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大雅 陈叔达 窦威 ◄
温大雅、陈叔达、窦威 ◄
旧唐书
旧唐书
卷六十二
卷六十二
李纲
李纲
李纲，字文纪，观州蓚人也。祖元则，后魏清河太守。父制，周车骑大将军。纲少慷慨有志节，每以忠义自许。初名瑗，字子玉，读《后汉书·张纲传》，慕而改之。周齐王宪引为参军。宣帝将害宪，召僚属证成其罪，纲誓之以死，终无挠辞。及宪遇害，露车载尸而出，故吏皆散，唯纲抚棺号恸，躬自埋瘗，哭拜而去。
李纲，字文纪，是观州蓚县人。祖父李元则，曾任后魏清河太守。父亲李制，曾任北周车骑大将军。李纲年轻时慷慨有志向节操，常常以忠义自许。最初名叫李瑗，字子玉，读了《后汉书·张纲传》后，仰慕张纲而改名。北周齐王宇文宪引荐他为参军。宣帝将要杀害宇文宪，召集他的僚属来罗织罪名，李纲誓死不肯屈服，始终没有屈从的言辞。等到宇文宪被害，尸体被裸露的车子载出，旧日的属吏都四散而去，只有李纲抚着棺材号啕痛哭，亲自埋葬了他，哭拜之后才离开。
隋开皇末，为太子洗马。皇太子勇尝以岁首宴宫臣，左庶子唐令则自请奏琵琶，又歌《武媚娘》之曲。纲自勇曰：「令则身任宫卿，职当调护，乃于宴座自比倡优，进淫声，秽视听。事若上闻，令则罪不测，岂不累于殿下？臣请遽正其罪。」勇曰：「我欲为乐耳，君勿多事。」纲趋而出。及勇废黜，文帝召东宫官属切让之，无敢对者。纲对曰：「今日之事，乃陛下之过，非太子罪也。勇器非上品，性是常人，若得贤明之士辅导之，足堪继嗣皇业。方今多士盈朝，当择贤者居其任，奈何以弦歌鹰犬之才侍侧，至令致此？乃陛下训导不足，岂太子之罪耶！」辞气凛然，左右皆为之失色。文帝曰：「令汝在彼，岂非择人？」纲曰：「臣在东宫，非得言者。」帝奇其对，擢拜尚书右丞。时左仆射杨素、苏威当朝用事，纲每固执所见，不与之同，由是二人深恶之。会遣大将军刘方诛讨林邑，杨素言于文帝曰：「林邑多珍宝，自非正人不可委。」因言纲可任，文帝以为行军司马。刘方承素之意，屈辱纲，几至于死。及军还，久不得调。后拜齐王府司马。未几，苏威复令纲诣南海应接林邑，久而不召。纲后自来奏事，威复言纲擅离所职，以之属吏。纲见善卜者，令筮之，遇《鼎》，因谓纲曰：「公易姓之后，方可得志而为卿辅。宜早退；不然，有折足之败也。」寻会赦免，屏居于鄠。
隋朝开皇末年，李纲担任太子洗马。皇太子杨勇曾在年初宴请东宫官员，左庶子唐令则主动请求弹奏琵琶，又唱起《武媚娘》的曲子。李纲对杨勇说：「唐令则身为东宫官员，职责应当是调教护持太子，却在宴席上自比倡优，进献淫靡之声，玷污视听。这事如果传到皇上耳中，唐令则的罪过不可估量，难道不会连累殿下吗？我请求立即治他的罪。」杨勇说：「我只是想寻欢作乐罢了，你不要多事。」李纲快步退出。等到杨勇被废黜，文帝召集东宫官员严厉责备他们，没有人敢回答。李纲回答说：「今天的事，是陛下的过错，不是太子的罪过。杨勇的器量并非上等，性情也是常人，但如果能得到贤明之士辅导他，足以继承皇业。如今众多贤士充满朝廷，应当选择贤能之人担任辅导之职，为什么让那些擅长歌舞、玩鹰弄犬的人侍奉在侧，以至于弄到这个地步？这是陛下训导不足，难道是太子的罪过吗！」言辞气概凛然，左右的人都为之变色。文帝说：「让你在他那里，难道不是选对了人吗？」李纲说：「我在东宫，并不是能直言进谏的人。」文帝对他的回答感到惊异，提拔他担任尚书右丞。当时左仆射杨素、苏威当权执政，李纲常常坚持自己的意见，不与他们相同，因此两人非常厌恶他。适逢派遣大将军刘方征讨林邑，杨素对文帝说：「林邑有很多珍宝，非正直的人不可委任。」于是说李纲可以胜任，文帝任命李纲为行军司马。刘方秉承杨素的意图，屈辱李纲，几乎将他置于死地。等到军队返回，李纲很久得不到调任。后来被任命为齐王府司马。不久，苏威又命令李纲前往南海接应林邑，很久不召他回来。李纲后来自己回来奏事，苏威又说他擅离职守，把他交给官吏处置。李纲见到一个善于占卜的人，让他占卜，得到《鼎》卦，那人于是对李纲说：「您改朝换代之后，才能得志成为卿相辅佐之臣。应该及早退隐；不然，会有折足之败。」不久遇到赦免，李纲隐居在鄠县。
大业末，贼帅何潘仁以纲为长史。义师至京城，纲来谒见。高祖大悦，授丞相府司录，封新昌县公，专掌选。高祖践祚，拜礼部尚书，兼太子詹事，典选如故。
大业末年，贼帅何潘仁任命李纲为长史。义军到达京城，李纲前来谒见。高祖非常高兴，授予他丞相府司录，封为新昌县公，专门掌管官员选拔。高祖登基后，任命他为礼部尚书，兼太子詹事，依旧掌管选拔事务。
先是，巢王元吉授并州总管，于是纵其左右攘夺百姓，宇文歆频谏不纳，乃上表曰：「王在州之日，多出微行，常共窦诞游猎，蹂践谷稼，放纵亲暱，公行攘夺，境内兽畜，取之殆尽。当衢而射，观人避箭以为笑乐。分遣左右，戏为攻战，至相击刺疻伤致死。夜开府门，宣淫他室。百姓怨毒，各怀愤叹。以此守城，安能自保！」元吉竟坐免。又讽父老诣阙请之，寻令复职。时刘武周率五千骑至黄蛇岭，元吉遣车骑将军张达以步卒百人先尝之。达以步卒少，固请不行。元吉强遣之，至则尽没于贼。达愤怒，因引武周攻陷榆次，进逼并州。元吉大惧，绐其司马刘德威曰：「卿以老弱守城，吾以强兵出战。」因夜出兵，携其妻孥，弃军奔还京师，并州遂陷。高祖怒甚，谓纲曰：「元吉幼小，未习时事，故遣窦诞、宇文歆辅之。强兵数万，食支十年，起义兴运之资，一朝而弃。宇文歆首画此计，我当斩之。」纲曰：「赖歆令陛下不失爱子，臣以为有功。」高祖问其故，纲对曰：「罪由窦诞不能规讽，致令军人怨愤。又齐王年少，肆行骄逸放纵，左右侵渔百姓，诞曾无谏止，乃随顺掩藏，以成其衅，此诞之罪。宇文歆论情则疏，向彼又浅，王之过失，悉以闻奏。且父子之际，人所难言，歆言之，岂非忠恳？今欲诛罪，不录其心，臣愚窃以为过。」翌日，高祖召纲入，升御坐谓曰：「今我有公，遂使刑罚不滥。元吉自恶，结怨于人。歆既曾以表闻，诞亦焉能制禁？」
此前，巢王李元吉被任命为并州总管，于是放纵他的左右抢夺百姓财物，宇文歆多次劝谏都不被采纳，于是上表说：「大王在并州期间，多次微服出行，常与窦诞一起游猎，践踏庄稼，放纵亲信，公然抢夺，境内的野兽家畜，几乎被取尽。在大路上射箭，观看人们躲避箭矢来取乐。分别派遣左右，假装攻战，以至于互相击刺受伤致死。夜里打开府门，到别人家中宣淫。百姓怨恨，各自心怀愤慨叹息。用这样的方式守城，怎么能自保！」李元吉最终因此被免职。又暗示父老到朝廷请求留任，不久又让他复职。当时刘武周率领五千骑兵到达黄蛇岭，李元吉派车骑将军张达率领一百步兵先去试探。张达认为步兵太少，坚决请求不去。李元吉强行派遣他，到达后全军覆没于贼军。张达愤怒，于是引导刘武周攻陷榆次，进逼并州。李元吉非常恐惧，欺骗他的司马刘德威说：「你率领老弱守城，我率领强兵出战。」于是趁夜出兵，携带妻子儿女，抛弃军队逃回京城，并州于是陷落。高祖非常愤怒，对李纲说：「元吉年幼，不熟悉时事，所以派窦诞、宇文歆辅佐他。数万强兵，粮食可支撑十年，起义兴国的资本，一朝就丢弃了。宇文歆首先策划了这个计谋，我应当杀了他。」李纲说：「幸亏宇文歆让陛下没有失去爱子，我认为他有功。」高祖问原因，李纲回答说：「罪过在于窦诞不能规劝讽谏，导致军人怨愤。而且齐王年少，肆意骄逸放纵，左右侵夺百姓，窦诞不曾谏止，反而顺从掩盖，以酿成祸端，这是窦诞的罪过。宇文歆论关系则疏远，到那里时间又短，大王的过失，全都上奏了。而且父子之间的事，是人所难言的，宇文歆说了，难道不是忠恳吗？如今要诛杀有罪之人，却不考虑他的用心，我愚昧地私下认为这是过错。」第二天，高祖召李纲入宫，登上御座对他说：「如今我有您，于是使刑罚不滥用。元吉自己作恶，结怨于人。宇文歆既然曾上表奏闻，窦诞又怎能制止呢？」
时高祖拜舞人安叱奴为散骑常侍，纲上疏谏曰：「谨案《周礼》，均工、乐胥不得预于仕伍。虽复才如子野，妙等师襄，皆身终子继，不易其业。故魏武使祢衡击鼓，衡先解朝服，露体而击之，云不敢以先王法服为伶人之衣。虽齐高纬封曹妙达为王，授安马驹为开府，既招物议，大絜彝伦，有国有家者以为殷鉴。方今新定天下，开太平之基。起义功臣，行赏未遍；高才硕学，犹滞草莱。而先令舞胡，致位五品；鸣玉曳组，趋驰廊庙，顾非创业垂统贻厥子孙之道也。」高祖不纳。寻令参详律令。
当时高祖任命舞人安叱奴为散骑常侍，李纲上疏劝谏说：「谨按《周礼》，工匠、乐官不得参与仕途。即使才能如师旷，技艺如师襄，也都是终身从事，子孙继承，不改变其职业。所以魏武帝让祢衡击鼓，祢衡先脱下朝服，裸体击鼓，说不敢以先王的法服作为伶人的衣服。虽然齐高纬封曹妙达为王，授予安马驹开府之职，但招致舆论非议，大大扰乱伦常，有国有家者以此为殷鉴。如今刚刚平定天下，开创太平基业。起义功臣，赏赐还未遍及；高才硕学，还滞留在民间。却先让舞人胡人，达到五品官位；佩玉拖绶，在朝廷奔走，这恐怕不是创业垂统、留给子孙的正道。」高祖没有采纳。不久让他参与审定律令。
纲在东宫，隐太子建成初甚礼遇。建成常往温汤，纲时以疾不从。有进生鱼于建成者，将召饔人作鲙。时唐俭、赵元楷在座，各自赞能为鲙，建成从之，既而谓曰：「飞刀鲙鲤，调和鼎食，公实有之；至于审谕弼谐，固属于李纲矣。」于是遣使送绢二百匹以遗之。建成后渐狎无行之徒，有猜忌之谋，不可谏止。又思筮者之言，频乞骸骨。高祖漫骂之曰：「卿为潘仁长史，何乃羞为朕尚书？且建成在东宫，遣卿辅导，何为屡致辞乎？」纲顿首陈谢曰：「潘仁，贼也，诚在杀害，每谏便止，所活极多，为其长史，故得无愧。陛下功成业泰，颇自矜伐，臣以凡劣，才乖元凯，所言如水投石，安敢久为尚书？兼以愚臣事太子，所怀鄙见，复不探纳，既无补益，所以请退。」高祖谢曰：「知公直士，勉弼我儿。」于是擢拜太子少保，尚书、詹事并如故。纲又上书谏太子曰：「纲耄矣，日过时流，坟树已拱，幸未就土，许傅圣躬，无以酬恩，请效愚直，伏愿殿下详之。窃见饮酒过多，诚非养生之术。且凡为人子者，务于孝友，以慰君父之心，不宜听受邪言，妄生猜忌。」建成览书不怿，而所为如故。纲以数言事忤太子旨，道既不行，郁郁不得志。武德二年，以老表辞职，优诏解尚书，仍为太子少保。高祖以纲隋代名臣，甚加优礼，每手敕未尝称名，其见重如此。
李纲在东宫，隐太子李建成起初对他非常礼遇。李建成常去温泉，李纲当时因病没有跟随。有人进献活鱼给李建成，李建成准备召厨师做鱼脍。当时唐俭、赵元楷在座，各自夸赞自己能做鱼脍，李建成听从了他们，随后说：「飞刀切鲤鱼，调和鼎中美食，你们确实有这本事；至于审察谕旨、辅弼和谐之事，当然属于李纲了。」于是派人送二百匹绢给李纲。李建成后来逐渐亲近无行之徒，有猜忌的谋划，无法劝谏制止。李纲又想起占卜者的话，多次请求退休。高祖轻慢地骂他说：「你给潘仁做长史，为什么羞于做我的尚书？而且建成在东宫，派你辅导，为什么屡次推辞呢？」李纲叩头谢罪说：「潘仁是贼人，确实喜欢杀人，但每次劝谏他就停止，救活的人很多，我做他的长史，所以能无愧。陛下功业成就，颇为自夸，我以凡庸低劣之才，才能不及元凯，所说的话如水投石，怎敢长久做尚书？加上我侍奉太子，所怀的浅见，又不被采纳，既然没有补益，所以请求退职。」高祖道歉说：「知道您是正直之士，努力辅佐我的儿子。」于是提拔他为太子少保，尚书、詹事之职依旧。李纲又上书劝谏太子说：「我老了，时光流逝，坟上的树已可合抱，幸而未死，得以辅佐圣上，无以报答恩德，请让我效愚直之言，恳请殿下详察。我私下见您饮酒过多，实在不是养生之道。而且凡是为人子者，应当致力于孝友，以安慰君父之心，不应听信邪言，妄生猜忌。」李建成看了书信很不高兴，但所作所为依旧。李纲因多次进言触犯太子旨意，主张得不到推行，郁郁不得志。武德二年，因年老上表辞职，高祖下优诏解除他尚书之职，仍任太子少保。高祖因李纲是隋代名臣，对他非常优礼，每次亲笔诏敕从不直呼其名，他受到的敬重如此。
贞观四年，拜太子少师。时纲有脚疾，不堪践履，太宗特赐步舆，令纲乘至阁下，数引入禁中，问以政道。又令舆入东宫，皇太子引上殿，亲拜之。纲于是陈君臣父子之道、问寝视膳之方，理顺辞直，听者忘倦。太子每亲政事，太宗必令纲及左仆射房玄龄、侍中王珪侍坐。太子尝商略古来君臣名教竭忠尽节之事，纲凛然曰：「托六尺之孤，寄百里之命，古人以为难，纲以为易。」每吐论发言，皆辞色慷慨，有不可夺之志。及遇疾，太宗遣尚书左仆射房玄龄诣宅存问，赐绢二百匹。五年卒，年八十五。赠开府仪同三司，谥曰贞。太子为之立碑。初，周齐王宪女孀居孑立，纲自以齐王故吏，赡恤甚厚。及纲卒，其女被发号哭，如丧所生焉。
贞观四年，李纲被任命为太子少师。当时李纲有脚病，不能行走，太宗特地赐予步舆，让李纲乘坐到阁下，多次引入宫中，询问治国之道。又让人用步舆抬入东宫，皇太子引他上殿，亲自拜见他。李纲于是陈述君臣父子之道、问安视膳的方法，道理顺畅言辞正直，听者忘了疲倦。太子每次亲自处理政事，太宗必定让李纲及左仆射房玄龄、侍中王珪陪坐。太子曾商讨古来君臣名教、竭忠尽节之事，李纲凛然说：「托付六尺之孤，寄托百里之命，古人认为难，我认为容易。」每次发表议论，都言辞神色慷慨，有不可夺之志。等到他生病，太宗派尚书左仆射房玄龄到家中慰问，赐绢二百匹。贞观五年去世，享年八十五岁。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谥号为贞。太子为他立碑。当初，北周齐王宇文宪的女儿孀居孤独，李纲自认为是齐王旧吏，赡养抚恤非常丰厚。等到李纲去世，那女子披发号哭，如同死了亲生父母一样。
孙少植
孙子李少植
子少植，隋武阳郡同功书佐，先纲卒。
儿子李少植，曾任隋朝武阳郡同功书佐，比李纲先去世。
李少植的儿子李安仁，在永徽年间担任太子左庶子。适逢太子被废，回到陈王府，东宫官员都逃散，没有敢辞行送别的，只有李安仁流泪叩拜辞别而去，朝廷和民间都认为他有义气。后来在恒州刺史任上去世。
郑善果
郑善果，郑州荥泽人也。祖孝穆，西魏少司空、岐州刺史。父诚，周大将军、开封县公。大象初，讨尉迟迥，力战遇害。善果年九岁，以父死王事，诏令袭其官爵。家人以其婴孺，弗之告也，受册悲恸，擗踊不能胜，观者莫不为之流涕。隋开皇初，改封武德郡公，拜沂州刺史。大业中，累转鲁郡太守。善果笃慎，事亲至孝。母崔氏，贤明晓于政道，每善果理务，崔氏尝于阁内听之。闻其剖断合理，归则大悦；若处事不允，母则不与之言，善果伏于床前，终日不敢食。崔氏谓之曰：「吾非怒汝，反愧汝家耳。汝先君在官清恪，未尝问私，以身徇国，继之以死。吾亦望汝继父之心。自童子承袭茅土，今位至方伯，岂汝身能致之耶？安可不思此事而妄加嗔怒？内则坠尔家风，或亡官爵；外则亏天子之法，以取罪戾。吾寡妇也，有慈无威，使汝不知教训，以负清忠之业，吾死之日，亦何面以事汝先君乎！」善果由此遂励己为清吏，所在有政绩，百姓怀之。及朝京师，炀帝以其居官俭约，莅政严明，与武威太守樊子盖者为天下第一，各赏物千段，黄金百两，再迁大理卿。后突厥围炀帝于雁门，以守御功，拜右光禄大夫。从幸江都。宇文化及弑逆，署为民部尚书，随化及至辽城。淮安王神通围化及，善果为化及守御督战，为流矢所中。及神通退还，窦建德进军克之。建德将王琮获善果，诮之曰：「公隋室大臣也，自尊夫人亡后而清称益衰，又忠臣子，奈何为弑君之贼殉命苦战而伤痍若此？」善果深愧赧，欲自杀，伪中书令宋正本驰往救止之。建德又不为之礼，乃奔相州。淮安王神通送于京师，高祖遇之甚厚，拜太子左庶子，检校内史侍郎，封荥阳郡公。善果在东宫，数进忠言，多所匡谏。未几，检校大理卿，兼民部尚书。正身奉法，甚有善绩。制与裴寂等十人，每奏事及侍立，并令升殿，与从兄元璹在其数，时以为荣。寻坐事免。及山东平，持节为招抚大使，坐选举不平除名。后历礼部、刑部二尚书。贞观元年，出为岐州刺史，复以公事免。三年，起为江州刺史，卒。
郑善果是郑州荥泽人。祖父郑孝穆，曾任西魏少司空、岐州刺史。父亲郑诚，曾任北周大将军、开封县公。大象初年，讨伐尉迟迥时，奋力作战而遇害。郑善果当时九岁，因为父亲死于国事，皇帝下诏让他承袭父亲的官爵。家人因为他年幼，没有告诉他，他接受册封时悲痛大哭，捶胸顿足不能自已，旁观者没有不为之流泪的。隋朝开皇初年，改封为武德郡公，任命为沂州刺史。大业年间，多次转任鲁郡太守。郑善果为人忠厚谨慎，侍奉父母极为孝顺。母亲崔氏贤明通达政事，每当郑善果处理公务时，崔氏常在阁内听审。听到他断案合理，回家就非常高兴；如果处事不公，母亲就不和他说话，郑善果跪在床前，整天不敢吃饭。崔氏对他说：“我不是生你的气，而是愧对你的家族。你父亲为官清廉谨慎，从不徇私，以身殉国，最终战死。我也希望你能继承你父亲的志向。你从小承袭爵位，如今官至一方长官，难道是你自己能力得来的吗？怎能不思考这些而妄加发怒？对内会败坏你的家风，甚至失去官爵；对外会损害天子的法令，招致罪过。我是个寡妇，只有慈爱没有威严，使你不知教训，辜负了清正忠诚的家业，我死之后，有什么脸面去侍奉你的父亲呢！”郑善果从此激励自己成为清廉的官吏，所到之处都有政绩，百姓怀念他。等到朝见京师时，炀帝因为他居官俭朴，治理严明，与武威太守樊子盖并列为天下第一，各赏赐物品千段、黄金百两，两次升迁后任大理卿。后来突厥在雁门包围炀帝，他因守御有功，被任命为右光禄大夫。随从炀帝巡幸江都。宇文化及弑君叛逆，任命他为民部尚书，跟随化及到辽城。淮安王李神通围攻化及，郑善果为化及守城督战，被流箭射中。等到神通退兵，窦建德进军攻克了城池。建德的将领王琮俘获郑善果，责备他说：“您是隋朝的大臣，自从您母亲去世后，清正的名声日益衰减，您又是忠臣之子，为什么要为弑君的逆贼拼命苦战，伤成这样？”郑善果深感羞愧，想要自杀，伪中书令宋正本急忙赶来救下了他。建德又不以礼相待，他便逃往相州。淮安王李神通将他送到京师，高祖对他非常优厚，任命为太子左庶子，检校内史侍郎，封为荥阳郡公。郑善果在东宫，多次进献忠言，多有匡正劝谏。不久，检校大理卿，兼民部尚书。他端正自身、奉公守法，很有政绩。皇帝下诏让他与裴寂等十人，每次奏事和侍立时，都允许升殿，他的堂兄郑元璹也在其中，当时人认为这是荣耀。不久因事被免职。等到山东平定，他持节任招抚大使，因选举不公被除名。后来历任礼部、刑部二部尚书。贞观元年，外任岐州刺史，又因公事被免职。三年，起用为江州刺史，去世。
从兄元璹
堂兄郑元璹
元璹，隋岐州刺史、沛国公译子也。少以父功拜仪同大将军，袭爵沛国公，累转右武候将军，改封莘国公。大业中，出为文城郡守。义师至河东，元璹以郡来降，征拜太常卿。及定京城，以本官兼参旗将军。元璹少在戎旅，尤明军法，高祖常令巡诸军，教其兵事。突厥始毕可汗弟乙力设代其兄为叱罗可汗，又刘武周将宋金刚与叱罗共为掎角，来寇汾、晋。诏元璹入蕃，谕以祸福，叱罗竟不纳，乃欲总其部落，入寇太原，以为武周声援。未几，叱罗遇疾，疗之弗愈，其下疑元璹令人毒之，乃囚执元璹，不得归，叱罗竟死。颉利嗣立，留元璹，每随其牙帐，经数年。颉利后闻高祖遗其财物，又许结婚，始放元璹来还。高祖劳之曰：「卿在虏庭，累载拘系，苏武弗之过也。」拜鸿胪卿。寻而突厥又寇并州，时元璹在母丧，高祖令墨绖充使招慰。突厥从介休至晋州，数百里间，精骑数十万，填映山谷。及见元璹，责中国违背之事，元璹随机应对，竟无所屈，因数突厥背诞之罪，突厥大惭，不能报。元璹又谓颉利曰：「汉与突厥，风俗各异，汉得突厥，既不能臣，突厥得汉，复何所用？且抄掠资财，皆入将士，在于可汗，一无所得。不如早收兵马，遣使和好，国家必有重赉，币帛皆入可汗，免为劬劳，坐受利益。大唐初有天下，即与可汗结为兄弟，行人往来，音问不绝。今乃舍善取怨，违多就少，何也？」颉利纳其言，即引还。太宗致书慰之曰：「知公已共可汗结和，遂使边亭息警，爟火不然。和戎之功，岂唯魏绛，金石之锡，固当非远。」元璹自义宁已来，五入蕃充使，几至于死者数矣。贞观三年，又使入突厥，还奏曰：「突厥兴亡，唯以羊马为准。今六畜疲羸，人皆菜色，又其牙内炊饭，化而为血。征祥如此，不出三年，必当覆灭。」太宗然之。无几，突厥果败。元璹后累转左武候大将军，坐事免。寻起为宜州刺史，复封沛国公。元璹有干略，所在颇著声誉。然其父译事继母失温凊之礼，隋文帝曾赐以《孝经》；至元璹事亲，又不以孝闻，清论鄙之。二十年卒，赠幽州刺史，谥曰简。
郑元璹是隋朝岐州刺史、沛国公郑译的儿子。年轻时因父亲的功劳被任命为仪同大将军，承袭沛国公爵位，多次转任右武候将军，改封莘国公。大业年间，外任文城郡守。义军到达河东时，元璹率郡投降，被征召为太常卿。等到平定京城，以本官兼任参旗将军。元璹年轻时在军中，尤其精通军法，高祖常让他巡视各军，教授军事。突厥始毕可汗的弟弟乙力设取代其兄为叱罗可汗，刘武周的将领宋金刚又与叱罗形成掎角之势，进犯汾州、晋州。皇帝下诏命元璹出使突厥，晓以祸福，叱罗最终不听从，反而想率领部落入侵太原，作为武周的声援。不久，叱罗患病，治疗不愈，其部下怀疑元璹派人下毒，于是囚禁元璹，不让他回国，叱罗最终死去。颉利继位后，扣留元璹，让他随从牙帐，经过数年。颉利后来听说高祖赠送财物，又答应和亲，才放元璹回国。高祖慰劳他说：“你在敌国被拘禁多年，苏武也不比你强。”任命为鸿胪卿。不久突厥又进犯并州，当时元璹正在服母丧，高祖命他穿着黑色丧服充任使者前去招抚。突厥从介休到晋州，数百里间，精锐骑兵数十万，布满山谷。见到元璹后，突厥责备中原违背盟约之事，元璹随机应对，毫不屈服，并列举突厥背信弃义的罪状，突厥非常惭愧，无法反驳。元璹又对颉利说：“汉人与突厥风俗不同，汉人得到突厥，既不能臣服，突厥得到汉人，又有什么用？况且抢掠的财物，都归了将士，对于可汗来说，一无所获。不如早日收兵，派使者和好，国家必有重赏，财物都归可汗，免于劳苦，坐享利益。大唐刚得天下，就与可汗结为兄弟，使者往来，音信不断。如今却舍弃善意而招致怨恨，违背多数而趋向少数，这是为什么？”颉利听从了他的话，立即撤兵。太宗写信慰劳他说：“得知您已与可汗结和，使边境烽火熄灭。和戎的功绩，岂止魏绛，刻石记功的赏赐，应当不远了。”元璹从义宁年间以来，五次出使突厥，多次几乎丧命。贞观三年，又出使突厥，回朝上奏说：“突厥的兴亡，只以羊马为准。如今六畜疲弱，人皆面有菜色，又其牙帐内做饭，化为血水。这样的征兆，不出三年，必定灭亡。”太宗认为他说得对。不久，突厥果然败亡。元璹后来多次转任左武候大将军，因事被免职。不久起用为宜州刺史，又封沛国公。元璹有才干谋略，所到之处颇有声誉。但他的父亲郑译侍奉继母有失礼节，隋文帝曾赐给《孝经》；到元璹侍奉父母，又不以孝顺闻名，清议鄙视他。贞观二十年去世，追赠幽州刺史，谥号为简。
杨恭仁
杨恭仁，本名纶，弘农华阴人，隋司空、观王雄之长子也。隋仁寿中，累除甘州刺史。恭仁务举大纲，不为苛察，戎夏安之。文帝谓雄曰：「恭仁在州，甚有善政，非唯朕举得人，亦是卿义方所致也。」大业初，转吏部侍郎。杨玄感作乱，炀帝制恭仁率兵经略，与玄感战于破陵，大败之。玄感兄弟挺身遁走，恭仁与屈突通等追讨获之。军旋，炀帝召入内殿，谓曰：「我闻破陵之阵，唯卿力战，功最难比。虽知卿奉法清慎，都不知勇决如此也。」纳言苏威曰：「仁者必有勇，固非虚也。」时苏威及左卫大将军宇文述、御史大夫裴蕴、黄门侍郎裴矩等皆受诏参掌选事，多纳贿赂，士流嗟怨。恭仁独雅正自守，不为蕴等所容，由是出为河南道大使，讨捕盗贼。时天下大乱，行至谯郡，为朱粲所败，奔还江都。宇文化及弑逆，署吏部尚书，随至河北，为化及守魏县。时元宝藏据有魏郡，会行人魏征说下宝藏，执恭仁送于京师。高祖甚礼遇之，拜黄门侍郎，封观国公。寻为凉州总管。恭仁素习边事，深悉羌胡情伪，推心驭下，人吏悦服，自葱岭已东，并入朝贡。未几，遥授纳言，总管如故。俄而突厥颉利可汗率众数万奄至州境，恭仁随方备御，多设疑兵，颉利惧而退走。属瓜州刺史贺拔威拥兵作乱，朝廷惮远，未遑征讨。恭仁乃募骁勇，倍道兼进，贼不虞兵至之速，克其二城。恭仁悉放俘虏，贼众感其宽惠，遂相率执威而降。久之，征拜吏部尚书，迁左卫大将军、鼓旗将军。贞观初，拜雍州牧，加左光禄大夫，行扬州大都督府长史。五年，迁洛州都督。太宗曰：「洛阳要重，古难其人。朕之子弟多矣，恐非所任，特以委公也。」恭仁性虚澹，必以礼度自居，谦恭下士，未尝忤物，时人方之石庆。恭仁弟师道，尚桂阳公主，从侄女为巢剌王妃，弟子思敬，尚安平公主，连姻帝室，益见崇重。后以老病乞骸骨，听以特进归第。十三年卒，册赠开府仪同三司、潭州都督，陪葬昭陵，谥曰孝。
杨恭仁，本名杨纶，是弘农华阴人，隋朝司空、观王杨雄的长子。隋朝仁寿年间，多次升任甘州刺史。恭仁注重抓大事，不苛求细节，戎族和汉族都安居乐业。文帝对杨雄说：“恭仁在州里，很有善政，不仅是我选拔得人，也是你教导有方所致。”大业初年，转任吏部侍郎。杨玄感作乱，炀帝命恭仁率兵征讨，与玄感在破陵交战，大败敌军。玄感兄弟只身逃走，恭仁与屈突通等追击擒获他们。军队回朝，炀帝召他入内殿，说：“我听说破陵之战，只有你奋力作战，功劳最难相比。虽然知道你奉法清廉谨慎，却不知道你如此勇敢果决。”纳言苏威说：“仁者必有勇，果然不假。”当时苏威及左卫大将军宇文述、御史大夫裴蕴、黄门侍郎裴矩等都受诏参与掌管选举事务，大多收受贿赂，士人嗟叹怨恨。恭仁独自保持雅正，不为裴蕴等人所容，因此被外放为河南道大使，讨捕盗贼。当时天下大乱，行至谯郡，被朱粲击败，逃回江都。宇文化及弑君叛逆，任命他为吏部尚书，随从到河北，为化及守卫魏县。当时元宝藏占据魏郡，恰逢使者魏征劝说元宝藏投降，元宝藏抓获恭仁送到京师。高祖对他非常礼遇，任命为黄门侍郎，封观国公。不久任凉州总管。恭仁一向熟悉边事，深知羌胡的真伪，推心置腹地驾驭下属，官吏百姓心悦诚服，从葱岭以东，都来朝贡。不久，遥授纳言，仍任总管。不久突厥颉利可汗率数万军队突然来到州境，恭仁随机防御，多设疑兵，颉利害怕而退走。适逢瓜州刺史贺拔威拥兵作乱，朝廷因路途遥远，来不及征讨。恭仁便招募骁勇之士，兼程前进，贼军没想到官军来得如此迅速，攻克了他们的两座城池。恭仁全部释放俘虏，贼众感念他的宽厚恩惠，于是相继抓住贺拔威投降。过了很久，被征召为吏部尚书，升任左卫大将军、鼓旗将军。贞观初年，任雍州牧，加左光禄大夫，行扬州大都督府长史。五年，升任洛州都督。太宗说：“洛阳地位重要，自古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选。我的子弟虽多，恐怕不能胜任，特意委托给您。”恭仁性情淡泊，必以礼法自持，谦恭待士，从不触犯人，当时人把他比作石庆。恭仁的弟弟杨师道，娶桂阳公主为妻，堂侄女是巢剌王妃，弟弟的儿子杨思敬，娶安平公主为妻，与帝室联姻，更加受到尊崇。后来因年老多病请求退休，皇帝允许他以特进身份回家。贞观十三年去世，册赠开府仪同三司、潭州都督，陪葬昭陵，谥号为孝。
子思训
儿子杨思训
子思训袭爵。显庆中，历右屯卫将军。时右卫大将军慕容宝节有爱妾，置于别宅，尝邀思训就之宴乐。思训深责宝节与其妻隔绝，妾等怒，密以毒药置酒，思训饮尽便死。宝节坐是配岭表。思训妻又诣阙称冤，制遣使就斩之。仍改《贼盗律》，以毒药杀人之科，更从重法。
儿子杨思训承袭爵位。显庆年间，历任右屯卫将军。当时右卫大将军慕容宝节有一个爱妾，安置在别宅，曾邀请思训去那里宴饮作乐。思训严厉责备宝节与妻子隔绝，妾等发怒，暗中把毒药放在酒中，思训饮完后便死去。宝节因此被流放岭表。思训的妻子又到朝廷喊冤，皇帝下诏派使者就地斩杀宝节。并修改《贼盗律》，对用毒药杀人的条款，改为更重的刑罚。
思训孙睿交，本名璬，少袭爵观国公，尚中宗女长宁公主。预诛张易之有功，赐实封五百户。神龙中，为秘书监。后被贬，卒于绛州别驾。
思训的孙子杨睿交，本名杨璬，年轻时承袭观国公爵位，娶中宗的女儿长宁公主为妻。参与诛杀张易之有功，赐实封五百户。神龙年间，任秘书监。后来被贬，死于绛州别驾任上。
弟续
弟弟杨续
续孙执柔，则天时为地官尚书，则天以外氏近属，甚优宠之。时武承嗣、攸宁相次知政事，则天尝曰：「我今当宗及外家，常一人为宰相。」由是执柔同中书门下三品，寻卒。执柔子滔，开元中官至吏部侍郎、同州刺史。执柔弟执一，神龙初，以诛张易之功封河东郡公，累至右金吾卫大将军。
杨续的孙子杨执柔，武则天时任地官尚书，武则天因他是外戚近亲，非常优待宠信他。当时武承嗣、武攸宁相继主持政事，武则天曾说：“我现在对于宗室和外家，常各用一人为宰相。”因此杨执柔任同中书门下三品，不久去世。执柔的儿子杨滔，开元年间官至吏部侍郎、同州刺史。执柔的弟弟执一，神龙初年，因诛杀张易之的功劳封河东郡公，多次升迁至右金吾卫大将军。
少弟师道
小弟杨师道
恭仁少弟师道，隋末自洛阳归国，授上仪同，为备身左右。寻尚桂阳公主，超拜吏部侍郎，累转太常卿，封安德郡公。贞观七年，代魏征为侍中。性周慎谨密，未尝漏泄内事，亲友或问禁中之言，乃更对以他语。尝曰：「吾少窥汉史，至孔光不言温室之树，每钦其余风，所庶几也。」师道退朝后，必引当时英俊，宴集园池，而文会之盛，当时莫比。雅善篇什，又工草隶，酣赏之际，援笔直书，有如宿构。太宗每见师道所制，必吟讽嗟赏之。十三年，转中书令。太子承干逆谋事泄，与长孙无忌、房玄龄同按其狱。师道妻前夫之子赵节与承干通谋，师道微讽太宗，冀活之，由是获谴，罢知机密。转吏部尚书。师道贵家子，四海人物，未能委练，所署用多非其才，而深抑贵势及其亲党，以避嫌疑，时论讥之。太宗尝从容谓侍臣曰：「杨师道性行纯善，自无愆过。而情实怯懦，未甚更事，缓急不可得力。」未几，从征高丽，摄中书令。及军还，有毁之者，稍贬为工部尚书，寻转太常卿。二十一年卒，赠吏部尚书、并州都督，陪葬昭陵，赐东园秘器，并为立碑。子豫之，尚巢剌王女寿春县主。居母丧，与永嘉公主淫乱，为主婿窦奉节所擒，具五刑而杀之。
恭仁的小弟师道，在隋朝末年从洛阳归顺唐朝，被授予上仪同的官职，担任备身左右。不久娶了桂阳公主，破格升任吏部侍郎，多次转任太常卿，封为安德郡公。贞观七年，接替魏征担任侍中。他性格周密谨慎，从不泄露朝廷内部的事情，亲友中有人问起宫中的话，他就用别的话来回答。他曾说：“我年轻时读汉史，读到孔光不谈论温室里的树，常常钦佩他的风范，希望自己也能做到这样。”师道退朝后，必定邀请当时的才俊，在园林池苑中设宴聚会，文会的盛况，当时无人能比。他非常擅长诗文，又精通草书和隶书，在酣畅欣赏之际，提笔直接书写，好像事先构思好的一样。太宗每次看到师道的作品，必定吟诵赞叹。贞观十三年，转任中书令。太子承干的谋反事情败露后，师道与长孙无忌、房玄龄一同审理此案。师道妻子前夫的儿子赵节与承干同谋，师道委婉地劝谏太宗，希望能保全赵节的性命，因此受到责备，被免去掌管机密的职务。转任吏部尚书。师道是贵族子弟，对天下的人才并不熟悉，所任用的官员大多不称职，但他又极力压制权贵及其亲信党羽，以避嫌疑，当时舆论都讥讽他。太宗曾从容地对侍臣说：“杨师道品性纯良，自然没有过错。但他实际上很怯懦，没有经历过多少世事，在紧急关头不能得力。”不久，师道随太宗征讨高丽，代理中书令。军队返回后，有人诋毁他，他被逐渐贬为工部尚书，不久又转任太常卿。贞观二十一年去世，追赠吏部尚书、并州都督，陪葬昭陵，赐给东园秘器，并为他立碑。他的儿子豫之，娶了巢剌王的女儿寿春县主。在守母丧期间，与永嘉公主淫乱，被公主的丈夫窦奉节擒获，处以五刑后杀死。
师道兄子思玄，高宗时为吏部侍郎、国子祭酒。玄弟思敬，礼部尚书。师道从兄子崇敬，太子詹事。
师道哥哥的儿子思玄，在高宗时期担任吏部侍郎、国子祭酒。思玄的弟弟思敬，担任礼部尚书。师道堂兄的儿子崇敬，担任太子詹事。
始恭仁父雄在隋，以同姓宠贵，自武德之后，恭仁兄弟名位尤盛，则天时，又以外戚崇宠。一家之内，驸马三人，王妃五人，赠皇后一人，三品已上官二十余人，遂为盛族。
当初恭仁的父亲杨雄在隋朝时，因为与皇帝同姓而受宠显贵，从武德年间以后，恭仁兄弟的名声地位尤其显赫，到了武则天时期，又因为是外戚而受到尊崇。一家之中，有驸马三人，王妃五人，追赠皇后一人，三品以上的官员二十多人，于是成为豪门大族。
皇甫无逸
皇甫无逸
皇甫无逸，字仁俭，安定乌氏人。父诞，隋并州总管府司马。其先安定著姓，徙居京兆万年。仁寿末，汉王谅于并州起兵反，诞抗节不从，为谅所杀。无逸时在长安，闻谅反，即同居丧之礼。人问其故，泣而对曰：「大人平生徇节义，既属乱常，必无苟免。」寻而凶问果至。在丧柴毁过礼，事母以孝闻。炀帝以诞死节，赠柱国、弘义郡公，令无逸袭爵。时五等皆废，以其时忠义之后，特封平舆侯。拜涓阳太守，甚有能名，差品为天下第一。再转右武卫将军，甚见亲委。帝幸江都，以无逸留守洛阳。及江都之变，与段达、元文都尊立越王侗为帝。王世充作难，无逸弃老母妻子，斩关而走，追骑且至，无逸曰：「吾死而后已，终不能同尔为逆。」因解所服金带投之于地，曰：「以此赠卿，无为相迫。」追骑竞下马取带，自相争夺，由是得免。高祖以隋代旧臣，甚尊礼之，拜刑部尚书，封滑国公，历陕东道行台民部尚书。明年，迁御史大夫。时益部新开，刑政未洽，长吏横恣，赃污狼藉；令无逸持节巡抚之，承制除授。无逸宣扬朝化，法令严肃，蜀中甚赖之。有皇甫希仁者，见无逸专制方面，徼幸上变，云：「臣父在洛阳，无逸为母之故，阴遣臣与王世充相知。」高祖审其诈，数之曰：「无逸逼于世充，弃母归朕。今之委任，异于众人。其在益州，极为清正。此盖群小不耐，欲诬之也。此乃离间我君臣，惑乱我视听。」于是斩希仁于顺天门，遣给事中李公昌驰往慰谕之。俄而又告无逸阴与萧铣交通者，无逸时与益州行台仆射窦琎不协，于是上表自理，又言琎罪状。高祖览之曰：「无逸当官执法，无所回避，必是邪佞之徒，恶直丑正，共相构扇也。」因令刘世龙、温彦博将按其事，卒无验而止，所告者坐斩，窦琎亦以罪黜。无逸既返命，高祖劳之曰：「公立身行己，朕之所悉。比多谮诉者，但为正直致邪佞所憎耳。」寻拜民部尚书，累转益州大都督府长史。闭门自守，不通宾客，左右不得出门。凡所货易，皆往他州；每按部，樵采不犯于人。尝夜宿人家，遇灯炷尽，主人将续之，无逸抽佩刀断衣带以为炷，其廉介如此。然过于审慎，所上表奏，惧有误失，必读之数十遍，仍令官属再三披省；使者就路，又追而更审，每遣一使，辄连日不得上道。议者以此少之。母在长安疾笃，太宗令驿召之。无逸性至孝，承问惶惧，不能饮食，因道病卒。赠礼部尚书，太常考行，谥曰「孝」。礼部尚书王珪驳之曰：「无逸入蜀之初，自当扶侍老母，与之同去，申其色养，而乃留在京师，子道未足，何得为孝？」竟谥为良。
皇甫无逸，字仁俭，是安定乌氏人。父亲皇甫诞，在隋朝担任并州总管府司马。他的祖先本是安定的著名姓氏，后来迁居到京兆万年。仁寿末年，汉王杨谅在并州起兵造反，皇甫诞坚持节操不肯顺从，被杨谅杀害。无逸当时在长安，听说杨谅造反，就立即行居丧之礼。有人问他原因，他哭着回答说：“父亲一生为节义献身，既然遇到这种违背常理的事，一定不会苟且偷生。”不久凶信果然传来。他在守丧期间哀伤过度，身体消瘦，超过了礼制的要求，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隋炀帝因为皇甫诞为国死节，追赠他为柱国、弘义郡公，让无逸继承爵位。当时五等爵位都已废除，因为他是忠义之后，特别封为平舆侯。被任命为涓阳太守，很有能干的声誉，考核评定为天下第一。又转任右武卫将军，很受亲近信任。炀帝巡幸江都，让无逸留守洛阳。等到江都之变发生，他与段达、元文都尊立越王杨侗为帝。王世充作乱时，无逸抛弃老母妻子，斩断城门门闩逃走，追兵快要赶到，无逸说：“我死而后已，终究不能和你们一起叛逆。”于是解下所佩的金带扔在地上，说：“把这个送给你们，不要逼迫我。”追兵争相下马捡取金带，互相争夺，无逸因此得以逃脱。高祖因为他是隋朝旧臣，非常尊敬礼遇他，任命他为刑部尚书，封滑国公，历任陕东道行台民部尚书。第二年，升任御史大夫。当时益州地区刚刚开辟，刑法政令还不完善，地方官横行霸道，贪污腐败严重；高祖命令无逸持节巡视安抚，并让他根据情况任命官员。无逸宣扬朝廷教化，法令严肃，蜀中百姓非常依赖他。有个叫皇甫希仁的人，看到无逸独掌一方大权，想侥幸告发他谋反，说：“我父亲在洛阳，无逸为了母亲的缘故，暗中派我与王世充勾结。”高祖查明这是欺诈，责备他说：“无逸被王世充逼迫，抛弃母亲来归顺我。如今对他的委任，不同于一般人。他在益州，极为清廉正直。这大概是那些小人不能容忍，想要诬陷他。这是离间我君臣，迷惑我的视听。”于是将皇甫希仁在顺天门斩首，派给事中李公昌快马前往慰谕无逸。不久又有人告发无逸暗中与萧铣勾结，无逸当时与益州行台仆射窦琎不和，于是上表为自己辩解，并陈述窦琎的罪状。高祖看了奏表说：“无逸当官执法，无所回避，一定是那些奸邪谄媚之徒，憎恨正直的人，共同构陷煽动。”于是命令刘世龙、温彦博调查此事，最终没有证据而停止，告发的人被处斩，窦琎也因罪被罢免。无逸完成使命返回后，高祖慰劳他说：“你立身处世，我都了解。近来有很多诬告你的人，只是因为你正直而遭到奸邪之人的憎恨罢了。”不久任命他为民部尚书，多次转任益州大都督府长史。他闭门自守，不与宾客交往，左右随从不得出门。凡是购买物品，都到其他州去；每次巡视地方，砍柴都不侵犯百姓。曾经夜晚借宿人家，遇到灯芯燃尽，主人要续上，无逸抽出佩刀割断衣带作为灯芯，他的廉洁耿介就是这样。但他过于谨慎，所上的表奏，害怕有错误，必定读上几十遍，还让下属再三审阅；使者已经上路，又追回来重新审阅，每次派遣一个使者，往往好几天不能出发。议论的人因此轻视他。他的母亲在长安病重，太宗命令用驿马召他回来。无逸生性极为孝顺，听到消息后惶恐不安，不能饮食，因此病死在路上。追赠礼部尚书，太常寺考核他的品行，谥号为“孝”。礼部尚书王珪反驳说：“无逸入蜀之初，本应侍奉老母，一同前去，尽到赡养的孝道，却把母亲留在京城，为子之道不足，怎么能称为孝？”最终谥号为“良”。
李大亮
李大亮
李大亮，雍州泾阳人。后魏度支尚书琰之曾孙也。其先本居陇西狄道，代为著姓。祖纲，后魏南岐州刺史。父充节，隋朔州总管、武阳公。大亮少有文武才干，隋末，署韩国公庞玉行军兵曹。在东都与李密战，败，同辈百余人皆就死，贼帅张弼见而异之，独释与语，遂定交于幕下。义兵入关，大亮自东都归国，授土门令。属百姓饥荒，盗贼侵寇，大亮卖所乘马分给贫弱，劝以垦田，岁因大稔。躬捕寇盗，所击辄平。时太宗在籓，巡抚北境，闻而嗟叹，下书劳之，赐马一匹、帛五十段。其后，胡贼寇境，大亮众少不敌，遂单马诣贼营，召其豪帅，谕以祸福，群胡感悟，相率请降。大亮又杀所乘马，以与之宴乐，徒步而归。前后降者千余人，县境以清。高祖大悦，超拜金州总管府司马。时王世充遣其兄子弘烈据襄阳，令大亮安抚樊、邓，以图进取。大亮进兵击之，所下十余城。高祖下书劳勉，迁安州刺史。又令徇广州巴东，行次九江，会辅公祏反，大亮以计擒公祏将张善安。公祏寻遣兵围猷州，刺史左难当婴城自守，大亮率兵进援，击贼破之。以功赐奴婢百人，大亮谓曰：「汝辈多衣冠子女，破亡至此，吾亦何忍以汝为贱隶乎！」一皆放遣。高祖闻而嗟异，复赐婢二十人，拜越州都督。贞观元年，转交州都督，封武阳县男。在越州写书百卷，及徙职，皆委之廨宇。寻召拜太府卿，出为凉州都督，以惠政闻。尝有台使到州，见有名鹰，讽大亮献之。大亮密表曰：「陛下久绝畋猎，而使者求鹰。若是陛下之意，深乖昔旨；如其自擅，便是使非其人。」太宗下之书曰：「以卿兼资文武，志怀贞确，故委籓牧，当兹重寄。比在州镇，声绩远彰，念此忠勤，无忘寤寐。使遣献鹰，遂不曲顺，论今引古，远献直言，披露腹心，非常恳到，览用嘉叹，不能便已。有臣若此，朕复何忧！宜守此诚，终始若一。古人称一言之重，侔于千金，卿之此言，深足贵矣。今赐卿胡瓶一枚，虽无千镒之重，是朕自用之物。」又赐荀悦《汉纪》一部，下书曰：「卿立志方直，竭节至公，处职当官，每副所委，方大任使，以申重寄。公事之闲，宜寻典籍。然此书叙致既明，论议深博，极为治之体，尽君臣之义，今以赐卿，宜加寻阅也。」时颉利可汗败亡，北荒诸部相率内属。有大度设、拓设、泥熟特勒及七姓种落等，尚散在伊吾，以大亮为西北道安抚大使以绥之，多所降附。朝廷愍其部众冻馁，遣于碛石贮粮，特加赈给。大亮以为于事无益，上疏曰：
李大亮，是雍州泾阳人。他是后魏度支尚书李琰的曾孙。他的祖先原本居住在陇西狄道，世代都是著名姓氏。祖父李纲，是后魏南岐州刺史。父亲李充节，是隋朝朔州总管、武阳公。大亮年少时就有文武才干，隋朝末年，被任命为韩国公庞玉的行军兵曹。在东都与李密作战，战败，同辈一百多人都被处死，贼帅张弼见到他感到惊异，唯独释放了他并与他交谈，于是在军帐中结为好友。义军进入关中，大亮从东都归顺唐朝，被授予土门县令。当时正值百姓饥荒，盗贼侵扰，大亮卖掉自己所骑的马分给贫弱百姓，鼓励他们开垦田地，当年因此大丰收。他亲自追捕盗贼，每次出击都能平定。当时太宗在藩邸，巡视安抚北方边境，听说后赞叹不已，下书慰劳他，赐给他一匹马、五十段帛。后来，胡贼侵犯边境，大亮兵少不能抵挡，于是单人匹马前往贼营，召集他们的首领，晓以祸福，群胡感悟，相继请求投降。大亮又杀了自己所骑的马，与他们一起宴饮作乐，然后步行返回。前后投降的有一千多人，县境因此安定。高祖非常高兴，破格提拔他为金州总管府司马。当时王世充派他哥哥的儿子王弘烈占据襄阳，高祖命令大亮安抚樊、邓地区，以图进取。大亮进兵攻击，攻下了十多座城池。高祖下书慰劳勉励，升任他为安州刺史。又命令他巡视广州巴东，行军到九江时，正赶上辅公祏造反，大亮用计擒获了辅公祏的部将张善安。辅公祏不久派兵包围猷州，刺史左难当据城自守，大亮率兵增援，击败了贼军。因功被赐予一百名奴婢，大亮对他们说：“你们大多是士族子女，家破人亡到了这个地步，我怎么忍心把你们当作低贱的奴隶呢！”于是全部释放。高祖听说后赞叹惊异，又赐给他二十名奴婢，任命他为越州都督。贞观元年，转任交州都督，封武阳县男。在越州时他抄写了一百卷书，等到调任时，都留在了官署。不久被召入朝任太府卿，出任凉州都督，以仁政闻名。曾有一次御史台的使者来到凉州，看到有名贵的鹰，暗示大亮进献。大亮秘密上表说：“陛下早已停止打猎，而使者却索要鹰。如果是陛下的意思，就大大违背了过去的旨意；如果是使者擅自做主，那就是用非其人。”太宗下诏书说：“因为你文武兼备，志向坚贞，所以委任你为地方长官，担当这一重任。近来在州镇，声誉政绩远扬，想到你的忠诚勤勉，我日夜不忘。使者让你献鹰，你没有曲意顺从，引古论今，远献直言，披露真心，非常恳切，我看后赞叹不已，不能自已。有像你这样的臣子，我还有什么可忧虑的！你应该保持这种忠诚，始终如一。古人说一句话的价值，等同于千金，你的这番话，非常珍贵。现在赐给你胡瓶一个，虽然没有千镒之重，但这是我亲自使用的东西。”又赐给荀悦的《汉纪》一部，下诏说：“你立志正直，竭尽节操，一心为公，任职当官，每次都符合我的委任，正要委以重任，以表达对你的重托。公务之余，应该研读典籍。这部书叙事清晰，议论深刻广博，是治理国家的典范，尽到了君臣之义，现在赐给你，应该仔细阅读。”当时颉利可汗败亡，北方各部相继归附。有大度设、拓设、泥熟特勒以及七姓部落等，还散居在伊吾，朝廷任命大亮为西北道安抚大使去安抚他们，很多人归降。朝廷怜悯这些部众受冻挨饿，派人到碛石储存粮食，特别加以赈济。大亮认为这样做没有益处，上疏说：
臣闻欲绥远者，必先安近。中国百姓，天下本根；四夷之人，犹于枝叶。扰于根本，以厚枝附，而求久安，未之有也。自古明王，化中国以信，驭夷狄以权。故《春秋》云：「戎狄豺狼，不可厌也；诸夏亲暱，不可弃也。」自陛下君临区宇，深根固本，人逸兵强，九州殷盛，四夷自服。今者招致突厥，虽入提封，臣愚稍觉劳费，未悟其有益也。然河西氓庶，积御蕃夷，州县萧条，户口鲜少，加因隋乱，减耗尤多。突厥未平之前，尚不安业；匈奴微弱已来，始就农亩。若即劳役，恐致妨损。以臣愚惑，请停招慰。且谓之荒服者，故臣而不内。是以周室爱人攘狄，竟延七百之龄；秦王轻战事胡，四十载而遂绝。汉文养兵静守，天下安丰；孝武扬威远略，海内虚耗。虽悔轮台，追已不及。至于隋室，早得伊吾，兼统鄯善，既得之后，劳费日甚，虚内致外，竟损无益。远寻秦、汉，近观隋室，动静安危，昭然备矣。伊吾虽已臣附，远在蕃碛，人非中夏，地多沙卤。其自竖立称籓附庸者，请羁縻受之，使居塞外，必畏威怀德，永为蕃臣，盖行虚惠，而收实福矣。近日突厥倾国入朝，既不能俘之江淮，以变其俗；置于内地，去京不远，虽则宽仁之义，亦非久安之计也。每见一人初降，赐物五匹、袍一领，酋帅悉授大官，禄厚位尊，理多縻费。以中国之币帛，供积恶之凶虏，其众益多，非中国之利也。
我听说想要安抚远方的人，必须先安定近处。中原的百姓，是天下的根本；四方少数民族，如同枝叶。动摇根本来厚待枝叶，却想求得长久安定，这是从未有过的事。自古圣明的君王，用诚信教化中原，用权谋驾驭夷狄。所以《春秋》说：“戎狄像豺狼，不可满足；华夏诸国是亲近的，不可抛弃。”自从陛下君临天下，巩固根本，人民安逸、军队强盛，九州富足，四方夷族自然归服。如今招纳突厥，虽然纳入版图，但我愚昧地觉得有些劳民伤财，没看出有什么好处。然而河西的百姓，长期防御蕃夷，州县萧条，户口稀少，加上隋朝战乱，损耗尤其严重。突厥未平定时，他们尚且不能安居乐业；匈奴衰弱以来，才开始从事农耕。如果立即征发劳役，恐怕会造成损害。凭我的愚见，请求停止招抚。况且所谓荒服之地，本是作为臣属而不纳入内地。因此周朝爱护人民、驱逐戎狄，竟延续了七百年国运；秦王轻率征战、对付胡人，四十年就灭亡了。汉文帝养兵静守，天下安定富足；汉武帝扬威远征，海内空虚耗竭。虽然后来后悔轮台之役，但追悔莫及。至于隋朝，早先得到伊吾，又兼管鄯善，得到之后，劳费日益严重，空虚内部来充实外部，最终只有损失没有益处。远看秦、汉，近看隋朝，动静安危，清清楚楚。伊吾虽然已经臣服归附，但远在蕃地沙漠，人民不是中原人，土地多是沙碱地。那些自行立国、称藩归附的，请用羁縻方式接受他们，让他们居住在塞外，他们必定畏惧威严、怀念恩德，永远做蕃臣，这不过是施行虚惠，而收取实利。近日突厥举国来朝，既不能把他们俘虏到江淮，改变他们的风俗；又安置在内地，离京城不远，虽然体现了宽厚仁义，但也不是长久安定的计策。每次看到一个人刚投降，就赐给五匹帛、一件袍子，酋帅都授予大官，俸禄优厚、地位尊贵，自然耗费很多。用中原的财物，供养积恶的凶敌，他们人越多，对中原越不利。
太宗纳其奏。八年，为剑南道巡省大使。大亮激浊扬清，甚获当时之誉。及讨吐谷浑，以大亮为河东道行军总管。与大总管李靖等出北路，涉青海，历河源，遇贼于蜀浑山，接战破之，俘其名王，虏杂畜五万计。以功进爵为公，赐物千段、奴婢一百五十人，悉遗亲戚。仍罄其家资，收葬五叶宗族无后者三十余丧，送终之礼，一时称盛。后拜左卫大将军。十七年，晋王为皇太子，东宫僚属，皆盛选重臣。以大亮兼领太子右卫率，俄兼工部尚书，身居三职，宿卫两宫，甚为亲信。大亮每当宿直，必通宵假寐。太宗尝劳之曰：「至公宿直，我便通夜安卧。」其见任如此。太宗每有巡幸，多令居守。房玄龄甚重之，每称大亮有王陵、周勃之节，可以当大位。大亮虽位望通显，而居处卑陋，衣服俭率。至性忠谨，虽妻子不见其惰容。事兄嫂有同于父母。每怀张弼之恩，而久不能得。弼时为将作丞，自匿不言。大亮尝遇诸途而识之，持弼而泣，恨相得之晚。多推家产以遗弼，弼拒而不受。大亮言于太宗曰：「臣有今日之荣，张弼力也。有官爵请回。」太宗遂迁弼为中郎将，俄代州都督。时人皆贤大亮不背恩，而多弼不自伐也。十八年，太宗幸洛阳，令大亮副司空玄龄居中。寻遇疾，太宗亲为调药，驰驿赐之。临终上表，请停辽东之役，又言京师宗庙所在，愿深以关中为意。表成而叹曰：「吾闻礼，男子不死妇人之手。」于是命屏妇人，言终而卒，时五十九。死之日，家无珠玉可以为唅，唯有米五石、布三十端。亲戚孤遗为大亮所鞠养，服之如父者十五人。太宗为举哀于别次，哭之甚恸，废朝三日。赠兵部尚书、秦州都督，谥曰懿，陪葬昭陵。
太宗采纳了他的奏章。贞观八年，任命他为剑南道巡省大使。李大亮激浊扬清，很受当时赞誉。等到讨伐吐谷浑时，任命李大亮为河东道行军总管。他与大总管李靖等人从北路出兵，渡过青海，经过河源，在蜀浑山遭遇敌军，交战击败了他们，俘虏了他们的著名首领，缴获各种牲畜五万头。因功进爵为公，赐给一千段帛、一百五十名奴婢，他全部送给了亲戚。还拿出全部家产，收葬了五服内宗族中无后的三十多具丧事，送终的礼仪，一时被称赞隆重。后来被任命为左卫大将军。贞观十七年，晋王被立为皇太子，东宫的僚属都精选重臣担任。让李大亮兼任太子右卫率，不久又兼任工部尚书，身居三职，在两宫值宿警卫，非常受亲信。李大亮每次值夜班，必定通宵打盹。太宗曾慰劳他说：“有您值夜，我就能整夜安睡。”他就是这样被信任。太宗每次出巡，大多让他留守。房玄龄很器重他，常称赞李大亮有王陵、周勃的节操，可以担当大任。李大亮虽然地位名望显赫，但住处简陋，衣服俭朴。他天性忠诚谨慎，即使妻子儿女也看不到他懈怠的样子。侍奉兄嫂如同父母。他一直记着张弼的恩情，但很久没能报答。张弼当时任将作丞，自己隐瞒不说。李大亮曾在路上遇到并认出他，拉着张弼哭泣，遗憾相识太晚。他拿出很多家产送给张弼，张弼拒绝不接受。李大亮对太宗说：“我有今天的荣耀，是张弼的功劳。请把我的官爵转给他。”太宗于是升张弼为中郎将，不久又任代州都督。当时人都认为李大亮不背恩是贤德，而称赞张弼不自我夸耀。贞观十八年，太宗巡幸洛阳，让李大亮做司空房玄龄的副手留守。不久他患病，太宗亲自为他调药，派人快马赐给他。临终时上表，请求停止辽东战役，又说京城是宗庙所在，希望深切关注关中。表写完后叹息说：“我听说礼制，男子不死在妇人手里。”于是命令撤去妇人，说完就去世了，时年五十九岁。去世那天，家里没有珠玉可以含殓，只有五石米、三十端布。亲戚孤儿被李大亮抚养的，服丧如同父亲的有十五人。太宗在别殿为他举哀，哭得非常悲痛，停止朝会三天。追赠兵部尚书、秦州都督，谥号懿，陪葬昭陵。
兄子道裕，永徽中为大理卿。
他哥哥的儿子李道裕，在永徽年间任大理卿。
族孙迥秀
族孙李迥秀
迥秀，大亮族孙也。祖玄明，济州刺史。父义本，宣州刺史。迥秀弱冠应英材杰出举，拜相州参军，累转考功员外郎。则天雅爱其材，甚宠待之。掌举数年，迁凤阁舍人。迥秀母氏庶贱而色养过人，其妻崔氏尝叱其媵婢，母闻之不悦，迥秀即时出之。或止云：「贤室虽不避嫌疑，然过非出状，何遽如此？」迥秀曰：「娶妻本以承顺颜色，颜色苟违，何敢留也？」竟不从。长安初，历天官、夏官二侍郎，俄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则天令宫人参问其母，又尝迎入宫中，待之甚优。迥秀雅有文才，饮酒斗余，广接宾朋，当时称为风流之士。然颇托附权幸，倾心以事张易之、昌宗兄弟，由是深为谠正之士所讥。俄坐赃，出为庐州刺史。景龙中，累转鸿胪卿、修文馆学士，又持节为朔方道行军大总管。所居宅中生芝草数茎，又有猫为犬所乳，中宗以为孝感所致，使旌其门闾。俄代姚崇为兵部尚书，病卒。子齐损，开元十年，与权梁山等构逆伏诛，籍没其家也。
李迥秀，是李大亮的族孙。祖父李玄明，任济州刺史。父亲李义本，任宣州刺史。李迥秀二十岁时应考英材杰出科，被任命为相州参军，多次转任考功员外郎。武则天非常喜爱他的才能，很宠信他。他掌管科举数年，升任凤阁舍人。李迥秀的母亲出身庶贱，但他奉养颜色超过常人，他的妻子崔氏曾呵斥陪嫁的婢女，母亲听说后不高兴，李迥秀立即休了妻子。有人劝阻说：“您的妻子虽然不避嫌疑，但过错不到休妻的程度，何必这样？”李迥秀说：“娶妻本来是为了顺从父母脸色，脸色如果违逆，怎敢留她？”最终不听。长安初年，历任天官、夏官二侍郎，不久任同凤阁鸾台平章事。武则天让宫人问候他母亲，又曾迎入宫中，待遇很优厚。李迥秀很有文才，能饮一斗多酒，广泛结交宾客朋友，当时被称为风流之士。但他很依附权贵，尽心侍奉张易之、张昌宗兄弟，因此深为正派人士讥讽。不久因贪赃获罪，外放为庐州刺史。景龙年间，多次转任鸿胪卿、修文馆学士，又持节任朔方道行军大总管。他居住的宅中生了几株灵芝草，又有猫被狗哺乳，中宗认为是孝道感化所致，下令表彰他的门闾。不久接替姚崇任兵部尚书，因病去世。儿子李齐损，在开元十年，与权梁山等人谋反被处死，家产被没收。
史评
史评
史臣曰：孔子云，「邦有道，危言危行。」如李纲直道事人，执心不回。始对隋文，慷慨获免；终忤杨素，屈辱尤深。及高祖临朝，谏舞胡鸣玉，怀不吐不茹之节，存有始有卒之规，可谓危矣。非逢有道，焉能免诸？《易》曰，「王臣蹇蹇，匪躬之故」，李纲有焉。善果幼事贤母，长为正人。元璹于国有功，祗练边事，承家不孝，终为匪人。恭仁仕隋忠厚，驭众谦恭。破贼立功，方见仁者有勇；掌选被斥，所谓独正者危。自伪归朝，怀才遇主，连婚帝室，列位籓宣，始终无玷者鲜矣！师道慎密纯善，怯懦无更事之名；抑势避嫌，署用致非才之诮。无逸知父守节陷难，离母避逆终吉，忠信之道著矣；绝宾客以闭府门，断衣带以续灯炷，廉介之志彰矣。於乎，蜀道初开，亲老地梗，至孝灭性，子道可知，不得谥为「孝」也，惜哉！大亮文武兼才，贞确成性。卖马劝农，是为政也；投身谕贼，略也；放奴婢从良者，仁也；因鹰谏猎，临终上表，忠也；论伊吾之众，智也；葬五叶无后，报张弼恩，义也；侍兄嫂如父母，孝也；不死妇人之手，礼也；无珠玉为唅，廉也。房玄龄云，大亮有王陵、周勃之节，名下无虚士矣！迥秀谄事权幸，爰至台司，余不足观，清风替矣。
史臣说：孔子说，“国家有道，言语正直、行为正直。”像李纲以正直之道侍奉人，坚持心志不改变。起初面对隋文帝，慷慨陈词得以免罪；最终触犯杨素，屈辱尤其深重。等到高祖临朝，他劝谏舞胡佩玉，怀有不吐不茹的节操，保持有始有终的规矩，可说是正直了。如果不是遇到有道之世，怎能免祸呢？《易经》说，“王臣勤勉，不是为了自身”，李纲做到了。郑善果幼年侍奉贤母，长大后成为正人君子。杨元璹对国家有功，熟悉边事，但继承家业不孝，最终成为不肖之人。杨恭仁在隋朝为官忠厚，统率众人谦恭。破贼立功，才见仁者有勇；掌管选拔被贬斥，所谓独正者危险。从伪朝归顺朝廷，怀才遇主，与帝室联姻，位列藩镇，始终没有污点的人很少！杨师道谨慎周密纯善，怯懦没有改过之名；抑制权势避嫌，署用人才导致非议。刘无逸知道父亲守节遇难，离开母亲避祸最终吉祥，忠信之道显著；拒绝宾客关闭府门，撕断衣带续灯芯，廉洁的志向彰显。唉，蜀道刚开通，父母年老道路阻隔，至孝伤身，子道可知，不能谥为“孝”，可惜啊！李大亮文武兼备，坚贞成性。卖马劝农，是为政；投身劝谕贼人，是谋略；释放奴婢从良，是仁；因鹰劝谏狩猎，临终上表，是忠；议论伊吾之众，是智；安葬五服无后之人，报答张弼之恩，是义；侍奉兄嫂如父母，是孝；不死在妇人手里，是礼；没有珠玉含殓，是廉。房玄龄说，李大亮有王陵、周勃的节操，名下无虚士！李迥秀谄媚侍奉权贵，以至位至台司，其余不足观，清风已失。
赞曰：李纲守道，言行俱危。善果母训，清贞是资。元璹父子，要道何亏。恭仁独正，令德无违。师道慎密，抑势见机。无逸廉介，终于孝思。大亮才德，陵、勃名随。迥秀托附，实污台司。
赞语说：李纲守道，言行都正直。善果母训，清贞是依靠。元璹父子，要道有何亏。恭仁独正，美德无违。师道慎密，抑势见机。无逸廉介，终于孝思。大亮才德，陵、勃名随。迥秀托附，实污台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