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一 ◄
新五代史卷十二
周本纪第十二
世宗睿武孝文皇帝，本姓柴氏，邢州龙冈人也。柴氏女适太祖，是为圣穆皇后。后兄守礼子荣，幼从姑长太祖家，以谨厚见爱，太祖遂以为子。太祖后稍贵，荣亦壮，而器貌英奇，善骑射，略通书史黄老，性沈重寡言。太祖为汉枢密使，荣为左监门衞大将军，太祖镇天雄，荣领贵州刺史、天雄军牙内都指挥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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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本纪第十二
世宗睿武孝文皇帝，原本姓柴，是邢州龙冈人。柴家的女儿嫁给了太祖，这就是圣穆皇后。皇后的哥哥柴守礼有个儿子叫柴荣，从小跟着姑姑在太祖家长大，因为谨慎厚道而被喜爱，太祖于是把他收为养子。太祖后来逐渐显贵，柴荣也长大了，他器宇轩昂、相貌英武，擅长骑马射箭，大致通晓经书史籍和黄老学说，性格沉稳寡言。太祖担任后汉枢密使时，柴荣任左监门卫大将军；太祖镇守天雄军时，柴荣兼任贵州刺史、天雄军牙内都指挥使。
干祐三年冬，周兵起魏，犯京师，留荣守魏。太祖入立，拜澶州刺史、镇宁军节度使，检校太傅、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荣素为枢密使王峻所忌，广顺三年正月来朝，不得留。既而峻有罪诛，三月，拜荣开封尹，封晋王。是冬，卜以来年正月朔旦有事于南郊，而太祖遇疾，不能视朝者久之。
乾祐三年冬天，后周的军队在魏州起兵，进犯京城，留下柴荣镇守魏州。太祖进入京城即位，任命柴荣为澶州刺史、镇宁军节度使，检校太傅、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柴荣一向被枢密使王峻所忌惮，广顺三年正月来朝见，未能留下。不久王峻因罪被诛杀，三月，任命柴荣为开封尹，封为晋王。这年冬天，占卜决定在来年正月初一于南郊举行祭祀，但太祖患病，很久不能上朝。
显德元年正月丙子，郊，仅而成礼，即以王判内外兵马事。壬辰，太祖崩，秘不发丧。丙申，发丧，皇帝即位于柩前。〈于书封晋王，正其非子矣。其余假窃嗣君之礼，不待讥贬而可知，故皆无异辞。〉右监门衞大将军魏仁浦为枢密副使。二月庚戌，回鹘遣使者来。丁卯，冯道为大行皇帝山陵使，太常卿田敏为礼仪使。兵部尚书张昭为卤簿使，御史中丞张煦为仪仗使，开封少尹权判府事王敏为桥道顿递使，汉人来讨，攻自潞州。三月辛巳，大赦。癸未，郑仁诲留守东京。乙酉，如潞州以攻汉。〈不曰伐，曲在周，不可以大小为言，故用两相攻为文。〉壬辰，次泽州，阅兵于北郊。癸巳，及刘旻战于高原，败之，〈与其不屈于周，不与其称帝，故书姓名。〉追及于高平，又败之。丁酉，幸潞州。己亥，侍衞马军都指挥使樊爱能、步军都指挥使何徽伏诛。壬寅，天雄军节度使符彦卿为河东行营都部署。夏四月乙卯，葬神圣文武恭肃孝皇帝于嵩陵。〈在郑州新郑县。〉汾州防御使董希颜叛于汉来附。丙辰，辽州刺史张汉超叛于汉来附。辛酉，取岚、宪州。壬戌，立衞国夫人符氏为皇后。取石、沁州。乙丑，冯道薨。庚午，赦潞州流罪以下囚。如太原。忻州监军李勍杀其刺史赵皋，叛于汉来附。五月丙子，代州守将郑处谦叛于汉来附，契丹救汉。丁酉，回鹘使因难敌略来。符彦卿及契丹战于忻口，败绩，先锋都指挥使史彦超死之。六月乙巳，班师。乙丑，次新郑，遂拜嵩陵。庚午，至自太原。秋七月庚辰，阅稼于南御庄。癸巳，枢密院直学士、工部侍郎景范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魏仁浦为枢密使。冬十月甲辰，杀左羽林大将军孟汉卿。
显德元年正月丙子日，举行南郊祭祀，勉强完成礼仪，随即任命晋王柴荣判理内外兵马事务。壬辰日，太祖驾崩，秘不发丧。丙申日，公布丧事，皇帝在灵柩前即位。〈记载封为晋王，是为了明确他不是太祖的亲子。其余假借继承君位的礼仪，不用讥讽贬斥也能明白，所以都没有异词。〉右监门卫大将军魏仁浦任枢密副使。二月庚戌日，回鹘派使者前来。丁卯日，冯道任大行皇帝山陵使，太常卿田敏任礼仪使。兵部尚书张昭任卤簿使，御史中丞张煦任仪仗使，开封少尹权判府事王敏任桥道顿递使，后汉人来讨伐，从潞州进攻。三月辛巳日，大赦天下。癸未日，郑仁诲留守东京。乙酉日，前往潞州以进攻后汉。〈不说“伐”，是因为理亏在周，不能以大小而论，所以用双方互相攻伐的写法。〉壬辰日，驻扎在泽州，在北郊检阅军队。癸巳日，与刘旻在高原交战，击败了他，〈赞许他不向周屈服，但不赞许他称帝，所以书写他的姓名。〉追到高平，又击败了他。丁酉日，驾临潞州。己亥日，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樊爱能、步军都指挥使何徽被处死。壬寅日，天雄军节度使符彦卿任河东行营都部署。夏四月乙卯日，将神圣文武恭肃孝皇帝安葬在嵩陵。〈在郑州新郑县。〉汾州防御使董希颜背叛后汉前来归附。丙辰日，辽州刺史张汉超背叛后汉前来归附。辛酉日，攻取岚州、宪州。壬戌日，立卫国夫人符氏为皇后。攻取石州、沁州。乙丑日，冯道去世。庚午日，赦免潞州流放罪以下的囚犯。前往太原。忻州监军李勍杀死刺史赵皋，背叛后汉前来归附。五月丙子日，代州守将郑处谦背叛后汉前来归附，契丹救援后汉。丁酉日，回鹘使者因难敌略前来。符彦卿与契丹在忻口交战，大败，先锋都指挥使史彦超战死。六月乙巳日，班师回朝。乙丑日，驻扎在新郑，于是拜谒嵩陵。庚午日，从太原返回。秋七月庚辰日，在南御庄视察庄稼。癸巳日，枢密院直学士、工部侍郎景范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魏仁浦任枢密使。冬十月甲辰日，杀死左羽林大将军孟汉卿。
二年〈五代乱世，以嗣君即位者五，而改元不依古者四，梁末帝、晋出帝即位逾年，宜改元而不改，又明年然后改，汉隐帝、周世宗皆仍称先帝年号，终其世不改，而本纪无讥者，但书其实，自见其失也。〉春二月，御札求直言。夏五月辛未，宣徽南院使向训、凤翔节度使王景伐蜀。甲戌，大毁佛寺，禁民亲无侍养而为僧尼及私自度者。秋九月丙寅朔，颁铜禁。闰月癸丑，向训克秦州。冬十月辛未，取成州。戊寅，高丽使王子太相融来。取阶州。十一月乙未朔，李谷为淮南道行营都部署以伐唐。戊申，王景克凤州。十二月丙戌，郑仁诲薨。
二年〈五代乱世，以继位君主身份即位的共有五人，而改元不遵循古制的有四人：梁末帝、晋出帝即位超过一年，应当改元却未改，又过一年后才改；汉隐帝、周世宗都仍沿用先帝年号，终其世不改。而本纪没有讥讽，只是记载事实，自然可见其过失。〉春二月，皇帝亲笔诏书征求直言。夏五月辛未日，宣徽南院使向训、凤翔节度使王景征伐后蜀。甲戌日，大规模拆毁佛寺，禁止百姓中父母无人侍奉而出家为僧尼以及私自剃度的人。秋九月丙寅朔日，颁布铜禁。闰月癸丑日，向训攻克秦州。冬十月辛未日，攻取成州。戊寅日，高丽派王子太相融前来。攻取阶州。十一月乙未朔日，李谷任淮南道行营都部署以征伐南唐。戊申日，王景攻克凤州。十二月丙戌日，郑仁诲去世。
三年春正月，增筑京城。庚子，向训留守东京。壬寅，南征。辛亥，侍衞亲军都指挥使李重进及唐人战于正阳，败之。甲寅，重进为淮南道行营都招讨使。二月丙寅，幸下蔡浮桥。壬申，克滁州。甲戌，李景来求成，不答。壬午，景使其臣钟谟来奉表。丙戌，取扬州。辛卯，取泰州。三月庚子，内外马步军都军头袁彦为竹龙都部署。是月，取光、舒、常州。〈书「是月」，见取三州不同日。〉夏四月，常、泰州复入于唐。五月乙卯，至自淮南，赦京师囚。六月壬申，德音赦淮南囚。秋七月，皇后崩。扬、光、舒、滁州复入于唐。八月乙丑，课民种木及韭。九月丙午，端明殿学士、左散骑常侍王朴为尚书户部侍郎、枢密副使。冬十月辛酉，葬宣懿皇后于懿陵。十一月庚寅，废诸祠不在祀典者。乙巳，杀李景之臣孙晟。〈书「杀景臣」而不书晟死，盖已深罪周杀忠臣，则晟之死节自著。〉
三年春正月，增修扩建京城。庚子日，向训留守东京。壬寅日，南征。辛亥日，侍卫亲军都指挥使李重进与南唐军队在正阳交战，击败了他们。甲寅日，李重进任淮南道行营都招讨使。二月丙寅日，驾临下蔡浮桥。壬申日，攻克滁州。甲戌日，李景前来求和，没有答复。壬午日，李景派他的臣子钟谟前来进献表章。丙戌日，攻取扬州。辛卯日，攻取泰州。三月庚子日，内外马步军都军头袁彦任竹龙都部署。这个月，攻取光州、舒州、常州。〈记载“是月”，表明攻取三州不在同一天。〉夏四月，常州、泰州重新归入南唐。五月乙卯日，从淮南返回，赦免京城囚犯。六月壬申日，颁布德音赦免淮南囚犯。秋七月，皇后去世。扬州、光州、舒州、滁州重新归入南唐。八月乙丑日，督促百姓种植树木和韭菜。九月丙午日，端明殿学士、左散骑常侍王朴任尚书户部侍郎、枢密副使。冬十月辛酉日，将宣懿皇后安葬在懿陵。十一月庚寅日，废除不在祭祀典制中的各种祠庙。乙巳日，杀死李景的臣子孙晟。〈记载“杀景臣”而不写孙晟的死，是因为已经深深谴责周朝杀害忠臣，那么孙晟的死节自然彰显。〉
四年春正月己丑朔，赦非死罪囚。二月甲戌，王朴留守东京。乙亥，南征。三月丁未，克寿州。〈不书刘仁赡降，事见死节传。盖仁赡实不降，故书周自克之尔。「克」者，难取之名也，寿难取，则见仁赡之节著，不书「死之」者，仁赡自以病死，以其至死守节，故列之死节传。〉夏四月己巳，至自寿州。己卯，放降卒竹八百归于蜀。癸未，追册彭城郡夫人刘氏为皇后。五月丙申，杀密州防御使侯希进。秋八月乙亥，李谷罢，王朴为枢密使。癸未，蜀人来归我濮州刺史胡立。冬十月己巳，王朴留守东京，三司使张美为大内都点检。壬申，南征。十二月乙卯，泗州守将范再遇叛于唐，以其州来降。庚申，濠州团练使郭廷谓以其州来降。〈身居其地而来降者书「附」，再遇、廷谓虽以地降，既降而不居其地，故不书「附」而书「降」。廷谓不书「叛」，事见南唐世家。〉丁丑，取泰州。
四年春正月己丑朔日，赦免非死刑的囚犯。二月甲戌日，王朴留守东京。乙亥日，南征。三月丁未日，攻克寿州。〈不记载刘仁赡投降，事情见于《死节传》。因为刘仁赡实际上没有投降，所以记载周朝自己攻克了它。“克”是难以攻取的意思，寿州难以攻取，就可见刘仁赡的节操显著；不记载“死之”，是因为刘仁赡自己因病而死，因为他至死守节，所以列入《死节传》。〉夏四月己巳日，从寿州返回。己卯日，释放降卒竹八百人让他们回到蜀地。癸未日，追册彭城郡夫人刘氏为皇后。五月丙申日，杀死密州防御使侯希进。秋八月乙亥日，李谷被罢免，王朴任枢密使。癸未日，蜀人归还我方的濮州刺史胡立。冬十月己巳日，王朴留守东京，三司使张美任大内都点检。壬申日，南征。十二月乙卯日，泗州守将范再遇背叛南唐，率其州前来投降。庚申日，濠州团练使郭廷谓率其州前来投降。〈身居其地而来投降的记载为“附”，范再遇、郭廷谓虽然以地投降，但投降后不居守其地，所以不记载“附”而记载“降”。郭廷谓不记载“叛”，事情见于《南唐世家》。〉丁丑日，攻取泰州。
五年春正月丁亥，取海州。壬辰，取静海军。丁未，克楚州，守将张彦卿、郑昭业死之。〈自四年十二月辛酉攻之，彦卿等坚守四十余日乃克之，其不走不降可知，故予其死。本纪书「死」者十余人，宋令询及李遐、彦卿、昭业皆以事迹不完不能立传。然所贵者死尔，本纪著其大节可矣。〉二月甲寅，取雄州。丁卯，如扬州。癸酉，如瓜洲。三月壬午朔，如泰州。丁亥，复如扬州。辛卯，幸迎銮。己亥，克淮南十有四州，以江为界。〈并前所得通十四州耳，书之，见其本志所止。〉三月辛亥，李景来买宴。四月庚申，祔五室神主于新庙。壬申，至自淮南，回鹘、达靼遣使来。六月辛未，放降卒四千六百于唐。秋七月乙酉，水部员外郎韩彦卿市铜于高丽。丁亥，颁均田图。九月，占城国王释利因德缦使莆诃散来。冬十月丁酉，括民租。十一月庚戌，作通礼、正乐。十二月丙戌，罢州县课户、俸户。
五年春正月丁亥日，攻取海州。壬辰日，攻取静海军。丁未日，攻克楚州，守将张彦卿、郑昭业战死。〈自从四年十二月辛酉日进攻，张彦卿等人坚守四十多天才攻克，可知他们不逃跑不投降，所以表彰他们的死。本纪记载“死”的有十多人，宋令询以及李遐、张彦卿、郑昭业都因为事迹不完整不能立传。然而可贵的是他们的死，本纪记载他们的大节就可以了。〉二月甲寅日，攻取雄州。丁卯日，前往扬州。癸酉日，前往瓜洲。三月壬午朔日，前往泰州。丁亥日，再次前往扬州。辛卯日，驾临迎銮镇。己亥日，攻克淮南十四个州，以长江为界。〈连同以前所得总共十四个州，记载此事，可见其本来的志向所达到的边界。〉三月辛亥日，李景前来购买宴席。四月庚申日，将五室神主附祭于新庙。壬申日，从淮南返回，回鹘、达靼派使者前来。六月辛未日，释放降卒四千六百人回到南唐。秋七月乙酉日，水部员外郎韩彦卿到高丽购买铜。丁亥日，颁布均田图。九月，占城国王释利因德缦派使者莆诃散前来。冬十月丁酉日，搜括百姓租税。十一月庚戌日，制作《通礼》、校正雅乐。十二月丙戌日，废除州县的课户、俸户。
六年春正月，高丽王昭遣使者来。辛酉，女真使阿辨来。三月己酉，甘州回鹘来献玉，却之。庚申，王朴薨。丙寅，宣徽南院使吴延祚留守东京。癸酉，停给铜鱼。甲戌，北征。是月，吴延祚为左骁衞上将军、枢密使。夏四月壬辰，取干宁军。辛丑，取益津关，以为霸州。癸卯，取瓦桥关，以为雄州。〈州县废置不书，此书，重复中国故地。世宗下三关，瓦桥、益津以建州及见，淤口关止置寨，故旧史、实录皆阙不书，遂不见其取得时日，今信安军是也。〉五月乙巳朔，取瀛州。〈复中国故地，故不书「契丹」。〉甲戌，至自雄州。六月癸未，立皇后符氏，〈符氏无国爵，不曰立符氏为皇后，嫌同于不正也。盖其位先定而后娶，故书曰「立皇后符氏」，文理宜然，无褒贬也。〉封子宗训为梁王、宗让燕国公。[1]戊子，占城使莆诃散来。己丑，范质、王溥参知枢密院事，魏仁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癸巳，皇帝崩于滋德殿。〈年三十九。〉
六年春正月，高丽王王昭派使者前来。辛酉日，女真使者阿辨前来。三月己酉日，甘州回鹘前来进献玉器，推辞不受。庚申日，王朴去世。丙寅日，宣徽南院使吴延祚留守东京。癸酉日，停止发放铜鱼符。甲戌日，北征。这个月，吴延祚任左骁卫上将军、枢密使。夏四月壬辰日，攻取乾宁军。辛丑日，攻取益津关，设置为霸州。癸卯日，攻取瓦桥关，设置为雄州。〈州县的废置不记载，这里记载，是因为收复了中原旧地。世宗攻下三关，瓦桥关、益津关因建州而一并出现，淤口关只设置了寨，所以旧史、实录都缺漏不记载，于是看不到它攻取的日期，就是现在的信安军。〉五月乙巳朔日，攻取瀛州。〈收复中原旧地，所以不记载“契丹”。〉甲戌日，从雄州返回。六月癸未日，立皇后符氏，〈符氏没有国家的爵位，不说“立符氏为皇后”，是担心等同于不正统。大概她的名位先确定而后迎娶，所以记载为“立皇后符氏”，文理应当如此，没有褒贬。〉封儿子柴宗训为梁王、柴宗让为燕国公。戊子日，占城使者莆诃散前来。己丑日，范质、王溥参知枢密院事，魏仁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癸巳日，皇帝在滋德殿驾崩。〈时年三十九岁。〉
恭皇帝，世宗第四子宗训也。世宗即位，大臣请封皇子为王，世宗谦抑久之。及北取三关，遇疾还京师，始封宗训梁王，时年七岁。
恭皇帝，是世宗的第四个儿子柴宗训。世宗即位时，大臣请求封皇子为王，世宗谦让了很久。等到北取三关后，患病返回京城，才封柴宗训为梁王，当时他七岁。
显德六年六月癸巳，世宗崩。甲午，皇帝即位于柩前。癸卯，范质为大行皇帝山陵使，翰林学士窦俨为礼仪使，兵部尚书张昭为卤簿使，御史中丞边归谠为仪仗使，宣徽南院使、判开封府事昝居润为桥道顿递使。秋七月丁未，户部尚书李涛为山陵副使，度支郎中卢亿为判官。八月庚寅，封弟熙让为曹王，熙谨纪王，熙诲蕲王。壬寅，高丽遣使者来。九月丙寅，左骁衞大将军戴交使于高丽。冬十一月壬寅，葬睿武孝文皇帝于庆陵。〈在郑州管城县。〉高丽遣使者来。
显德六年六月癸巳日，世宗驾崩。甲午日，皇帝在灵柩前即位。癸卯日，范质任大行皇帝山陵使，翰林学士窦俨任礼仪使，兵部尚书张昭任卤簿使，御史中丞边归谠任仪仗使，宣徽南院使、判开封府事昝居润任桥道顿递使。秋七月丁未日，户部尚书李涛任山陵副使，度支郎中卢亿任判官。八月庚寅日，封弟弟柴熙让为曹王，柴熙谨为纪王，柴熙诲为蕲王。壬寅日，高丽派使者前来。九月丙寅日，左骁卫大将军戴交出使高丽。冬十一月壬寅日，将睿武孝文皇帝安葬在庆陵。〈在郑州管城县。〉高丽派使者前来。
七年春正月甲辰，逊于位。宋兴。〈五代之亡，所书不同，随事为文尔。「梁亡」见唐之速，「汉亡」见周之迟也。唐欺天下以讨贼，周欺天下以立赟。故书「梁亡」，见唐之立速，则知其志不在讨贼也；「汉亡」见周之立迟，则知立赟者伪也。唐亡无辞，庄宗之弑，唐已亡矣，而明宗又称唐，愍帝之奔，唐又亡矣，而废帝又称唐，其亡也不可以屡书，故不书也。晋亡曰「契丹灭晋」，明言以深戒。周曰「逊于位」，逊，顺也，能顺乎天命也。〉
七年春正月初一，退位。宋朝兴起。〈五代的灭亡，记载方式不同，只是根据具体事件来行文罢了。“梁亡”显示唐朝建立之快，“汉亡”显示后周建立之迟。唐朝以讨伐贼寇欺骗天下，后周以拥立李赟欺骗天下。所以写“梁亡”，可见唐朝建立之迅速，就知道其志向不在于讨伐贼寇；“汉亡”可见后周建立之迟缓，就知道拥立李赟是虚假的。唐朝灭亡没有记载，庄宗被弑杀时，唐朝已经灭亡了，但明宗又称作唐朝，愍帝出奔时，唐朝又灭亡了，但废帝又称作唐朝，它的灭亡不能多次记载，所以不记载。晋朝灭亡写“契丹灭晋”，明确说明以表示深切警戒。后周写“逊于位”，逊，是顺从的意思，能顺从天命。〉
呜呼，五代本纪备矣！〈备，谓丧乱之事，无所不有。〉君臣之际，可胜道哉。梁之友珪反，唐戕克宁而杀存乂、从璨，则父子骨肉之恩几何其不绝矣。太妃薨而辍朝，立刘氏、冯氏为皇后，则夫妇之义几何其不乖而不至于禽兽矣。寒食野祭而焚纸钱，居丧改元而用乐，杀马延及任圜，则礼乐刑政几何其不坏矣。至于赛雷山、传箭而扑马，则中国几何其不夷狄矣。可谓乱世也欤！而世宗区区五六年间，取秦陇，平淮右，复三关，威武之声震慑夷夏，而方内延儒学文章之士，考制度、修通礼、定正乐、议刑统，其制作之法皆可施于后世。其为人明达英果，论议伟然。即立之明年，废天下佛寺三千三百三十六。是时中国乏钱，乃诏悉毁天下铜佛像以铸钱，尝曰：「吾闻佛说以身世为妄，而以利人为急，使其真身尚在，苟利于世，犹欲割截，况此铜像，岂其所惜哉？」由是群臣皆不敢言。尝夜读书，见唐元稹均田图，慨然叹曰：「此致治之本也，王者之政自此始！」乃诏颁其图法，使吏民先习知之，期以一岁大均天下之田，其规为志意岂小哉！其伐南唐，问宰相李谷以计策；后克淮南，出谷疏，使学士陶谷为赞，而盛以锦囊，尝置之坐侧，其英武之材可谓雄杰。及其虚心听纳，用人不疑，岂非所谓贤主哉！其北取三关，兵不血刃，而史家犹讥其轻社禝之重，而侥幸一胜于仓卒，殊不知其料彊弱、较彼我而乘述律之殆，得不可失之机，此非明于决胜者，孰能至哉？诚非史氏之所及也！
唉，五代的本纪已经完备了！〈完备，是说丧乱之事，无所不有。〉君臣之间的关系，哪里说得尽呢。梁的朱友珪反叛，唐杀害李存勖的弟弟李存乂、李从璨，那么父子骨肉之恩几乎断绝了。太妃去世而停止朝会，立刘氏、冯氏为皇后，那么夫妇之义几乎不违背而至于禽兽了。寒食节野外祭祀而焚烧纸钱，居丧期间改元而用乐，杀马延波及任圜，那么礼乐刑政几乎不坏了。至于赛雷山、传箭而扑马，那么中原几乎不成为夷狄了。可以说是乱世啊！而周世宗在短短五六年之间，夺取秦陇，平定淮右，收复三关，威武之声震慑夷夏，并且在国内延请儒学文章之士，考订制度、修撰通礼、制定正乐、议定刑统，他制定的法规都可以施行于后世。他为人明达英果，议论伟然。即位的第二年，废除天下佛寺三千三百三十六所。当时中原缺钱，于是下诏全部销毁天下铜佛像来铸钱，曾说：“我听说佛说以身世为虚幻，而以利人为急务，假使其真身还在，如果有利于世人，尚且愿意割截，何况这些铜像，哪里值得吝惜呢？”因此群臣都不敢说话。曾夜间读书，看到唐代元稹的均田图，慨然叹息说：“这是达到治世的根本啊，王者的政事从这里开始！”于是下诏颁布其图法，让官吏百姓先学习知晓，期望用一年时间大均天下之田，他的规划志向难道小吗！他征伐南唐，向宰相李谷询问计策；后来攻克淮南，拿出李谷的奏疏，让学士陶谷作赞，并盛在锦囊中，曾放在座位旁边，他的英武之才可称雄杰。至于他虚心听纳，用人不疑，难道不是所谓的贤主吗！他北取三关，兵不血刃，而史家还讥讽他轻视社稷之重，而侥幸在仓促间取得一胜，殊不知他估量强弱、比较彼我而乘述律之危，得到不可失去的时机，这不是明于决胜的人，谁能做到呢？确实不是史家所能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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