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七 ◄
旧五代史
卷十八
张文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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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五代史
卷十八
张文蔚
张文蔚，字右华，河间人也。父裼，唐僖宗朝，累为显官。文蔚幼砺文行，求知取友，蔼然有佳士之称。唐干符初，登进士第，时丞相裴坦兼判盐铁，解褐署巡官。未几，以畿尉直馆。丁家艰，以孝闻。中和岁，僖宗在蜀，大寇未灭，急于军费，移盐铁于扬州，命李都就判之，奏为转运巡官。驾还长安，除监察御史，迁左补阙侍御史、起居舍人、司勋吏部员外郎，拜司勋郎中、知制诰，岁满授中书舍人。丁母忧，退居东畿，哀毁过礼。服阕，复拜中书舍人，俄召入翰林，为承旨学士。属昭宗初还京阙，皇纲浸微，文蔚所发诏令，靡失厥中，论者多之。转户部侍郎，仍依前充职，寻出为礼部侍郎。天祐元年夏，拜中书侍郎、平章事，兼判户部。时柳璨在相位，擅权纵暴，倾陷贤俊，宰相裴枢等五家及三省而下三十余人，咸抱冤就死；缙绅以目，不敢窃语其是非，余怒所注，亦不啻十许辈。文蔚殚其力解之，乃止，士人赖焉。璨败死，文蔚兼度支盐铁使。天祐四年，天子以土运将革，天命有归，四月，命文蔚与杨涉等总率百僚，奉禅位诏至大梁。太祖受命，文蔚等不易其位。开平二年春，暴卒于位，诏赠右仆射。
张文蔚，字右华，是河间人。他的父亲张裼，在唐僖宗时期，多次担任显要官职。张文蔚从小磨砺文才品行，探求知识、结交朋友，和蔼可亲，有优秀士人的美称。唐乾符初年，考中进士，当时丞相裴坦兼任盐铁使，张文蔚初入仕途被任命为巡官。不久，以京畿县尉的身份在史馆任职。遭遇父丧，因孝顺闻名。中和年间，唐僖宗在蜀地，大盗未灭，军费紧急，将盐铁机构移到扬州，命李都前往管理，张文蔚被奏请担任转运巡官。皇帝回到长安后，他被任命为监察御史，升任左补阙侍御史、起居舍人、司勋吏部员外郎，又授司勋郎中、知制诰，任期届满后授中书舍人。遭遇母亲丧事，退居东都洛阳，哀伤过度，毁损身体。服丧期满，再次被任命为中书舍人，不久召入翰林院，担任承旨学士。当时唐昭宗刚回到京城，朝廷纲纪逐渐衰微，张文蔚所发布的诏令，没有失当之处，评论者多称赞他。后转任户部侍郎，仍兼任原职，不久出任礼部侍郎。天祐元年夏天，被任命为中书侍郎、平章事，兼管户部。当时柳璨在相位，专权放纵暴虐，陷害贤能俊杰，宰相裴枢等五家以及三省以下三十多人，都含冤而死；士大夫们只能以目示意，不敢私下议论是非，柳璨余怒所及，也不下十多人。张文蔚竭尽全力为他们辩解，才停止，士人依赖他得以保全。柳璨失败死后，张文蔚兼任度支盐铁使。天祐四年，天子认为土运将改，天命有归，四月，命张文蔚与杨涉等人率领百官，奉禅位诏书到大梁。太祖接受天命，张文蔚等人职位不变。开平二年春天，在任上突然去世，下诏追赠右仆射。
文蔚沈邃重厚，有大臣之风，居家孝且悌，虽位至清显，与仲季相杂，在太夫人膝下，一不异布素。弟济美，早得心恙，〈（《北梦琐言》云：张裼尚书有五子：文蔚、彝宪、济美、仁龟，皆有名第，至宰辅丞郎。内一子，忘其名，少年闻壁鱼食神仙字，身有五色，吞之可得仙，因欲试之，遂致心疾。是得急者别自一人非济美也。）〉文蔚抚视殆三十年，士君子称之。
张文蔚深沉稳重，有大臣的风范，在家孝顺父母、友爱兄弟，虽然官位清贵显赫，与弟弟们相处，在母亲面前，完全和普通百姓一样。他的弟弟张济美，早年患有心病，（《北梦琐言》记载：张裼尚书有五个儿子：张文蔚、张彝宪、张济美、张仁龟，都有功名，官至宰辅、丞郎。其中有一个儿子，忘记名字，少年时听说蠹鱼吃了神仙字，身体有五色，吞下可以成仙，于是想尝试，导致心病。这里得急病的另是一人，不是张济美。）张文蔚照顾了他将近三十年，士人君子都称赞他。
子铸，周显德中，位至秘书监。
他的儿子张铸，在后周显德年间，官至秘书监。
薛贻矩
薛贻矩，字熙用，河东闻喜人。祖存，父廷望，咸有令名。贻矩风仪秀耸，其与游者皆一时英妙，借甚于文场间。唐干符中，登进士第，历度支巡官、集贤校理、拾遗、殿中、起居舍人，召拜翰林学士，加礼部员外郎、知制诰，转司勋郎中，其职如故。干宁中，天子幸石门，贻矩以私属相失，不及于行在，罢之。旋除中书舍人，再践内署。历户部兵部侍郎、学士承旨。及昭宗自凤翔还京，大翦阉寺，贻矩尚为韩全诲等作画赞，悉记于内侍省屋壁间，坐是谪官。天祐初，除吏部侍郎，不至。太祖素重之，尝言之于朝，即日拜吏部尚书，俄迁御史大夫。四年春，唐帝命贻矩持诏赴大梁，议禅代之事。贻矩至，盛称太祖功德，请就北面之礼，太祖虽谦抑不纳，待之甚厚。受禅之岁夏五月，拜中书侍郎、平章事，兼判户部。明年夏，进拜门下侍郎、监修国史，判度支，又迁宏文馆大学士，充盐铁转运使，累官自仆射至守司空。在任绵五载，然亦无显赫事迹可纪。扈从贝州还，染时疠，旬日卒于东京。诏赠侍中。
薛贻矩，字熙用，是河东闻喜人。祖父薛存，父亲薛廷望，都有好名声。薛贻矩风度仪表秀美挺拔，与他交往的都是当时的杰出人物，在文坛上名声很大。唐乾符年间，考中进士，历任度支巡官、集贤校理、拾遗、殿中侍御史、起居舍人，被召入翰林院任学士，加礼部员外郎、知制诰，转任司勋郎中，原职不变。乾宁年间，天子巡幸石门，薛贻矩因家属失散，未能赶到皇帝驻地，被罢免职务。不久被任命为中书舍人，再次进入翰林院。历任户部侍郎、兵部侍郎、学士承旨。等到唐昭宗从凤翔回到京城，大肆剪除宦官，薛贻矩曾为韩全诲等人作画像赞，全部记录在内侍省的屋壁上，因此被贬官。天祐初年，被任命为吏部侍郎，没有赴任。太祖一向器重他，曾在朝廷上提及他，当天就任命他为吏部尚书，不久升任御史大夫。天祐四年春天，唐帝命薛贻矩持诏书到大梁，商议禅让之事。薛贻矩到后，极力称赞太祖的功德，请求行臣子之礼，太祖虽然谦让不接受，但待他很优厚。受禅那年的夏天五月，他被任命为中书侍郎、平章事，兼管户部。第二年夏天，升任门下侍郎、监修国史，兼管度支，又升任宏文馆大学士，充任盐铁转运使，累官自仆射至守司空。在任共五年，但也没有显赫的事迹可记载。随从皇帝到贝州返回后，感染时疫，十天后在东京去世。下诏追赠侍中。
张策
张策
张策，字少逸，敦煌人。父同，仕唐，官至容管经略使。策少聪警好学，尤乐章句。居洛阳敦化里，尝浚甘泉井，得古鼎，耳有篆字曰：「魏黄初元年春二月，匠吉千」，且又制作奇巧，同甚宝之。策时在父旁，徐言曰：「建安二十五年，曹公薨，改年为延康，其年十月，文帝受汉禅，始号黄初，则是黄初元年无二月明矣。鼎文何谬欤！」同大惊，亟遣启书室，取《魏志》展读，一不失所启，宗族奇之，时年十三。然而妙通因果，酷奉空教，未弱冠，落发为僧，居雍之慈恩精庐，颇有高致。唐广明末，大盗犯阙，策遂返初服，奉父母逃难，君子多之。及丁家艰，以孝闻。服满，自屏郊薮，一无干进意，若是者十余载，方出为广文博士，改秘书郎。王行瑜帅邠州，辟为观察支使，带水曹员外郎，赐绯。及行瑜反，太原节度使李克用奉诏讨伐，行瑜败死，邠州平。策与婢肩舆其亲，南出邠境，属边寨积雪，为行者所哀。太祖闻而嘉之，奏为郑滑支使，寻以内忧去职。制阕，除国子博士，迁膳部员外郎。不一岁，华帅韩建辟为判官，及建领许州，又为掌记。天复中，策奉其主书币来聘，太祖见而喜曰：「张夫子且至矣。」 即奏为掌记，兼赐金紫。天祐初，表其才，拜职方郎中，兼史馆修撰，俄召入为翰林学士，转兵部郎中，知制诰，依前修史。未几，迁中书舍人，职如故。太祖受禅，改工部侍郎，加承旨。其年冬，转礼部侍郎。明年，从征至泽州，拜刑部侍郎、平章事，仍判户部，寻迁中书侍郎。以风恙拜章乞骸，改刑部尚书致仕。即日肩舆归洛，居于福善里，修篁嘉木，图书琴酒，以自适焉。干化二年秋，卒。所著《典议》三卷、词制歌诗二十卷、笺表三十卷，存于其家。
张策，字少逸，是敦煌人。父亲张同，在唐朝做官，官至容管经略使。张策小时候聪明机警好学，尤其喜爱文章句读。住在洛阳敦化里时，曾疏浚甘泉井，得到一只古鼎，鼎耳上有篆字写道：“魏黄初元年春二月，匠吉千”，而且制作精巧奇特，张同非常珍视它。张策当时在父亲旁边，慢慢说道：“建安二十五年，曹公去世，改年号为延康，那年十月，文帝接受汉朝禅让，才开始称黄初，那么黄初元年没有二月是明确的。鼎上的文字多么荒谬啊！”张同大为惊讶，急忙派人打开书室，取出《魏志》展开阅读，完全符合张策所说，宗族中的人都认为他很奇特，当时他年仅十三岁。然而他精妙地通晓因果，虔诚信奉佛教，不到二十岁，就削发为僧，住在雍州的慈恩精舍，颇有高雅的情致。唐广明末年，大盗侵犯京城，张策于是还俗，侍奉父母逃难，君子们称赞他。等到遭遇父丧，因孝顺闻名。服丧期满，自己隐居在郊野，毫无求取功名之意，像这样过了十多年，才出任广文博士，改任秘书郎。王行瑜任邠州节度使时，征召他为观察支使，兼任水曹员外郎，赐给绯色官服。等到王行瑜反叛，太原节度使李克用奉诏讨伐，王行瑜战败而死，邠州平定。张策与婢女用轿子抬着他的父母，向南逃出邠州境内，当时边塞积雪，被行路的人所哀怜。太祖听说后赞赏他，奏请任命他为郑滑支使，不久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被任命为国子博士，升任膳部员外郎。不到一年，华州节度使韩建征召他为判官，等到韩建兼任许州节度使，他又担任掌书记。天复年间，张策奉他主人的书信礼物前来聘问，太祖见到他高兴地说：“张夫子来了。”立即奏请任命他为掌书记，并赐给金紫官服。天祐初年，上表推荐他的才能，被任命为职方郎中，兼史馆修撰，不久召入翰林院任学士，转任兵部郎中、知制诰，依旧修史。不久，升任中书舍人，原职不变。太祖受禅后，改任工部侍郎，加授承旨。那年冬天，转任礼部侍郎。第二年，随从征伐到泽州，被任命为刑部侍郎、平章事，仍兼管户部，不久升任中书侍郎。因风疾上表请求退休，改任刑部尚书退休。当天乘轿回到洛阳，住在福善里，修竹美木，图书琴酒，以此自得其乐。乾化二年秋天去世。所著《典议》三卷、词制歌诗二十卷、笺表三十卷，保存在他家中。
杜晓
杜晓
杜晓，字明远，京兆杜陵人。祖审权，仕唐，位至宰相。父让能，官至守太尉、平章事。干宁中，邠、凤二镇举兵犯王畿，让能被其诬陷，天子不得已，赐死于临皋驿。晓居丧柴立，几至灭性。忧满，服幅巾七升，沈迹自废者将十余载。光化中，宰相崔允判盐铁，奏为巡官兼校书郎，寻除畿尉，直宏文馆，皆不起。及昭宗东迁，宰相崔远判户部，又奏为巡官兼殿中丞。或语之曰：「嵇中散死，子绍埋没不自显，山涛以物理勉之，乃仕。吾子忍令杜氏岁时以铺席祭其先人，同匹庶乎！」晓乃就官。未几，拜左拾遗，寻召为翰林学士，转膳部员外郎，依前充职。及崔远得罪，出守本官，居数月，以本官知制诰，俄又召为学士，迁郎中充职。太祖受禅，拜中书舍人，职如故。开平三年，转工部侍郎，充承旨。明年秋，拜中书侍郎、平章事，仍判户部。庶人友珪篡位，迁礼部尚书、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依前判户部。及袁象先之讨友珪，禁兵大纵，晓中重创而卒。末帝即位，诏赠右仆射。
杜晓，字明远，是京兆杜陵人。祖父杜审权，在唐朝做官，官至宰相。父亲杜让能，官至守太尉、平章事。乾宁年间，邠州、凤翔两镇举兵侵犯京城，杜让能被他们诬陷，天子不得已，赐死于临皋驿。杜晓守丧时瘦骨嶙峋，几乎危及生命。服丧期满后，头戴粗布巾，隐居自弃将近十多年。光化年间，宰相崔允兼管盐铁，奏请任命他为巡官兼校书郎，不久任命为京畿县尉，在宏文馆当值，他都没有赴任。等到唐昭宗东迁，宰相崔远兼管户部，又奏请任命他为巡官兼殿中丞。有人对他说：“嵇中散（嵇康）死后，他的儿子嵇绍埋没自己不求显达，山涛用事理勉励他，才出来做官。您忍心让杜家每年用铺席祭祀祖先，和普通百姓一样吗？”杜晓这才就职。不久，被任命为左拾遗，随即召入翰林院任学士，转任膳部员外郎，依旧充任原职。等到崔远获罪，杜晓出任本官，过了几个月，以本官知制诰，不久又被召为学士，升任郎中充任原职。太祖受禅后，被任命为中书舍人，原职不变。开平三年，转任工部侍郎，充任承旨。第二年秋天，被任命为中书侍郎、平章事，仍兼管户部。庶人朱友珪篡位后，升任礼部尚书、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依旧兼管户部。等到袁象先讨伐朱友珪时，禁军大肆放纵，杜晓身受重伤而死。末帝即位后，下诏追赠右仆射。
晓博瞻有词藻，时论称之。兄光乂，〈（《新唐书》表：光乂，字启之。）〉有心疹，厥疾每作，或溢喙纵诟，或挥梃追扑，晓事之愈恭，未尝一日少怠。居两制之重，祖述前载，甚得王言之体。〈（《北梦琐言》云：晓貌如削玉，有制诰之才。）〉及典秩尚书，志气甚远，一旦非分而没，咸冤惜焉。岂三世为相，道忌太盛欤！
杜晓博学多识，有文采，当时舆论称赞他。他的哥哥杜光乂，（《新唐书》表：杜光乂，字启之。）患有心病，每次发作时，有时满口乱骂，有时挥棍追打，杜晓侍奉他更加恭敬，从未有一天稍有懈怠。他担任两制（翰林学士、中书舍人）的重要职务，遵循前代典制，很得帝王诏令的体式。（《北梦琐言》记载：杜晓相貌如玉雕般清秀，有撰写制诰的才能。）等到他主管尚书省事务时，志向气度很远大，一旦非正常死亡，都为他感到冤枉惋惜。难道是因为三代为相，天道忌讳太盛吗！
敬翔
敬翔
敬翔，字子振，同州冯翊人。唐神龙中平阳王晖之后也。曾祖琬，绥州刺史。祖忻，同州掾。父衮，集州刺史。翔好读书，尤长刀笔，应用敏捷。干符中，举进士不第。及黄巢陷长安，乃东出关。时太祖初镇大梁，有观察支使王发者，翔里人也，翔往依焉，发以故人遇之，然无由荐达。翔久之计窘，乃与人为笺刺，往往有警句，传于军中。太祖比不知书，章檄喜浅近语，闻翔所作，爱之，谓发曰：「知公乡人有才，可与俱来。」及见，应对称旨，即补右职，每令从军。翔不喜武职，求补文吏，即署馆驿巡官，俾专掌檄奏。太祖与蔡贼相拒累岁，城门之外，战声相闻，机略之间，翔颇预之。太祖大悦，恨得翔之晚，故军谋政术，一以咨之。蔡贼平，奏授太子中允，赐绯。从平兖、郓，改检校水部郎中。太祖兼镇淮南，授扬府左司马，赐金紫。干宁中，改光禄少卿充职。天复中，授检校礼部尚书，遥领苏州刺史。昭宗自岐下还长安，御延喜楼，召翔与李振登楼劳问，翔授检校右仆射、太府卿，赐号迎銮协赞功臣。
敬翔，字子振，是同州冯翊人。是唐朝神龙年间平阳王李晖的后代。曾祖敬琬，任绥州刺史。祖父敬忻，任同州掾。父亲敬衮，任集州刺史。敬翔喜欢读书，尤其擅长公文写作，应用敏捷。乾符年间，考进士不中。等到黄巢攻陷长安，他便向东出关。当时太祖刚镇守大梁，有个观察支使叫王发，是敬翔的同乡，敬翔前去投靠他，王发以老朋友对待他，但没有机会推荐他。敬翔时间久了处境窘迫，便替人写书信奏章，往往有警句，在军中流传。太祖一向不识字，喜欢浅显直白的章表檄文，听到敬翔的作品，很喜欢，对王发说：“知道你的同乡有才能，可以带他一起来。”等到见面，敬翔的回答符合太祖心意，立即补任为右职，常让他随军。敬翔不喜欢武职，请求补任文吏，于是任命他为馆驿巡官，让他专门掌管檄文奏章。太祖与蔡州贼寇对抗多年，城门之外，战斗声相闻，在机谋策略方面，敬翔参与很多。太祖非常高兴，遗憾得到敬翔太晚，所以军事谋略、政治方术，全都咨询他。蔡州贼寇平定后，奏请授任太子中允，赐给绯色官服。随从平定兖州、郓州，改任检校水部郎中。太祖兼任镇守淮南，授任扬州左司马，赐给金紫官服。乾宁年间，改任光禄少卿充任原职。天复年间，授任检校礼部尚书，遥领苏州刺史。唐昭宗从岐下回到长安，登延喜楼，召敬翔与李振登楼慰问，敬翔被授任检校右仆射、太府卿，赐号迎銮协赞功臣。
太祖受禅，自宣武军掌书记、前太府卿，授检校司空，依前太府卿勾当宣徽院事。寻改枢密院为崇政院，以翔知院事。开平三年夏四月，太祖以邠、岐侵扰，遣刘知俊西讨鄜、延，深忧不济，因宴顾翔，以问西事。翔剖析山川郡邑虚实，军粮多少，悉以条奏，如素讲习，左右莫不惊异，太祖叹赏久之。干化元年，进位光禄大夫，行兵部尚书、金銮殿大学士，知崇政院事、平阳郡侯。前朝因金峦坡以为门名，与翰林院相接，故得为学士者称「金峦」以美之，今殿名「金銮」，从嘉名也。置大学士，始以翔为之。〈（《五代会要》云：以「金銮」为名，非典也。大学士与三馆大学士同。）〉翔自释褐东下，遭遇霸王，怀抱深沉，有经济之略，起中和岁，至鼎革大运，其间三十余年，扈从征伐，出入帷幄，庶务丛委，恒达旦不寝，惟在马上稍得晏息。每有所裨赞，亦未尝显谏，上俯仰顾步间微示持疑尔，而太祖意已察，必改行之，故裨佐之迹，人莫得知。及太祖大渐，召至御床前受顾托之命，且深以并寇为恨，翔鸣咽不忍，受命而退。庶人友珪之篡位也，以天下之望，命翔为宰相。友珪以翔先朝旧臣，有所畏忌，翔亦多称病，不综政事。
太祖接受禅让后，敬翔从宣武军掌书记、前太府卿的职位，被授予检校司空，仍担任太府卿并管理宣徽院事务。不久将枢密院改为崇政院，任命敬翔主持院务。开平三年夏四月，太祖因邠州、岐州的侵扰，派刘知俊西征鄜州、延州，深为担忧战事不利，于是在宴会上看着敬翔，询问西部战事。敬翔分析山川郡县的虚实、军粮的多少，全都逐条上奏，如同平时研习过一样，左右的人无不惊异，太祖赞叹了很久。干化元年，敬翔晋升为光禄大夫，代理兵部尚书、金銮殿大学士，主持崇政院事务，封平阳郡侯。前朝因金峦坡作为门名，与翰林院相接，所以能成为学士的人被称为“金峦”以赞美，如今殿名“金銮”，是采用美好的名称。设置大学士一职，从敬翔开始担任。（《五代会要》说：以“金銮”为名，不合典制。大学士与三馆大学士相同。）敬翔从脱去布衣东下以来，遇到霸王，胸怀深沉，有经世济民的谋略，从中和年间开始，到改朝换代的大运，其间三十多年，随从征伐，出入军帐，各种事务堆积，常常通宵不睡，只有在马上才能稍微休息。每次有所辅佐建议，也未曾直言劝谏，只是在皇上俯仰顾盼之间稍微表示迟疑，而太祖已经察觉，必定改正实行，所以他辅佐的痕迹，别人无从得知。等到太祖病重，召他到御床前接受托付的命令，并深深以并州的敌人为憾，敬翔呜咽不忍，接受命令后退下。庶人朱友珪篡位时，因天下人的期望，任命敬翔为宰相。朱友珪因敬翔是先朝旧臣，有所畏惧猜忌，敬翔也常称病，不处理政事。
末帝即位，赵、张之族皆处权要，翔愈不得志。及刘𬩽失河朔，安彦之丧杨刘，翔奏曰：「国家连年遣将出征，封疆日削，不独兵骄将怯，亦制置未得其术。陛下处深宫之中，与之计事者皆左右近习，岂能量敌之胜负哉！先皇时，河朔半在，亲御虎臣骁将，犹不得志于敌人。今寇马已至郓州，陛下不留圣念，臣所未喻一也。臣闻李亚子自墨缞统众，于今十年，每攻城临阵，无不亲当矢石，昨闻攻杨刘，率先负薪渡水，一鼓登城。陛下儒雅守文，未尝如此，俾贺瑰辈与之较力，而望攘逐寇戎，臣所未喻二也。陛下所宜询于黎老，别运沉谋，不然，则忧未艾也。臣虽驽怯，受国恩深，陛下必若乏材，乞于边陲效试。」末帝虽知其恳恻，竟以赵、张辈言翔怨望，不之听。及王彦章败于中都，晋人长驱而南，末帝急召翔，谓之曰：「朕居常忽卿所奏，果至今日。事急矣，勿以为怼，且使朕安归？」翔泣奏曰：「臣受国恩，仅将三纪，从微至著，皆先朝所遇，虽名宰相，实朱氏老奴耳。事陛下如郎君，以臣愚诚，敢有所隐！陛下初任段凝为将，臣已极言，小人朋附，致有今日。晋军即至，段凝限水。欲请陛下出居避敌，陛下必不听从；欲请陛下出奇应敌，陛下必不果决。纵良、平复生，难以转祸为福，请先死，不忍见宗庙陨坠。」言讫，君臣相向恸哭。
末帝即位后，赵、张家族都占据权要职位，敬翔更加不得志。等到刘𬩽失去河朔，安彦之丧失杨刘，敬翔上奏说：“国家连年派遣将领出征，疆土日益削减，不只是士兵骄横将领怯懦，也是制置不得其法。陛下身处深宫之中，与您商议事情的都是左右亲近的人，怎么能衡量敌人的胜负呢！先皇时，河朔一半还在手中，亲自驾驭虎臣骁将，尚且不能从敌人那里得志。如今敌人的骑兵已到郓州，陛下不放在心上，这是臣所不能理解的第一点。臣听说李亚子自从服丧统率部众，至今十年，每次攻城临阵，无不亲自抵挡箭石，昨天听说攻打杨刘，率先背着柴薪渡水，一鼓作气登上城墙。陛下儒雅守文，未曾如此，让贺瑰等人与他较量力量，却希望驱逐敌寇，这是臣所不能理解的第二点。陛下应当询问老臣，另外运用深谋，不然，忧患就没有尽头了。臣虽然愚钝怯懦，但受国恩深厚，陛下如果确实缺乏人才，请求在边疆效力试用。”末帝虽然知道他的恳切，但终究因为赵、张等人说敬翔心怀怨恨，没有听从。等到王彦章在中都战败，晋人长驱南下，末帝急忙召见敬翔，对他说：“朕平时忽视你的奏言，果然到了今天。事情紧急了，不要怨恨，而且让朕到哪里去？”敬翔哭着上奏说：“臣受国恩，将近三十六年，从卑微到显贵，都是先朝的待遇，虽然名义上是宰相，实际上是朱家的老奴罢了。侍奉陛下如同少主，以臣的愚诚，怎敢有所隐瞒！陛下当初任命段凝为将，臣已极力进言，小人结党依附，导致今天。晋军即将到来，段凝被水所限。想请陛下出外躲避敌人，陛下必定不听从；想请陛下出奇兵应敌，陛下必定不果断。即使张良、陈平再生，也难以转祸为福，请让臣先死，不忍心看到宗庙覆灭。”说完，君臣相对痛哭。
及晋主陷都城，有诏赦梁氏臣僚，李振谓翔曰：「有制洗涤，将朝新君。」翔曰：「新君若问，其将何辞以对！」是夜，翔在高头里第，宿于车坊。欲曙，左右报曰：「崇政李太保已入朝。」翔返室叹曰：「李振谬为丈夫耳！朱氏与晋仇雠，我等始同谋画，致君无状，今少主伏剑于国门，纵新朝赦罪，何面目入建国门也！」 乃自经而卒。数日，并其族被诛。
等到晋主攻陷都城，有诏书赦免梁朝的臣僚，李振对敬翔说：“有诏令洗清罪过，我们将去朝见新君。”敬翔说：“新君如果问起，我们将用什么话来回答！”当夜，敬翔在高头里的宅第，住在车坊中。天快亮时，左右报告说：“崇政李太保已经入朝了。”敬翔回到房间叹息说：“李振枉为男子汉！朱氏与晋是仇敌，我们当初共同谋划，辅佐君主无方，如今少主在国门伏剑而死，纵然新朝赦免罪过，有什么脸面进入建国门！”于是上吊而死。几天后，他的家族一起被诛杀。
初，贞明中，史臣李琪、张衮、郤殷象、冯锡嘉奉诏修撰《太祖实录》三十卷，叙述非工，事多漏略。复诏翔补缉其阙，翔乃别纂成三十卷，目之曰《大梁编遗录》，与《实录》偕行。
当初，贞明年间，史臣李琪、张衮、郤殷象、冯锡嘉奉诏修撰《太祖实录》三十卷，叙述不够精工，事情多有遗漏简略。又下诏让敬翔补充编纂其中的缺失，敬翔于是另外编纂成三十卷，命名为《大梁编遗录》，与《实录》一同流传。
翔妻刘氏，父为蓝田令。广明之乱，刘为巢将尚让所得，巢败，让携刘降于时溥，及让诛，时溥纳刘于妓室。太祖平徐，得刘氏嬖之，属翔丧妻，因以刘氏赐之。及翔渐贵，刘犹出入太祖卧内，翔情礼稍薄，刘于曲室让翔曰：「卿鄙余曾失身于贼耶，以成败言之，尚让巢之宰辅，时溥国之忠臣，论卿门第，辱我何甚，请从此辞！」翔谢而止之。刘恃太祖之势，〈（案：下有缺文。）〉太祖四镇时，刘已得「国夫人」之号。车服骄侈，婢媵皆珥珠翠，其下别置爪牙典谒，书币聘使，交结藩镇，近代妇人之盛，无出其右，权贵皆相附丽，宠信言事，不下于翔。当时贵达之家，从而效之，败俗之甚也。〈（《五代史补》：敬翔应《三传》，数举不第，发愤投太祖，愿备行阵。太祖问曰：「足下通《春秋》久矣，今吾主盟，其为战欲效春秋时可乎？」翔曰：「不可。夫礼乐犹不相沿袭，况兵者诡道，宜其变化无穷。若复如春秋时，则所谓务虚名而丧其实效，大王之事去矣。」太祖大悦，以为知兵，遽延之幕府，委以军事，竟至作相。）〉
敬翔的妻子刘氏，父亲是蓝田县令。广明之乱时，刘氏被黄巢的将领尚让得到，黄巢失败后，尚让带着刘氏投降时溥，等到尚让被诛杀，时溥将刘氏纳入妓院。太祖平定徐州，得到刘氏并宠爱她，恰逢敬翔丧妻，于是将刘氏赐给他。等到敬翔渐渐显贵，刘氏仍然出入太祖的卧室，敬翔对她的情意礼数渐渐淡薄，刘氏在密室中责备敬翔说：“你鄙视我曾失身于贼人吗？以成败而论，尚让是黄巢的宰相，时溥是国家的忠臣，论你的门第，侮辱我何等厉害，请从此告别！”敬翔道歉并阻止了她。刘氏依仗太祖的权势，（案：下有缺文。）太祖统领四镇时，刘氏已得到“国夫人”的称号。车马服饰骄奢，婢女侍妾都佩戴珠翠，她下面另设爪牙典谒，用书信礼物派遣使者，结交藩镇，近代妇人的显赫，没有超过她的，权贵都依附于她，她的受宠信任和进言议事，不亚于敬翔。当时显贵之家，跟着效仿，败坏风俗非常严重。（《五代史补》：敬翔应考《三传》，多次科举不中，发愤投奔太祖，愿意充任行阵。太祖问道：“足下通晓《春秋》很久了，如今我主持盟会，作战想效仿春秋时期可以吗？”敬翔说：“不可以。礼乐尚且不相沿袭，何况用兵是诡诈之道，应该变化无穷。如果又像春秋时期，那就是所谓追求虚名而丧失实际效果，大王的大事就完了。”太祖非常高兴，认为他懂得军事，立即延请到幕府，委以军事，最终官至宰相。）
李振
李振
李振，字兴绪，唐潞州节度使抱真之曾孙也。祖、父，皆至郡守。振仕唐，自金吾将军改台州刺史。会盗据浙东，不克之任，因西归过汴，以策略干太祖，太祖奇之，辟为从事。太祖兼领郓州，署天平军节度副使。湖南马殷为朗州雷满所逼，振奉命驰往和解，殷、满皆禀命。
李振，字兴绪，是唐朝潞州节度使李抱真的曾孙。祖父、父亲都官至郡守。李振在唐朝做官，从金吾将军改任台州刺史。恰逢盗贼占据浙东，不能赴任，于是西归经过汴州，用策略求见太祖，太祖认为他奇特，征召为从事。太祖兼任郓州时，任命他为天平军节度副使。湖南马殷被朗州雷满逼迫，李振奉命驰往和解，马殷、雷满都听从命令。
光启三年十一月，太祖遣振入奏于长安，舍于州邸，邸吏程岩白振曰：「刘中尉命其侄希贞来计大事，欲上谒，愿许之。」既至，岩乃先启曰：「主上严急，内官忧恐，左中尉欲行废黜之事，岩等协力以定中外，敢以事告。」振顾希贞曰：「百岁奴事三岁主，乱国不义，废君不祥，非敢闻也。况梁王以百万之师，匡辅天子，礼乐尊戴，犹恐不及，幸熟计之。」希贞大沮而去。及振复命，刘季述等果作乱，程岩率诸道邸吏牵帝下殿，以立幼主，奉昭宗为太上皇。振至陕，陕已贺矣。护军韩彝范言其事，振曰：「懿皇初升遐，韩中尉杀长立幼，以利其权，遂乱天下，今将军复欲尔耶！」彝范即文约孙也，由是不敢言。
光启三年十一月，太祖派李振到长安入朝奏事，住在州邸，邸吏程岩告诉李振说：“刘中尉派他的侄子刘希贞来商议大事，想拜见您，希望允许。”刘希贞到来后，程岩先启奏说：“主上严厉急躁，内官忧虑恐惧，左中尉想行废黜之事，我等协力安定内外，冒昧将此事告知。”李振看着刘希贞说：“百岁的奴仆侍奉三岁的主人，扰乱国家是不义，废黜君主是不祥，我不敢听闻。何况梁王以百万军队，匡扶辅佐天子，礼乐尊崇，还怕做不到，希望仔细考虑。”刘希贞非常沮丧地离去。等到李振复命，刘季述等人果然作乱，程岩率领各道邸吏拉着皇帝下殿，立幼主，尊奉昭宗为太上皇。李振到达陕州，陕州已经庆贺了。护军韩彝范说起此事，李振说：“懿皇刚去世时，韩中尉杀长立幼，以利于自己的权力，于是扰乱天下，如今将军又想这样做吗！”韩彝范就是韩文约的孙子，因此不敢再说。
振东归，太祖方在邢、洺，遽还于汴，大计未决，季述遣养子希度以唐之社稷欲输于太祖，又遣供奉官李奉本、副介支彦勋诈赍上皇诰谕至，皆季述党也。太祖未及迎命，振又言曰：「夫竖貂、伊戾之乱，所以资霸者之事也。今阉竖幽辱天子，王不能讨，无以令诸侯。」时监军使刘重楚，季述兄也，旧相张浚，寓于河南缑氏，亦来谓太祖曰：「同中官则事易济，且得所欲。」惟振坚执不改，独曰：「行正道则大勋可立。」太祖英悟，忽厉色曰：「张公劝我同敕使，欲倾附自求宰相耶！」乃定策絷伪使李奉本、支彦勋与希度等，即日请振将命于京师，与宰相谋返正。未几，刘季述伏诛，昭宗复帝位，太祖闻之喜，召振，执其手谓之曰：「卿所谋是吾本志，穹苍其知之矣！」自是益重之。
李振东归，太祖正在邢州、洺州，急忙返回汴州，大计未决，刘季述派养子刘希度想将唐朝的社稷献给太祖，又派供奉官李奉本、副介支彦勋假借携带太上皇的诰谕到来，都是刘季述的同党。太祖还没来得及迎接命令，李振又说：“竖貂、伊戾之乱，正是用来资助霸者的事业。如今宦官幽禁侮辱天子，王不能讨伐，就无法号令诸侯。”当时监军使刘重楚，是刘季述的哥哥，旧相张浚，寄居在河南缑氏，也来对太祖说：“与宦官合作则事情容易成功，而且能得到想要的。”只有李振坚持不改，独自说：“行正道则大功可立。”太祖英明领悟，忽然厉色说：“张公劝我与敕使合作，是想攀附以求宰相吗！”于是定策拘禁伪使李奉本、支彦勋与刘希度等人，当天请李振到京师传达命令，与宰相谋划恢复正统。不久，刘季述伏诛，昭宗恢复帝位，太祖听说后高兴，召见李振，握着他的手说：“你所谋划的是我的本志，上天大概知道了！”从此更加器重他。
天祐二年春正月，太祖召振，谓曰：「王师范来降，易岁尚处故藩，今将奏请徙授方面，其为我驰骑，以兹意达之。」振至青州，师范即日出公府，以节度、观察二印及文簿管钥授于振。师范虽已受代，而疑挠特甚，屡挥泣求贷其族，振因以切理谕之曰：「公不念张绣事耶！汉末，绣屡与曹公立敌，岂德之耶，及袁绍遣使招绣，贾诩曰：『袁家父子自不相容，何能主天下英士，曹公挟天子令诸侯，其志大，不以私仇为意，不宜疑之。』今梁王亦岂以私怨害忠贤耶！」师范洒然大悟，翌日，以其族迁。太祖乃表振为青州留后，未几，征还。
天祐二年春正月，太祖召见李振，对他说：“王师范来投降，过了一年还处在原来的藩镇，如今将奏请调任他方，你为我驰马，将这个意思传达给他。”李振到达青州，王师范当天离开公府，将节度、观察二印及文簿钥匙交给李振。王师范虽然已被替代，但疑虑动摇非常厉害，多次挥泪请求保全他的家族，李振于是用切合事理的话开导他说：“公不记得张绣的事吗！汉末，张绣多次与曹公为敌，难道有恩德吗，等到袁绍派使者招纳张绣，贾诩说：‘袁家父子自不相容，怎能主掌天下英士，曹公挟天子令诸侯，他的志向远大，不以私仇为意，不应怀疑。’如今梁王难道会因私怨杀害忠贤吗！”王师范恍然大悟，第二天，带领他的家族迁走。太祖于是上表任命李振为青州留后，不久，征召回朝。
唐自昭宗迁都之后，王室微弱，朝廷班行，备员而已。振皆颐指气使，旁若无人，朋附者非次奖升，私晋者沈弃。振每自汴入洛，朝中必有贬窜，故唐朝人士目为「鸱鸮」。天祐中，唐宰相柳璨希太祖旨，谮杀大臣裴枢、陆扆等七人于滑州白马驿。时振自以咸通、干符中尝应进士举，累上不第，尤愤愤，乃谓太祖曰：「此辈自谓清流，宜投于黄河，永为浊流。」太祖笑而从之。洎太祖受禅，自宣义军节度副使、检校司徒授殿中监，累迁户部尚书。庶人友珪篡立，代敬翔为崇政院使。末帝即位，赵、张二族用事，遂为所间，谋猷献替，多不见从，振每称疾避事。龙德末，闲居私第将期矣，晋主入汴，振谒见首罪，郭崇韬指振谓人曰：「人言李振乃一代奇才，吾今见之，乃常人耳！」会段凝等疏梁氏权要之臣，振与敬翔等同日族诛。
唐朝自昭宗迁都之后，王室微弱，朝廷的班列行伍，只是充数而已。李振都颐指气使，旁若无人，攀附他的人破格奖升，与他有私怨的人沉沦弃用。李振每次从汴州进入洛阳，朝中必定有贬谪流放的人，所以唐朝人士视他为“鸱鸮”。天祐年间，唐朝宰相柳璨迎合太祖的旨意，在滑州白马驿诬陷杀害大臣裴枢、陆扆等七人。当时李振自以为在咸通、干符年间曾应进士举，多次考试不中，尤其愤愤不平，于是对太祖说：“这些人自称为清流，应该投入黄河，永远成为浊流。”太祖笑着听从了。等到太祖接受禅让，李振从宣义军节度副使、检校司徒被授予殿中监，多次升迁至户部尚书。庶人朱友珪篡位后，他代替敬翔任崇政院使。末帝即位，赵、张两族掌权，于是被离间，谋略建议，多不被采纳，李振常称病避事。龙德末年，闲居私宅将近一年，晋主进入汴州，李振谒见并首先认罪，郭崇韬指着李振对人说：“人说李振是一代奇才，我今天见他，不过是常人罢了！”恰逢段凝等人上疏列举梁朝权要之臣，李振与敬翔等人在同一天被灭族。
史臣曰：文蔚、贻矩，皆唐朝之旧臣，遇梁室之强禅，奉君命以来使，狎神器以授之，逢时若斯，亦为臣者之不幸也。抑不为其相，不亦善乎！杜晓著文雅之称，张策有冲淡之量，咸登台席，无忝士林。敬翔、李振，始辅霸图，终成帝业。及国之亡也，一则殒命以明节，一则视息以偷生，以此较之，翔为优矣。振始有浊流之言，终取赤族之祸，报应之事，固以昭然。
史官评论说：张文蔚、杨贻矩，都是唐朝的旧臣，遭遇后梁强行禅让，奉君主之命出使，轻慢地拿着帝位交给梁太祖，遇到这样的时势，也是做臣子的不幸啊。如果他们没有担任宰相，不也很好吗！杜晓享有文雅的名声，张策有淡泊的器量，都登上了宰相之位，无愧于士林。敬翔、李振，起初辅佐霸业，最终成就帝业。等到国家灭亡时，一个殉节而死以表明气节，一个苟且偷生，以此相比，敬翔更为优秀。李振起初有“浊流”的言论，最终招致灭族之祸，报应之事，本来就很明显了。
卷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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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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