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一百〇一 徐阶 高拱 张居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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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百十四
卷二百十四
列传第一百〇二 杨博 马森 刘体干 王廷 葛守礼 靳学颜
列传第一百〇二 杨博 马森 刘体干 王廷 葛守礼 靳学颜
杨博 子:俊民 马森 刘体干 王廷 附:毛恺 葛守礼 靳学颜 弟:学曾
杨博 子:俊民 马森 刘体干 王廷 附:毛恺 葛守礼 靳学颜 弟:学曾
○杨博〈(子俊民)〉马森刘体干王廷〈(毛恺)〉葛守礼靳学颜〈(弟学曾)〉
○杨博〈(子俊民)〉马森刘体干王廷〈(毛恺)〉葛守礼靳学颜〈(弟学曾)〉
杨博
杨博
杨博,字惟约,蒲州人。父瞻,御史,终四川佥事。博登嘉靖八年进士,除盩啡知县,调长安。征为兵部武库主事,历职方郎中。大学士翟銮巡九边,以博自随。所过山川形势,土俗好恶,士卒多寡强弱,皆疏记之。至肃州,属番数百遮道邀赏。銮虑来者益众,不能给。博请銮盛仪卫,集诸番辕门外,数以天子宰相至,不悉众远迎,将缚以属吏。诸番罗拜请罪,乃稍赉其先至者,余皆惧不复来。銮还,荐博可属大事。吉囊、俺答岁盗边,尚书张瓒一切倚办博。帝或中夜降手诏,博随事条答,悉称旨。毛伯温代瓒,博当迁,特奏留之。已,迁山东提学副使,转督粮参政。
杨博,字惟约,蒲州人。父亲杨瞻,曾任御史,最后官至四川佥事。杨博考中嘉靖八年进士,被任命为盩厔知县,后调任长安知县。后被征召为兵部武库主事,历任职方郎中。大学士翟銮巡视九边,让杨博跟随自己。所经过的山川形势、当地风俗好恶、士兵多少强弱,杨博都分条记录下来。到达肃州时,属番数百人拦路请求赏赐。翟銮担心来的人更多,无法供给。杨博请翟銮大张仪仗卫队,把各番人召集到辕门外,数落说天子宰相到来,他们不全部远迎,将要捆绑他们交给官吏。各番人环绕下拜请罪,于是稍微赏赐了先到的人,其余的人都害怕不敢再来。翟銮回来后,推荐杨博可以担当大事。吉囊、俺答每年侵犯边境,尚书张瓒一切事务都依靠杨博办理。皇帝有时半夜下达手诏,杨博根据事情逐条回答,都符合皇帝心意。毛伯温接替张瓒,杨博应当升迁,毛伯温特意上奏请求留下他。不久,杨博升任山东提学副使,转任督粮参政。
二十五年,超拜右佥都御史,巡抚甘肃。大兴屯利,请募民垦田,永不征租。又以暇修筑肃州榆树泉及甘州平川境外大芦泉诸处墩台,凿龙首诸渠。初,罕东属番避土鲁番乱,迁肃州境上,时与居民戕杀。监生李时旸以为言,事下守臣。博为筑金塔、白城七堡,召其长,令率属徙居之。诸番徙七百余帐,州境为之肃清。总兵官王继祖却寇永昌,镇羌参将蔡勋等战镇番、山丹,三告捷,斩首百四十余级。进博右副都御史。以母忧归。仇鸾镇甘肃,总督曾铣劾之,诏逮治。博亦发其贪罔三十事。鸾拜大将军,数毁之,帝不听。服阕,鸾已诛,召拜兵部右侍郎。转左,经略蓟州、保定。
嘉靖二十五年,杨博被破格提拔为右佥都御史,巡抚甘肃。他大力兴办屯田之利,请求招募百姓开垦田地,永不征收租税。又利用闲暇时间修筑肃州榆树泉以及甘州平川境外大芦泉等处的墩台,开凿龙首等渠道。当初,罕东属番躲避土鲁番的叛乱,迁到肃州边境上,时常与居民互相残杀。监生李时旸提及此事,事情下发给守臣处理。杨博为他们修筑金塔、白城七座城堡,召集他们的首领,命令率领部属迁居到那里。各番人迁移了七百多帐,肃州境内因此肃清。总兵官王继祖在永昌击退敌寇,镇羌参将蔡勋等在镇番、山丹作战,三次告捷,斩首一百四十多级。杨博升任右副都御史。因母亲去世回乡守丧。仇鸾镇守甘肃时,总督曾铣弹劾他,皇帝下诏逮捕治罪。杨博也揭发他贪赃枉法三十件事。仇鸾被任命为大将军,多次诋毁杨博,皇帝不听。杨博守丧期满,仇鸾已被诛杀,他被召入朝廷任命为兵部右侍郎。后转任左侍郎,经略蓟州、保定。
初,俺答薄都城,由潮河川入,议者争请为备。水湍悍,不可城。博缘水势建石墩,置戍守,还督京城九门。时因寇警,岁七月分兵守陴。博曰:「寇至,须镇静,奈何先事自扰?」罢其令。寻迁总督蓟、辽、保定军务。博以蓟逼京师,护畿甸陵寝为大,分布诸将,画地为防。三十三年秋,把都儿及打来孙十余万骑犯蓟镇,攻墙。帝忧甚,数遣骑侦博。博擐甲宿古北口城上,督总兵官周益昌等力御。帝大喜,驰赐绯豸衣,犒军万金。寇攻四昼夜不得入,乃并攻孤山口,登墙。官军断一人腕,乃退屯虎头山。博募死士,夜以火惊其营,寇扰乱,比明悉去。进右都御史,荫子锦衣千户。明年,打来孙复入益昌,击却之。遂擢博兵部尚书,录防秋功,加太子少保。
当初,俺答逼近都城,从潮河川进入,议论的人争相请求防备。潮河水势湍急凶猛,不能筑城。杨博顺着水势建造石墩,设置戍守,回来督管京城九门。当时因为敌寇警报,每年七月分兵守城。杨博说:“敌寇到来,必须镇静,为何事先自扰?”于是废除了这个命令。不久升任总督蓟州、辽东、保定军务。杨博认为蓟州逼近京师,保护京畿和陵寝是大事,于是分布诸将,划分地域进行防御。嘉靖三十三年秋天,把都儿和打来孙率领十多万骑兵侵犯蓟镇,攻打城墙。皇帝非常忧虑,多次派骑兵侦察杨博的情况。杨博身穿铠甲,夜宿古北口城上,督率总兵官周益昌等奋力抵御。皇帝大喜,急速赐给他绯豸衣,犒赏军队万金。敌寇攻打了四昼夜不能攻入,于是合力攻打孤山口,登上城墙。官军砍断一人手腕,敌寇才退兵驻扎虎头山。杨博招募敢死之士,夜里用火惊扰敌营,敌寇混乱,到天亮全部离去。杨博升任右都御史,荫庇儿子为锦衣千户。第二年,打来孙再次入侵益昌,被击退。于是升任杨博为兵部尚书,记录防秋功劳,加封太子少保。
严嵩父子招权利,诸司为所挠,博一切格不行。嵩恨博,会丁父忧去。兵部尚书许论罢,帝起博代之。博未终丧,疏辞。而帝以大同右卫围急,改博总督宣、大、山西军务。博墨缞驰出关。未至,侍郎江东等以大军进,寇引去。时右卫围六月,守将王德战亡,城中刍粟且尽,士死守无二心。博厚抚恤,奏行善后十事。以给事中张学颜言,留博镇抚。奏蠲被寇租,因佥其丁壮为义勇,分隶诸将。博以边人不习车战,寇入辄不支,请造箱车百辆,有警则右卫车东,左卫车西,使相声援。又以大同墙圮,缮治为急;次则塞银钗、驿马诸岭,以绝窥紫荆路;备居庸南山,以绝窥陵寝畿甸路;修阳神地诸墙堑,以绝入山西路。乃于大同牛心山诸处筑堡九,墩台九十二,接左卫高山站,以达镇城。浚大濠二,各十八里,小濠六十有四。五旬讫功,赐敕奖赉。
严嵩父子招揽权力利益,各部门被他们阻挠,杨博一概抵制不执行。严嵩恨杨博,恰逢杨博因父亲去世离职。兵部尚书许论被罢免,皇帝起用杨博接替他。杨博守丧未满,上疏推辞。但皇帝因为大同右卫被围困紧急,改任杨博总督宣府、大同、山西军务。杨博穿着黑色丧服疾驰出关。还没到达,侍郎江东等率大军前进,敌寇退去。当时右卫被围困六个月,守将王德战死,城中粮草将尽,士兵死守没有二心。杨博优厚抚恤,上奏施行善后十件事。因给事中张学颜进言,留下杨博镇守安抚。上奏免除被敌寇侵犯地区的租税,并征发那里的壮丁为义勇,分别隶属各将领。杨博认为边地人不熟悉车战,敌寇入侵往往不能抵挡,请求制造箱车一百辆,有警报时右卫的车向东,左卫的车向西,使它们互相声援。又因为大同城墙倒塌,修缮治理是当务之急;其次堵塞银钗、驿马等山岭,以断绝窥伺紫荆关的道路;防备居庸关南山,以断绝窥伺陵寝和京畿的道路;修建阳神地等处的墙沟,以断绝进入山西的道路。于是他在大同牛心山等处修筑了九座城堡、九十二座墩台,连接左卫高山站,直达镇城。疏浚了两条大壕沟,各长十八里,以及六十四条小壕沟。五十天完工,皇帝赐敕书奖励赏赐。
帝数欲召博还,又虞边,以问嵩。嵩雅不喜博,请令江东署部事,俟秋防毕徐议之,遂不召。秋防讫,加太子太保,留镇如故。哱素把伶及叛人了都记等数以轻骑寇边,博先后计擒之。又数出奇兵袭寇,寇稍徙帐。因议筑故总督翁万达所创边墙,招还内地民为寇掠者千六百余人。又请通宣、大荒田水利,薄其租。报可。改蓟辽总督。秋防竣,廷议欲召博还,吏部尚书吴鹏不可。郑晓署兵部,争之曰:「博在蓟、辽则蓟、辽安,在本兵则九边俱安。」乃如还,加少保。
皇帝多次想召杨博回朝,又忧虑边防,于是询问严嵩。严嵩一向不喜欢杨博,请求让江东代理兵部事务,等秋防完毕再慢慢商议,于是没有召杨博回朝。秋防结束后,加封杨博为太子太保,仍留任镇守。哱素把伶和叛人了都记等多次率轻骑侵犯边境,杨博先后设计擒获了他们。又多次出奇兵袭击敌寇,敌寇逐渐迁移帐篷。于是商议修筑原总督翁万达所创建的边墙,招回被敌寇掳掠的内地百姓一千六百多人。又请求疏通宣府、大同的荒田水利,减轻那里的租税。得到批准。改任蓟辽总督。秋防结束,朝廷商议想召杨博回朝,吏部尚书吴鹏不同意。郑晓代理兵部,争辩说:“杨博在蓟州、辽东,则蓟州、辽东安定;他在兵部,则九边都安定。”于是让他回朝,加封少保。
帝忧边甚,博每先事为防,帝眷倚若左右手。尝语阁臣:「自博入,朕每忧边,其语博预为谋。」博上言:「今九边,蓟镇为重。请敕边臣逐大同寇,使不得近蓟,宣、大诸将从独石侦情形,预备黄花、古北诸要害,使一骑不得入关,即首功也。」帝是之。
皇帝非常忧虑边防,杨博总是事先防备,皇帝眷顾倚重他如同左右手。曾对内阁大臣说:“自从杨博入朝,我每次忧虑边防,就告诉杨博预先谋划。”杨博上奏说:“如今九边之中,蓟镇最为重要。请命令边臣驱逐大同的敌寇,使他们不能靠近蓟州;宣府、大同的众将从独石侦察情况,预备黄花、古北等要害之地,使一骑也不能入关,这就是首功。”皇帝认为他说得对。
四十二年十月,寇拥众窥蓟州,声言犯辽阳。总督杨选帅师东,博檄止之。又手书三往,卒不从。博拊几曰:「败矣。」急征兵入援,寇已溃墙子岭,犯通州。帝叹曰:「庚戌事又见矣。」诸路兵先后至。命宣大总督江东统文武大臣分守皇城、京城,镇远侯顾寰以京营兵分布城内外。寇解而东,躏顺义、三河,饱掠去。援兵不发一矢,取道毙及零骑伤残者报首功。帝怏怏,谕博曰:「贼复饱飏,何以惩后?」遂诛选。博惧及,徐阶力保持之。帝念博前功,不罪。久之,改吏部尚书。
嘉靖四十二年十月,敌寇聚集部众窥伺蓟州,声称要侵犯辽阳。总督杨选率军东进,杨博发檄文制止他。又亲手写了三封信送去,杨选最终没有听从。杨博拍着桌子说:“败了。”急忙征调军队入援,敌寇已经攻破墙子岭,进犯通州。皇帝叹息说:“庚戌年的事又出现了。”各路军队先后到达。命令宣大总督江东统领文武大臣分守皇城、京城,镇远侯顾寰率领京营兵分布城内外。敌寇解围向东,蹂躏顺义、三河,饱掠而去。援兵没有发射一箭,取道中毙命以及零散骑兵伤残的报为首功。皇帝怏怏不乐,对杨博说:“贼寇又饱掠而去,如何惩戒后来?”于是诛杀杨选。杨博害怕牵连,徐阶极力保护他。皇帝念及杨博以前的功劳,没有治罪。过了很久,改任吏部尚书。
隆庆改元,请遵遗诏,录建言诸臣,死者皆赠恤。时方计群吏,山西人无一被黜者。给事中胡应嘉劾博庇其乡人,博连疏乞休。并慰留,且斥言者。一品满三考,进少傅兼太子太傅。帝将游南海子,博率同列谏。御史詹仰庇以直言罢,博争之。屯盐都御史庞尚鹏被论,博议留。忏旨,遂谢病归。尚书刘体干等交章乞留,不听。大学士高拱掌吏部,荐博堪本兵。诏以吏部尚书理兵部事。陈蓟、昌战守方略,谓:「议者以守墙为怯,言可听,实无少效。墙外邀击,害七利三;墙内格斗,利一害九。夫因墙守,所谓先处战地而待敌。名守,实战也。臣为总督,尝拒打来孙十万众,以为当守墙无疑。」因陈明应援、申驻守、处京营、谕属夷、修内治诸事,帝悉从之。
隆庆元年,杨博请求遵循遗诏,录用建言的大臣,已死的都给予追赠抚恤。当时正在考核官吏,山西人没有一个被罢黜的。给事中胡应嘉弹劾杨博庇护同乡,杨博接连上疏请求退休。皇帝都安慰挽留,并斥责进言的人。一品官满三次考绩,进升少傅兼太子太傅。皇帝将游览南海子,杨博率领同僚进谏。御史詹仰庇因直言被罢免,杨博为他争辩。屯盐都御史庞尚鹏被弹劾,杨博建议留任。触犯皇帝旨意,于是称病辞官回乡。尚书刘体干等接连上章请求挽留,皇帝不听。大学士高拱掌管吏部,推荐杨博可以担任兵部尚书。皇帝下诏以吏部尚书身份管理兵部事务。杨博陈述蓟州、昌平的战守方略,说:“议论的人认为守墙是怯懦,话虽可听,实际上毫无效果。在墙外截击,害处七分好处三分;在墙内格斗,好处一分害处九分。依靠城墙防守,这就是所谓先占据战地等待敌人。名义上是防守,实际上是作战。我任总督时,曾抵御打来孙十万部众,认为应当守墙无疑。”于是陈明应援、申明驻守、处置京营、晓谕属夷、修明内政等事,皇帝全部听从。
博魁梧丰硕,临事安闲有识量。出入中外四十余年,始终以兵事著。六年,高拱罢,乃改博吏部,进少师兼太子太师。明年秋,疾作,三疏乞致仕归。逾年卒。赠太傅,谥襄毅。
杨博身材魁梧丰满,遇事安闲有见识度量。出入朝廷内外四十多年,始终以军事著称。隆庆六年,高拱被罢免,于是改任杨博为吏部尚书,进升少师兼太子太师。第二年秋天,疾病发作,三次上疏请求退休回乡。过了一年去世。追赠太傅,谥号襄毅。
拱柄国时,欲中徐阶危祸,博造拱,力为解。拱亦心动,事获已。其后张居正逐拱,将周内其罪,博毅然争之。及兴王大臣狱,博与都御史葛守礼诣居正力为解。居正愤曰:「二公谓我甘心高公耶?」博曰:「非敢然也,然非公不能回天。」会帝命守礼偕都督朱希孝会讯,博阴为画计,使校尉怵大臣改供;又令拱仆杂稠人中,令大臣识别,茫然莫辨,事乃白。人以是称博长者。
高拱执掌国政时,想陷害徐阶于危祸之中,杨博到高拱那里,极力为他解释。高拱也动心,事情得以停止。后来张居正驱逐高拱,将要罗织他的罪名,杨博毅然争辩。等到兴起王大臣的案子,杨博与都御史葛守礼到张居正那里极力解释。张居正愤怒地说:“两位先生认为我甘心害高公吗?”杨博说:“不敢这样认为,但非您不能回天。”恰逢皇帝命令葛守礼偕同都督朱希孝会审,杨博暗中为他们谋划,让校尉恐吓王大臣改变供词;又让高拱的仆人混杂在人群中,让王大臣辨认,茫然不能分辨,事情才得以澄清。人们因此称杨博为长者。
子 俊民
子 俊民
子俊民,字伯章,嘉靖四十一年进士。除户部主事,历礼部郎中。隆庆初,迁河南提学副使。万历初,历太仆少卿。父博致政,侍归。起故官,累迁兵部左侍郎署部事。时议撦力克嗣封。俊民言:「款未可遽罢。惟内修守备,而外勒西部,使尽还巢,申定市额,使无滥索而已。」议遂定。进户部尚书,总督仓场。十九年,还理部事。河南大饥,人相食,请发银米各数十万。或议其稽缓,因自劾求罢。疏六上,不允。小人竞请开矿,俊民争不得,税使乃四出。天下骚然,时以咎俊民。在事历三考,累加太子太保。卒官,赠少保。后叙东征转饷功,赠少傅兼太子太傅。
儿子杨俊民,字伯章,嘉靖四十一年进士。被任命为户部主事,历任礼部郎中。隆庆初年,升任河南提学副使。万历初年,历任太仆少卿。父亲杨博退休,他侍奉回乡。后被起用为原官,累升兵部左侍郎代理部务。当时商议撦力克继承封号。杨俊民说:“和议不可立即废除。只有对内修整守备,对外约束西部,使他们全部返回巢穴,申明确定市易定额,使他们不滥索而已。”于是议定。升任户部尚书,总督仓场。万历十九年,回部理事。河南大饥荒,人吃人,请求发放银米各数十万。有人议论他拖延,于是自我弹劾请求罢免。上疏六次,不被允许。小人争相请求开矿,杨俊民争辩不得,税使于是四出。天下骚动,当时人归咎于杨俊民。在职经历三次考绩,累加太子太保。死于任上,追赠少保。后来叙录东征转运粮饷的功劳,追赠少傅兼太子太傅。
马森
马森
马森,字孔养,怀安人。父俊,晚得子,家人抱之坠,殒焉。俊绐其妻曰「我误也」,不之罪。逾年而举森。嘉靖十四年成进士,授户部主事,历太平知府。民有兄弟讼者,予镜令照曰:「若二人老矣,忍伤天性乎?」皆感泣谢去。再迁江西按察使。有进士嬖外妇而杀妻,抚按欲缓其狱,森卒抵之法。
马森,字孔养,怀安人。父亲马俊,晚年得子,家人抱着孩子时坠落,孩子死了。马俊骗妻子说“是我的失误”,没有怪罪她。过了一年生了马森。嘉靖十四年考中进士,被授予户部主事,历任太平知府。有兄弟诉讼的,马森给他们镜子让他们照,说:“你们两人都老了,忍心伤害天性吗?”兄弟都感动哭泣道谢离去。两次升迁任江西按察使。有个进士宠爱外妇而杀了妻子,巡抚、巡按想从轻处理这个案子,马森最终依法处置了他。
历左布政使,就擢巡抚右副都御史。入为刑部右侍郎,改户部。初,森在江西荐布政使宋淳。淳后抚南、赣,以赃败,森坐调大理卿。屡驳疑狱,与刑部尚书郑晓、都御史周延称为「三平」。病归,起南京工部右侍郎。改户部,督仓场,寻转左。以右都御史总督漕运,兼巡抚凤阳,迁南京户部尚书。隆庆初,改北部。
历任左布政使,就地升任巡抚右副都御史。入朝任刑部右侍郎,改任户部。当初,马森在江西推荐布政使宋淳。宋淳后来巡抚南安、赣州,因贪赃败露,马森受牵连调任大理卿。多次驳回疑难案件,与刑部尚书郑晓、都御史周延并称为“三平”。因病回乡,后被起用为南京工部右侍郎。改任户部,督管仓场,不久转任左侍郎。以右都御史总督漕运,兼巡抚凤阳,升任南京户部尚书。隆庆初年,改任北部户部尚书。
是时,登极诏书蠲天下田租半。太仓岁入少,不能副经费,而京、通二仓积贮无几。森钩校搜剔,条行十余事。又列上钱谷出入之数,劝帝节俭。帝手诏责令措置,森奏:「祖宗旧制,河、淮以南以四百万供京师,河、淮以北以八百万供边。一岁之入,足供一岁之用。后边陲多事,支费渐繁,一变而有客兵之年例,再变而有主兵之年例。其初止三五十万耳,后渐增至二百三十余万。屯田十亏七八,盐法十折四五,民运十逋二三,悉以年例补之。在边则士马不多于昔,在太仓则输入不益于前,而所费数倍。重以诏书蠲除,故今日告匮,视往岁有加。臣前所区画,算及锱铢,不过纾目前急,而于国之大体,民之元气,未暇深虑。愿广集众思,令廷臣各陈所见。」又奏河东、四川、云南、福建、广东、灵州盐课事宜。诏皆如所请。帝尝命中官崔敏发户部银六万市黄金。森持不可,且言,故事御劄皆由内阁下,无司礼径传者,事乃止。即,又命购珠宝,森亦力争,不听。三年,以母老乞终养。赐驰驿归,后屡荐不起。
这时,登基诏书减免天下田租一半。太仓每年收入少,不能应付经费,而北京、通州两仓积贮不多。马森查核搜求,条列施行了十多件事。又列出钱粮出入的数目,劝皇帝节俭。皇帝亲笔下诏责令他筹措,马森上奏说:“祖宗旧制,黄河、淮河以南用四百万供应京师,黄河、淮河以北用八百万供应边境。一年的收入,足够一年的用度。后来边境多事,开支逐渐繁多,一变而有客兵的年例,再变而有主兵的年例。起初只有三五十万,后来逐渐增加到二百三十多万。屯田十分亏损七八分,盐法十分折损四五分,民运十分拖欠二三成,全用年例来补充。在边境,兵马不比从前多;在太仓,输入不比从前增加,而花费却多出数倍。加上诏书减免,所以如今报告匮乏,比往年更严重。臣先前所筹划,计算到细微之处,不过是缓解眼前的急迫,而对于国家大体、民生元气,没来得及深入考虑。希望广泛集中众人的智慧,让朝廷大臣各自陈述见解。”又上奏河东、四川、云南、福建、广东、灵州的盐课事宜。皇帝下诏都同意他的请求。皇帝曾命令宦官崔敏支取户部银六万两买黄金。马森坚持认为不可,并且说,按旧例皇帝的亲笔诏书都由内阁下达,没有司礼监直接传达的,事情才停止。接着,又命令购买珠宝,马森也极力谏争,皇帝不听。嘉靖三年,因母亲年老请求回家终养。皇帝赐他乘驿车回乡,后来多次举荐他都不出任。
马森做主考官时,夏言的女婿出自他门下,想引见他见夏言,他推辞不去。严嵩听说后喜欢他,马森也不依附。他被徐阶看重,于是被引荐任用。在家居住时,他赞助巡抚庞尚鹏推行一条鞭法,乡里人为他建立报功祠。万历八年去世。追赠太子少保,谥号恭敏。
刘体干
刘体干
刘体干,字子元,东安人。嘉靖二十三年考中进士。被授予行人官职,改任兵科给事中。司礼太监鲍忠去世,他的同党李庆为他的侄子鲍恩等八人请求升迁。皇帝已经答应了,因为刘体干的进言,只录用了三人。转任左给事中。
帝以财用绌,诏廷臣集议。多请追宿逋,增赋额。体干独上奏曰:「苏轼有言:『丰财之道,惟在去其害财者。』今之害最大者有二,冗吏、冗费是也。历代官制,汉七千五百员,唐万八千员,宋极冗至三万四千员。本朝自成化五年,武职已逾八万。合文职,盖十万余。今边功升授、勋贵传请、曹局添设、大臣恩荫,加以厂卫、监局、勇士、匠人之属,岁增月益,不可悉举。多一官,则多一官之费。请严敕请曹,清革冗滥,减俸将不赀。又闻光录库金,自嘉靖改元至十五年,积至八十万。自二十一年以后,供亿日增,余藏顿尽。进御果蔬,初无定额,止示内监片纸,如数供御。干没狼籍,辄转鬻市人。其他诸曹,侵盗尤多。宜著为令典,岁终使科道臣会计之,以清冗费。二冗既革,国计自裕。舍是而督逋、增赋,是扬汤止沸也。」于是部议请汰各监局人匠。从之。
皇帝因财政匮乏,下诏让朝廷大臣集中商议。多数人请求追收旧欠,增加赋税额。刘体干独自上奏说:“苏轼有句话:‘增加财富的方法,只在于去除损害财富的东西。’如今损害最大的有两项,就是冗官和冗费。历代官制,汉朝七千五百员,唐朝一万八千员,宋朝最冗多达到三万四千员。本朝自成化五年,武职已超过八万。加上文职,大概有十万多。如今因边功升授、勋贵传请、曹局添设、大臣恩荫,加上厂卫、监局、勇士、匠人之类,每年每月都在增加,不能全部列举。多一个官,就多一个官的费用。请严令各曹,清理革除冗滥,减少的俸禄将不可计量。又听说光禄寺库金,从嘉靖改元到十五年,积累到八十万。从二十一年以后,供应日益增加,剩余库存顿时耗尽。进献的果蔬,起初没有定额,只给内监一张纸条,就按数供应。侵吞严重,往往转卖给市人。其他各曹,侵盗尤其多。应该制定为法令,年终让科道官核算,以清理冗费。两项冗费革除后,国家财政自然充裕。舍弃这些而督促欠款、增加赋税,这是扬汤止沸。”于是部议请求裁减各监局的人匠。皇帝听从了。
他累官至通政使,升任刑部左侍郎。改任户部左侍郎,总督仓场。隆庆初年,升任南京户部尚书。南畿、湖广、江西的银、布、绢、米积欠二百六十多万,凤阳园陵九卫官军四万人,而仓库粮食没有一个月储备。刘体干两次上疏请求责成有关部门,又条列上奏六件事,都得到批准。
马森去,召改北部。诏取太仓银三十万两。体干言:「太仓银所存三百七十万耳,而九边年例二百七十六万有奇,在京军粮商价百有余万蓟州、大同诸镇例外奏乞不与焉。若复取以上供,经费安办?」帝不听。体干复奏:「今国计绌乏,大小臣工所共知。即存库之数,乃近遣御史所搜括,明岁则无策矣。今尽以供无益费,万一变起仓卒,如国计何?」于是给事中李已、杨一魁、龙光,御史刘思问、苏士润、贺一桂,傅孟春交章乞如体干言,阁臣李春芳等皆上疏请,乃命止进十万两。又奏太和山香税宜如泰山例,有司董之,毋属内臣。忤旨,夺俸半年。
马森离职后,他被召改任北部尚书。皇帝下诏提取太仓银三十万两。刘体干说:“太仓银所存只有三百七十万两,而九边年例二百七十六万多,在京军粮商价一百多万,蓟州、大同各镇例外奏请的还不算在内。如果再提取以供上用,经费怎么办?”皇帝不听。刘体干又上奏:“如今国家财政匮乏,大小臣工都知道。即使库存的数目,也是近来派遣御史搜刮来的,明年就没有办法了。如今全部用来供给无益的费用,万一发生突然变故,国家财政怎么办?”于是给事中李已、杨一魁、龙光,御史刘思问、苏士润、贺一桂、傅孟春纷纷上章请求按刘体干的话办,阁臣李春芳等也都上疏请求,于是命令只进十万两。他又上奏太和山的香税应该按泰山例,由有关部门管理,不要归属内臣。触犯圣意,被罚扣俸禄半年。
帝尝问九边军饷,太仓岁发及四方解纳之数。体干奏:「祖宗朝止辽东、大同、宣府、延绥四镇,继以宁夏、甘肃、蓟州,又继以固原、山西,今密云、昌平、永平、易州俱列戍矣。各镇防守有主兵。其后增召募,增客兵,而坐食愈众。各镇刍饷有屯田。其后加民粮,加盐课,加京运,而横费滋多。」因列上隆庆以来岁发之数。又奏:「国家岁入不足供所出,而额外陈乞者多。请以内外一切经费应存革者,刊勒成书。」报可。
皇帝曾问九边军饷、太仓每年发放及四方解送缴纳的数目。刘体干上奏:“祖宗朝只有辽东、大同、宣府、延绥四镇,接着有宁夏、甘肃、蓟州,又接着有固原、山西,如今密云、昌平、永平、易州都列入了戍守。各镇防守有主兵。其后增加召募,增加客兵,而坐吃粮饷的人更多。各镇的草料军饷有屯田。其后增加民粮,增加盐课,增加京运,而滥费越来越多。”于是条列上奏隆庆以来每年发放的数目。又上奏:“国家每年收入不够供给支出,而额外陈请的很多。请将内外一切经费中应存应革的,刊刻成书。”皇帝批复同意。
诏市绵二万五千斤,体干请俟湖州贡。帝不从,趣之急。给事中李已言:「三月非用绵时,不宜重扰商户。」体干亦复争,乃命止进万斤。逾年,诏趣进金花银,且购猫睛、祖母绿诸异宝。已上书力谏,体干请从已言,不纳。内承运库以白劄索部帑十万。体干执奏,给事中刘继文亦言白劄非体。帝报有旨,竟取之。体干又乞承运库减税额二十万,为中官崔敏所格,不得请。是时内供已多,数下部取太仓银,又趣市珍珠黄绿玉诸物。体干清劲有执,每疏争,积忤帝意,竟夺官。给事中光懋、御史凌琯等交章请留,不听。
皇帝下诏购买绵二万五千斤,刘体干请求等湖州进贡。皇帝不听从,催促得很急。给事中李已说:“三月不是用绵的时候,不宜重扰商户。”刘体干也再次谏争,于是命令只进一万斤。过了一年,下诏催促进献金花银,并且购买猫睛石、祖母绿等各种异宝。李已上书极力劝谏,刘体干请求听从李已的话,皇帝不采纳。内承运库用白札索取户部库银十万两。刘体干坚持上奏,给事中刘继文也说白札不合体制。皇帝答复说有旨意,最终还是取走了。刘体干又请求承运库减免税额二十万,被宦官崔敏阻挠,没能实现。这时内廷供应已经很多,多次下户部提取太仓银,又催促购买珍珠、黄绿玉等物品。刘体干清廉刚直有操守,每次上疏谏争,累积触犯皇帝心意,最终被夺官。给事中光懋、御史凌琯等纷纷上章请求留任,皇帝不听。
神宗即位,起南京兵部尚书,奏言:「留都根本重地,故额军九万,马五千余匹。今军止二万二千,马仅及半,单弱足虑。宜选诸卫余丁,随伍操练,发贮库草场银买马。」又条上防守四事。并从之。万历二年致仕,卒。赠太子少保。
神宗即位后,起用他为南京兵部尚书,他上奏说:“留都是根本重地,原定额军九万,马五千多匹。如今军队只有二万二千,马仅及一半,力量单薄值得忧虑。应该选拔各卫的余丁,随队操练,拨发库存的草场银买马。”又条列上奏防守四件事。都听从了他。万历二年退休,去世。追赠太子少保。
王廷
王廷
王廷,字子正,南充人。嘉靖十一年进士。授户部主事,改御史。疏劾吏部尚书汪𬭎,谪亳州判官。历苏州知府,有政声。累迁右副都御史,总理河道。三十九年,转南京户部右侍郎,总督粮储。南京督储,自成化后皆以都御史领之,至嘉靖二十六年,始命户部侍郎兼理。及振武营军乱,言者请复旧制,遂以副都御史章焕专领,而改廷南京刑部。未上,复改户部右侍郎兼左佥都御史,总督漕运,巡抚凤阳诸府。
王廷,字子正,南充人。嘉靖十一年考中进士。被授予户部主事,改任御史。上疏弹劾吏部尚书汪𬭎,被贬为亳州判官。历任苏州知府,有政绩声誉。累官升任右副都御史,总理河道。嘉靖三十九年,转任南京户部右侍郎,总督粮储。南京督储,自成化以后都由都御史兼任,到嘉靖二十六年,才命户部侍郎兼理。等到振武营军乱,言官请求恢复旧制,于是以副都御史章焕专门负责,而改任王廷为南京刑部侍郎。还没上任,又改任户部右侍郎兼左佥都御史,总督漕运,巡抚凤阳各府。
时倭乱未靖,廷建议以江南属镇守总兵官,专驻吴淞,江北属分守副总兵,专驻狼山。遂为定制。淮安大饥,与巡按御史朱纲奏留商税饷军,被诏切让。给事中李邦义因劾廷拘滞,吏部尚书严讷为廷辨,始解。转左侍郎,还理部事。以通州御倭功,加俸二级。迁南京礼部尚书,召为左都御史。奏行慎选授、重分巡、谨刑狱、端表率、严检束、公举劾六事。
当时倭寇之乱未平定,王廷建议将江南归属镇守总兵官,专门驻扎吴淞,江北归属分守副总兵,专门驻扎狼山。于是成为定制。淮安发生大饥荒,他与巡按御史朱纲上奏请求留下商税以供应军饷,被下诏严厉责备。给事中李邦义于是弹劾王廷拘泥固执,吏部尚书严讷为王廷辩解,才得以解免。转任左侍郎,回部理事。因通州抵御倭寇的功劳,加俸二级。升任南京礼部尚书,被召为左都御史。上奏请求施行谨慎选授、重视分巡、谨慎刑狱、端正表率、严格检束、公正举劾六件事。
隆庆元年六月,京师雨潦坏庐舍,命廷督御史分行振恤。会朝觐天下官,廷请严禁馈遗,酌道里费,以儆官邪,苏民力。帝谒诸陵,诏廷同英国公张溶居守。中官许义挟刃胁人财,为巡城御史李学道所笞。群珰伺学道早朝,邀击之左掖门外。廷上其状,论戍有差。
隆庆元年六月,京城雨水泛滥毁坏房屋,命令王廷督率御史分头进行赈济抚恤。正值天下官员朝觐,王廷请求严禁馈赠,酌定路费,以儆戒官场邪风,恢复民力。皇帝拜谒各陵,下诏命王廷与英国公张溶留守。宦官许义持刀胁迫他人财物,被巡城御史李学道鞭笞。一群宦官等候李学道上早朝,在左掖门外袭击他。王廷上奏了情况,判处他们不同等级的充军。
御史齐康为高拱劾徐阶,廷言:「康怀奸党邪,不重惩无以定国是。」帝为谪康,谕留阶。拱遂引疾去。而给事中张齐者,尝行边,受贾人金。事稍泄,阴求阶子璠居间,璠谢不见。齐恨,遂摭康疏语复论阶,阶亦引疾去。廷因发齐奸利事,言:「齐前奉命赏军宣大,纳盐商杨四和数千金,为言恤边商、革余盐数事,为大学士阶所格。四和抵齐取贿,踪迹颇露。齐惧得罪,乃借攻阶冀自掩。」遂下齐诏狱。刑部尚书毛恺当齐戍,诏释为民。拱起再相,廷恐其修郤,而恺亦阶所引,遂先后乞休以避之。给事中周芸、御史李纯朴讼齐事,谓廷、恺阿阶意,罗织不辜。刑部尚书刘自强覆奏:「齐所坐无实,廷、恺屈法徇私。」诏夺恺职,廷斥为民,宥齐,补通州判官。
御史齐康为高拱弹劾徐阶,王廷说:“齐康心怀奸邪,不重惩无法安定国是。”皇帝为此贬谪齐康,下谕挽留徐阶。高拱于是称病离职。而给事中张齐,曾巡视边境,接受商人金钱。事情稍有泄露,暗中请求徐阶的儿子徐璠居间调停,徐璠推辞不见。张齐怀恨,于是摘取齐康奏疏中的话再次弹劾徐阶,徐阶也称病离职。王廷于是揭发张齐奸利之事,说:“张齐先前奉命到宣大赏军,收受盐商杨四和数千金,为他请求抚恤边商、革除余盐等几件事,被大学士徐阶阻止。杨四和到张齐处索取贿赂,踪迹颇露。张齐害怕获罪,于是借攻击徐阶希望自我掩盖。”于是将张齐下诏狱。刑部尚书毛恺判处张齐充军,皇帝下诏释放他为平民。高拱再起为相,王廷担心他报复,而毛恺也是徐阶引荐的,于是先后请求退休以躲避。给事中周芸、御史李纯朴为张齐申诉,说王廷、毛恺迎合徐阶心意,罗织无辜。刑部尚书刘自强复查上奏:“张齐所犯罪状不实,王廷、毛恺枉法徇私。”皇帝下诏剥夺毛恺官职,王廷被斥为平民,赦免张齐,补任通州判官。
万历初,齐以不谨罢,恺已前卒。浙江巡按御史谢廷杰讼恺狷洁有古人风,坐按张齐夺官,今齐已黜,足知恺守正。诏复恺官。于是巡抚四川都御史曾省吾言:「廷守苏州时,人比之赵清献。直节劲气,始终无改。宜如毛恺例复官。」诏以故官致仕。十六年,给夫廪如制,仍以高年特赐存问。明年卒,谥恭节。
万历初年,张齐因行为不谨被罢免,毛恺已在此之前去世。浙江巡按御史谢廷杰为毛恺申诉,说他狷介廉洁有古人风范,因审理张齐案被夺官,如今张齐已被罢黜,足以知道毛恺守正。皇帝下诏恢复毛恺官职。于是巡抚四川都御史曾省吾说:“王廷任苏州知府时,人们将他比作赵清献。正直节操、刚劲气概,始终没有改变。应该按毛恺的例恢复官职。”皇帝下诏让他以原官退休。万历十六年,按规定给予夫役和禄米,并因年高特赐慰问。第二年去世,谥号恭节。
附 毛恺
附 毛恺
毛恺,字达和,江山人。嘉靖十四年进士。授行人,擢御史。坐论洗马邹守益不当投散地,为执政所恶,谪宁国推官。历刑部尚书。太监李芳骤谏忤穆宗,命刑部置重辟。恺奏:「芳罪状未明,非所以示天下公。」芳仍得贳死。恺赠太子少保,谥端简。
毛恺,字达和,江山人。嘉靖十四年考中进士。被授予行人,升任御史。因议论洗马邹守益不应被贬到闲散之地,被执政者厌恶,贬为宁国推官。历任刑部尚书。太监李芳多次进谏触怒穆宗,皇帝命刑部处以重刑。毛恺上奏:“李芳的罪状不明,这不是用来昭示天下公正的做法。”李芳仍得以免死。毛恺追赠太子少保,谥号端简。
葛守礼
葛守礼
葛守礼,字与立,德平人。嘉靖七年,举乡试第一。明年成进士,授彰德推官。巨盗诬富家,株连以百数,守礼尽出之。主狱者谮之御史。会藩府狱久不决,属守礼,一讯即得,乃大惊服。冬至,赵王戒百官朝服贺,守礼独不可。迁兵部主事。父丧服阕,补礼部。宁府宗人悉锢高墙,后稍得脱,因请封。礼部尚书夏言议量复中尉数人。未上,而言入阁,严嵩代之。守礼适迁仪制郎中,驳不行。故事,郡王绝,近支得以本爵理府事,不得继封。交城、怀仁、襄垣近支绝,以继封请,守礼持之坚。会以疾在告,三邸人乘间行赂,遂得请。旗校诇其事以闻。所籍记赂遗十余万,独无守礼名,帝由是知守礼廉。迁河南提学副使,再迁山西按察使,进陜西布政使,擢右副都御史,巡抚河南。入为户部侍郎,督饷宣、大。改吏部。自左侍郎迁南京礼部尚书。李本署吏部事,希严嵩指考察廷臣,署守礼下考,勒致仕。后帝问守礼安在,左右谬以老病对。帝为叹惜久之。
葛守礼,字与立,是德平人。嘉靖七年,他考中乡试第一名。第二年成为进士,被授予彰德推官的职务。有大盗诬告富户,牵连了上百人,守礼把他们都释放了。主管案件的官员向御史进谗言陷害他。恰逢藩王府的案子长期不能判决,上级把案子交给守礼,他一次审讯就查明了真相,于是大家非常惊讶佩服。冬至那天,赵王告诫百官穿朝服祝贺,只有守礼认为不可。他升任兵部主事。为父亲守丧期满后,补任礼部职务。宁王府的宗室人员都被关押在高墙内,后来逐渐有人被释放,于是请求封爵。礼部尚书夏言建议酌情恢复几个人的中尉爵位。奏疏还没呈上,夏言就入阁了,严嵩接替他。守礼正好升任仪制郎中,驳回了这个建议没有执行。按照旧例,郡王绝嗣后,近支亲属可以用本爵管理王府事务,但不能继承封号。交城、怀仁、襄垣等郡王的近支绝嗣后,请求继承封号,守礼坚持不同意。恰逢他因病请假,这三家王府的人趁机行贿,于是得到了批准。旗校侦察到这件事并上报。登记的行贿财物有十多万,唯独没有守礼的名字,皇帝因此知道守礼廉洁。他升任河南提学副使,又升任山西按察使,晋升陕西布政使,被提拔为右副都御史,巡抚河南。后入朝担任户部侍郎,负责督运宣府、大同的军饷。改任吏部。从左侍郎升任南京礼部尚书。李本代理吏部事务,迎合严嵩的意图考察朝廷大臣,把守礼评为下等,勒令他退休。后来皇帝问守礼在哪里,身边的人谎称他年老多病。皇帝为此叹息了很久。
隆庆元年,起户部尚书。奏言:「畿辅、山东流移日众,以有司变法乱常,起科太重,征派不均。且河南北,山东西,土地硗瘠,正供尚不能给,复重之徭役。工匠及富商大贾,皆以无田免役,而农夫独受其困,此所谓舛也。乞正田赋之规,罢科差之法。又国初征粮,户部定仓库名目及石数价值,通行所司,分派小民,随仓上纳,完欠之数了然可稽。近乃定为一条鞭法,计亩征银。不论仓口,不问石数。吏书夤缘为奸,增减洒派,弊端百出。至于收解,乃又变为一串铃法,谓之伙收分解。收者不解,解者不收,收者获积余之赀,解者任赔补之累。夫钱谷必分数明而后稽核审,今混而为一,是为那移者地也。愿敕所司,酌复旧规。」诏悉举行。于是奏定国计簿式,颁行天下。自嘉靖三十六年以后,完欠、起解、追征之数及贫民不能输纳,备录簿中。自府州县达布政,送户部稽考,以清隐漏那移侵欺之弊。又以户部专理财赋,必周知天下仓库盈虚,然后可节缩调剂。祖宗时令天下岁以文册报部,乃请遣御史谭启、马明谟、张问明、赵岩分行天下董其事,并承敕以行。覃恩例尝边军,或言士伍虚冒,宜乘给赏汰之。守礼言:「此朝廷旷典,乃以贾怨耶?」议乃止。
隆庆元年,他被起用为户部尚书。上奏说:“京城附近、山东流亡迁移的人日益增多,是因为有关部门改变法令、扰乱常规,征收赋税太重,摊派不均。而且黄河南北、山东东西,土地贫瘠,正税尚且不能供给,又加上沉重的徭役。工匠和富商大贾,都因为没有田地而免服徭役,只有农民独自承受困苦,这就是所谓的错乱。请求整顿田赋的规章,废除科差的办法。又,建国初期征收粮食,户部确定仓库的名称以及粮食石数和价值,通知有关部门,分派给百姓,按照仓库缴纳,完成和拖欠的数量清清楚楚可以查核。近来却定为一条鞭法,按亩征收银两。不论仓库,不问石数。吏员趁机作奸,增减分摊,弊端百出。至于收解,又变为一串铃法,叫做伙收分解。收的人不解送,解送的人不接收,收的人获得积余的钱财,解送的人承担赔补的负担。钱粮必须分数明确然后才能稽查审核,现在混为一谈,这是为挪用公款提供便利。希望下令有关部门,酌情恢复旧规。”皇帝下诏全部施行。于是奏请制定国家会计簿册的格式,颁布天下。从嘉靖三十六年以后,完成、拖欠、起解、追征的数量以及贫民不能缴纳的情况,都详细记录在簿册中。从府州县上报到布政司,再送到户部稽查考核,以清除隐瞒遗漏、挪用侵吞的弊端。又因为户部专门管理财政赋税,必须全面了解天下仓库的盈亏,然后才能节约调剂。祖宗时命令天下每年用文册上报户部,于是请求派遣御史谭启、马明谟、张问明、赵岩分别巡视天下督办此事,并带着敕令前往。按照惯例赏赐边军,有人说士兵有虚报冒领,应该趁着发放赏赐时淘汰他们。守礼说:“这是朝廷的旷世恩典,难道要因此招致怨恨吗?”议论于是停止。
大学士高拱与徐阶不相能,举朝攻拱。侍郎徐养正、刘自强,拱所厚,亦诣守礼言。守礼不可,养正等遂论拱。守礼寻乞养母归。及拱再相,深德守礼,起为刑部尚书。初,阶定方士王金等狱,坐妄进药物,比子杀父律论死。诏下法司会讯。守礼等议金妄进药无事实,但习故陶仲文术,左道惑众,应坐为从律编戍。给事中赵奋言:「法司为天下平。昔则一主于入,而不为先帝地;今则一主于出,而不恤后世议。罪有首而后有从,金等为从,孰为首?将以陶仲文为首,则仲文死已久。为法如此,陛下何赖哉!」疏入,报闻。
大学士高拱与徐阶不和,满朝官员攻击高拱。侍郎徐养正、刘自强,是高拱的亲信,也来对守礼说这件事。守礼认为不可,徐养正等人于是弹劾高拱。守礼不久请求回家奉养母亲。等到高拱再次担任宰相,非常感激守礼,起用他为刑部尚书。当初,徐阶审理方士王金等人的案件,定罪为妄进药物,比照儿子杀父的律法判处死刑。皇帝下诏交给法司会审。守礼等人认为王金妄进药物没有事实依据,只是学习已故陶仲文的方术,用旁门左道迷惑众人,应该按照从犯的律法判处流放充军。给事中赵奋说:“法司是天下公平的象征。过去一味主张入罪,而不为先帝留余地;现在又一味主张出罪,而不顾后世的议论。犯罪有首犯然后才有从犯,王金等人是从犯,谁是首犯?如果以陶仲文为首犯,那么仲文已经死了很久。执法如此,陛下还能依靠什么!”奏疏呈入,皇帝批复知道了。
寻改守礼左都御史。奏言:「畿内地势洼下,河道堙塞,遇潦则千里为壑。请仿古井田之制,浚治沟洫,使旱潦有备。」章下有司。又申明巡抚事宜,条列官箴、士节六事。守礼议王金狱,与拱合,然不附拱。后张居正欲以王大臣事构杀拱,守礼力为解,乃免。阶、拱、居正更用事,交相轧。守礼周旋其间,正色独立,人以为难。万历三年,以老乞休。诏加太子少保,驰驿归。六年卒。赠太子太保,谥端肃。
不久改任守礼为左都御史。他上奏说:“京城附近地势低洼,河道堵塞,遇到水涝就千里成泽国。请求仿照古代井田制度,疏浚沟渠,使旱涝都有防备。”奏章下发给有关部门。又申明巡抚的职责,逐条列出官箴、士节等六件事。守礼审理王金的案件,与高拱意见一致,但不依附高拱。后来张居正想用王大臣事件陷害高拱,守礼极力为他辩解,高拱才得以免祸。徐阶、高拱、张居正相继掌权,互相倾轧。守礼周旋在他们之间,态度严正,保持独立,人们认为这很难做到。万历三年,他因年老请求退休。皇帝下诏加封太子少保,乘驿车回乡。万历六年去世。追赠太子太保,谥号端肃。
靳学颜弟 学曾
靳学颜的弟弟 学曾
靳学颜,字子愚,济宁人。嘉靖十三年举乡试第一。明年成进士,授南阳推官,以廉平称。历吉安知府,治行高,累迁左布政使。隆庆初,入为太仆卿,改光禄。旋拜右副都御史,巡抚山西。应诏陈理财,凡万余言。言选兵、铸钱、积谷最切。其略曰:
靳学颜,字子愚,是济宁人。嘉靖十三年考中乡试第一名。第二年成为进士,被授予南阳推官,以廉洁公平著称。历任吉安知府,政绩优异,多次升迁至左布政使。隆庆初年,入朝担任太仆卿,改任光禄卿。不久被任命为右副都御史,巡抚山西。他应诏陈述理财之道,共一万多字。其中谈论选兵、铸钱、积谷最为切要。其大略说:
宋初禁军十万,总天下诸路亦不过十万,其后庆历、治平间增至百余万。然其时财用不绌。我朝边兵四十万。其后虽增兵益戍,而主兵多缺,不若宋人十倍其初也。然自嘉靖中即以绌乏告,何哉?宋虽增兵,而天下无养兵费。我朝以民养兵,而新军又一切仰太仓。旧饷不减,新饷日增,费一也。周丰镐、汉四都,率有其名而无实。我朝留都之设,建官置卫,坐食公帑,费二也。唐、宋宗亲或通名仕版,或散处民间。我朝分封列爵,不农不仕,吸民膏髓,费三也。有此三者,储畜安得不匮。而其间尤耗天下之财者,兵而已。夫陷锋摧坚,旗鼓相当,兵之实也。今边兵有战时,若腹兵则终世不一当敌。每盗贼窃发,非阴阳、医药、杂职,则丞贰判簿为之将;非乡民里保,则义勇快壮为之兵。在北则借盐丁矿徒,在南则借狼土。此皆腹兵不足用之验也。当限以轮番守戍之法。或远不可征,或弱不可任,则听其耕商,而移其食以饷边。如免班军而征偿,省充发而输赎,亦变通一策也。欲京兵强,亦宜责以轮番戍守。夫京师去宣府、蓟镇才数百里,京营九万卒,岁以一万戍二镇,九年而一周,未为苦也,而怯者与边兵同其劲矣。又以畿辅之卒填京戍之阙,其部伍、号令、月粮、犒赏亦与京卒同,而畿辅之卒皆亲兵矣。夫京卒戍蓟镇,则延、固之费可省。戍宣府,则宣府、大同之气自张。寇畏宣、大之力制其后,京卒之劲当其前,则仰攻深入之事鲜矣。
宋朝初年禁军十万,总计天下各路也不过十万,后来在庆历、治平年间增加到一百多万。但那时财政并不匮乏。我朝边兵四十万。后来虽然增兵加强边防,但主力部队多有缺额,不像宋朝那样比初期增加了十倍。然而从嘉靖中期就开始报告财政匮乏,这是为什么呢?宋朝虽然增兵,但天下没有养兵的费用。我朝用百姓养兵,而新军又完全依赖国库。旧饷不减,新饷日益增加,这是费用之一。周朝的丰镐、汉朝的四都,大多有名无实。我朝设立留都,设置官员和卫所,坐吃国库,这是费用之二。唐、宋的宗室有的在官场任职,有的散居民间。我朝分封爵位,不务农不做官,吸食民脂民膏,这是费用之三。有这三项,储备怎能不匮乏。而其中尤其消耗天下财富的,只是军队罢了。冲锋陷阵、攻坚克敌、旗鼓相当,这是军队的实质。现在边兵有作战的时候,而内地的军队则终身不曾遇敌。每当盗贼发生,不是阴阳、医药、杂职等官,就是县丞、副职、判官、主簿担任将领;不是乡民里保,就是义勇、快壮充当士兵。在北方就借用盐丁、矿徒,在南方就借用狼兵、土兵。这都是内地军队不足使用的证明。应当规定轮番守戍的办法。有的地方太远不能征调,有的士兵太弱不能任用,就听任他们耕种经商,而把他们的粮食移作边饷。比如免除班军而征收补偿,减少充发而收取赎金,也是变通的一种策略。想要京兵强大,也应当责成他们轮番戍守。京师距离宣府、蓟镇才几百里,京营九万士兵,每年用一万人戍守这两个镇,九年轮完一周,不算辛苦,而胆怯的士兵也能和边兵一样强劲了。又用京畿附近的士兵填补京兵戍守的空缺,他们的编制、号令、月粮、犒赏也和京兵相同,这样京畿附近的士兵都成为亲兵了。京兵戍守蓟镇,那么延绥、固原的费用可以节省。戍守宣府,那么宣府、大同的气势自然壮大。敌人畏惧宣府、大同的力量从后面牵制,京兵的强劲在前面抵挡,那么仰攻深入的事情就少了。
臣又睹天下之民皇皇以匮乏为虑者,非布帛五谷不足也,银不足耳。夫银,寒不可衣,饥不可食,不过贸迁以通衣食之用,独奈何用银而废钱?钱益废,银益独行。独行则藏益深,而银益贵,货益贱,而折色之办益难。豪右乘其贱收之,时其贵出之。银积于豪右者愈厚,行于天下者愈少。更逾数十年,臣不知所底止矣。钱者,泉也,不可一日无。计者谓钱法之难有二:利不𬸚本,民不愿行。此皆非也。夫朝廷以山海之产为材,以亿兆之力为工,以贤士大夫为役,何本之费?诚令民以铜炭赎罪,而匠役则取之营军,一指麾间,钱遍天下矣。至不顾行钱者,独奸豪尔。请自今事例、罚赎、征税、赐赉、宗禄、官俸、军饷之属,悉银钱兼支。上以是征,下以是输,何患其不行哉。
我又看到天下百姓惶惶不安以匮乏为忧虑的,不是布帛五谷不足,而是银子不足。银子,冷了不能当衣穿,饿了不能当饭吃,不过是用来交易流通衣食之用的,为什么偏偏用银子而废除钱币?钱币越被废除,银子就越独行。独行则收藏越深,而银子越贵,货物越贱,而折色(折算银两)的办理越难。豪强乘货物贱时收购,等货物贵时卖出。银子积聚在豪强手中越厚,流通在天下就越少。再过几十年,我不知道会到什么地步了。钱币,像泉水一样,不能一天没有。谋划的人说钱法的困难有两点:利润不够成本,百姓不愿使用。这些都不对。朝廷以山海的出产为材料,以亿万民众的劳力为工匠,以贤士大夫为管理人员,有什么成本费用?如果让百姓用铜炭赎罪,而工匠劳力则从军营中调取,一挥手之间,钱币就遍布天下了。至于不顾行钱币的,只有奸豪罢了。请求从今以后,事例、罚赎、征税、赏赐、宗室俸禄、官员俸禄、军饷之类,全部银钱兼用。上面这样征收,下面这样缴纳,还担心什么不能流通呢。
臣又闻中原者,边鄙之根本也。百姓者,中原之根本也,民有终身无银,而不能终岁无衣,终日无食。今有司夙夜不遑者,乃在银而不在谷,臣窃虑之。国家建都幽燕,北无郡国之卫,所恃为腹心股肱者,河南、山东、江北及畿内八府之人心耳。其人率鸷悍而轻生,易动而难戢,游食而寡积者也。一不如意,则轻去其乡;往往一夫作难,千人响应,前事已屡验矣。弭之之计,不过曰恤农以系其家,足食以系其身,聚骨肉以系其心。今试核官廪之所藏,每府得数十万,则司计者安枕可矣。得三万焉,犹足塞转徙者之望。设不满万,岂得无寒心?臣窃意不满万者多也。
我又听说中原是边疆的根本。百姓是中原的根本。百姓可能终身没有银子,但不能终年没有衣服,终日没有食物。现在有关部门日夜忙碌的,却在银子而不在粮食,我私下为此忧虑。国家建都幽燕,北方没有郡国的护卫,所依靠作为心腹股肱的,是河南、山东、江北以及京畿八府的人心罢了。这些人大多凶猛强悍而轻生,容易骚动而难以约束,游手好食而少有积蓄。一不如意,就轻易离开家乡;往往一人发难,千人响应,以前的事已经多次验证了。消除祸患的办法,不过是说抚恤农民以维系他们的家庭,充足粮食以维系他们的身体,团聚骨肉以维系他们的心。现在试着核查官仓的储藏,每府能有几十万石,那么主管财政的人就可以安心了。能得到三万石,还足以满足流徙者的期望。假如不满一万石,怎能不让人寒心?我私下认为不满一万石的情况很多。
臣近者疏请积谷,业蒙允行。第恐有司从事不力,无以塞明诏。敢即臣说申言之:
我最近上疏请求积谷,已经蒙受批准施行。只是担心有关部门执行不力,无法回应圣明的诏令。请允许我就我的说法进一步申述:
其一曰官仓,发官银以籴也。一曰社仓,收民谷以充也。官仓非甚丰岁不能举,社仓虽中岁皆可行。唐义仓之开,每岁自王公以下皆有入。宋则准民间正税之数,取二十分之一以为社。诚仿而推之,就土俗,合人情,占岁候以通其变,计每岁二仓之入以验其功,著为令,而岁岁修之,时其丰歉而敛散之。在官仓者,民有大饥则以振。在民仓者,虽官有大役亦不听贷。借此藏富于民,即藏富于国也。今言财用者,不忧谷之不足,而忧银之不足。夫银实生乱,谷实弭乱。银之不足,而泉货代之;五谷不足,则孰可以代者哉?故曰明君不宝金玉,而宝五谷,伏惟圣明垂意。
第一是官仓,发放官银来买粮。第二是社仓,收取百姓的粮食来充实。官仓不是大丰收的年景不能举办,社仓即使中等年景也可以实行。唐代开设义仓,每年从王公以下都有缴纳。宋代则按照民间正税的数量,抽取二十分之一作为社仓。如果真能仿效并推广,根据当地风俗,符合人情,占卜年成来通权达变,计算每年两个仓库的收入来检验成效,写成法令,年年修订,根据丰歉来收放。在官仓的粮食,百姓遇到大饥荒就用来赈济。在民仓的粮食,即使官府有大工程也不允许借贷。借此藏富于民,也就是藏富于国。现在谈论财用的人,不忧虑粮食不足,而忧虑银子不足。银子实在会引发祸乱,粮食实在能消除祸乱。银子不足,可以用钱币代替;五谷不足,有什么可以代替的呢?所以说贤明的君主不把金玉当作宝,而把五谷当作宝,恳请圣明留意。
疏入,下所司议,卒不能尽行也。
奏疏呈入,下发给有关部门讨论,最终未能全部施行。
不久他被召入朝担任工部右侍郎,改任吏部,晋升左侍郎。学颜品行端正廉洁,看到高拱以首辅身份掌管铨选,非常专横放肆,于是称病辞职回乡,去世。他的弟弟学曾,担任山西副使。治理政绩也有名声。
赞曰:明之中叶,边防堕,经费乏。当时任事之臣,能留意于此者鲜矣。若杨博、马森、刘体干、葛守礼、靳学颜之属,庶几负经济之略者。就其设施与其所建白,究而行之,亦补苴一时而已,况言之不尽行,行之不能久乎!自时厥后,张居正始一整饬。居正殁,一切以空言从事,以迄于亡。盖其坏非朝夕之积矣。
史官评论说:明朝中期,边防废弛,经费匮乏。当时担任职务的大臣,能够留意这些问题的很少。像杨博、马森、刘体干、葛守礼、靳学颜这些人,大概算是具有经世济民谋略的人。考察他们的施政措施和提出的建议,即使认真推行,也不过是临时补救罢了,更何况建议不能完全被采纳,推行也不能持久呢!从此以后,直到张居正才开始进行一番整顿。张居正去世后,一切政务都空谈应付,直到明朝灭亡。大概这种败坏局面不是一朝一夕积累而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