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 ◄
卷九 ◄
新五代史卷十
新五代史卷十
汉本纪第十
汉本纪第十
高祖睿文圣武昭肃孝皇帝，姓刘氏，初名知远，其先沙陀部人也，其后世居于太原。知远弱不好弄，严重寡言，面紫色，目多白睛，凛如也。与晋高祖俱事明宗为偏将，明宗及梁人战德胜，晋高祖马甲断，梁兵几及，知远以所乘马授之，复取高祖马殿而还，高祖德之。高祖留守北京，知远为押衙。
高祖睿文圣武昭肃孝皇帝，姓刘，最初名叫知远，他的祖先是沙陀部人，后来世代居住在太原。知远小时候不喜欢玩耍，庄重严肃，沉默寡言，脸色发紫，眼白较多，看上去令人敬畏。他和晋高祖一起侍奉明宗担任偏将，明宗与梁军在德胜作战时，晋高祖的战马铠甲断裂，梁兵几乎追上，知远把自己的马交给晋高祖，又骑上高祖的马殿后返回，高祖感激他的恩德。高祖担任北京留守时，知远任押衙。
潞王从珂反，愍帝出奔，高祖自镇州朝京师，遇愍帝于衞州，止传舍，知远遣勇士石敢袖铁槌侍高祖以虞变。高祖与愍帝议事未决，左右欲兵之，知远拥高祖入室，敢与左右格鬬而死，知远即率兵尽杀愍帝左右，留帝传舍而去。
潞王李从珂反叛，愍帝出逃，高祖从镇州前往京师朝见，在卫州遇到愍帝，停留在驿站。知远派勇士石敢袖藏铁槌侍奉高祖以防变故。高祖与愍帝商议事情未决，愍帝的左右想动武，知远拥着高祖进入内室，石敢与愍帝左右格斗而死，知远随即率兵杀光了愍帝的随从，把愍帝留在驿站后离去。
四年，契丹犯京师，出帝北迁，王遣牙将王峻奉表契丹，耶律德光呼之为儿，赐以木拐，虏法贵之如中国几杖，非优大臣不可得。峻持拐归，虏人望之皆避道。峻还，为王言契丹必不能有中国，乃议建国。二月戊辰，河东行军司马张彦威等上牋劝进。辛未，皇帝即位，称天福十二年。〈天福，晋高祖年号也。天福止八年改元开运，至此四年矣。汉虽建国，而未有国号，又称晋年号，舍开运而追续天福为十二年，初无义理，但书其实尔。〉磁州贼首梁晖取相州来归。〈变来降曰「来归」，哀斯人也。是时天下无主，得其主则往归之，与乎叛于彼而来于此者异矣。汉高祖非有德之君，惶惶斯人之无所归者，犹得而归也，故曰「归」。〉武节都指挥使史弘肇取代州，杀其刺史王晖。晋州将药可俦杀其守将骆从朗及括钱使、谏议大夫赵熙来归。辛巳，陕州留后赵晖、潞州留后王守恩来归。三月丙戌朔，蠲河东杂税。辛卯，延州军乱，逐其节度使周密。壬辰，丹州指挥使高彦询以其州来归。壬寅，契丹遯，〈闻汉起太原，畏而去，故与自去异其文，「遯」者，退避之称。〉以其将萧翰为宣武军节度使守汴州。夏四月己未，右都押衙杨邠为枢密使，蕃汉兵马都孔目官郭威权枢密副使。契丹陷相州，杀梁晖。癸亥，立魏国夫人李氏为皇后。甲子，河东节度判官苏逢吉、观察推官苏禹珪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乙丑，侍衞亲军步军都指挥使史弘肇取潞州。戊辰，奉国指挥使武行德以河阳来归。史弘肇取泽州。丙子，契丹耶律德光卒于栾城，契丹入于镇州。五月甲午，太原尹刘崇为北京留守。丙申，如东京。萧翰遯归于契丹，以郇国公李从益知南朝军国事。戊申，次绛州，刺史李从朗来归。六月丙辰，次河阳，[1]杀李从益及其母于京师。甲子，至自太原。戊辰，改国号汉，〈高祖初建国无国号，盖其制诏皆无明文，故阙不书。然称天福十二年，则国仍号晋可知，但无明据，故慎于所疑尔。此书「改国号汉」，则未改之前宜有所称，此可以推知也。〉赦罪人、蠲民税。于阗遣使者来。是夏，刘昫薨。秋闰七月乙丑，禁造契丹服器。天雄军节度使杜重威反，〈杜重威于晋出帝时避出帝名去「重」，至汉而复之。〉天平军节度使高行周为邺都行营都部署以讨之。庚辰，追尊祖考为皇帝，妣为皇后：高祖湍谥曰明元，庙号文祖，祖妣李氏谥曰明贞；曾祖昂谥曰恭僖，庙号德祖，祖妣杨氏谥曰恭惠；祖僎谥曰昭宪，庙号翼祖，祖妣李氏谥曰昭穆；考琠谥曰章圣，庙号显祖，妣安氏谥曰章懿。以汉高皇帝为高祖，光武皇帝为世祖，皆不祧。八月，护圣指挥使白再荣逐契丹，以镇州来归。丙申，安国军节度使薛怀让杀契丹之将刘铎，入于邢州。九月甲戌，吏部尚书窦贞固守司空兼门下侍郎，翰林学士，中书舍人李涛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庚辰，北征。冬十月甲申，次韦城，赦河北。十一月壬申，杜重威降。十二月癸巳，至自邺都。
四年，契丹侵犯京师，出帝被北迁，王派牙将王峻向契丹进奉表章，耶律德光称他为儿子，赐给他木拐，按契丹法律，这相当于中原的几杖，不是优待大臣不能得到。王峻拿着木拐回来，契丹人望见都避让道路。王峻回来后，对王说契丹必定不能占有中原，于是商议建国。二月戊辰，河东行军司马张彦威等上表劝进。辛未，皇帝即位，称天福十二年。（天福，是晋高祖的年号。天福只到八年就改元开运，到这时已经四年了。汉虽然建国，但没有国号，又称晋的年号，舍弃开运而追续天福为十二年，本来没有道理，只是记录事实罢了。）磁州贼首梁晖攻取相州前来归附。（改变“来降”的说法为“来归”，是哀怜这些人。这时天下没有君主，他们找到君主就前往归附，与背叛那边而来到这边的情况不同。汉高祖并非有德的君主，但惶惶不安无所归依的人们，还能找到归附之处，所以说“归”。）武节都指挥使史弘肇攻取代州，杀死刺史王晖。晋州将领药可俦杀死守将骆从朗以及括钱使、谏议大夫赵熙前来归附。辛巳，陕州留后赵晖、潞州留后王守恩前来归附。三月丙戌朔，免除河东杂税。辛卯，延州军队叛乱，驱逐节度使周密。壬辰，丹州指挥使高彦询率州前来归附。壬寅，契丹退逃，（听说汉在太原起兵，畏惧而离去，所以与自行离开的写法不同，“遯”是退避的意思。）任命其将领萧翰为宣武军节度使守卫汴州。夏季四月己未，右都押衙杨邠任枢密使，蕃汉兵马都孔目官郭威代理枢密副使。契丹攻陷相州，杀死梁晖。癸亥，立魏国夫人李氏为皇后。甲子，河东节度判官苏逢吉、观察推官苏禹珪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乙丑，侍卫亲军步军都指挥使史弘肇攻取潞州。戊辰，奉国指挥使武行德率河阳前来归附。史弘肇攻取泽州。丙子，契丹耶律德光在栾城去世，契丹进入镇州。五月甲午，太原尹刘崇任北京留守。丙申，前往东京。萧翰逃回契丹，任命郇国公李从益掌管南朝军国事务。戊申，驻扎绛州，刺史李从朗前来归附。六月丙辰，驻扎河阳，在京师杀死李从益及其母亲。甲子，从太原到达。戊辰，改国号为汉，（高祖最初建国没有国号，大概因为制诏都没有明文记载，所以空缺不写。但称天福十二年，则国家仍号为晋可知，只是没有明确依据，所以对疑问谨慎处理罢了。这里写“改国号汉”，那么未改之前应有称呼，这可以推知。）赦免罪人、免除百姓赋税。于阗派使者前来。这年夏天，刘昫去世。秋季闰七月乙丑，禁止制造契丹服饰器物。天雄军节度使杜重威反叛，（杜重威在晋出帝时因避讳出帝名字去掉“重”，到汉时又恢复。）天平军节度使高行周任邺都行营都部署讨伐他。庚辰，追尊祖父为皇帝，祖母为皇后：高祖刘湍谥号明元，庙号文祖，祖母李氏谥号明贞；曾祖刘昂谥号恭僖，庙号德祖，祖母杨氏谥号恭惠；祖父刘僎谥号昭宪，庙号翼祖，祖母李氏谥号昭穆；父亲刘琠谥号章圣，庙号显祖，母亲安氏谥号章懿。以汉高皇帝为高祖，光武皇帝为世祖，都不迁出宗庙。八月，护圣指挥使白再荣驱逐契丹，率镇州前来归附。丙申，安国军节度使薛怀让杀死契丹将领刘铎，进入邢州。九月甲戌，吏部尚书窦贞固代理司空兼门下侍郎，翰林学士、中书舍人李涛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庚辰，北征。冬季十月甲申，驻扎韦城，赦免河北。十一月壬申，杜重威投降。十二月癸巳，从邺都返回。
干祐元年春正月乙卯，大赦，改元。己未，更名暠。丁丑，皇帝崩于万岁殿。〈年五十四。〉
干祐元年春季正月乙卯，大赦天下，改年号。己未，改名为刘暠。丁丑，皇帝在万岁殿驾崩。（享年五十四岁。）
干祐元年二月辛巳，封承祐周王。是日，皇帝即位于柩前。壬辰，右衞大将军、凤翔巡检使王景崇及蜀人战于大散关，败之。癸巳，大赦。三月壬戌，窦贞固为大行皇帝山陵使，吏部侍郎段希尧为副，太常卿张昭为礼仪使，兵部侍郎卢价为卤簿使，御史中丞边蔚为仪仗使。丁丑，李涛罢。护国军节度使李守贞反，陷潼关。夏四月辛巳，陕州兵马都监王玉克潼关。壬午，永兴军将赵思绾叛附于李守贞，客省使王峻帅师屯于关西。〈峻不命为将，又不令讨贼，但令以兵实关西，下文乃见命将。〉杨邠为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郭威为枢密使，镇宁军节度使郭从义为永兴军兵马都部署。戊子，保义军节度使白文珂为河中兵马都部署。河决原武。五月己未，回鹘遣使者来。乙亥，魏州内黄民武进妻一产三男子。河决滑州鱼池。旱，蝗。秋七月戊申朔，彰德军节度使王继弘杀其判官张易。鸜鹆食蝗。丙辰，禁捕鸜鹆。庚申，郭威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癸亥，契丹鄚州刺史王彦徽来奔。庚午，杀成德军副使张鹏。乙亥，王景崇叛附于李守贞。八月壬午，郭威讨李守贞。九月，西面行营都虞候尚弘迁及赵思绾战，败绩。冬十月甲申，吐蕃使斯漫笃蔺毡药斯来。十一月甲寅，杀太子太傅李崧，灭其族。壬申，葬睿文圣武昭肃孝皇帝于睿陵。〈在河南告成县。〉十二月己卯，彰武军节度使高允权杀太子太师致仕刘景岩。
干祐元年二月辛巳，封承祐为周王。当天，皇帝在灵柩前即位。壬辰，右卫大将军、凤翔巡检使王景崇与蜀人在大散关作战，击败了他们。癸巳，大赦天下。三月壬戌，窦贞固任大行皇帝山陵使，吏部侍郎段希尧为副使，太常卿张昭为礼仪使，兵部侍郎卢价为卤簿使，御史中丞边蔚为仪仗使。丁丑，李涛被罢免。护国军节度使李守贞反叛，攻陷潼关。夏季四月辛巳，陕州兵马都监王玉攻克潼关。壬午，永兴军将领赵思绾反叛归附李守贞，客省使王峻率军驻扎在关西。（王峻没有被任命为将，也没有命令他讨贼，只是让他率兵充实关西，下文才见任命将领。）杨邠任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郭威任枢密使，镇宁军节度使郭从义任永兴军兵马都部署。戊子，保义军节度使白文珂任河中兵马都部署。黄河在原武决口。五月己未，回鹘派使者前来。乙亥，魏州内黄百姓武进的妻子一胎生下三个男孩。黄河在滑州鱼池决口。干旱，蝗灾。秋季七月戊申朔，彰德军节度使王继弘杀死其判官张易。鸜鹆吃蝗虫。丙辰，禁止捕捉鸜鹆。庚申，郭威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癸亥，契丹鄚州刺史王彦徽前来投奔。庚午，杀死成德军副使张鹏。乙亥，王景崇反叛归附李守贞。八月壬午，郭威讨伐李守贞。九月，西面行营都虞候尚弘迁与赵思绾交战，大败。冬季十月甲申，吐蕃使者斯漫笃蔺毡药斯前来。十一月甲寅，杀死太子太傅李崧，灭其家族。壬申，将睿文圣武昭肃孝皇帝安葬在睿陵。（在河南告成县。）十二月己卯，彰武军节度使高允权杀死退休的太子太师刘景岩。
二年〈隐帝即位至此，宜改元而不改元，具周显德二年注。而帝名承祐，年名干祐，举国臣民共称而不改避，当时莫大之失，本纪无讥者，但书其实，后世自见也。〉春正月乙巳朔，赦囚。二月丙子，蠲民纽配租。夏五月，李守贞之将周光逊降。乙丑，赵思绾降。六月辛卯，回鹘首领杨彦珣来。西凉府遣使者来。蝗。秋七月丁巳，郭威杀华州留后赵思绾于京兆。甲子，克河中。〈守贞自焚死，故不书伏诛。〉八月，郭从义杀前永兴巡检乔守温。丙戌，郭威使来献俘。冬十月，契丹寇赵、魏，群臣进添都马。契丹陷内丘。己丑，郭威及宣徽南院使王峻伐契丹。十一月，契丹遯。
二年（隐帝即位至此，应当改元却没有改元，详细情况见周显德二年注。而皇帝名承祐，年号干祐，全国臣民共同称呼而不改避，这是当时最大的失误，本纪没有讥讽，只是记录事实，后世自会看到。）春季正月乙巳朔，赦免囚犯。二月丙子，免除百姓的纽配租。夏季五月，李守贞的将领周光逊投降。乙丑，赵思绾投降。六月辛卯，回鹘首领杨彦珣前来。西凉府派使者前来。蝗灾。秋季七月丁巳，郭威在京兆杀死华州留后赵思绾。甲子，攻克河中。（李守贞自焚而死，所以不写伏诛。）八月，郭从义杀死前永兴巡检乔守温。丙戌，郭威派使者前来进献俘虏。冬季十月，契丹侵犯赵、魏地区，群臣进献添都马。契丹攻陷内丘。己丑，郭威与宣徽南院使王峻讨伐契丹。十一月，契丹退逃。
三年春正月，西面行营都部署赵晖克凤翔。〈景崇自焚死，故不书伏诛。〉丙午，郭威进添都马。壬子，赵晖献馘俘。二月甲戌，旌表颍州汝阴民曲温门闾。三月己酉，寒食，望祭于南御园。夏四月壬午，郭威以枢密使为天雄军节度。六月癸卯，河决原武。秋八月，达靼来附。冬十一月丙子，杀杨邠及侍衞亲军都指挥使史弘肇、三司使王章，皆灭其族。郭威反。庚辰，义成军节度使宋延渥叛附于威。壬午，威犯封丘，泰宁军节度使慕容彦超军于七里店。癸未，劳军于北郊。甲申，劳军于刘子陂。慕容彦超及郭威战，败绩，开封尹侯益叛降于威。郭允明反。乙酉，皇帝崩，〈年二十。周广顺元年葬之许州阳翟县，号颍陵，为贼所葬，故不书。〉苏逢吉自杀。汉亡。〈自隐帝崩后四十二日，周太祖始即位，而断自帝崩书「汉亡」者，见帝而汉崩亡矣。其太后临朝，湘阴公嗣立，皆周所假托，非诚实，所以破其奸，故书曰「汉亡」，见周之立迟也，迟而难于自立，则犹有自媿之心焉。〉
乾祐三年春季正月，西面行营都部署赵晖攻克凤翔。（王景崇自焚而死，所以不写被处死。）丙午日，郭威进献添都马。壬子日，赵晖献上割下的耳朵和俘虏。二月甲戌日，表彰颍州汝阴百姓曲温的门闾。三月己酉日，寒食节，在南御园举行望祭。夏季四月壬午日，郭威以枢密使身份担任天雄军节度使。六月癸卯日，黄河在原武决口。秋季八月，达靼前来归附。冬季十一月丙子日，杀死杨邠以及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史弘肇、三司使王章，全部灭族。郭威反叛。庚辰日，义成军节度使宋延渥叛变归附郭威。壬午日，郭威进犯封丘，泰宁军节度使慕容彦超在七里店驻军。癸未日，皇帝在北郊慰劳军队。甲申日，在刘子陂慰劳军队。慕容彦超与郭威交战，大败，开封尹侯益叛变投降郭威。郭允明反叛。乙酉日，皇帝驾崩，（年仅二十岁。后周广顺元年葬于许州阳翟县，陵号颍陵，因是被贼人所葬，所以不记载。）苏逢吉自杀。后汉灭亡。（从隐帝驾崩后四十二天，周太祖才即位，而断然从皇帝驾崩就写“汉亡”，是因为皇帝一死后汉就灭亡了。那太后临朝、湘阴公继位，都是后周假托的，并非真实情况，所以揭露其奸诈，因此写“汉亡”，表明后周建立得晚，晚而难以自立，就还有自愧之心。）
呜呼！人君即位称元年，常事尔，古不以为重也。孔子未修春秋，其前固已如此，虽暴君昏主，妄庸之史，其记事先后远近，莫不以岁月一二数之，乃理之自然也。其谓一为元，亦未尝有法，盖古人之语尔。〈古谓岁之一月，亦不云一，而曰正月。国语言六吕曰元间大吕，周易列六爻曰初九。大抵古人言数多不云一，不独谓年为元也。〉及后世曲学之士，始谓孔子书「元年」为春秋大法，遂以改元为重事。
唉！君主即位称元年，本是平常事，古人并不认为重要。孔子未修订《春秋》之前，本来就已经如此，即使是暴君昏主、狂妄平庸的史官，他们记事的前后远近，无不以年月日一一计数，这是理所当然的。他们把“一”称为“元”，也未曾有什么法则，不过是古人的用语罢了。（古人称一年的第一个月，也不说“一”，而说“正月”。《国语》称六吕为“元间大吕”，《周易》排列六爻说“初九”。大抵古人说数字多不说“一”，不只是把年称为“元”。）到了后世那些曲解学问的人，才说孔子写“元年”是《春秋》的大法则，于是把改元当作重要的事。
自汉以后，又名年以建元，而正伪纷杂，称号遂多，不胜其纪也。五代，乱世也，其事无法而不合于理者多矣，皆不足道也。至其年号乖错以惑后世，则不可以不明。梁太祖以干化二年遇弑，明年，末帝已诛友珪，黜其凤历之号，复称干化三年，尚为有说。至汉高祖建国，黜晋出帝开运四年，复称天福十二年者，何哉？盖以其爱憎之私尔。方出帝时，汉高祖居太原，常愤愤下视晋，而晋亦阳优礼之，幸而未见其隙。及契丹灭晋，汉未尝有赴难之意。出帝已北迁，方阳以兵声言追之，至土门而还。及其即位改元，而黜开运之号，则其用心可知矣。盖其于出帝无复君臣之义，而幸祸以为利者，其素志也，可胜叹哉！夫所谓有诸中必形于外者，其见于是乎！
自汉朝以后，又用年号来建元，而正统与伪政权纷繁杂乱，称号于是很多，记都记不过来。五代是乱世，那些事情没有法度而不合情理的多得很，都不值得说。至于那些年号错乱来迷惑后世，就不能不弄明白。梁太祖在乾化二年被弑杀，第二年，末帝已诛杀朱友珪，废黜他的凤历年号，重新称乾化三年，还算有说法。到了汉高祖建国，废黜晋出帝的开运四年，重新称天福十二年，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他爱憎的私心罢了。当出帝在位时，汉高祖住在太原，常常愤愤不平地轻视后晋，而后晋也表面上优待礼遇他，幸好没有看到他的破绽。等到契丹灭亡后晋，后汉未曾有赴难的意思。出帝已被北迁，他才假装率兵声言追击，到土门就回来了。到他即位改元，就废黜开运的年号，那么他的用心就可想而知了。大概他对出帝不再有君臣之义，而幸灾乐祸来谋利，是他的平素志向，可叹啊！所谓内心有什么必定表现在外面，大概就体现在这里吧！
卷九
卷九
卷十一
卷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