：孔子曰：古者男子外有傅父，内有慈母。又曰：其次为保母。郑玄曰：保母，安其居处者也。〉饮食则温淳甘膬，脭𬪩肥厚。〈温淳，谓凡味之厚也。韩子曰：夫香美膬味，甘口病形；厚酒肥肉，曼理皓齿而损精。说文曰：膬，腝易破也。膬，昌芮切。脭，肥肉也。池贞切。说文曰：𬪩，厚酒也。女龙切。〉衣裳则杂遝曼煖，燂烁热暑。〈曼，轻细也。说文曰：燂，火热也。详廉切。烁亦热也，舒灼切。〉虽有金石之坚，犹将销铄而挺解也。〈韩子曰：虽与金石相弊，兼天下未有日也。高诱吕氏春秋注曰：挺，犹动也。贾逵国语注曰：铄，销也。〉况其在筋骨之间乎哉？故曰：纵耳目之欲。恣支体之安者，伤血脉之和。且夫出舆入辇，命曰蹶痿之机；〈吕氏春秋曰：出则以车，入则以辇，务以自佚，命曰佁蹶之机。高诱曰：佁，至也。蹶机，门内之位也。乘辇于宫中，游翔至于蹶机，故曰务以佚也。枚乘引佁蹶而为蹶痿，未详。乘之谬为好奇而改之。声类曰：佁，嗣理切。蹶，渠月切。〉洞房清宫，命曰寒热之媒；〈吕氏春秋曰：室大多阴，台高多阳。多阴则蹶，多阳则痿。此阴阳不适之患也。高诱曰：蹶，逆寒疾也。痿，蹶不能行也。〉皓齿娥眉，命曰伐性之斧；〈吕氏春秋曰：靡曼皓齿，郑、卫之音，务以自乐，命曰伐性之斧。高诱曰：靡曼，细理弱肌美色也。皓齿，谓齿如瓠犀也。郑国淫僻，以其淫僻灭亡。故曰伐性之斧也。〉甘脆肥脓，命曰腐肠之药。〈吕氏春秋曰：肥肉厚酒，务以相强，命曰烂肠之食。高诱注，老子云：五味实口爽伤，故谓之烂肠之食。广雅曰：脆，弱也，清岁切。脓，厚之味也。〉今太子肤色靡曼，四支委随，筋骨挺解，〈王逸楚词注曰：靡，细也，曼，泽也。随，不能屈伸也。〉血脉滛濯，手足堕窳；〈滛濯，谓过度而且大也。尔雅曰：滛，过也。又曰：濯，大也。郭璞方言注曰：堕，懈堕也。应劭汉书注曰：窳，弱也，余乳切。〉越女侍前，齐姬奉后。〈越绝书曰：越王饰美女西施郑巴，使大夫种献之于吴王，曰：越王勾践窃有天人之遗西施郑巴，越不敢当，使献之大王。吴王大悦。齐姬，齐女也。毛诗曰：岂其取妻，必齐之姜。如淳汉书注曰：姬，众妾之总称也。〉往来游醼，纵恣于曲房隐间之中。此甘餐毒药，戏猛兽之爪牙也。所从来者至深远，淹滞永久而不废；〈王逸楚词注曰：淹，久也。〉虽令扁鹊治内，巫咸治外，尚何及哉！〈史记曰：扁鹊，渤海郑人也。姓秦氏，名越人，得长桑君禁方，视病尽见五藏。韩子曰：扁鹊谓晋桓侯曰：君有疾在腠理，犹可汤熨，若在骨髓，司命不能毉也。桓侯初不信，后病，遣召扁鹊，鹊逃之。桓侯遂死。又曰：巫咸虽善祝，不能自祓也。贾逵国语注曰：尚，且也。〉今如太子之病者。独宜世之君子，博见强识，〈礼记曰：博闻强识而让，谓之君子也。〉承闲语事，变度易意，〈楚词曰：愿承闲而自察也。〉常无离侧，以为羽翼。〈高诱注吕氏春秋曰：羽翼，佐也。〉淹沈之乐，浩唐之心，遁佚之志，其奚由至哉！」〈唐，犹荡也。〉太子曰：「诺。病已，请事此言。」
客人说：“如今那些贵族的子弟，必定居住在深宫内院，内有保母照料，外有傅父教导，想结交朋友也没有地方。（《礼记》说：孔子曰：古者男子外有傅父，内有慈母。又说：其次为保母。郑玄注：保母，是安定其居处的人。）饮食则是温厚甘美、肥嫩浓醇的佳肴。（温淳，指味道浓厚。韩非子说：那些香美脆嫩的食物，可口却伤害身体；浓酒肥肉，细腻的肌肤和洁白的牙齿反而损耗精气。《说文》：膬，腝易破也。膬，昌芮切。脭，肥肉也。池贞切。《说文》：𬪩，厚酒也。女龙切。）衣裳则是各色轻暖的织物，热气逼人。（曼，轻细也。《说文》：燂，火热也。详廉切。烁亦热也，舒灼切。）即使有金石般坚固的身体，也会被销熔而松弛解体。（韩非子说：即使与金石一同败坏，兼并天下也还没有日期。高诱《吕氏春秋注》：挺，犹动也。贾逵《国语注》：铄，销也。）更何况是在筋骨之间呢？所以说：放纵耳目的欲望，恣意追求肢体的安逸，会伤害血脉的调和。况且，出入都乘坐车辇，这叫做‘蹶痿’的机兆；（《吕氏春秋》：出则以车，入则以辇，务以自佚，命曰佁蹶之机。高诱注：佁，至也。蹶机，门内之位也。乘辇于宫中，游翔至于蹶机，故曰务以佚也。枚乘引用‘佁蹶’而改为‘蹶痿’，不详。可能是枚乘好奇而改动。《声类》：佁，嗣理切。蹶，渠月切。）深邃的房屋和清凉的宫室，这叫做‘寒热’的媒介；（《吕氏春秋》：室大多阴，台高多阳。多阴则蹶，多阳则痿。此阴阳不适之患也。高诱注：蹶，逆寒疾也。痿，蹶不能行也。）洁白的牙齿和秀美的眉毛，这叫做‘砍伐性命的斧头’；（《吕氏春秋》：靡曼皓齿，郑、卫之音，务以自乐，命曰伐性之斧。高诱注：靡曼，细理弱肌美色也。皓齿，谓齿如瓠犀也。郑国淫僻，以其淫僻灭亡。故曰伐性之斧也。）甘甜酥脆和肥美浓醇的食物，这叫做‘腐烂肠胃的毒药’。（《吕氏春秋》：肥肉厚酒，务以相强，命曰烂肠之食。高诱注，老子云：五味实口爽伤，故谓之烂肠之食。《广雅》：脆，弱也，清岁切。脓，厚之味也。）如今太子皮肤细腻润泽，四肢软弱无力，筋骨松弛解体，（王逸《楚词注》：靡，细也，曼，泽也。随，不能屈伸也。）血脉过度充盈，手足懈怠无力；（滛濯，指过度而且盛大。《尔雅》：滛，过也。又说：濯，大也。郭璞《方言注》：堕，懈堕也。应劭《汉书注》：窳，弱也，余乳切。）越地的美女侍奉在前，齐国的姬妾陪伴在后。（《越绝书》：越王装饰美女西施和郑巴，派大夫文种献给吴王，说：越王勾践私下得到天人所遗的西施和郑巴，越国不敢接受，派我献给大王。吴王非常高兴。齐姬，齐国的女子。《毛诗》：岂其取妻，必齐之姜。如淳《汉书注》：姬，众妾的总称。）往来游乐宴饮，纵情于幽深的密室之中。这就是把毒药当美食，戏弄猛兽的爪牙。这种状况的由来已经很久远，长期停滞而不停止；（王逸《楚词注》：淹，久也。）即使让扁鹊来治疗内脏，巫咸来驱除体外邪祟，又哪里来得及呢！（《史记》：扁鹊，渤海郑人。姓秦，名越人，得到长桑君的禁方，看病能完全看清五脏。韩非子说：扁鹊对晋桓侯说：君有疾在腠理，还可以用汤药热敷治疗，如果在骨髓，司命之神也不能医治了。桓侯起初不信，后来生病，派人召扁鹊，扁鹊逃走了。桓侯于是死去。又说：巫咸虽然善于祝祷，却不能为自己祛除灾祸。贾逵《国语注》：尚，且也。）如今像太子这样的病，只适宜由世上的君子，博闻强记，（《礼记》：博闻强识而让，谓之君子也。）趁着空闲谈论事理，改变你的心志和想法，（《楚词》：愿承闲而自察也。）常常不离开你的身边，作为你的辅佐。（高诱注《吕氏春秋》：羽翼，佐也。）那么，沉溺的享乐、放荡的心思、放纵的意志，又从哪里来呢！”（唐，犹荡也。）太子说：“好。病好了之后，请让我照这些话去做。”
客曰：「龙门之桐，高百尺而无枝。〈周礼曰：龙门之琴瑟。孔安国尚书传曰：龙门山，在河东之西界。鲁连子曰：东方有松枞，高千仞而无枝也。〉中郁结之轮菌，根扶疏以分离。〈郁结，隆高之貌也。说文曰：扶疏，四布也。张晏汉书注曰：轮菌，委曲也。〉上有千仞之峰，下临百丈之谿。〈包咸论语注曰：七尺曰仞。〉湍流溯波，又澹淡之。〈溯波，逆流之波也。澹淡，摇荡之貌也，〉其根半死半生。冬则烈风漂霰飞雪之所激也，夏则雷霆霹雳之所感也。〈感，触也。庄子曰：异鹊感周之颡也。〉朝则鹂黄鳱鴠鸣焉，〈尔雅曰：鸧鹒，黎黄。高唐赋曰：王雎鹂黄。礼记曰：仲冬曷旦不鸣。郑玄曰：曷旦，求旦鸟也。郭璞方言注曰：鸟似鸡，冬无毛，昼夜鸣。鳱与曷，并音渴。鴠音旦也。〉暮则羁雌迷鸟宿焉。独鹄晨号乎其上，鹍鸡哀鸣翔乎其下。〈楚辞曰：鹍鸡啁哳而悲鸣。〉于是背秋涉冬，使琴挚斫斩以为琴，野茧之丝以为弦，〈论语曰：师挚之始，关雎之乱，洋洋乎盈耳哉。郑玄曰：师挚，鲁太师也。以其工琴，谓之琴挚，犹京房善易，谓之易京。野茧，野蚕之茧也。东观汉记曰：光武二年，野蚕成茧被山，民收为絮。〉孤子之钩以为隐，九寡之珥以为约。〈古乐府有孤子生行。贾逵国语注曰：钩，带钩也。桓子新论曰：琴隐长四十五分，隐以前长八分。列女传曰：鲁之母师，九子之寡母也。不幸早失夫，独与九子居。苍颉篇曰：珥，珠在耳也。珥，人志切。字书曰：约，亦的字也。都狄切。的，琴徽也。〉使师堂操畅，伯子牙为之歌。〈师堂，乐师也。韩诗外传曰：孔子学鼓琴于师堂子京而不进，师堂子京曰：夫子可以进。孔子曰：丘已得其曲，未得其数也。琴道曰：尧畅达则兼善天下，无不通畅，故谓之畅。列子曰：伯牙善鼓琴也。〉歌曰：『麦秀蔪兮雉朝飞，〈宋玉笛赋曰：麦秀蔪兮鸟华翼。埤苍曰：蔪，麦芒也，慈歛切。〉向虚壑兮背槁槐，〈说文曰：槁与槁，古字通。〉依绝区兮临回溪。』飞鸟闻之，翕翼而不能去；野兽闻之，垂耳而不能行；蚑𫊸蝼蚁闻之，拄喙而不能前。〈周书曰：蚑行喙息。说文曰：蚑，行也。凡生类之行，皆谓之蚑。又曰：𫊸，虫也，居兆切。方言曰：南楚或谓蛄为蝼。尔雅曰：蚁，蚍蜉也。拄，陟羽切。〉此亦天下之至悲也，太子能强起听之乎？」太子曰：「仆病，未能也。」
客人说：“龙门山上的梧桐树，高达百尺而没有分枝。树干中间盘结着隆起弯曲的纹理，树根向四周伸展分散。上面有千仞高的山峰，下面临着百丈深的溪谷。急流和逆波摇荡着它。它的树根一半是死的，一半是活的。冬天被寒风、冰雹和飞雪所冲击，夏天被雷霆霹雳所触动。早晨有黄鹂和求旦鸟在那里鸣叫，傍晚有失偶的雌鸟和迷路的鸟在那里栖息。孤独的天鹅在清晨于树上啼叫，鹍鸡在树下悲哀地鸣叫飞翔。于是经过秋天和冬天，让琴挚砍下它做成琴，用野蚕的丝做琴弦，用孤儿的带钩做琴的隐，用九个孩子的寡妇的耳饰做琴的徽。让师堂弹奏《畅》曲，伯牙为他唱歌。歌词说：‘麦子吐芒啊野鸡早晨飞，向着空谷啊背靠枯槐，依傍绝境啊面临回溪。’飞鸟听到这歌声，收敛翅膀不能飞走；野兽听到这歌声，垂下耳朵不能行走；各种爬虫蝼蚁听到这歌声，拄着嘴巴不能前进。这也是天下最悲凉的音乐了，太子能勉强起来听一听吗？”太子说：“我病了，不能啊。”
客曰：「犓牛之腴，菜以笋蒲。〈说文曰：犓，以刍莝养国牛也。国语曰：犓豢几何。犓或为�，未详。说文曰：腴，腹下肥者。毛诗曰：其蓛维何，维笋及蒲也。〉肥狗之和，冒以山肤。楚苗之食，安胡之飰，〈礼记曰：士无故不杀犬豕。和，谓和羹也。郑玄礼记注曰：芼，菜也，谓以菜调和之也。冒与芼，古字通。山肤，未详。楚苗山出禾，可以为食。淮南子曰：苗山之铤。高诱曰：苗山，楚山也。安胡，未详。一曰：安胡，雕胡也。宋玉讽赋曰：为臣炊雕胡之饭。〉抟之不解，一啜而散。〈礼记曰：无抟饭。徒完切。说文曰：啜，尝也，穿劣切。〉于是使伊尹煎熬，易牙调和。〈吕氏春秋曰：伊尹说汤以至味。又，白公曰：若以水投水，奚若？孔子曰：淄渑之合者，易牙尝而知之。〉熊蹯之臑，勺药之酱。〈左氏传曰：宰夫臑熊蹯不熟。方言曰：臑，熟也，音而。韦昭上林赋注曰：勺药，和齐咸酸美味也。〉薄耆之炙，鲜鲤之鲙。〈薄耆，未详。一曰：薄切兽耆之肉，而以为炙也。耆，今人谓之耆头。毛诗曰：炰鳖鲙鲤。〉秋黄之苏，白露之茹。〈茹，菜之总名也。〉兰英之酒，酌以涤口。〈汉书曰：百味旨酒布兰生。晋灼曰：布列芬芳，若兰之生。〉山梁之餐，豢豹之胎。〈论语，子曰：山梁雌雉，时哉时哉。郑玄曰：孔子山行，见一雌雉，食其梁粟。杜预左氏传注曰：豢，养也，音宦。六韬曰：武王伐纣，得二大夫而问之曰：殷国将有妖乎？对曰：有。殷君陈玉杯象箸。玉杯象箸，不盛菽藿之羹，必将熊蹯豹胎。〉小飰大歠，如汤沃雪。〈说文曰：歠，饮也，昌悦切。沃雪，言易也。家语，孔子曰：人之弃恶，如汤之灌雪焉。〉此亦天下之至美也，太子能彊起尝之乎？」太子曰：「仆病，未能也。」
客人说：“用草料喂养的牛的肥肉，配上竹笋和香蒲做菜。肥狗肉做的羹汤，上面盖着山肤。楚地苗山的粮食，雕胡米做的饭，用手团紧不会散开，一尝就化开。于是让伊尹来煎熬，易牙来调和。熊掌煮得烂熟，配上芍药酱。薄切的兽脊肉做烤肉，新鲜的鲤鱼做鱼脍。秋天变黄的紫苏，白露时节的蔬菜。兰花般的酒，斟来漱口。山梁上的野鸡，喂养的豹子的胎儿。小口吃饭大口喝汤，像热水浇雪一样容易。这也是天下最美的食物了，太子能勉强起来尝一尝吗？”太子说：“我病了，不能啊。”
客曰：「钟岱之牡，齿至之车，〈汉书曰：赵地，钟、岱石北，迫近胡寇。如淳曰：钟所在未闻，石，山险之限，在上党曲阳。吕氏春秋曰：代，故马郡，宜马。齿至之车，未详。或说曰：公羊传曰：先轸谓晋侯曰：君马齿至也。言以齿至马驾车也。战国策曰：骥之齿至矣，服槛车而上太行也。〉前似飞鸟，后类距虚。〈黄子曰：骏马有晨风、黄鹄，皆取鸟名马。言走疾若飞也。范子曰：千里马，必有距虚。吕氏春秋曰：距虚鼠后而兔前。〉穱麦服处，躁中烦外。〈以穱麦分剂而食马，马肥，故中躁而外烦也。王逸楚词注曰：稻粢穱麦挐黄梁。左氏传，庆郑谓晋侯曰：今乘异产，将与人易，张脉愤兴，外强中干。〉羁坚辔，附易路。〈易，平易也。〉于是伯乐相其前后，王良造父为之御，秦缺楼季为之右。〈吕氏春秋曰：古之善相马者，若赵之王良，秦之伯乐，尤尽其妙。文子曰：伯乐相之，王良御之。史记曰：周缪王使造父为御，西巡狩。秦缺，未详，韩子曰：夫猎，托车舆之安，用六驾之足，使王良佐辔，则身不劳而易及轻兽。今舍车舆，则虽楼季之走，无时及兽矣。许慎淮南子注曰：楼季，魏文侯之弟也。〉此两人者，马佚能止之，车覆能起之。〈两人，秦缺、楼季也。家语，颜回曰：东野之御，善则善矣，其马将必佚也。〉于是使射千镒之重，争千里之逐。〈史记曰：田忌数与齐公子驰逐重射。孙子见其马足不甚相远，有上、中、下辈，于是谓田忌曰：君弟重射，臣能令君胜。忌然之，与射千金。及临质，孙子曰：今以君之下驷，与彼上驷；取君之上驷，与彼中驷；取君中驷，与彼下驷。既驰三辈，而忌一不胜而再胜，卒得千金。贾逵国语注曰：一镒，二十四两。韩子曰：王子期为赵简子取道，争千里之发也。〉此亦天下之至骏也。太子能彊起乘之乎？」太子曰：「仆病，未能也。」
客人说：“钟地和岱地的公马，用年齿正好的马来驾车（《汉书》说：赵地，钟、岱在石北，靠近胡人侵犯之地。如淳说：钟地所在未听说，石地是山险的关隘，在上党曲阳。《吕氏春秋》说：代地，原是马郡，适宜养马。齿至之车，不详。有的说法：《公羊传》说：先轸对晋侯说：您的马齿已到壮年。意思是说用年齿正好的马来驾车。《战国策》说：千里马的齿龄已到，驾着囚车登上太行山。）。马跑起来前蹄像飞鸟，后蹄像距虚（黄子说：骏马有晨风、黄鹄，都是取鸟名来命名马，形容奔跑快如飞。范子说：千里马，必定有距虚的形态。《吕氏春秋》说：距虚这种动物，后腿像老鼠，前腿像兔子。）。用穱麦喂养服侍它，马就内心躁动、外表烦躁（用穱麦按分量喂马，马肥壮，所以内心躁动而外表烦躁。王逸《楚辞注》说：稻、粢、穱麦、黄粱。左氏传，庆郑对晋侯说：现在乘坐别国产的马，将与人易变，血脉膨胀，外强中干。）。套上坚固的缰绳，行驶在平坦的道路上（易，平坦的意思。）。于是伯乐前后审视它的体态，王良、造父为它驾驭，秦缺、楼季在车右护卫（《吕氏春秋》说：古代善于相马的人，如赵国的王良、秦国的伯乐，尤其精妙。文子说：伯乐相马，王良驾驭。《史记》说：周穆王让造父驾车，向西巡狩。秦缺，不详。韩子说：打猎时，依靠车舆的安稳，用六匹马的脚力，让王良辅助缰绳，身体不劳累就能轻易追上轻快的野兽。如果舍弃车舆，即使楼季奔跑，也无法及时追上野兽。许慎《淮南子注》说：楼季，是魏文侯的弟弟。）。这两个人，马受惊能制止它，车翻倒能扶起它（两人，指秦缺和楼季。《家语》说：颜回说：东野的驾驭，好是好，但他的马必定会受惊。）。于是让人用千镒的重金下注，争夺千里的赛跑（《史记》说：田忌多次与齐国的公子们赛马下重注。孙子看到他们的马脚力相差不大，有上、中、下三等，于是对田忌说：您尽管下重注，我能让您获胜。田忌同意，下了千金赌注。等到比赛时，孙子说：现在用您的下等马，对他们的上等马；用您的上等马，对他们的中等马；用您的中等马，对他们的下等马。三场比赛后，田忌一次不胜而两次获胜，最终赢得千金。贾逵《国语注》说：一镒，是二十四两。韩子说：王子期为赵简子取道，争夺千里的细微差距。）。这也是天下最骏的马了。太子能勉强起来乘坐它吗？”太子说：“我病了，不能啊。”
客曰：「既登景夷之台，南望荆山，北望汝海，左江右湖，其乐无有。〈景夷，台名也。孔安国尚书传曰：荆山在荆州。郭璞山海经注曰：汝水出鲁阳山东北，入淮海。汝称海，大言之也。战国策，鲁君曰：楚王登京台，南望猎山，左江右湖，其乐之，忘死无有，天下无有。〉于是使博辩之士，原本山川，极命草木，〈赵岐孟子注曰：命，名也。〉比物属事，离辞连类。〈礼记，孔子曰：属辞比事，春秋教也。韩子曰：多言繁称，连类比物也。〉浮游览观，乃下置酒于虞怀之宫。〈虞怀，宫名也。〉连廊四注，〈郑玄周礼注曰：四阿若今四注也。〉台城层构，纷纭玄绿。辇道邪交，黄池纡曲。〈黄当为湟。湟，城池也。〉溷章白鹭，孔鸟鶤鹄，〈溷章，鸟名，未详。〉鹓鶵䴔䴖，翠鬣紫缨。〈鬣，首毛也。缨，颈毛也。〉螭龙德牧，邕邕群鸣。〈螭龙、德牧，并鸟，形未详。尔雅曰：邕邕，鸣声和也。〉阳鱼腾跃，奋翼振鳞。〈曾子曰：鸟鱼皆生于阴，而属于阳。故鸟鱼皆卵生，鱼游于水，鸟飞于云。〉漃漻䓓蓼。蔓草芳苓。〈言水清净之处，生䓓、蓼二草也。上林赋曰：悠远长怀，寂漻无声。漃与寂，音义同也。字书曰：䓓，藸草也，丈尤切。藸音猪。毛苌诗传曰：蓼，水草也，力鸟切。苓，古莲字也。〉女桑河柳，素叶紫茎。〈毛诗曰：猗彼女桑。毛苌曰：女桑，夷桑也。尔雅曰：柽，河柳。郭璞曰：今河旁赤茎小杨也。〉苗松豫章，条上造天。〈苗松，未详。一曰苗山之松。豫章，木名也。孔安国尚书传曰：造，至也。〉梧桐并闾，极望成林。〈张揖上林赋注曰：并闾，椶也。〉众芳芬郁，乱于五风。〈遁甲开山图曰：女娲没，大庭氏之王有天下。五风，异色也。〉从容猗靡，消息阳阴。〈消，灭也。息，生也。林木茂盛，随风披靡，故或阳或阴也。文子曰：与阴俱闭，与阳佚开。消息，或为须臾也。〉列坐纵酒，荡乐娱心。景春佐酒，杜连理音。〈孟子，景春曰：公孙衍、张仪岂不诚大丈夫哉？孟子曰：是焉得为大丈夫。刘熙曰：景春，孟子时人，为纵横之术者。史记曰：上召子弟佐酒。如淳汉书注曰：今乐家，五日一习乐，为理乐。杜连，未详也。〉滋味杂陈，肴糅错该。〈王逸楚词注曰：该，备也。〉练色娱目，流声悦耳。〈埤苍曰：练，择也。尔雅曰：流，择也。〉于是乃发激楚之结风，扬郑卫之皓乐。〈文颖上林赋注曰：激，冲激，急风也。结风，回风，亦急风也。楚地风气既漂疾，然歌乐者犹复依激结之急风为节，其乐促迅哀切也。淮南子曰：扬郑、卫之皓乐，此齐民所以淫泆流湎也。许慎曰：郑、卫，新声所出国也。皓乐，善倡也。皓下或有齿字，误。〉使先施征舒阳文段干吴娃闾娵傅予之徒，〈皆美女也。先施，即西施也。战国策，鲁仲连谓孟尝君曰：君后宫十妃，皆衣缟纻，食粱肉，岂毛啬、先施哉？征舒、段干、傅予，皆未详。一曰：左氏传曰：楚庄王欲纳夏姬，申公巫臣曰：不可。今纳夏姬，贪其色也。史记曰：夏姬，征舒母也。淮南子曰：不待脂粉，西施、阳文也。许慎曰：阳文，楚之好人也。吴娃，已见上文。孙卿子曰：闾娵、子奢，莫之媒。韦昭汉书注曰：闾娵，梁王魏婴之美人。〉杂裾垂髾，目窕心与，〈司马彪子虚赋注曰：髾，燕尾也。窕当为挑。史记曰：目挑心招。张晏汉书注曰：挑，娆也。髾，所交切。〉揄流波，杂杜若，〈言引流波以自洁，杂杜若以为芳。杜若，见下注。说文曰：揄，引也。〉蒙清尘，被兰泽，〈列子曰：穆王为中天之台，郑、卫之处子施芳泽，杂芷若以满之。神女赋曰：沐兰泽，含若芳。〉嬿服而御。〈尚书大传曰：古者，后夫人至于房中，释朝服，袭嬿服，入御于君也。〉此亦天下之靡丽皓侈广博之乐也，太子能彊起游乎？」太子曰：「仆病，未能也。」
客人说：“已经登上了景夷台，向南望荆山，向北望汝海，左边是长江，右边是洞庭湖，这种快乐是天下没有的。于是派博学善辩的人，推究山川的本源，穷尽草木的名称，类比事物，连缀文辞，归类排列。四处游览观赏之后，就下来在虞怀宫摆设酒宴。回廊四面相连，台城层层构筑，色彩纷繁，有黑有绿。车道交错，护城河曲折蜿蜒。溷章、白鹭、孔雀、鶤鹄、鹓鶵、䴔䴖，翠绿的头顶羽毛，紫色的颈毛。螭龙、德牧这些鸟，和谐地群鸣。阳鱼跳跃，振动翅膀和鳞片。水清静之处，生长着䓓草和蓼草，还有蔓延的芳莲。女桑和河柳，白色的叶子，紫色的茎。苗松和豫章，枝条向上直达天空。梧桐和棕榈，放眼望去，连绵成林。各种花草芬芳浓郁，被五方之风搅乱。树木从容摇曳，随风起伏，阴阳交替。众人依次坐下，尽情饮酒，放纵音乐，娱乐心情。景春陪酒，杜连演奏音乐。各种滋味陈列，菜肴错杂完备。精选的美色娱悦眼睛，流畅的乐声悦耳动听。于是奏起激越的楚地回风之曲，扬起郑国、卫国的高雅乐声。让先施、征舒、阳文、段干、吴娃、闾娵、傅予这些人，穿着杂色衣裙，垂着燕尾发饰，用眼神挑逗，内心相许，引水自洁，佩戴杜若，蒙受清尘，涂抹兰膏，穿着便服侍奉。这也是天下华丽奢侈、盛大广博的享乐了，太子能勉强起来游玩吗？”太子说：“我病了，不能去。”
客曰：「将为太子驯骐骥之马，驾飞𫐉之舆，乘牡骏之乘。〈广雅曰：驯，扰也。说文曰：骐，马骊文如綦也。尚书大传曰：未命为士，车不得有飞𫐉。郑玄曰：如今窗车也。力廷切。〉右夏服之劲箭，左乌号之雕弓。〈夏服，已见子虚赋。服，即今步叉也。乌号，已见子虚赋。又，古考史曰：柘树，枝长而劲，乌集之。将飞，柘起弹乌，乌乃号呼。此枝为弓，快而有力，因名也。〉游涉乎云林，周驰乎兰泽，弭节乎江浔。〈云林，云梦之林。楚词曰：羲和弭节兮。字林曰：浔，水涯也。〉掩青苹，游清风。〈方言曰：奄，息也。吕氏春秋曰：昆仑之苹也。张揖子虚赋注曰：青苹，似莎而大。〉陶阳气，荡春心。〈薛君韩诗章句曰：陶，畅也。阳气，春也。神农本草曰：春夏为阳。楚词曰：目极千里伤春心。王逸曰：荡春心。荡，涤也。〉逐狡兽，集轻禽。〈言射而矢集于轻禽也。左氏传曰：楚君亲集矢于其目。阙子曰：矢集于彭城之东，并以所止为集也。〉于是极犬马之才，困野兽之足，穷相御之智巧。〈文子曰：无相御之劳，而致千里也。〉恐虎豹，慴鸷鸟。〈尔雅曰：慴，恐也。〉逐马鸣镳，鱼跨麋角。〈逐马，驰逐之马。鸣镳，銮鸣于镳也。鱼跨，跨度鱼也。麋角，执麋之角也。〉履游麕兔，蹈践麖鹿，汗流沫坠，冤汱陵窘，〈陵，犹促也。说文曰：窘，迫也。〉无创而死者，固足充后乘矣。此校猎之至壮也。太子能彊起游乎？」〈李奇汉书注曰：以五校兵出猎。〉太子曰：「仆病，未能也。」然阳气见于眉宇之间，侵滛而上，几满大宅。〈周书曰：民有五气。喜气内蓄，虽欲隐之，阳喜必见。大宅，未详。〉
客人说：“我将为太子驯服骐骥这样的良马，驾着有飞𫐉的车子，骑着雄壮的马匹。右边佩带夏服的强劲箭矢，左边挂着乌号良木制成的雕弓。游历在云梦的树林中，奔驰在长满兰草的沼泽边，在江畔停下车驾。休息在青苹上，迎着清风。陶冶在春天的阳气里，荡涤着春日的思绪。追逐狡猾的野兽，箭矢射中轻捷的飞禽。于是充分发挥猎犬和骏马的才能，使野兽的脚力困乏，用尽相马和驾车人的智谋技巧。使虎豹恐惧，让猛禽惊慑。奔驰的马匹衔着响铃，像鱼跃般跨越，像麋鹿般角逐。踩踏麕兔，践踏麖鹿，汗水流淌，口沫飞溅，困窘急迫，没有受伤就死去的猎物，足够装满后面的车辆了。这是校猎最壮观的场面。太子能勉强起来游玩吗？”太子说：“我生病了，不能去。”然而喜悦的神色出现在眉宇之间，渐渐向上蔓延，几乎布满整个面部。
客见太子有悦色，遂推而进之曰：「冥火薄天，兵车雷运。〈郑玄诗笺曰：冥，夜也。广雅曰：薄，至也。王逸楚词注曰：运，转也，音旋。〉旍旗偃蹇，羽毛肃纷，驰骋角逐，慕味争先。徼墨广博，观望之有圻。〈墨，烧田也。言逐兽于烧田广博之所，而观望之有圻堮也。墨或为廛也。说文曰：圻，地圻堮也，鱼斤切。〉纯粹全牺，献之公门。」〈尚书，父师曰：乃攘窃神祇之牺全牲。孔安国曰：色纯曰牲，体完曰全。应劭汉书注曰：粹，淳也。毛诗曰：献豜于公。〉太子曰：「善，愿复闻之。」
客人见太子有了喜悦的神色，于是进一步推进说：“夜晚的火把照亮天空，兵车如雷般滚动。旗帜高扬，羽毛装饰整齐而纷繁，驰骋追逐，贪图美味争先恐后。焚烧的猎场广阔无边，观望起来有边际。将毛色纯正、身体完整的牺牲，进献到公门。”太子说：“好，我愿意再听听。”
客曰：「未既。〈孔安国曰尚书传曰：既，尽也。〉于是榛林深泽，烟云暗莫，兕虎并作。〈莫，暗貌也。说文曰：莫，日且冥也。〉毅武孔猛，袒裼身薄。〈左氏传曰：致果为毅。毛苌诗传曰：孔，甚也，毛诗曰：襢裼暴虎。毛苌曰：袒裼，肉袒也。孔安国尚书传曰：薄，迫也。〉白刃硙硙，矛戟交错。〈庄子，孔子曰：白刃交前，视死若生者，烈士之勇也。六韬书刀铭曰：刀刺硙硙。牛哀切。〉收获掌功，赏赐金帛。〈郑玄周礼注曰：掌，主也。〉掩苹肆若，为牧人席。〈张揖上林赋注曰：掩，覆也。毛苌诗传曰：肆，陈也。〉旨酒嘉肴，羞炰脍炙，以御宾客。〈毛诗曰：旨酒思柔。又曰：嘉肴脾臄。又曰：炰鳖鲜鱼。郑玄曰：炰，火熟之。汉书，东方朔曰：生肉为脍。毛诗曰：以御宾客也。〉涌触并起，动心惊耳。诚必不悔，决绝以诺。〈言游猎欢宴，忠诚为之，必不有悔。事之决绝，但以一诺，不俟再三。〉贞信之色，形于金石。〈毛诗序曰：贞信之教兴。家语，孔子曰：夫钟鼓之音，忧而击之，则悲；喜而击之，则乐。故志诚感之，通于金石，而况人乎哉。〉高歌陈唱，万岁无斁。〈孔安国尚书传曰：斁，厌也。〉此真太子之所喜也，能强起而游乎？」太子曰：「仆甚愿从，直恐为诸大夫累耳。」然而有起色矣。
客人说：“还没完。于是在茂密的树林和深泽中，烟云昏暗，犀牛和老虎一起出现。刚毅勇武非常威猛，脱衣露体亲身逼近。白刃闪闪发光，矛戟交错。收获猎物按功记录，赏赐金银布帛。铺上青苹陈设杜若，为牧人铺设坐席。美酒佳肴，有烧烤和脍炙，用来招待宾客。大家踊跃起身，动人心魄。诚信坚定绝不后悔，决断干脆只凭一诺。忠贞诚信的神色，表现在金石之上。高歌齐唱，万年不厌倦。这真是太子所喜欢的，能勉强起来游玩吗？”太子说：“我很愿意跟随，只是恐怕成为各位大夫的累赘罢了。”然而已经有了起身的意思。
客曰：「将以八月之望，〈孔安国尚书传曰：十五日，日月相望。〉与诸侯远方交游兄弟，并往观涛乎广陵之曲江。〈汉书，广陵国，属吴也。〉至则未见涛之形也。徒观水力之所到，则恤然足以骇矣。〈恤然，惊恐貌。〉观其所驾轶者，所擢拔者，所扬汩者，所温汾者，所涤汔者，〈小雅曰：驾，陵也。杜预左氏传注曰：轶，穾也。苍颉篇曰：擢，抽也。孔安国尚书传曰：汩，乱也。古没切。温汾，转之貌也。尔雅曰：𧰙，汔也。郭璞曰：谓摩近。汔，许乞切。〉虽有心略辞给，固未能缕形其所由然也。〈略，智也。缕，辞缕也。〉怳兮忽兮，聊兮栗兮，混汩汩兮，〈老子曰：恍兮忽兮，其中有物。聊、栗，恐惧之貌。〉忽兮慌兮，俶兮傥兮，〈广雅曰：俶、傥，卓异也。〉浩㲿瀁兮，慌旷旷兮。秉意乎南山，通望乎东海。〈尔雅曰：秉，执也。〉虹洞兮苍天，极虑乎崖涘。〈虹洞，相连貌也。庄子曰：出于厓涘。毛苌诗传曰：涘，涯也。虹，胡洞切。〉流揽无穷，归神日母。〈言周流观览而穷，然后归神至日所出也。春秋内事云：日者，阳德之母。〉汨乘流而下降兮，或不知其所止。〈方言曰：汨，疾貌也，为毕切。〉或纷纭其流折兮，忽缪往而不来。〈言众浪纷纭，其流曲折，或错缪俱往，而不回流。〉临朱汜而远逝兮，中虚烦而益怠。〈朱汜，盖地名，未详。〉莫离散而发曙兮，内存心而自持。〈莫离散，谓精神不离散也。发曙，发夕至曙也。说文曰：曙，旦明也。〉于是澡概胸中，洒练五藏，〈毛苌诗传曰：溉，涤也。概与溉同。练，犹汰也。庄子曰：愁其五藏也。〉澹澉手足，颒濯发齿。〈澉澹，犹洗涤也。澉，湖敢切。说文，颒，洗面也。颒，乎溃切。〉揄弃恬怠，输写淟浊，〈方言曰：输，脱也。王逸楚词注曰：淟，垢浊也，敕显切。〉分决狐疑，发皇耳目。〈楚词曰：心犹豫以狐疑。谥法曰：明者曰皇也。风赋曰：发明耳目。〉当是之时，虽有淹病滞疾，犹将伸伛起躄，发瞽披聋而观望之也。〈广雅曰：伛，曲也，郁禹切。淮南子曰：遗躄者，屦然躄跛，不能行也，必亦切。〉况直眇小烦懑，酲𬪩病酒之徒哉！故曰发蒙解惑，不足以言也。」〈素问，黄帝曰：发蒙解惑，未足以论也。〉太子曰：「善，然则涛何气哉？」
客人说：“将在八月十五日，与诸侯、远方的朋友和兄弟，一同前往广陵的曲江观看潮水。到了那里却还没看到潮水的形状，只是看到水力所到之处，就足以让人惊恐了。看那潮水凌驾超越的、拔地而起的、翻腾激荡的、回旋盘绕的、冲刷涤荡的景象，即使有巧思善辩的人，也终究不能细致地描绘出它形成的缘由。它恍恍惚惚，令人恐惧战栗，混混沌沌地奔涌；忽而迷茫，忽而奇特卓异，浩渺无边，空旷辽阔。它执意奔向南山，一直望到东海，与苍天相连，穷尽思虑也看不到边际。周流观赏无穷无尽，心神最终归向太阳升起的地方。它疾速乘流而下，有时不知会停在哪里；有时纷乱曲折，忽然交错奔去而不回流。临近朱汜而远逝，心中空虚烦乱更加疲惫。精神不离散直到天亮，内心保持专注。于是洗涤胸中，清净五脏，洗濯手足，清洁发齿。抛弃安逸懈怠，排出污浊，决断狐疑，使耳目清明。在这个时候，即使有久病顽疾的人，也能伸直驼背、让跛脚站起、使盲人复明、让聋子听见，前来观望。更何况只是些微小的烦闷、醉酒不适的人呢？所以说，启发蒙昧、解除困惑，还不足以形容它的功效。”太子说：“好，那么潮水到底是什么气呢？”
客曰：「不记也。然闻于师曰，似神而非者三：疾雷闻百里；〈言声似疾雷，而闻百里，一也。〉江水逆流，海水上潮；〈言能令二水逆流上潮，二也。〉山出内云，日夜不止。〈山内云而日夜不止，三也。〉衍溢漂疾，波涌而涛起。〈小雅曰：衍，散也。说文曰：漂，浮也。〉其始起也，洪淋淋焉，若白鹭之下翔。〈说文曰：淋，山下水也。淋或为汧。声类曰：汧，漂也，口怜切。〉其少进也，浩浩溰溰，如素车白马帷盖之张。〈浩浩，深广之貌也。溰溰，高白之貌也。帷或为帏，音韦。帏，帐也。〉其波涌而云乱，扰扰焉如三军之腾装。〈高唐赋曰：奔扬踊而相击，云兴声之霈霈。云乱也。许慎淮南子注曰：装，束也。〉其旁作而奔起也，飘飘焉如轻车之勒兵。六驾蛟龙，附从太白。〈以蛟龙若马而驾之，其数六也。淮南子曰：昔冯迟太白之御，入云霓，游微雾，骛忽荒。许慎曰：冯迟太白，河伯也。〉纯驰浩蜺，前后骆驿。〈贾逵国语注曰：纯，专也。浩蜺，即素蜺也。波涛之势，若素蜺而驰，言其长也。〉颙颙卬卬，椐椐彊彊，莘莘将将。〈颙颙卬卬，波高貌也。椐椐彊彊，相随之貌。椐，据于切。彊，渠章切。莘莘，多貌也。将将，高貌也。莘，所巾切。莘或为萃。〉壁垒重坚，沓杂似军行。〈太公阴符曰：并我勇力，重坚壁垒。应劭汉书注曰：沓，合也。行，户刚切。协韵也。〉訇隐匈磕，轧盘涌裔，原不可当。〈轧坱，无垠貌也。盘，谓盘礴广大貌。涌裔，行貌也。〉观其两傍，则滂渤怫郁，暗漠感突，上击下律。有似勇壮之卒，〈律当为硉。硉，虏骨切。〉突怒而无畏。蹈壁冲津，穷曲随隈，逾岸出追。〈说文曰：隈，水曲也。上林赋曰：触穹石，激堆埼。郭璞曰：沙堆也，都回切。追亦堆字，今为追，古字假借之也。〉遇者死，当者坏。初发乎或围之津涯，荄轸谷分。〈或围，盖地名也。言涯如转，而谷似裂也。一曰：涯如草转也。方言曰：荄，根也。谓草之根也。一本无荄字。许慎淮南子注曰：轸，转也。〉回翔青篾，衔枚檀桓。〈青篾、檀桓，盖并地名也。回翔，水复流也。衔枚，水无声也。周礼曰：衔枚氏。郑玄曰：止言语嚣讙也。枚，大如箸，横衔之也。〉弭节伍子之山，通厉骨母之场。〈弭节，已见上文。史记曰：吴王杀子胥，投之于江。吴人立祠于江上，因名胥母山。王逸楚辞注曰：高厉，远行也。越绝书曰：阖闾旦食䱉山，昼游于胥母。疑骨母字之误也。〉凌赤岸，篲扶桑，横奔似雷行。〈赤岸，盖地名也。曹子建表曰：南至赤岸。山谦之南徐州记曰：京江，禹贡北江。春秋分朔，辄有大涛，至江乘，北激赤岸，尤更迅猛。然并以赤岸在广陵。而此文势似在远方，非广陵也。说文曰：篲，扫竹也。山海经曰：汤谷上有扶木。扶木者。扶桑也。十日所浴之地。〉诚奋厥武，如振如怒。〈毛诗曰：王奋厥武，如震如怒。毛苌曰：震，犹威也。〉沌沌浑浑，状如奔马。〈沌沌浑浑，波相随之貌也。孙子兵法曰：浑浑沌沌，形圆而不可败也。越绝书曰：王捐子胥于大江口。勇士之执，乃有遗鄙。发愤驰腾，气若奔马。沌，徒本切。浑，胡本切。〉混混庉庉，声如雷鼓。〈混混沌沌，波浪之声也。越绝书，越王勾践曰：浩浩之水，声音若雷霆。庉，徒本切。〉发怒庢沓，清升逾跇，〈言初发怒，碍止而涌沸。少选之顷，清者上升，递相逾跇也。说文曰：庢，碍止也。庢，竹栗切。庢或为底，古字也。杜预左氏传曰：底，平也。埤苍曰：沓，釜沸出也，徒答切。如淳汉书注曰：跇，超逾也。〉侯波奋振，合战于藉藉之口。〈楚辞曰：陵阳侯之泛滥兮。王逸曰：阳侯，大波也。藉藉，盖地名也。〉鸟不及飞，鱼不及回，兽不及走。〈高唐赋曰：飞鸟未及起，走兽未及发。〉纷纷翼翼，波涌云乱。〈广雅曰：纷纷，众也。毛苌诗传曰：翼翼，壮徤貌也。〉荡取南山，背击北岸。覆亏丘陵，平夷西畔。〈言水之势既荡南山，又击北岸。丘陵为之颠覆，然后平夷西畔。〉险险戏戏，崩坏陂池，决胜乃罢。〈合战决胜，而后乃罢。〉瀄汨潺湲，披扬流洒。〈瀄，泌瀄，波相楔也。汨，蜜汨，水流疾也。字书曰：潺湲，流貌也。〉横暴之极，鱼鳖失势，颠倒偃侧，沋沋湲湲，蒲伏连延。〈沋沋湲湲，鱼鳖颠倒之貌也。蒲汱，即匍匐也。连延，相续貌。沋，禹牛切。〉神物怪疑，不可胜言。直使人踣焉，洄暗凄怆焉。〈郭璞尔雅曰：踣，覆也，薄北切。洄与回同也。〉此天下怪异诡观也，太子能强起观之乎？」太子曰：「仆病，未能也。」
客人说：“不记得了。但我从老师那里听说，有看似神异而非神异的三种现象：一是迅雷的声音传到百里之外；二是江水倒流，海水上涨；三是山峦吞吐云气，日夜不停。水势漫溢奔流，波涛汹涌而起。它刚开始涌起时，像洪水从山上淋下，如同白鹭向下飞翔。稍进一步，水势浩大洁白，像白车白马张开了帷盖。波涛涌起如云般纷乱，纷扰的样子像三军整装待发。波涛从旁涌起奔腾，飘飘然像轻车在指挥军队。用六条蛟龙驾车，跟从着河伯太白。纯粹奔驰的白色长虹，前后络绎不绝。波涛高耸，相互追随，众多而高峻。壁垒重重坚固，杂乱如同军队的行列。轰隆声震耳欲聋，广阔无边地涌流，根本不可阻挡。看它两旁，水势汹涌激荡，昏暗不明地冲击，向上击打，向下坠落，像勇壮的士兵，突然发怒而无所畏惧。脚踏崖壁，冲击渡口，穷尽曲折的水湾，越过堤岸，冲出沙堆。遇到它的就死，阻挡它的就坏。它最初从或围的渡口出发，像草根转动、山谷裂开。在青篾回旋，在檀桓无声前行。在伍子山缓缓行进，经过骨母的场地。凌驾赤岸，扫过扶桑，横冲直撞像雷声行进。确实奋发了它的威武，如同震动，如同发怒。水势混沌相连，形状像奔马。混混庉庉，声音像雷鼓。发怒时受阻而沸腾，清澈的水上升，互相超越。大波奋起震荡，在藉藉之口交战。鸟来不及飞走，鱼来不及回转，兽来不及逃跑。纷纷扰扰，波涛涌起如云乱。荡涤南山，背后冲击北岸。颠覆丘陵，荡平西岸。险峻崎岖，冲垮堤岸池塘，决出胜负才罢休。水流激荡，飞扬洒落。横暴到了极点，鱼鳖失去优势，颠倒侧卧，在水中挣扎，匍匐相连。神奇怪异的事物，说不完。简直让人跌倒，昏昧凄怆。这是天下怪异奇特的景象，太子能勉强起来观看吗？”太子说：“我病了，不能去。”
客曰：「将为太子奏方术之士有资略者，〈孔安国论语注曰：方，道也。晋灼汉书注曰：资，材量也。〉若庄周魏牟杨朱墨翟便蜎詹何之伦。〈吕氏春秋，中山公子牟谓詹何：身在江海之上，心居魏阙之下。高诱曰：子牟，魏公子也。詹子，古得道者也。淮南子曰：虽有钩针芳饵，加以詹何、蜎蠉之数，犹不能与罔罟争得也。高诱曰：蜎蠉，白公时人。宋玉集曰：宋玉与登徒子偕受钓于玄渊。七略曰：蜎子，名渊，楚人也。然三文虽殊，其一人也。〉使之论天下之释微，理万物之是非。〈家语曰：卜商好论精微，时人无以尚也。孙卿子曰：是是非非，谓之智也。〉孔老览观，孟子持筹而筭之，万不失一。〈汉书，张良曰：臣借前箸以筹之。音义曰：以筹度之也，直流切。史记，蒯通曰：以此参之，万不失一。老或为左也。〉此亦天下要言妙道也，太子岂欲闻之乎？」于是太子据几而起曰：「涣乎若一听圣人辩士之言。」涊然汗出，霍然病已。〈涊，汗貌也。庄子曰：泚然汗出。涊，乃显切。霍，疾貌也。〉
客人说：“我将为太子推荐有资质谋略的方术之士，比如庄周、魏牟、杨朱、墨翟、便蜎、詹何这类人。让他们论述天下精微的道理，梳理万物的对错是非。孔子、老子纵观全局，孟子拿着算筹来推算，万无一失。这也是天下精要的言论和妙道，太子难道想听一听吗？”于是太子靠着几案站起来说：“豁然开朗啊，就像一下子听到了圣人辩士的言论。”他汗流浃背，病立刻就好了。
文选考异
《文选》校勘异文
注「汉书曰」下至「乘道死也」：袁本、茶陵本此一节注大异，乃并善入五臣之误也。尤所见为是。
注文“汉书曰”以下到“乘道死也”：袁本和茶陵本在这一节注文上差异很大，这是把李善注混入五臣注的错误。尤袤所见到的版本是正确的。
注「说文曰谢辞也」：袁本、茶陵本无此六字。案：无者是也。袁本所载五臣翰注有「谢辞也」三字，盖别本又有「说文曰」三字，而尤误取以增多。
注文“说文曰谢辞也”：袁本和茶陵本没有这六个字。按：没有是正确的。袁本所载的五臣张翰注中有“谢辞也”三字，大概别的版本又有“说文曰”三字，而尤袤错误地取来增加了内容。
注「而损精」：案：「而」上当有「悦情」二字，此引韩子扬搉篇文，各本皆脱。
注文“而损精”：按：“而”字上面应当有“悦情”二字，这是引用《韩非子·扬搉》篇的文字，各版本都脱漏了。
皓齿娥眉：袁本、茶陵本「娥」作「蛾」，是也。
“皓齿娥眉”：袁本和茶陵本“娥”写作“蛾”，这是正确的。
注「郑国淫僻」：茶陵本「国」作「卫」，是也。袁本亦误「国」。
注文“郑国淫僻”：茶陵本“国”写作“卫”，这是正确的。袁本也误作“国”。
麦秀蔪兮：袁本、茶陵本「蔪」作「𦾶」。案「𦾶」字是也。广韵作「𦾶」，亦引埤苍与集韵，皆为「蔪」、「𦾶」同在一纽而分别两字，他书或用「渐」。射雉赋云「麦渐渐以擢芒」，「渐」与「𦾶」古字通也。尤所见别本作「草木蔪苞」之「蔪」，非。
“麦秀蔪兮”：袁本和茶陵本“蔪”写作“𦾶”。按：“𦾶”字是正确的。《广韵》写作“𦾶”，也引用《埤苍》和《集韵》，都是“蔪”和“𦾶”在同一韵部而分别是两个字，其他书有时用“渐”。《射雉赋》说“麦渐渐以擢芒”，“渐”和“𦾶”是古今字相通。尤袤所见别的版本作“草木蔪苞”的“蔪”，是不对的。
拄喙而不能前：茶陵本「拄」作「柱」，注同，云五臣从「扌」。袁本作「拄」，用五臣也。案：此尤本以五臣乱善，非。
“拄喙而不能前”：茶陵本“拄”写作“柱”，注文相同，说五臣本从“扌”旁。袁本写作“拄”，用的是五臣本。按：这是尤袤本用五臣本混淆了李善本，不对。
熊蹯之臑：茶陵本「臑」作「𦠌」，注同，有校语云五臣作「臑」。袁本作「臑」，不著校语。案：「𦠌」即「胹」之别体字，广韵七之所载从「需」之字凡四，「𦠌」其一也，云「𦠌煮熟」下重文，但有「胹」、「𦓒」、「𩰴」三形。集韵于广韵偏旁用「𦓔」之字皆从「需」。此注音「而」，其所引左传、方言，彼皆作「胹」，是自作「𦠌」，不作「臑」。茶陵本尚存善旧，袁本以五臣乱之。
“熊蹯之臑”：茶陵本“臑”写作“𦠌”，注文相同，有校语说五臣本写作“臑”。袁本写作“臑”，没有标注校语。按：“𦠌”就是“胹”的异体字，《广韵》七之韵所载从“需”的字共有四个，“𦠌”是其中之一，说“𦠌煮熟”下面有重文，但只有“胹”、“𦓒”、“𩰴”三种字形。《集韵》对于《广韵》中偏旁用“𦓔”的字都从“需”。这个注音读“而”，它所引用的《左传》、《方言》，那些书都写作“胹”，所以这里本应写作“𦠌”，不写作“臑”。茶陵本还保存着李善本的旧貌，袁本用五臣本混淆了它。
注「王逸楚辞注曰稻粢穱麦挐黄粱」：陈云：案此楚辞正文，非注也，当作「穱麦麦中先熟者」。今案：此或衍「王逸注」三字，各本皆同。无以审知之也。
注文“王逸楚辞注曰稻粢穱麦挐黄粱”：陈先生说：按这是《楚辞》的正文，不是注文，应当作“穱麦麦中先熟者”。现在按：这里或许衍生了“王逸注”三个字，各版本都相同。无法确切知道。
于是伯乐相其前后：袁本云善无「后」，茶陵本云五臣有「后」。案：此本亦初无而修改添之。盖尤延之以为善传写脱，但注不见明文，无以考也。
“于是伯乐相其前后”：袁本说李善本没有“后”字，茶陵本说五臣本有“后”字。按：这个本子也是最初没有，后来修改添加上去的。大概是尤延之认为李善本在传抄中脱漏了，但注文中没有明确记载，无法考证。
注「为赵简子取道」：袁本、茶陵本「子」作「王」。案：「王」字伪，当作「主」。韩非子、战国策皆有「简主」，所谓大夫称主也。尤所改，似是实非。
注文“为赵简子取道”：袁本和茶陵本“子”写作“王”。按：“王”字是错的，应当作“主”。《韩非子》、《战国策》中都有“简主”，这是所谓大夫称为“主”。尤袤所改的，看似正确实际不对。
注「夷桑也」：茶陵本「夷」作「荑」，是也。袁本亦误「夷」。
注文“夷桑也”：茶陵本“夷”写作“荑”，这是正确的。袁本也误作“夷”。
注「与阳佚开」：袁本、茶陵本「佚」作「迭」，是也。
注文“与阳佚开”：袁本和茶陵本“佚”写作“迭”，这是正确的。
注「又古考史曰」：陈云「考史」当作「史考」，谯周所著。案：所校是也。史记司马相如传索隐引古史考可证。
注文“又古考史曰”：陈先生说“考史”应当作“史考”，是谯周所著的。按：这个校勘是正确的。《史记·司马相如传》的《索隐》引用了《古史考》可以证明。
困野兽之足：袁本云善无「兽」。茶陵本云五臣有「兽」。案：此亦尤延之以为传写脱而添之，似是也。
“困野兽之足”：袁本说李善本没有“兽”字。茶陵本说五臣本有“兽”字。按：这也是尤延之认为传抄脱漏而添加上去的，似乎是对的。
注「孔安国曰尚书传曰」：案：「国」下不当有「曰」字。各本皆衍。
注文“孔安国曰尚书传曰”：按：“国”字下面不应当有“曰”字。各版本都衍生了这个字。
注「缕辞缕也」：陈云「辞」恐「覶」误，是也。各本皆伪。
注文“缕辞缕也”：陈先生说“辞”恐怕是“覶”的误字，这是正确的。各版本都错了。
慌旷旷兮：案：「慌」当作「超」。袁本云善作「慌」。茶陵本云五臣作「超」。此必欲改上文「怳兮忽兮」之「怳」为「慌」，误以当此处。各本校语，皆据所见而不察也。善亦作「超」，其上文之「怳」乃当作「慌」。
“慌旷旷兮”：按：“慌”应当作“超”。袁本说李善本写作“慌”。茶陵本说五臣本写作“超”。这一定是想改上文“怳兮忽兮”的“怳”为“慌”，错误地认为这里应当用这个字。各版本的校语，都根据所见而不加审察。李善本也写作“超”，它上文的“怳”才应当写作“慌”。
澹澉手足：案：「澹澉」当作「澉澹」。善注云「澉澹，犹洗涤也」。各本皆同。其袁、茶陵二本所载，五臣铣注则云「澹澉」。各本所见正文，盖皆以五臣乱善。
“澹澉手足”：按：“澹澉”应当作“澉澹”。李善注说“澉澹，犹洗涤也”。各版本都相同。袁本和茶陵本所载的五臣吕铣注则说“澹澉”。各版本所见的正文，大概都是用五臣本混淆了李善本。
注「方言曰输脱也」：袁本、茶陵本「输」作「揄」，是也。亦见广雅释诂。
注文“方言曰输脱也”：袁本和茶陵本“输”写作“揄”，这是正确的。也见于《广雅·释诂》。
注「因名胥母山」：案：此有误。史记作「因命曰胥山」，命即名也。当本云「因名曰胥山」，涉下文「胥母」而误改。
注文“因名胥母山”：按：这里有错误。《史记》写作“因命曰胥山”，“命”就是“命名”。应当原本是“因名曰胥山”，因为下文“胥母”而误改。
注「混混沌沌」：案：「沌沌」当作「庉庉」。各本皆误。
注文“混混沌沌”：按：“沌沌”应当作“庉庉”。各版本都错了。
注「郭璞尔雅曰踣覆也」：袁本、茶陵本「覆」上有「前」字，是也。陈云「雅」下脱「注」字。二本亦脱。
注文“郭璞尔雅曰踣覆也”：袁本和茶陵本“覆”字上面有“前”字，这是正确的。陈先生说“雅”字下面脱漏了“注”字。这两个本子也脱漏了。
注「中山公子牟谓詹何」：袁本、茶陵本「何」作「子」，是也。
注文“中山公子牟谓詹何”：袁本和茶陵本“何”写作“子”，这是正确的。
注「其一人也」：何校「其」改「共」，是也。各本皆伪。
注文“其一人也”：何焯校勘将“其”改为“共”，这是正确的。各版本都错了。
使之论天下之释微：茶陵本云「释」五臣作「精」。袁本云善作「释」。案：善引「好论精微」为注，似亦作「精」。各本所见，皆传写误。
“使之论天下之释微”：茶陵本说“释”五臣本写作“精”。袁本说李善本写作“释”。按：李善引用“好论精微”作为注文，似乎也写作“精”。各版本所见，都是传抄中的错误。
孟子持筹而筭之：茶陵本无「持而筭」三字，云五臣作「持筹而筭之」。袁本用五臣，云善作「孟子筹之」。案：此尤延之误以五臣乱善。
“孟子持筹而筭之”：茶陵本没有“持而筭”三个字，说五臣本作“持筹而筭之”。袁本用五臣本，说李善本作“孟子筹之”。按：这是尤延之错误地用五臣本混淆了李善本。
七启八首
《七启》八首
〈并序〉
（并序）
曹子建
曹子建
昔枚乘作七发，傅毅作七激，张衡作七辩，崔骃作七依，辞各美丽。余有慕之焉，遂作七启。并命王粲作焉。
从前枚乘写了《七发》，傅毅写了《七激》，张衡写了《七辩》，崔骃写了《七依》，文辞都很华美。我对此心生仰慕，于是创作了《七启》，并让王粲也写了一篇。
玄微子隐居大荒之庭，〈玄微，幽玄精微也。山海经曰：大荒之中有山，名曰大荒之山，日月所入，是谓大荒之野中也。〉飞遯离俗，澄神定灵。〈九师道训曰：遯而能飞，吉孰大焉。淮南子曰：单豹背世离俗，岩居谷饮也。〉轻禄傲贵，与物无营。〈庄子曰：夫轻爵禄人者之所托材。司马彪曰：材，身也。蔡邕释诲曰：安贫乐贱，与世无营也。〉耽虚好静，羡此永生。〈列子曰：莫如静，莫如虚。静也，虚也，得其居。〉独驰思于天云之际，无物象而能倾。〈舞赋曰：独驰思乎杳冥。左氏传，韩简曰：物生而后有象。〉于是镜机子闻而将往说焉。〈镜机，镜照机微也。〉驾超野之驷，乘追风之舆。〈超野、追风，言疾也。〉经迥漠。出幽墟。入乎泱漭之野，遂届玄微子之所居。〈子虚赋曰：过乎泱漭之野。〉其居也，左激水，右高岑。〈子虚赋曰：其西则激水推移。尔雅曰：山小而高曰岑也。〉背洞溪，对芳林。冠皮弁、被文裘。〈仪礼曰：皮弁服素积。郑玄曰：皮弁者，白鹿皮为冠，象上古也。文裘，文狐之裘也。〉出山岫之潜穴，倚峻崖而嬉游。〈尔雅曰：山有穴为岫。〉志飘飖焉，峣峣焉，似若狭六合而隘九州。〈山海经曰：地之所载，六合之间也。〉若将飞而未逝，若举翼而中留。于是镜机子攀葛藟而登，距岩而立，〈毛诗曰：南有樛木，葛藟累之。孔安国尚书传曰：距，至也。〉顺风而称曰：〈庄子曰：黄帝闻广成子在崆峒之上，故往见之。黄帝顺风膝行而进。〉「予闻君子不遯俗而遗名，智士不背世而灭勋。〈周易曰：遯世无闷。幽通赋曰：保身遗名，民之表兮。郑玄毛诗笺曰：遗，忘也。又礼记注曰：名，令闻也。背世，已见上注。〉今吾子弃道艺之华，遗仁义之英。耗精神乎虚廓，废人事之纪经。〈韩子曰：精神日耗。苍颉篇曰：耗﹐消也。史记，太史公曰：春秋上明三王之道，下辨人事之经纪。耗，呼到切。〉譬若画形于无象，造响于无声。〈言像因形生，响随声发。今欲无声而造响，图像而无形，岂有得哉？孙卿子曰：下之和上，譬响之应声，影之像形。杨雄解难曰：譬若画者放于无形，弦者放于无声也。〉未之思乎，何所规之不通也？」〈论语，子曰：未之思也。〉玄微子俯而应之曰：「𫍻，有是言乎！〈郑玄礼记注曰：𫍻，悲恨之声也。𫍻与嘻，古字通也。𫍻，欣碁切。〉夫太极之初，浑沌未分，万物纷错，与道俱隆。〈汉书曰：太极元气，分三为一。言元气初为一，后为天地人也。春秋说题辞曰：元清气以为天，浑沌无形体。宋均曰：言元气之初如此也，浑沌未分也。言气在易为元，在老为道。义不殊也。〉盖有形必朽，有迹必穷。〈列子曰：形必终也。〉芒芒元气，谁知其终？〈春秋命历序曰：元气正，则天地八卦孳也。〉名秽我身，位累我躬。〈庄子曰：行名失己，非士也。又，魏文侯曰：夫魏，真为我累耳。〉窃慕古人之所志，仰老庄之遗风。〈思玄赋曰：慕古人之贞节。毛诗序曰：有尧之遗风。如淳汉书注曰：遗，余也。〉假灵龟以托喻，宁掉尾于涂中。」〈庄子曰：楚王使大夫往聘庄子，庄子曰：吾闻楚有神龟，死已三千岁矣，王巾笥而藏之于庙堂之上。此龟者，宁其死为留骨而贵乎？宁其生而曳尾涂中乎？二大夫曰：宁生曳尾涂中。庄子曰：往矣，吾将曳尾于涂中也。〉
玄微子隐居在大荒的原野中，他像飞鸟般超脱世俗，使精神澄净安定。他轻视俸禄、傲视权贵，不与外物交往。他沉迷于虚静，向往这种长生之境。独自将思绪驰骋在天云之际，没有任何具体形象能动摇他。这时镜机子听说了他，打算前去游说。他驾着能超越原野的骏马，乘着能追赶风的车辆，经过遥远的沙漠，走出幽深的废墟，进入广阔无边的原野，终于到达玄微子的居所。玄微子的住处，左边是湍急的水流，右边是高耸的山峰，背后是幽深的溪涧，对面是芬芳的树林。他头戴皮弁，身披文狐皮裘，从山穴的隐秘洞窟中出来，倚靠着陡峭的山崖嬉戏游玩。他的志向飘然高远，仿佛觉得天地四方都狭窄了，九州都局促了。他好像将要飞翔却未离去，好像举起翅膀却中途停留。于是镜机子攀着葛藤登上山崖，站到岩石上，顺着风势说道：“我听说君子不逃避世俗而遗忘名声，智士不背离人世而泯灭功勋。如今您抛弃了道艺的精华，舍弃了仁义的英华，在虚空中消耗精神，废弃了人伦事务的纲纪。这好比在无形中描绘形状，在无声中制造声响。您难道没有思考过吗？为什么所谋划的如此不通达呢？”玄微子低头回答说：“唉，竟有这样的话吗！在太极之初，混沌未分，万物纷繁交错，与大道一同兴盛。大概有形之物必然腐朽，有迹之物必然穷尽。茫茫的元气，谁知道它的终结？名声玷污我的身体，地位拖累我自身。我私下仰慕古人的志向，崇尚老子、庄子的遗风。借用灵龟来寄托比喻，我宁愿在泥涂中摇尾求生。”
镜机子曰：「夫辩言之艳，能使穷泽生流，枯木发荣。庶感灵而激神，况近在乎人情。仆将为吾子说游观之至娱，演声色之妖靡。〈羽猎赋曰：游观侈靡。小雅曰：演，广也。尚书，仲虺曰：惟王不迩声色。列子。隰朋曰：妖靡盈庭，忠良满朝也。〉论变化之至妙，敷道德之弘丽。愿闻之乎？」玄微子曰：「吾子整身倦世，〈倦世，倦于人间之世也。〉探隐拯沈。〈小雅曰：探，取也。难蜀父老曰：拯民于沈溺。说文曰：出溺为拯。〉不远遐路，幸见光临。将敬涤耳，以听玉音。」〈尚书大传曰：天下诸侯受命于周，莫不玉音金声。〉
镜机子说：“辩辞的华美，能使干涸的沼泽生出水流，使枯木开出花朵。大概能感动神灵、激发神明，何况是贴近人情的事物呢？我将为您讲述游览观赏的最大乐趣，铺陈声色之美的妖冶奢靡，论说变化之道的极致奥妙，敷陈道德之理的宏大华丽。您愿意听吗？”玄微子说：“您修身自好、厌倦世俗，探求隐微、拯救沉沦。不嫌路途遥远，有幸光临。我将恭敬地洗净耳朵，来聆听您的美言。”
镜机子曰：「芳菰精粺，霜蓄露葵。〈张揖上林赋注曰：雕，菰米也。宋玉讽赋曰：主人之女，为臣炊雕胡之饭。说文曰：稗，禾别也。稗与粺古字通，薄懈切。毛诗曰：我行其野，言采其蓫。郑玄曰：蓫，牛颓。蓫与蓄，音义通也。宋玉讽赋曰：为臣煮露葵之羹。〉玄熊素肤，肥豢脓肌。〈郑玄周礼注曰：犬豕曰豢。脓，肥貌也，女龙切。〉蝉翼之割，剖纤析微。〈蝉翼，言薄也。楚词曰：蝉翼为重也〉累如叠縠，离若散雪。轻随风飞，刃不转切。山鵽斥鷃，珠翠之珍。〈鵽，已见南都赋。庄子曰：鹏抟扶摇而上，斥鷃笑之曰：彼奚适也？许慎淮南子注曰：鷃雀飞不过一尺。言劣弱也。斥与尺，古字通。珠翠，珠柱也。南方异物记曰：采珠人以珠肉作鲊也。〉寒芳苓之巢龟，脍西海之飞鳞。〈寒，今𦙫肉也。盐铁论曰：煎鱼切肝，羊淹鸡寒。刘熙释名曰：韩鸡，本出韩国所为。寒与韩同。史记曰：有神龟在江南嘉林中，常巢于芳莲之上。苓与莲同。西海飞鳞，即文鳐也。山海经曰：泰器之山，濩水出焉。是多鳐鱼，常行西海，而游于东海，夜飞而行。〉臛江东之潜鼍，臇汉南之鸣鹑。〈说文曰：臛，肉羹也。苍颉解诂曰：臇，少汁臛也，子兖切。〉糅以芳酸，甘和既醇。〈郑玄礼记注曰：糅，杂也。醇，已见上注。〉玄冥适咸，蓐收调辛。〈礼记曰：北方其神玄冥。北方，水也。尚书曰：水曰润下，润下作咸。礼记曰：西方，其神蓐收。西方，金也。尚书曰：金曰从革，从革作辛。〉紫兰丹椒，施和必节。〈礼斗威仪曰：君乘金而王，其政平，则兰常生。郑玄曰：主给调和也。张衡七辨曰：芳以姜椒，拂以木兰。〉滋味既殊，遗芳射越。〈上林赋曰：众香发越。郭璞曰：香气射散也。〉乃有春清缥酒，康狄所营。〈毛诗曰：为此春酒。郑玄礼记注曰：清酒，今之中山冬酿，接夏而成也。缥，绿色而微白也。博物志曰：杜康作酒。战国策曰：梁王请为鲁君举觚。鲁君曰：昔帝女仪狄作酒而美，进之于禹，禹饮而甘之。遂疏仪狄，乃绝旨酒。〉应化则变，感气而成。〈淮南子曰：物类之相应，故东风至而酒泛溢。高诱曰：东风，木风也。木味酸，入酒故酢，而泛者沸。盖非类相感也。春秋说题辞曰：黍为酒。阳援阴乃能动，故以麦黍为酒。宋衷曰：麦，阴也。先渍曲，黍后入，故曰阳援阴，相得而沸，是其动也。〉弹征则苦发，叩宫则甘生。〈礼记曰：季夏之月，其音征，其味苦。又曰：中央土，其音宫，其味甘也。〉于是盛以翠樽，酌以雕觞。浮蚁鼎沸，酷烈馨香。〈释名曰：酒有泛，齐浮蚁在上泛泛然。汉书曰：田延年谓霍光曰：今群臣鼎沸。上林赋曰：酷烈淑郁也。〉可以和神，可以娱肠。〈神，人之精爽也。〉此肴馔之妙也，子能从我而食之乎？」玄微子曰：「予甘藜藿，未暇此食也。」〈韩子曰：粝粮之饭，藜藿之羹也。〉
镜机子说：“芳香的菰米和精白的粺米，经霜的葵菜和带露的葵菜。黑色的熊掌和白色的肌肤，肥美的猪肉和丰腴的肌肉。像蝉翼一样薄的肉片，切割得极为精细纤微。堆积起来如同叠起的绉纱，散开时如同飘散的雪花。轻盈得随风飞舞，刀刃不用转动就能切断。山中的鵽鸟和斥鷃，以及珍珠翡翠般的美味。用寒食法烹制芳莲上巢居的龟肉，细切西海飞鱼的肉。做成江东潜鼍的肉羹，和汉南鸣鹑的肉羹。掺入芳香的酸味，甘甜和醇已经调和。玄冥神掌管咸味，蓐收神调和辛味。紫兰和丹椒，使用时必须节制。滋味已经非常独特，留下的芳香四散飘溢。还有春天酿制的清酒和浅绿色的酒，是杜康和仪狄所酿造。顺应变化而转化，感应气机而酿成。弹奏征音就产生苦味，叩击宫音就产生甜味。于是用翠绿色的酒樽盛装，用雕花的酒杯斟饮。酒面上的浮沫如鼎沸般翻涌，气味浓烈而芳香。可以调和精神，可以愉悦心肠。这是菜肴的美妙之处，你能跟随我享用这些吗？”玄微子说：“我甘愿吃粗劣的野菜，没有空闲享用这些食物。”
镜机子曰：「步光之剑，华藻繁缛。〈越绝书曰：孔子从弟子七十人往奏，勾践乃身被赐夷之甲，带步光之剑。藻，文采也。说文曰：缛，繁采饰也。〉饰以文犀，雕以翠绿。〈国语曰：奉文犀之渠。〉缀以骊龙之珠，错以荆山之玉。〈庄子曰：千金之珠在九重之渊，而骊龙颔下。韩子曰：楚人和氏得璞玉于楚山之中也。〉陆断犀象，未足称隽。随波截鸿，水不渐刃。〈圣主得贤臣颂曰：巧冶铸干将之璞，陆剸犀革。战国策，苏素说韩王曰：韩卒之剑，陆断牛马，水击鸿鴈。广雅曰：渐，渍也。〉九旒之冕，散耀垂文。〈刘梁七举曰：九旒之冕，散耀垂文。周礼曰：弁师掌王之五冕，诸侯缫九就。郑玄曰：就，成也。每缫九成，则九斿也。应劭汉官仪曰：冕，公侯九斿者也。〉华组之缨，从风纷纭。〈礼记曰：玄冠丹组缨，诸侯之齐冠。说文曰：组，绶属也。小者以为冠缨。又曰：缨，冠系也。〉佩则结绿悬黎，宝之妙微。〈战国策：应侯谓秦王曰：梁有悬黎，宋有结绿，而为天下名器也。〉符采照烂，流景扬𪸩。〈刘渊林蜀都赋注曰：符采，玉之横文也。说文曰：景，光也。〉黼黻之服，纱縠之裳。〈孔安国尚书传曰：诸侯自龙衮而下至黼黻。汉书曰：江充衣纱縠单衣也。〉金华之舄，动趾遗光。〈言以金华饰舄，故动足而有余光也。刘欣期交州记曰：金华出珠崖。如淳汉书注曰：遗，余也。〉繁饰参差，微鲜若霜。绲佩绸缪，或雕或错。〈说文曰：绲，织成带也，古本切。〉薰以幽若，流芳肆布。〈说文曰：薰，火烟上出也。若，杜若也。若称幽若，犹兰曰幽兰也。拟古诗曰：屡见流芳歇。毛苌诗传曰：肆，陈也。〉雍容闲步，周旋驰燿。〈圣主得贤臣颂曰：雍容垂拱。左氏传，晋公子谓楚子曰：晋、楚治兵，若不获命，则与君周旋也。〉南威为之解颜，西施为之巧笑。〈战国策曰：晋文公得南威，三日不听朝。遂推而远之曰：后世必有以色亡其国者。列子曰：列子师老商氏，五年之后，夫子始一解颜而笑。西施，已见上文。毛诗曰：巧笑倩兮。〉此容饰之妙也，子能从我而服之乎？」玄微子曰：「予好毛褐，未暇此服也。」〈郑玄毛诗笺曰：褐，毛布也。〉
镜机子说：“步光之剑，装饰着繁复华丽的纹彩。用有纹理的犀角来装饰，用翠绿色来雕琢。缀上骊龙颔下的宝珠，错杂上荆山的玉石。在陆地上能斩断犀牛和大象，这还不算杰出。随波逐流能截断鸿雁，水不会浸湿刀刃。九旒的冠冕，散发光芒垂下纹饰。华美的丝带做成的帽缨，随风飘动纷繁杂乱。佩戴的是结绿和悬黎这样的宝玉，是宝物中的精妙细微者。玉的纹理光彩照人，流动的光影闪耀辉煌。穿着绣有黼黻图案的礼服，和纱縠制成的下裳。金饰的鞋子，脚一动就留下余光。繁复的装饰参差不齐，细微鲜亮如同霜雪。编织的绲带和缠绕的玉佩，有的雕刻有的错杂。用幽静的杜若来熏香，流散的芳香四处散布。从容悠闲地漫步，周旋往来闪耀光彩。南威因此舒展笑颜，西施因此露出巧笑。这是容貌服饰的美妙之处，你能跟随我穿戴这些吗？”玄微子说：“我喜欢粗毛布衣，没有空闲穿戴这些。”
镜机子曰：「驰骋足用荡思，游猎可以娱情。〈子虚赋曰：终日驰骋，曾不下舆。又曰：游猎之地，饶乐若此者乎？归田赋曰：聊以娱情。〉仆将为吾子驾云龙之飞驷，饰玉路之繁缨。〈马有龙称，而云从龙，故曰云龙也。周礼曰：凡马八尺已上为龙。又曰：玉路锡樊缨。郑玄曰：樊读如鞶，谓今之马大带也。缨，今马鞅。繁与鞶，古字通。〉垂宛虹之长緌，抗招摇之华旍。〈楚词曰：建雄虹之彩旄。礼记曰：天子杀则下大绥。郑玄曰：绥当为緌。緌，有虞氏之旌旗也。礼记曰：招摇在上，急缮其怒。郑玄曰：缮读为劲。画招摇星于其上，以起居坚劲军之威怒也。〉捷忘归之矢，秉繁弱之弓。〈仪礼曰：司射搢三挟一个。郑玄曰：搢，插也，楚甲切。新序曰：楚王载繁弱之弓，忘归之矢，以射随兕于梦也。〉忽蹑景而轻骛，逸奔骥而超遗风。〈景，日景也。蹑之言疾也。吕氏春秋，伊尹说汤曰：青龙之匹，遗风之乘。高诱曰：皆马名也。疾若比遗风。〉于是磎填谷塞，榛薮平夷。缘山置罝，弥野张罘。〈郑玄周礼注曰：弥，遍也。〉下无满迹，上无逸飞。鸟集兽屯，然后会围。〈广雅曰：屯，聚也。〉獠徒云布，武骑雾散。〈说文曰：獠，猎也。韩子曰：云布风动。羽猎赋曰：武骑聿皇。封禅书曰：云布雾散。〉丹旗燿野，戈殳皓旰。〈南都赋曰：曜野暎云。〉曳文狐，揜狡兔。〈礼斗威仪曰：其君乘土而王南海，输以文狐。史记，李斯曰：牵黄犬，逐狡兔。方言曰：掩，覆也。〉捎鹔鷞，拂振鹭。〈鹔鷞、振鹭，皆鸟之名。〉当轨见藉，值足遇践。〈西京赋曰：当足见蹍，值轮被轹也。〉飞轩电逝，兽随轮转。〈孙该琵琶赋曰：飘风电逝，舒疾无力。〉翼不暇张，足不及腾。〈西京赋曰：鸟不暇举，兽不得发。〉动触飞锋，举挂轻罾。〈西都宾曰：鸟惊触丝，兽骇值锋。罾，亦罔也。班固汉书序曰：鹰隼未击，罾弋不施于蹊隧也。〉搜林索险，探薄穷阻。〈广雅曰：草藂生曰薄。〉腾山赴壑，风厉焱举。〈古诗曰：凉风率已厉。楚辞曰：焱远举兮云中。王逸注云：焱，去疾貌。说文曰：焱，火华也。〉机不虚发，中必饮羽。〈孔安国尚书传曰：机，弩牙也。子虚赋曰：弓不虚发，中必决眦。吕氏春秋曰：养由基射兕中石，矢饮羽。高诱曰：饮羽，饮矢至羽也。〉于是人稠网密，地逼势胁。哮阚之兽，张牙奋鬣。〈毛诗曰：进厥虎臣，阚如虓虎。毛苌曰：虓阚，虎怒也。哮与虓同也。〉志在触突，猛气不慴。〈慴，已见上文。〉乃使北宫东郭之畴，〈孟子曰：北宫黝之养勇也，不肤挠，不目逃，思以一毫挫于人，若挞于市朝。赵岐曰：北宫，姓；黝，名也。吕氏春秋曰：齐有好勇者，一人居东郭，一人居西郭，卒然相遇于涂，曰：姑相饮乎？觞数行曰：姑求肉乎？一人曰：子肉也，我肉也。因抽刀而相噉也。〉生抽豹尾，分裂䝙肩。〈尔雅曰：䝙似狸。〉形不抗手，骨不隐拳。〈小雅曰：抗，御也。服虔汉书注曰：隐，筑也，于瑾切。〉批熊碎掌，拉虎摧斑。〈掌，熊蹯也。孟子曰：熊掌亦我所欲也。斑，虎文也。上林赋曰：被斑文。〉野无毛类，林无羽群。积兽如陵，飞翮成云。〈羽猎赋曰：创滛轮夷，丘累陵聚。〉于是駴钟鸣鼓，收旌弛旆。〈周礼曰：鼓皆駴。郑玄曰：雷击鼓曰骇。駴，古骇字。杜预左氏传注曰：弛，解也。〉顿纲纵网，罴獠回迈。〈顿犹舍也。说文曰：纵，缓也。〉骏𫘧齐骧，扬銮飞沫。〈南都赋曰：骥𫘧齐镳。舞赋曰：龙骧横举，扬镳飞沫也。〉俯倚金较，仰抚翠盖。〈东京赋曰：戴翠冒，倚金较。说文曰：较，车上曲钩。高唐赋曰：蜺为旌，翠为盖。〉雍容暇豫，娱志方外。〈国语，优施曰：我教汝暇豫之事君。韦昭曰：暇，闲也。豫，乐也。杜预左氏传注曰：方，法也。〉此羽猎之妙也，子能从我而观之乎？」〈高唐赋曰：传言羽猎。〉玄微子曰：「予乐恬静，未暇此观也。」
镜机子说：“驰骋足以荡涤思绪，游猎可以愉悦心情。我将为您驾驭云龙般的飞驰骏马，装饰玉车上的繁缨。垂下宛虹般的长旒，高举招摇星装饰的华丽旗帜。插上忘归之箭，手持繁弱之弓。忽然间追逐日光轻快奔驰，超越奔马和遗风名驹。于是山沟填平、山谷堵塞，灌木丛生的原野被夷平。沿着山设置捕兽网，遍野张设罗网。地上没有遗留的足迹，天上没有飞逃的鸟。鸟兽聚集，然后合围。猎手如云般分布，骑兵如雾般散开。红旗映照原野，戈矛闪耀白光。拖曳着花纹狐狸，捕捉狡兔。射落鹔鷞，拂掠振鹭。在轨道上的被碾压，踩到的被践踏。飞驰的车如闪电般逝去，野兽随着车轮旋转。鸟来不及展翅，兽来不及跳跃。一动就碰上飞箭，一举就挂上轻网。搜索山林险要之处，探寻草丛阻隔之地。翻越山岭奔赴沟壑，如风般迅猛、如火焰般升腾。弓弩不虚发，射中必深入箭羽。于是人群密集、网罗严密，地势逼仄、形势胁迫。咆哮怒吼的野兽，张开牙齿、奋起鬃毛。一心要冲撞，凶猛的气势毫不畏惧。于是派遣北宫黝、东郭氏这类勇士，活生生抽出豹尾，撕裂䝙的肩胛。野兽的身体无法抵抗他们的手，骨头经不住他们的拳头。劈开熊掌，撕裂虎皮。原野上没有毛类动物，树林中没有飞禽。堆积的野兽像山陵，飞鸟的羽毛聚集成云。于是敲钟击鼓，收起旌旗、解下旗帜。放下大网、松开罗网，猎手们返回。骏马齐头并进，扬起銮铃、飞溅唾沫。俯身倚靠金饰的车钩，仰头抚摸翠羽的车盖。从容悠闲，在世俗之外娱乐心志。这就是羽猎的妙处，您能跟随我去观看吗？”玄微子说：“我喜欢恬淡宁静，没有闲暇去观看这些。”
镜机子曰：「闲宫显敞，云屋皓旰。〈李充高安馆铭曰：增台显敞。云屋，言高若云也。班婕妤自伤赋曰：仰视兮云屋，双涕下兮横流。〉崇景山之高基，迎清风而立观。〈基若景山，言极高也。毛苌诗传曰：崇，立也。毛诗曰：陟彼景山。地理书曰：迎风观在邺也。〉彤轩紫柱，文榱华梁。〈刘梁七举曰：丹墀缥壁，紫柱红梁也。〉绮井含葩，金墀玉箱。〈金墀，犹金戺也。西京赋曰：金戺玉阶。玉箱，犹玉房也。〉温房则冬服𫄨𥿭，清室则中夏含霜。〈刘𫘦𬳿玄根颂曰：前殿冬𫄨。李尤函谷关赋曰：盛夏临漂而含霜也。〉华阁缘云，飞陛陵虚。〈鲁灵光殿赋曰：飞陛揭孽，缘云上征。〉𫖯眺流星，仰观八隅。〈鲁灵光殿赋曰：中坐垂景，𫖯视流星。𫖯音俯。〉升龙攀而不逮，眇天际而高居。〈崔骃七依曰：升龙于天者，云也。西京赋曰：翔鹍仰而不逮。周易曰：丰其屋，天际翔也。〉繁巧神怪，变名异形。班输无所措其斧斤，离娄为之失睛。〈郑玄礼记注曰：公输若，匠师也。般、若之族多技巧者也。孟子曰：离娄之明。赵岐曰：古之明目者也。盖黄帝时人。〉丽草交植，殊品诡类。绿叶朱荣，熙天曜日。〈熙，光也。〉素水盈沼，丛木成林。〈楚辞曰：含素水而蒙深。〉飞翮凌高，鳞甲隐深。于是逍遥暇豫，忽若忘归。〈楚辞曰：观者澹予忘归也。〉乃使任子垂钓，魏氏发机。〈庄子曰：任子为大钓巨缁，五十犗以为饵，蹲会稽，投竿东海。旦而钓。期年不得鱼。已而鱼大食之，牵巨钓陷没而下，惊扬而奋鬐，白波若山。吴越春秋曰：越王欲伐吴，范蠡进善射者陈音。越王问其射所起焉。音曰：黄帝作弓以备四方。后有楚狐父以其道传羿，羿传逄蒙，蒙传楚琴氏，琴氏传大魏，大魏传楚三侯，麋侯、翼侯、魏侯也。〉芳饵沈水，轻缴弋飞。〈吴越春秋，大夫种曰：深川之鱼，死于芳饵。〉落翳云之翔鸟，援九渊之灵龟。〈贾谊吊屈原曰：袭九渊之神龙。〉然后采菱华，擢水苹。〈子虚赋曰：外发芙蓉菱华。许慎淮南子注曰：擢，引也。毛苌诗传曰：苹，大萍。〉弄珠蚌，戏鲛人。〈杨雄蜀都赋曰：蚌含珠而擘裂。刘渊林吴都赋注曰：鲛人水底居也。〉讽汉广之所咏，觌游女于水滨。〈韩诗序曰：汉广，悦人也。诗曰：汉有游女，不可求思。薛君曰：游女，谓汉神也。〉燿神景于中沚，被轻縠之纤罗。〈毛诗曰：宛在水中沚。子虚赋曰：杂纤罗也。〉遗芳烈而靖步，抗皓手而清歌。〈广雅曰：抗，举也。〉歌曰：望云际兮有好仇，天路长兮往无由。〈楚辞曰：君谁须兮云之际。毛诗曰：君子好仇。枚乘乐府曰：美人在云端，天路隔无期。〉佩兰蕙兮为谁修，宴婉绝兮我心愁。〈楚辞曰：纫秋兰为佩。王逸注曰：修，饰也。毛诗曰：燕婉之求。毛苌曰：燕，安也。婉，顺也。郑玄曰：本求燕婉之人也。〉此宫馆之妙也，子能从我而居之乎？」玄微子曰：「予耽岩穴，未暇此居也。」〈岩穴，隐者所居。黄石公记曰：主聘岩穴，事乃得实也。〉
镜机子说：“幽静的宫殿高大宽敞，高耸入云的屋宇洁白明亮。它建在高大的山基之上，迎着清风建起楼观。红色的轩窗、紫色的柱子，彩绘的椽子和华丽的房梁。藻井中绘有花朵，金色的台阶和玉砌的房屋。温暖的房间冬天可以穿细葛布衣，清凉的屋子在盛夏也像有霜一样。华丽的楼阁高入云端，飞架的台阶凌空而起。低头可以看见流星，抬头可以望见八方。飞龙攀爬也够不到，高远地居于天际。精巧的工艺和神怪的造型，变化多端形态各异。公输班和离娄这样的能工巧匠也无从下手，离娄也会因此失明。美丽的草木交错种植，品种奇特种类怪异。绿叶红花，光彩照耀天空和太阳。清澈的水充满池塘，丛生的树木形成森林。飞鸟凌空高飞，鱼鳖深藏水中。于是逍遥自在，悠闲快乐，忽然间仿佛忘记了归去。于是让任公子垂钓，魏氏发射弓弩。芳香的鱼饵沉入水中，轻细的箭绳射向飞鸟。射落遮蔽云天的飞鸟，钓取深渊中的灵龟。然后采摘菱花，拔取水萍。玩弄珍珠蚌，戏耍鲛人。吟诵《汉广》所歌咏的诗句，在水边见到游女。她在水中小洲上闪耀着神采，身披轻薄的细纱。留下浓烈的芳香而缓步行走，举起洁白的手清唱。歌词说：遥望云际有美好的伴侣，天路漫长无法前往。佩戴兰蕙为谁修饰，宴乐欢爱断绝让我心中忧愁。这就是宫馆的妙处，你能跟随我居住在这里吗？”玄微子说：“我喜爱隐居岩穴，没有空闲居住在这里。”
镜机子曰：「既游观中原，逍遥闲宫，情放志荡，滛乐未终。亦将有才人妙妓，遗世越俗。〈汉书曰：傅昭仪少为才人。韦昭曰：才，伎人也。广雅曰：遗，离也。〉扬北里之流声，绍阳阿之妙曲。〈史记曰：纣使师涓作新滛之声，北里之舞，靡靡之乐。淮南子曰：夫歌采菱，发阳阿，郑人听之，不若延灵以和。〉尔乃御文轩，临洞庭。〈文，画饰也。轩，殿槛也。洞庭，广庭也。尸子曰：文轩无四寸之键则车不行。庄子曰：黄帝张咸池之乐于洞庭也。新语曰：高台百仞，文轩雕窗也。〉琴瑟交挥，左篪右笙。〈广雅曰：挥，动也。毛苌诗传曰：竹曰篪。〉钟鼓俱振，箫管齐鸣。〈广雅曰：振，动也。毛诗曰：箫管备举。〉然后姣人乃被文縠之华褂，振轻绮之飘飖。〈毛诗曰：佼人僚兮。刘熙释名曰：妇人上服谓之褂。〉戴金摇之熠燿，扬翠羽之双翘。〈宋玉讽赋曰：主人之女，垂珠步摇，来排臣户。西京杂记曰：赵飞燕为皇后，其弟上遗黄金步摇。毛苌诗传曰：熠燿，鲜明也。司马彪续汉书曰：皇太后入庙，先为花胜，上为凤凰，以翡翠为毛羽。王逸楚辞注曰：翘，羽名也。〉挥流芳，燿飞文。〈韩康伯周易注曰：挥，散也。〉历盘鼓，焕缤纷。〈张衡舞赋曰：般鼓焕以骈罗。〉长裾随风，悲歌入云。〈列子曰；薛谈学讴于秦青，辞归，青饯于郊，抚节悲歌，响遏行云也。〉𫏋捷若飞，蹈虚远跖。〈广雅曰：趫，趋行也。今为𫏋，古字无定也。广雅曰：跖，履也。〉凌跃超骧，蜿蝉挥霍。〈楚辞曰：超骧推阿。西京赋曰：跳丸剑之挥霍也。〉翔尔鸿翥，濈然凫没。〈尔雅曰：翥，举也。濈，疾貌也。濈，侧立切。〉纵轻体以迅赴，景追形而不逮。〈西京赋曰：纷纵体而迅赴。不逮，言疾也。韩子曰：形影相应而生。〉飞声激尘，依违厉响。〈七略曰：汉兴，善歌者鲁人虞公，发声动梁上尘。依违，犹徘徊也。楚辞曰：余思旧乡心依违。〉才捷若神，形难为象。〈舞赋曰：仿佛神动。又曰：不可为象也。〉于是为欢未渫，白日西颓。〈东都赋曰：士怒未渫。方言曰：渫，歇也。楚辞曰：日杳杳以西颓。〉散乐变饰，微步中闺。玄眉弛兮铅华落，收乱发兮拂兰泽，〈铅华，已见洛神赋。兰泽，已见上文也。〉形媠服兮扬幽若。〈说文曰：媠，南楚之外谓好也。媠，汤火切。〉红颜宜笑，睇眄流光。〈楚辞曰：既含睇兮又宜笑。王逸曰：睇，微眄貌。〉时与吾子，携手同行。〈毛诗曰：惠而好我，携手同行也。〉践飞除，即闲房。〈司马彪上林赋注曰：除，楼陛也。〉华烛烂，幄幙张。〈秦嘉赠妇诗曰：飘飘帷帐，荧荧华烛。左氏传曰：子产以幄幙行。〉动朱唇，发清商。〈舞赋曰：动朱唇。神女赋曰：朱唇的其若丹。宋玉笛赋曰：吟清商，追流徵也。〉扬罗袂，振华裳。九秋之夕，为欢未央。〈九秋之夕，言其长也。古乐府有历九秋、妾薄相行。苏武诗曰：懽乐殊未央。〉此声色之妙也，子能从我而游之乎？」玄微子曰：「予愿清虚，未暇此游也。」
镜机子说：“我已经在中原游历观赏，在闲宫中逍遥自在，情志放纵，享乐还没有结束。还会有才貌双全的美女和技艺高超的歌妓，她们超脱世俗。她们传扬北里之舞的流音，继承阳阿之曲的美妙。于是你乘坐着彩绘的车子，来到广阔的庭院。琴瑟交替弹奏，左边是篪，右边是笙。钟鼓一起敲响，箫管齐声共鸣。然后美女们披上绣着花纹的华丽上衣，挥动轻薄的绮罗飘摇。头上戴着金光闪耀的步摇，扬起翠羽制成的双翘。散发芳香，闪耀文采。经过盘鼓，光彩缤纷。长裙随风飘动，悲歌响彻云霄。身姿轻捷如飞，踏着虚空远行。跳跃腾飞，蜿蜒挥洒。像大雁一样飞翔，像野鸭一样迅速潜入水中。放松轻盈的身体迅速奔赴，影子追赶形体也来不及。歌声飞扬激起尘埃，余音徘徊高亢。才艺敏捷如神，形体难以描绘。于是欢乐未尽，太阳西沉。解散乐队更换装束，轻步走进内室。画眉卸去，铅粉脱落，整理散乱的头发，涂抹兰泽。身着美好的服饰，散发幽兰的香气。红颜含笑，眼神流转。这时与我携手同行。踏上飞廊，进入静室。华烛明亮，帷帐张设。启动朱唇，发出清商之音。扬起罗袖，舞动华裳。在这漫长的秋夜，欢乐无尽。这是声色的美妙，你能跟我一起游乐吗？”玄微子说：“我向往清静虚无，没有空闲参与这种游乐。”
镜机子曰：「予闻君子乐奋节以显义，烈士甘危躯以成仁。〈张衡应问曰：贯高以端辞显义。论语，子曰：志士仁人有杀身以成仁。〉是以雄俊之徒，交党结伦。重气轻命，感分遗身。〈西京赋曰：轻死重气，结党连群。分，分义也。郑玄礼记注曰：遗，亡也。〉故田光伏剑于北燕，公叔毕命于西秦。〈史记，燕太子丹谓田光曰：丹所言者，国大事也，愿先生勿泄也。光曰：诺。退见荆轲曰：吾闻长者为行，不使人疑己。今太子疑光，非节侠也。欲自杀以激荆卿，遂自刭。公叔，未详。〉果毅轻断，虎步谷风。〈左氏传曰：杀敌为果，致果为毅。李陵诗曰：幸托不肖躯，且当猛虎步。春秋元命苞曰：猛虎啸而谷风起。类相动也。〉威慴万乘，华夏称雄。」〈汉书曰：天子畿方千里，出兵车万乘，故称万乘之主。尚书曰：华夏蛮貊也。〉辞未及终，而玄微子曰：「善。」
镜机子说：“我听说君子乐于振奋节操来彰显道义，烈士甘愿牺牲生命来成就仁德。因此英雄豪杰们结交党羽，结成团体。他们重视气节轻视生命，为情义而献身。所以田光在北燕伏剑自杀，公叔在西秦献出生命。他们果敢坚毅，行事果断，像猛虎一样行走，谷风随之而起。威势震慑天子，在华夏称雄。”话还没说完，玄微子就说：“好。”
镜机子曰：「此乃游侠之徒耳，未足称妙也。若夫田文无忌之俦，乃上古之俊公子也。〈田文，孟尝也。无忌，信陵也。〉皆飞仁扬义，腾跃道艺。游心无方，抗志云际。〈庄子曰：乘物以游心。又曰：应物无方。晋灼汉书注曰：方，常也。楚辞曰：放志游乎云中也。〉凌轹诸侯，駈驰当世。〈吕氏春秋曰：凌轹诸侯。说文曰：轹，车所践也。〉挥袂则九野生风，慷慨则气成虹蜺。〈说文曰：挥，奋也。淮南子曰：所谓一者，上通九天，下贯九野。刘邵赵郡赋曰：煦气成虹蜺，挥袖起风尘。文与此同，未详其本也。〉吾子若当此之时，能从我而友之乎？」玄微子曰：「子亮愿焉。〈尔雅曰：亮，信也。〉然方于大道，有累如何？」
镜机子说：“这不过是游侠之徒罢了，不足以称为奇妙。至于像田文、无忌这类人，是上古的杰出公子。他们都飞扬仁义，腾跃于道艺之中。心神游荡于无常之境，志向高耸于云端之上。凌驾于诸侯之上，驰骋于当世。挥袖之间，九野生风；慷慨之时，气贯长虹。你如果在那个时候，能跟我一起与他们为友吗？”玄微子说：“我确实愿意。然而与大道相比，这有什么牵累呢？”
镜机子曰：「世有圣宰，翼帝霸世。〈谓魏太祖。孔安国尚书传曰：翼，辅也。〉同量乾坤，等曜日月。〈乾坤，天地也。张超尼父颂曰：合量乾坤，参曜日月也。〉玄化参神，与灵合契。〈蔡邕陈留太守颂曰：玄化洽矣，黔首用宁。汉书，伍被说淮南王曰：今陛下令虽未出，化驰如神。剧秦美新曰：与天剖灵符，地合神契。〉惠泽播于黎苗，威灵震乎无外。〈国语曰：少昊之衰，九黎乱德。韦昭曰：九黎，黎民九人。尚书，帝曰：禹，惟时有苗不率，汝徂征。孔安国曰：三苗之民，数干王诛。崔骃七依曰：仁臻于行苇，惠及乎黎、苗。四子讲德论曰：威灵外覆。公羊传曰：王者无外也。〉超隆平于殷周，踵羲皇而齐泰。〈东都赋曰：即土之中，有周成隆平之制焉。东京赋曰：踵二皇之遐武。薛综曰：踵，继也。〉显朝惟清，王道遐均。民望如草，我泽如春。〈班固汉书文纪述曰：我德如风，民应如草。古长歌行曰：阳春布德泽，万物生光辉也。〉河滨无洗耳之士，乔岳无巢居之民。〈洗耳，许由也。琴操曰：尧大许由之志，禅为天子。由以其不善，乃临河而洗耳。毛诗曰：嶞山乔岳也。巢居，巢父也。皇甫谧逸士传曰：巢父者，尧时隐人。常山居，以树为巢，而寝其上。时人号曰巢父也。〉是以俊乂来仕，观国之光。〈尚书曰：俊乂在官。国语曰：秦后来仕。韦昭曰：仕于晋也。周易曰：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举不遗才，进各异方。〈左氏传曰：楚子囊曰：晋君举不失选。又曰：不遗德刑。杜预曰：遗，失也。〉赞典礼于辟雍，讲文德于明堂；〈左氏传曰：随武子曰：典礼不易。尚书曰：帝乃诞敷文德。毛诗曰：矢其文德，洽此四国。〉正流俗之华说，综孔氏之旧章。〈流俗，已见上。华说，已见文赋。旧章，已见东都主人，王肃周易注曰：综，理事也。左氏传曰：旧章不可忘也。〉散乐移风，国富民康。〈解嘲曰：散以礼乐，风以诗书。礼记曰：乐行，移风易俗，天下皆宁。春秋说题辞曰：尽精竭思，国富民康也。〉神应休臻，屡获嘉祥。〈尚书曰：休征。东京赋曰：总集瑞命，备致嘉祥也。〉故甘灵纷而晨降，景星宵而舒光。〈礼斗威仪曰：其君乘土而王，其政太平，时则甘灵降。鹖冠子曰：圣人其德上及泰清，下及泰宁，景星光润。史记曰：天精明时，有赤方气与青方气相连。赤方中有两黄星，青方中有一黄星，凡三星合为景星。其状无常，出于有道之国也。〉观游龙于神渊，聆鸣凤于高冈。〈礼斗威仪曰：其君乘水而王，龟龙被文而见。神女赋曰：婉若游龙。周易曰：潜龙勿用。又曰：或跃在渊。乐汁图征曰：五音克谐，各得其伦，则凤皇至。广雅曰：聆，听也。毛诗曰：凤皇鸣矣。〉此霸道之至隆，而雍熙之盛际。〈汉书，宣帝曰，汉家自有制度，本霸、王道杂之。东京赋曰：上下共其雍熙。〉然主上犹以沈恩之未广，惧声教之未厉，〈汉书，司马相如难蜀父老曰：湛恩汪濊。尚书曰：朔南暨声教。广雅曰：厉，高也。〉采英奇于仄陋，宣皇明于岩穴。〈边让章华台赋曰：举英奇于侧陋。尚书曰：明明扬侧陋。东都赋曰：散皇明以烛幽。岩穴，已见上文。〉此宁子商歌之秋，而吕望所以投纶而逝也。〈淮南子曰：宁戚商歌车下，而桓公慨然而悟。秋，犹时也。史记，朱亥谓魏公子曰：此是效命之秋也。尚书中候曰：王至磻溪之水，吕尚钓崖下。趋拜，尚立变名曰望。毛诗曰：之子于钓，言纶之绳。郑玄曰：以绳为之纶。〉吾子为太和之民，不欲仕陶唐之世乎？」〈法言曰：或问太和曰：其在唐虞成周也。李轨曰：天下太和也。孔安国尚书传曰：陶唐，帝尧氏也。〉于是玄微子攘袂而兴曰：「𩏧哉言乎！近者吾子，所述华滛，欲以厉我，祇搅予心。〈杜预左氏传注曰：劝，励也。毛诗曰：胡逝我梁，祇搅我心。〉至闻天下穆清，明君莅国，〈史记曰：汉兴已来，受命於穆清。蔡邕释诲曰：生穆清之世，禀淳和之灵。毛苌诗传曰：莅，临也。〉览盈虚之正义，知顽素之迷惑。〈周易曰：损益盈虚，与时偕行。薛君韩诗章句曰：素，质也。言人但有质朴，无治人之材也。〉今予廓尔，身轻若飞。〈刘梁七举曰：先生昭然神悟，霍尔体轻。〉愿反初服，从子而归。」〈楚词曰：进不入以离尤，退将复修吾初服。公羊传，楚庄王谓司马子反曰：吾亦从子而归。〉
镜机子说：“世间有一位圣明的宰相，辅佐帝王称霸于世。他的功德与天地等同，光辉与日月并列。他深远的教化与神灵相通，与上天契合。恩惠泽被黎民百姓，威严震动天下四方。他超越了殷周时代的太平盛世，继承了伏羲、神农的治道，达到了同样的安康。朝廷清明，王道公平。百姓仰望他如同草木盼望雨露，他的恩泽如同春天般温暖。河边没有像许由那样洗耳的高士，高山上也没有像巢父那样筑巢而居的隐者。因此，贤能的人才都来出仕，观察国家的光明景象。选拔人才没有遗漏，进用贤士各有不同的途径。在辟雍中赞颂典礼，在明堂中讲习文德；纠正世俗浮华的言论，综合孔子的旧有典章。用礼乐教化百姓、移风易俗，使国家富足、人民安康。神灵感应，祥瑞降临，多次获得美好的征兆。所以甘露纷纷在清晨降下，景星在夜晚放射光芒。在神渊中观看游龙，在高冈上聆听凤凰鸣叫。这是霸道达到极盛、雍熙达到顶点的时代。然而君主仍然忧虑恩泽不够广布，担心声威教化不够崇高，于是从卑微之处选拔英才，从岩穴之中宣示皇明。这正是宁戚放声高歌的时机，也是吕望投竿垂钓而离去的原因。您作为太和时代的百姓，难道不想在陶唐盛世做官吗？”于是玄微子捋起衣袖站起来说：“真是美好的言论啊！近来您所描述的华丽言辞，想要激励我，却只搅乱了我的心。直到听说天下清明，明君临朝，我明白了盈虚的正理，才知道自己愚钝迷惑。如今我豁然开朗，身体轻快得像要飞起来。我愿意恢复当初的服饰，跟随您回去。”
文选考异
《文选》校勘记
注「过乎泱漭之野」：袁本、茶陵本「漭」作「莽」。案：史记、汉书皆是「莽」字，疑前彼赋及此正文作「漭」者，善为五臣所乱。
注释“过乎泱漭之野”：袁本、茶陵本“漭”作“莽”。按：《史记》《汉书》都是“莽”字，怀疑前面那篇赋和此处正文作“漭”的，是李善被五臣本所扰乱。
注「分三为一」：茶陵本「分」作「函」，是也。袁本亦作「分」，误与此同。
注释“分三为一”：茶陵本“分”作“函”，是正确的。袁本也作“分”，错误与此相同。
注「而酒泛溢」：袁本、茶陵本「泛」作「沈」，下「泛者沸」同。案：「沈」字是也。今淮南览冥训作「湛」，「湛」、「沈」同字。高诱注云「酒湛，清酒也，米物下湛，故曰湛。」不作「泛」明甚。
注释“而酒泛溢”：袁本、茶陵本“泛”作“沈”，下文“泛者沸”相同。按：“沈”字是正确的。现在《淮南子·览冥训》作“湛”，“湛”和“沈”是同一个字。高诱注说“酒湛，清酒也，米物下湛，故曰湛。”明显不作“泛”。
注「季夏之月」：袁本、茶陵本「季」作「孟」，是也。
注释“季夏之月”：袁本、茶陵本“季”作“孟”，是正确的。
注「勾践乃身被赐夷之甲」：案：「赐」当作「旸」。各本皆误。吴都赋「旸夷音以良切」，刘渊林注所引正作「旸」。今越绝书作「赐」，与此皆形近之伪也。
注释“勾践乃身被赐夷之甲”：按：“赐”应当作“旸”。各本都错误。《吴都赋》“旸夷音以良切”，刘渊林注所引正作“旸”。现在《越绝书》作“赐”，与此都是字形相近的讹误。
注「冕公侯九斿者也」：袁本「斿」作「流」。案：「流」字是也。茶陵本作「游」，亦非。
注释“冕公侯九斿者也”：袁本“斿”作“流”。按：“流”字是正确的。茶陵本作“游”，也是错误的。
注「拟古诗曰屡见流芳歇」：袁本、茶陵本无此九字。
注释“拟古诗曰屡见流芳歇”：袁本和茶陵本没有这九个字。
注「画招摇星于其上」：陈云「其」，「旗」误，是也。各本皆伪。案：今本礼记注作「又画招摇星于旌旗上」，盖李节引耳。
注释“画招摇星于其上”：陈先生说“其”是“旗”的误字，说得对。各版本都错了。按：现在《礼记》注本写作“又画招摇星于旌旗上”，大概是李节引用时如此。
注「搢插也」：案：「插」当作「捷」。宋潭州本仪礼乡射释文「捷，初洽反」，又「士冠捷柶，初洽反」。本又作「插」，此正文作「捷」，善所引仪礼注亦作「捷」。不知者误依今本作「插」改之，亦如通志堂刻释文于乡射改「捷」为「插」也。何校正文「捷」改为「插」，陈亦云「捷」当作「插」，皆据注之误字。
注释“搢插也”：按：“插”应当写作“捷”。宋代潭州本《仪礼·乡射》释文说“捷，初洽反”，又说“士冠捷柶，初洽反”。原本也写作“插”，这里正文写作“捷”，李善所引用的《仪礼》注也写作“捷”。不了解的人错误地依据现在的版本将“捷”改为“插”，就像通志堂刻的释文在《乡射》中将“捷”改为“插”一样。何焯校勘时将正文的“捷”改为“插”，陈先生也说“捷”应当写作“插”，都是依据注释中的错字。
下无满迹：案：「满」当作「漏」。袁本云善作「满」。茶陵本云五臣作「漏」。各本所见皆传写伪。七命云「外无漏迹」，善引此「下无漏迹」为注，于文义本不得作「满」也。
下无满迹：按：“满”应当写作“漏”。袁本说李善本作“满”。茶陵本说五臣本作“漏”。各版本所见都是传抄错误。《七命》中说“外无漏迹”，李善引用此处“下无漏迹”作为注释，从文义上本来就不能写作“满”。
注「舒疾无力」：案：「力」当作「方」。各本皆伪。
注释“舒疾无力”：按：“力”应当写作“方”。各版本都错了。
罴獠回迈：案：「罴」当作「罢」。袁本云善作「罴」。茶陵本云五臣作「罢」。各本所见皆传写伪，善亦不得作「罴」。
罴獠回迈：按：“罴”应当写作“罢”。袁本说李善本作“罴”。茶陵本说五臣本作“罢”。各版本所见都是传抄错误，李善本也不应该写作“罴”。
注「李充高安馆铭曰」：陈云「充」当作「尤」。尤字伯仁，见范史文苑传，是也。各本皆伪。
注释“李充高安馆铭曰”：陈先生说“充”应当写作“尤”。尤字伯仁，见于《后汉书·文苑传》，说得对。各版本都错了。
注「𫖯音俯」：袁本、茶陵本无此三字。
注释“𫖯音俯”：袁本和茶陵本没有这三个字。
注「观者澹予忘归也」：陈云「予」、「兮」误，是也。各本皆伪。
注释“观者澹予忘归也”：陈先生说“予”是“兮”的误字，说得对。各版本都错了。
注「已而鱼大食之」：袁本、茶陵本「鱼大」作「大鱼」，是也。
注释“已而鱼大食之”：袁本和茶陵本“鱼大”写作“大鱼”，这是对的。
宴婉绝兮：陈云「宴」，「燕」误。今案陈据注引毛诗作「燕」也，西征赋「宴喜」注，亦引毛诗作「燕」。或注有删削未全耳。
宴婉绝兮：陈先生说“宴”是“燕”的误字。现在按：陈先生依据注释引用《毛诗》写作“燕”，《西征赋》“宴喜”的注释，也引用《毛诗》写作“燕”。或许是注释有删减不完整罢了。
注「纫秋兰为佩」：袁本、茶陵本「为」上有「兮」字。案：「兮」当作「以」，此尤延之欲校改而误两去其字也。
注释“纫秋兰为佩”：袁本和茶陵本“为”字上面有“兮”字。按：“兮”应当写作“以”，这是尤延之想要校改却错误地删去了两个字。
注「郑人听之不若延灵以和」：陈云「郑」，「鄙」误。「灵」，「露」误，是也。各本皆伪。
注释“郑人听之不若延灵以和”：陈先生说“郑”是“鄙”的误字，“灵”是“露”的误字，说得对。各版本都错了。
注「轩殿槛也」又「新语曰高台百仞文轩雕窗也」：陈云「文轩犹雕轩耳」。「殿槛」之释与「新语」一条，皆属误赘。今案：此注与中引尸子「文轩」义乖，陈说近之。但各本尽然，未审所误果当若何也。
注释“轩殿槛也”和“新语曰高台百仞文轩雕窗也”：陈先生说“文轩就像雕轩”。“殿槛”的解释和“新语”这一条，都属于错误和多余。现在按：这条注释与其中引用的《尸子》“文轩”含义相违背，陈先生的说法接近正确。但各版本都这样，不清楚错误究竟应当如何。
注「张衡应问曰」：陈云「问」，「闲」误，是也。各本皆伪。
注释“张衡应问曰”：陈先生说“问”是“闲”的误字，说得对。各版本都错了。
注「秦后来仕」：案：「后」下当有「子」字。各本皆脱。
注释“秦后来仕”：按：“后”字下面应当有“子”字。各版本都脱漏了。
注「左氏传曰旧章不可忘也」：案：此十字不当有。上云「旧章已见东都主人」，复出，非也。各本皆衍。
注释“左氏传曰旧章不可忘也”：按：这十个字不应当有。上面说“旧章已见东都主人”，重复出现，是不对的。各版本都是多余的。
注「则甘灵降」：袁本、茶陵本「灵」作「露」。案：二本正文作「露」。袁有校语云善作「灵」，茶陵无。尤所见与袁同，故用正文改注。其实「灵」字未必非传写误，即正文作「甘灵」，注为「甘露」，于善例自通，改者未是。
注释“则甘灵降”：袁本和茶陵本“灵”写作“露”。按：这两个版本正文写作“露”。袁本有校语说李善本作“灵”，茶陵本没有。尤袤所见与袁本相同，所以用正文来改注释。其实“灵”字未必不是传抄错误，即使正文写作“甘灵”，注释为“甘露”，在李善的体例中也是说得通的，改动的人不对。
注「凤皇鸣矣」：陈云下脱「于彼高冈」四字。案：所校是也。此必连引以注「于高冈」。各本皆脱。
注释“凤皇鸣矣”：陈先生说下面脱漏了“于彼高冈”四个字。按：他的校勘是对的。这里一定是连续引用以注释“于高冈”。各版本都脱漏了。
注「汉书司马相如」：袁本、茶陵本无此六字。
注释“汉书司马相如”：袁本和茶陵本没有这六个字。
注「举英奇于侧陋」：袁本、茶陵本「侧」作「仄」，下同。案：此尤所见与二本异，各本正文皆作「仄」，袁、茶陵不著校语。考东京赋「招有道于侧陋」，薛注字同，善注引「明明扬侧陋」。袁、茶陵二本正文亦作「仄」，仍不著校语。思玄赋「幽独守此仄陋兮」，袁、茶陵作「侧」，其校语云善作「仄」。善注引「明明扬仄陋」，恩幸传论「明敭幽仄」，注及正文皆作「仄」。盖尚书自有二本，作者或用「仄」，或用「侧」，善随而引之，后人辄有所改，致令正文与注有所歧互。
注释“举英奇于侧陋”：袁本和茶陵本“侧”写作“仄”，下面相同。按：这是尤袤所见与这两个版本不同，各版本正文都写作“仄”，袁本和茶陵本没有标注校语。考察《东京赋》“招有道于侧陋”，薛综注释用字相同，李善注释引用“明明扬侧陋”。袁本和茶陵本两个版本正文也写作“仄”，仍然没有标注校语。《思玄赋》“幽独守此仄陋兮”，袁本和茶陵本写作“侧”，它们的校语说李善本作“仄”。李善注释引用“明明扬仄陋”，《恩幸传论》“明敭幽仄”，注释和正文都写作“仄”。大概《尚书》本身就有两个版本，作者有的用“仄”，有的用“侧”，李善随文引用，后人就有所改动，导致正文和注释产生了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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