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一百九十 列女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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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百〇三
卷三百零三
列传第一百九十一 列女三
列传第一百九十一 列女三
◎列女三
◎列女三
○徐贞女刘氏余氏虞凤娘林贞女王贞女倪美玉刘烈女上海某氏谷氏白氏高烈妇于氏〈(台氏)〉胡氏王氏刘孝女崔氏高陵李氏烈妇柴氏周氏〈(王氏)〉荆娲宋氏李氏陈氏蕲水李氏〈(婢阿来)〉万氏〈(王氏五烈妇明伦堂女)〉陈氏鸡泽二李氏姜氏六安女石氏女〈(谢氏)〉庄氏冯氏唐烈妻陈氏〈(刘氏)〉唐氏〈(颜氏)〉卢氏于氏〈(萧氏杨氏)〉仲氏女何氏赵氏倪氏〈(王氏韩氏)〉邵氏〈(李氏)〉江氏杨氏张氏石氏〈(王氏等)〉郭氏姚氏朱氏〈(徐氏女)〉定州李氏胡敬妻姚氏熊氏丘氏〈(干氏黄氏)〉洗马畈妇向氏雷氏商州邵氏吕氏曲周邵氏王氏吴之瑞妻张氏韩鼎允妻刘氏江都程氏六烈江都张氏〈(兰氏等)〉张秉纯妻刘氏陶氏田氏和州王氏方氏陆氏〈(子道弘妻)〉于氏项淑美〈(王氏)〉甬上四烈妇夏氏
○徐贞女、刘氏、余氏、虞凤娘、林贞女、王贞女、倪美玉、刘烈女、上海某氏、谷氏、白氏、高烈妇、于氏(台氏)、胡氏、王氏、刘孝女、崔氏、高陵李氏、烈妇柴氏、周氏(王氏)、荆娲、宋氏、李氏、陈氏、蕲水李氏(婢阿来)、万氏(王氏五烈妇、明伦堂女)、陈氏、鸡泽二李氏、姜氏、六安女、石氏女(谢氏)、庄氏、冯氏、唐烈妻陈氏(刘氏)、唐氏(颜氏)、卢氏、于氏(萧氏、杨氏)、仲氏女、何氏、赵氏、倪氏(王氏、韩氏)、邵氏(李氏)、江氏、杨氏、张氏、石氏(王氏等)、郭氏、姚氏、朱氏(徐氏女)、定州李氏、胡敬妻姚氏、熊氏、丘氏(干氏、黄氏)、洗马畈妇向氏、雷氏、商州邵氏、吕氏、曲周邵氏、王氏、吴之瑞妻张氏、韩鼎允妻刘氏、江都程氏六烈、江都张氏(兰氏等)、张秉纯妻刘氏、陶氏、田氏、和州王氏、方氏、陆氏(子道弘妻)、于氏、项淑美(王氏)、甬上四烈妇、夏氏
徐贞女,宣城人。少字施之济。年十五,里豪汤一泰艳之,倚从子祭酒宾尹,强委禽焉。女父子仁不受,夜趣施舁女归。一泰恚甚,胁有司摄施妇,欲庭夺以归,先使人捽之济父子及媒妁数人,殴之府门,有司莫能制。徐氏被摄,候理,次城东旅舍,思不免,夜伺人静,投池中死,衣上下缝纫不见寸体。观者皆泣下,共舁古庙,盛夏郁蒸,蝇不敢近。郡守张德明临视,立祠城东祀之。
徐贞女,是宣城人。小时候许配给施之济。十五岁时,乡里的豪强汤一泰贪图她的美色,倚仗他侄子祭酒汤宾尹的势力,强行下聘礼。徐女的父亲徐子仁不接受,夜里急忙让施家把女儿抬走。汤一泰非常愤怒,威胁官府抓走施家的媳妇,想在公堂上强行夺回,先派人揪住施之济父子及几个媒人,在府门前殴打,官府无法制止。徐氏被官府抓去,等待审理,住在城东的旅店里,心想难免受辱,夜里趁人安静时,跳进池塘死了,衣服上下缝得严严实实,不露一寸肌肤。围观的人都流泪,一起把她抬到古庙里,盛夏闷热,苍蝇却不敢靠近。郡守张德明亲临现场,在城东建祠祭祀她。
刘氏,京师人。有松江人戍边者,诈称无妻,娶刘。既而遇赦归,绐刘曰:「吾暂归省。」久之不复至,刘抵松访之,夫拒不纳。刘哭曰:「良人弃我,我将安归。」乃剪发为尼,行乞市上,人多怜而周之。刘置一棺,夜卧棺中数十年。邻火起,刘入棺,呼曰:「乞与阖棺,以毕吾事。」遂焚死。
刘氏,是京城人。有个在松江戍守边疆的人,谎称没有妻子,娶了刘氏。后来遇到大赦回家,骗刘氏说:“我暂时回家探望。”很久没有回来,刘氏到松江去找他,丈夫拒绝接纳她。刘氏哭着说:“丈夫抛弃了我,我该去哪里?”于是剪发做了尼姑,在街上乞讨,很多人同情并接济她。刘氏准备了一口棺材,夜里睡在棺材里几十年。邻居家起火,刘氏进入棺材,喊道:“请帮我盖上棺材,以完成我的事。”于是被烧死了。
余氏,黄冈宋蒙妾。蒙妻刘,举子女各一人,余无所出。及蒙卒,刘他适,妾辛勤育之。日事纺绩,非丙夜不休。壶政严肃,亲属莫敢窥其门。逾二十年,忽谓子女曰:「吾命将尽,不能终视若辈,惟望若辈为上流人尔。」越数日,无疾而逝。
余氏,是黄冈人宋蒙的妾。宋蒙的妻子刘氏,生了一儿一女,余氏没有生育。宋蒙死后,刘氏改嫁,余氏辛勤抚养孩子。每天纺线织布,不到半夜不休息。家规严格,亲戚都不敢窥探她的家门。过了二十多年,忽然对孩子们说:“我的命将尽,不能一直照顾你们,只希望你们成为上流人。”过了几天,无病而逝。
虞凤娘,义乌人。其姊嫁徐明辉而卒,明辉闻凤娘贤,恳其父欲聘为继室。女知,泣谓父母曰:「兄弟未尝同妻,即姊妹可知。」父执不听,女绝口不言,自经死。
虞凤娘,是义乌人。她的姐姐嫁给徐明辉后去世,徐明辉听说凤娘贤惠,恳求她父亲想聘她为继室。凤娘知道后,哭着对父母说:“兄弟没有共妻的道理,姐妹也是如此。”父亲固执不听,凤娘闭口不言,上吊自杀了。
林贞女,侯官人。父道,官参政。女幼许长乐副都御史陈省子长源,既纳币,长源卒。女蓬首削脂泽,称疾卧床,哭无声而神伤。或谓未成妇,何自苦。答曰:「子名氏、岁月饰而椟之以归陈,忍自昧哉!」固请于父,欲赴陈丧,父为达其意。陈父答曰:「以凶归,所不忍,以好归,畴与主之?姑俟丧除。」女大悲咤曰:「是欲缓之,觊夺吾志也。」遂不食,积七日,呕血死。
林贞女,是侯官人。父亲林舜道,官至参政。她幼时许配给长乐副都御史陈省的儿子陈长源,下聘后,陈长源去世。林贞女披头散发,不施脂粉,称病卧床,哭不出声而神情悲伤。有人说还没成婚,何必自苦。她回答说:“我的名字、生辰都装饰在聘礼中送给了陈家,怎能自己欺骗自己!”坚决请求父亲,要去陈家奔丧,父亲转达了她的意思。陈父回答说:“以凶丧的身份回来,我不忍心;以喜庆的身份回来,谁来主持?暂且等丧期结束。”林贞女非常悲愤地说:“这是想拖延时间,企图改变我的志向。”于是绝食,七天后,吐血而死。
王贞女,昆山人,太仆卿宇之孙,诸生述之女,字侍郎顾章志孙同吉。未几,同吉卒。女即去饰,白衣至父母前,不言亦不泣,若促驾行者。父母有难色,使妪告其舅姑,舅姑扫庭内待之。女既至,拜柩而不哭,敛容见舅姑,有终焉之意。姑含泪曰:「儿不幸早亡,奈何累新妇。」女闻姑称新妇,泪簌簌下,遂留执妇道不去。早晚跪奠柩前,视姑眠食外,辄自屏一室,虽至戚遣女奴候视,皆谢绝,曰:「吾义不见门以外人。」后姑病,女服勤,昼夜不懈。及病剧,女人候床前,出视药灶,往来再三,若有所为。群婢窥之而莫得其迹,姑既进药则睡,觉而病立间,呼女曰:「向饮我者何药?乃速愈如是。」欲执其手劳之,女缩手有难进之状。姑怪起视,已断一指煮药中矣。姑叹曰:「吾以天夺吾子,常忧老无所倚。今妇不惜支体以疗吾疾,岂不胜有子耶!」流涕久之。人皆称贞孝女云。
王贞女,是昆山人,太仆卿王宇的孙女,秀才王述的女儿,许配给侍郎顾章志的孙子顾同吉。不久,顾同吉去世。王贞女立即除去首饰,穿着白衣到父母面前,不说话也不哭泣,像催促驾车出发的样子。父母面露难色,派老妇告诉她的公婆,公婆打扫庭院等待她。王贞女到了后,拜祭灵柩而不哭,神色庄重地拜见公婆,有终老于此的意思。婆婆含泪说:“我儿不幸早逝,怎能连累新媳妇。”王贞女听到婆婆称她新媳妇,泪水簌簌落下,于是留下尽媳妇的职责不离开。早晚跪在灵柩前祭奠,除了照顾婆婆睡觉吃饭外,就独自关在房间里,即使至亲派女仆来探望,也都谢绝,说:“我按道义不见门外的人。”后来婆婆生病,王贞女辛勤服侍,昼夜不懈。病情加重时,王贞女进房守在床前,出去查看药灶,来回多次,像在做什么。婢女们偷看却看不出端倪,婆婆服药后便睡了,醒来病立刻好转,叫王贞女说:“刚才给我喝的是什么药?怎么好得这么快。”想拉她的手慰劳她,王贞女缩手有为难的样子。婆婆奇怪地起身查看,发现她已经断了一根手指煮在药里了。婆婆感叹说:“我以为老天夺走了我的儿子,常担心老无所依。现在媳妇不惜身体来治我的病,难道不比有儿子强吗!”流泪很久。人们都称她为贞孝女。
倪美玉,年十八归董绪。绪居丧过毁得疾,谓妻曰:「吾无兄弟,又无子。吾死,父母祀绝矣。当以吾屋为小宗祠,置祀田数亩,小宗人递主之,春秋享祀,吾父母获与焉,吾无憾矣。汝必以此意告我叔父而行之。」绪卒,倪立从子为后。治丧毕,携其女及田二十亩嘱其姒曰:「以此累姆。」及夫叔父自外郡至,泣拜致夫命,叔父如其言。事竣,妇出拜谢,即入室卧不食。居数日,沐浴整衣曰:「亡夫召我矣。」举手别父母亲属而逝,年二十二。
倪美玉,十八岁嫁给董绪。董绪因守丧过度哀伤而得病,对妻子说:“我没有兄弟,又没有儿子。我死后,父母的祭祀就断绝了。应当把我的房子作为小宗祠,置办几亩祭田,由小宗的人轮流主持,春秋祭祀,我父母也能享受,我就没有遗憾了。你一定要把这个意思告诉我叔父并照办。”董绪死后,倪美玉立侄子为后嗣。办完丧事,她带着女儿和二十亩田托付给嫂子说:“这些麻烦您了。”等丈夫的叔父从外地回来,她哭着跪拜转达丈夫的遗命,叔父按她说的做了。事情办完后,倪美玉出来拜谢,就进房躺下不吃东西。过了几天,她沐浴更衣说:“亡夫召唤我了。”举手告别父母亲属后去世,年仅二十二岁。
刘烈女,钱塘人。少字吴嘉谏。邻富儿张阿官屡窥之,一夕缘梯入。女呼父母共执之,将讼官。张之从子倡言刘女诲淫,缚人取财。人多信之。女呼告父曰:「贼污我名,不可活矣,我当诉帝求直耳。」即自缢。盛暑待验,暴日下无尸气。嘉谏初惑人言,不哭。徐察之,知其诬也,伏尸大恸。女目忽开,流血泪数行,若对泣者。张延讼师丁二执前说,女傅魂于二曰:「若以笔污我,我先杀汝。」二立死。时江涛震吼,岸土裂崩数十丈,人以为女冤所致。有司遂杖杀阿官及从子。
刘烈女,是钱塘人。小时候许配给吴嘉谏。邻居富家子张阿官多次偷看她,一天晚上爬梯子进入她家。刘女呼喊父母一起抓住他,准备告官。张阿官的侄子散布谣言说刘女引诱人,绑人勒索钱财。很多人相信了。刘女哭着告诉父亲说:“贼人玷污我的名声,我活不下去了,我要向天帝申诉求得公正。”随即上吊自杀。盛夏等待验尸,暴晒在太阳下没有尸臭。吴嘉谏起初被谣言迷惑,没有哭。慢慢调查后,知道她被冤枉,趴在尸体上大哭。刘女的眼睛忽然睁开,流下几行血泪,像在对着哭泣。张阿官请来讼师丁二坚持之前的说法,刘女的魂魄附在丁二身上说:“你用笔污蔑我,我先杀了你。”丁二立刻死了。当时江涛震吼,河岸土石崩裂几十丈,人们认为是刘女的冤屈所致。官府于是杖杀了张阿官和他的侄子。
上海某氏,既嫁,夫患疯癞,舅姑谋夺以妻少子。妇觉,密告其夫,夫泣遣之归宁。妇潜制殓具,夫既死,舅姑不以告,不阖棺,露置水滨,以俗忌恶疾也。妇闻,盂饭沦鸡,偕幼妹至棺所,抱尸浴之,敛以衣衾,阖棺设祭。祭毕,与妹诀,以巾幕面,投水死。
上海某氏,出嫁后,丈夫患了麻风病,公婆谋划把她夺过来嫁给小儿子。媳妇察觉后,秘密告诉丈夫,丈夫哭着让她回娘家。媳妇暗中准备了殓葬用具,丈夫死后,公婆不告诉她,不盖棺,露天放在水边,因为习俗忌讳恶疾。媳妇听说后,带着一碗饭和一只鸡,和小妹妹到棺材处,抱着尸体为他洗浴,用衣被装殓,盖上棺材设祭。祭完后,与妹妹诀别,用巾帕蒙面,投水而死。
谷氏,余姚史茂妻。父以茂有文学,赘之于家。数日,邻人宋思征责于父,见氏美,遂指逋钱为聘物,讼之官。知县马从龙察其诬,杖遣之。及谷下阶,茂将扶以行。谷故未尝出闺阁,见隶人林立,而夫以身近己,惭发赪,推茂远之。从龙望见,以谷意不属茂也,立改判归思。思即率众拥舆中而去,谷母随之至思舍。谷呼号求速死,断发属母遗茂。思族妇十余人,环相劝尉,不可解,乘间缢死。从龙闻之大惊,捕思,思亡去。茂感妻义,终身不娶。
谷氏,是余姚人史茂的妻子。她父亲因为史茂有文才,招他入赘。几天后,邻居宋思征向她父亲讨债,看到谷氏貌美,就指称欠款是聘礼,告到官府。知县马从龙查明是诬告,杖责后赶走他。等谷氏下台阶时,史茂想扶她走。谷氏从未出过闺房,看到衙役林立,而丈夫靠近自己,羞得脸红,推开史茂。马从龙远远看见,以为谷氏对史茂无意,立刻改判她归宋思征。宋思征立即率人把她拥进轿子带走,谷母跟着到了宋家。谷氏哭喊着求速死,剪下头发托母亲交给史茂。宋家十几个妇女围着她劝慰,无法解开她的心意,她趁机上吊死了。马从龙听说后大惊,抓捕宋思征,宋思征逃走了。史茂感念妻子的节义,终身没有再娶。
白氏,清涧惠道昌妻。年十八,夫亡。怀娠六月,欲以死殉。众谕之曰:「胡不少待,举子以延夫嗣。」氏泣曰:「非不念良人无后,但心痛不能须臾缓耳。」七日不食而死。
白氏,是清涧人惠道昌的妻子。十八岁时,丈夫去世。她怀孕六个月,想以死殉夫。众人劝她说:“为什么不稍等,生下孩子延续丈夫的后代。”白氏哭着说:“我不是不念及丈夫没有后代,只是心痛得一刻也不能等。”绝食七天后死去。
高烈妇,博平诸生贾垓妻。垓卒,氏自计曰:「死节易,守节难。况当兵乱之际,吾宁为其易者。」执姑手泣曰:「妇不能奉事舅姑,反遗孤孙为累。然妇殉夫为得正,勿过痛也。」遂缢。
高烈妇,是博平秀才贾垓的妻子。贾垓去世后,她自忖道:“死节容易,守节难。何况在兵荒马乱之时,我宁愿选择容易的。”拉着婆婆的手哭着说:“媳妇不能侍奉公婆,反而留下孤孙成为拖累。但媳妇殉夫是得正,不要过于悲痛。”于是上吊而死。
于氏,颍州邓任妻。任病,家贫,药饵不给,氏罄嫁笥救之。阅六月病革,氏聘簪二,绾一于夫发,自绾其一,抚任颈哽咽曰:「妾必不负君。」纳指任口中,令啮为信。任殁三日,缢死。
于氏,是颍州人邓任的妻子。邓任生病,家里贫穷,买不起药,于氏变卖嫁妆救他。过了六个月病危,于氏拿出两枚聘簪,一枚系在丈夫头发上,自己系上一枚,抚着邓任的脖子哽咽说:“我绝不辜负你。”把手指放进邓任嘴里,让他咬下作为信物。邓任死后三天,于氏上吊而死。
州又有台氏,诸生张云鹏妻。夫病,氏单衣蔬食,祷天愿代,割臂为糜以进。夫病危,许以身殉,订期三日。夫付红帨为诀,氏号泣受之。越三日,结所授帨就缢,侍婢救不死,恨曰:「何物奴,败我事!令我负三日约。」自是,水浆不入口,举声一号,热血迸流。至七日,顿足曰:「迟矣,郎得毋疑我。」母偶出栉沐,扃户缢死。
州里还有台氏,是秀才张云鹏的妻子。丈夫生病,她穿着单衣吃素食,向天祈祷愿代替丈夫,割下手臂肉煮成粥给他吃。丈夫病危,她答应以身殉夫,约定三天为期。丈夫给她红手帕作为诀别,台氏哭着接受。过了三天,她系上丈夫给的手帕要上吊,被婢女救下没死,她恨恨地说:“什么东西,坏我的事!让我违背了三天的约定。”从此,水米不进,一哭就热血迸流。到第七天,她跺脚说:“晚了,郎君会不会怀疑我。”母亲偶然出去梳洗,她关上门上吊死了。
胡氏,诸城人,遂平知县丽明孙女也。年十七,归诸生李敬中,生一女而夫卒。初哭踊甚哀,比三日不哭,盥栉拜舅姑堂下,家人怪之,从容答曰:「妇不幸失所天,无子,将从死者地下,不得复事舅姑,幸强饭自爱。他日叔有子,为亡人立嗣,岁时奠麦饭足矣。」姑及其母泣止之,不可,乃焚香告柩前,顾家人曰:「洗含汝等亲之,不可近男子。」遂入户自经,母与姑槌门痛哭疾呼,终不顾而死。
胡氏,是诸城人,遂平知县胡丽明的孙女。十七岁时,嫁给秀才李敬中,生了一个女儿后丈夫去世。起初她哭得十分哀痛,到第三天不哭了,梳洗后到堂下拜见公婆,家人感到奇怪,她从容回答说:“媳妇不幸失去丈夫,没有儿子,将随他于地下,不能再侍奉公婆,希望你们努力加餐自爱。将来小叔有了儿子,为亡夫立嗣,逢年过节祭奠一碗麦饭就够了。”婆婆和母亲哭着劝阻她,她不听,于是焚香在灵柩前祷告,回头对家人说:“洗尸含殓你们亲自做,不要让男子靠近。”于是进房上吊,母亲和婆婆捶门痛哭大喊,她始终不顾而死。
王氏,淄川成象妻。夫死,痛哭三日,唇焦齿黑。父不忍,予之水,谢勿饮。又三日,气息渐微,强起语父曰:「翁姑未葬,夫亦露殡,奈何?」父许任其事,氏就枕叩头而瞑,年十七。
王氏,是淄川人成象的妻子。丈夫死后,她痛哭了三天,嘴唇干裂牙齿发黑。父亲不忍心,给她水,她谢绝不喝。又过了三天,气息渐渐微弱,勉强起来对父亲说:“公婆还未安葬,丈夫也露天停棺,怎么办?”父亲答应承担这些事,王氏枕着枕头叩头后闭眼去世,年仅十七岁。
刘孝女,京师人。父兰卒,矢志不嫁,以养其母。崇祯元年,年四十六矣,母病殁,女遂绝粒殉之。
刘孝女,是京城人。父亲刘兰去世后,她立志不嫁,以奉养母亲。崇祯元年,她已四十六岁,母亲病逝,刘孝女于是绝食殉母。
崔氏,香河王锡田妻。崇祯二年,城破,氏与众诀曰:「我义不受辱。」涕泣乳其女,将自缢,家人力持不得遂。兵及门,众俱奔,氏仓皇缢于户后,恐贼见其貌,或解之也。
崔氏,是香河人王锡田的妻子。崇祯二年,城被攻破,崔氏与众人诀别说:“我按道义不受侮辱。”流着泪给女儿喂奶,准备上吊,家人用力拉住没能成功。士兵到了门口,众人都逃跑,崔氏匆忙在门后上吊,怕贼人看到她的容貌,或许会解开绳子。
高陵李氏,镇抚刘光灿妻。夫殁,励志苦守。崇祯四年,贼陷高陵。年七十九,其家掖之走,曰:「未亡人弃先夫室何往?」语未已,贼露刃入。即取刀自刺,流血淋漓。贼壮其烈,与饮食,怒不受,以碗击贼,骂曰:「吾忍死四十九年,今啜贼食耶!」遂遇害。
高陵的李氏,是镇抚刘光灿的妻子。丈夫去世后,她立志艰苦守节。崇祯四年,贼寇攻陷高陵。她当时七十九岁,家人扶着她逃跑,她说:“我这未亡人抛弃先夫的房子去哪里?”话没说完,贼寇亮出刀闯进来。她立即拿刀刺自己,血流不止。贼寇敬佩她的刚烈,给她饮食,她愤怒地不接受,用碗砸贼寇,骂道:“我忍死四十九年,如今岂能喝贼寇的饮食!”于是被害。
烈妇柴氏,夏县孙贞妻。崇祯四年,夫妇避贼山中。贼搜山,见氏悦之,执其手。氏以口啮肉弃之曰:「贼污吾手。」继扳其肱,又以口啮肉弃之曰:「贼污吾肱。」贼舍之去,氏骂不绝声,还杀之。
烈妇柴氏,是夏县孙贞的妻子。崇祯四年,夫妻在山中躲避贼寇。贼寇搜山,见到柴氏心生喜爱,抓住她的手。柴氏用嘴咬下被碰的肉扔掉说:“贼寇弄脏了我的手。”接着贼寇又拉她的胳膊,她又用嘴咬下肉扔掉说:“贼寇弄脏了我的胳膊。”贼寇放开她离开,柴氏骂声不绝,贼寇返回杀了她。
周氏,新城王永命妻,登州都督遇吉兄女也。幼通《孝经》、《列女传》。崇祯五年,叛将耿仲明、李九成等据登州反,纵兵淫掠。一小校将辱之,氏绐之去,即投缳死。明日,贼至,怒其诳己,支解之。事平,永命侦贼所在,击斩之,以其首祭墓。时蓬莱浦延禧妻王氏,年二十,守节抚孤。九成叛,城陷,叔允章至其家,问所向。答曰:「儿岂向患难中求活。」时有麻索在床头,叔以手振之曰:「欲决计于此乎?」氏首肯,从容就缢。
周氏,是新城王永命的妻子,登州都督王遇吉的侄女。自幼通晓《孝经》《列女传》。崇祯五年,叛将耿仲明、李九成等占据登州反叛,纵兵奸淫掳掠。一名小校要侮辱她,周氏骗他离开,随即上吊而死。第二天,贼寇到来,恼怒她欺骗自己,将她肢解。事态平定后,王永命侦察到贼寇所在,攻击并斩杀了他,用他的头祭奠坟墓。当时蓬莱浦延禧的妻子王氏,二十岁,守节抚养孤儿。李九成反叛,城被攻陷,叔父浦允章到她家,问她打算怎么办。她回答说:“我岂能在患难中求活?”当时床头有麻绳,叔父用手抖动绳子说:“想在这里了断吗?”王氏点头,从容上吊而死。
荆娲,陜西淳化人,姓高氏。兄起凤,邑诸生。崇祯五年,流贼掠继母秦氏及荆娲去,起凤驰赴贼营请赎。贼索二马,起凤倾赀得一马,予之。贼止还其母。起凤与妹诀曰:「我去,汝即死。」贼令劝妹从己,且欲留为书记。起凤大骂不从,被杀。百计胁荆娲,大骂求死。贼悦其色,割发裂衣以恐之。娲益骂不已,贼乃杀之,年甫十六。巡按吴甡上其事,兄妹皆旌。
荆娲,陕西淳化人,姓高。哥哥高起凤,是本县生员。崇祯五年,流贼掳走继母秦氏和荆娲,高起凤骑马赶到贼营请求赎回。贼寇索要两匹马,高起凤倾尽家财得到一匹马,给了他们。贼寇只归还了他的母亲。高起凤与妹妹诀别说:“我离开后,你就死。”贼寇让他劝妹妹顺从自己,还想留他当文书。高起凤大骂不从,被杀。贼寇百般威胁荆娲,她大骂求死。贼寇贪恋她的美色,割她的头发、撕裂她的衣服来恐吓她。荆娲骂得更厉害,贼寇于是杀了她,年仅十六岁。巡按吴甡上报此事,兄妹二人都受到表彰。
陈丹余妻宋氏。丹余为郧阳诸生。崇祯六年,贼至被掠,并执其女,迫令入空室。前有古槐,母女抱树立,骂曰:「吾母子死白日下,岂受污暗室中。」大骂不行。贼断其手,益大骂,俱被害。
陈丹余的妻子宋氏。陈丹余是郧阳的生员。崇祯六年,贼寇到来被掳掠,同时抓住了她的女儿,逼迫她们进入空屋。前面有棵古槐树,母女抱着树站立,骂道:“我们母子死在光天化日之下,岂能在暗室中受污辱。”大骂不走。贼寇砍断她的手,她骂得更厉害,母女都被害。
黄日芳妾李氏、陈氏。日芳知霍丘县,崇祯八年,赍计簿入郡。流贼突至,围城。二人相谓曰:「主君未还,城必不守,我两人独有一死耳。」密缝内外衣甚固,城陷,南望再拜,携赴藏天涧死。越三日,日芳至,号哭涧侧。两尸应声浮出,颜色如生,手尚相援。
黄日芳的妾室李氏和陈氏。黄日芳任霍丘知县,崇祯八年,带着账簿进郡城。流贼突然到来,包围了县城。两人互相说:“主人还没回来,城必定守不住,我们两人只有一死罢了。”她们密密缝好内外衣服,非常牢固,城被攻陷后,向南遥望拜了两拜,携手跳进藏天涧而死。过了三天,黄日芳赶到,在涧边号啕大哭。两具尸体应声浮出,面色如生,手还互相搀扶着。
蕲水李氏,诸生何之妻。流贼至蕲,执而逼之去,不从,则众挟之。李骂益厉,啮贼求死。贼怒,刺之,创遍体,未尝有惧色,贼断其颈死。从婢阿来抱李幼女,守哭。贼夺女将杀之,不与,伏地以身庇之。刺数十创,婢、女俱死。
蕲水的李氏,是生员何之旦的妻子。流贼到蕲水,抓住她逼她离开,她不从,众人就挟持她。李氏骂得更厉害,咬贼寇求死。贼寇发怒,刺她,遍体鳞伤,她毫无惧色,贼寇砍断她的脖子而死。随从婢女阿来抱着李氏的幼女,守着哭泣。贼寇夺过女孩要杀她,阿来不给,趴在地上用身体庇护女孩。被刺了数十刀,婢女和女孩都死了。
万氏,和州儒士姚守中妻,泉州知府庆女孙也。生六子,皆有室。崇祯八年,流贼陷其城,恸哭孀姑前,命诸妇曰:「我等女子也,誓必死节。」诸子环泣,急麾之曰:「汝辈男子,当图存宗祀,何泣焉?」长子承泣曰:「儿读书,惟识忠孝字耳,愿为厉鬼杀贼,何忍母独死。」遂负母投于塘。诸妇女孙相随死者十数人,仅存子希,求其尸,其聚塘坳,无一相离者。
万氏,是和州儒士姚守中的妻子,泉州知府姚庆的孙女。她生了六个儿子,都已成家。崇祯八年,流贼攻陷和州城,她在守寡的婆婆面前痛哭,对儿媳们说:“我们是女子,誓死守节。”儿子们围着哭泣,她急忙挥手说:“你们是男子,应当考虑延续宗族香火,哭什么?”长子姚承舜哭着说:“儿读书,只认识忠孝二字,愿做厉鬼杀贼,怎忍心让母亲独自去死。”于是背着母亲跳进池塘。跟着跳下去的妇女、孙女等有十多人,只留下儿子姚希舜,他寻找尸体,发现都聚在塘坳里,没有一具分离的。
流贼陷和州,王氏一时五烈妇;王用宾妻尹氏,用贤妻杜氏,用聘妻鲁氏,用极妻戴氏,又王氏良器女,刘台妻也。五人同匿城西别墅,誓偕死。及贼登陴,呼声震地。五人相持泣曰:「亟死亟死,毋污贼刃。」结缳,缳断,适用贤所佩剑挂壁上,杜趋拔之,争磨以刭,次第死。州又有女,失其姓,与诸妇共匿明伦堂后。其四人已为贼执,用帛牵之。独此女不肯就执,多方迫之不得。四妇劝之,泣曰:「我处女也,可同男子去耶?」以头抢地。贼搴其足而曳之,女大骂。贼怒,一手搴足,以刀从下劈之,体裂为四。
流贼攻陷和州时,王氏家族一时出了五位烈妇:王用宾的妻子尹氏,王用贤的妻子杜氏,王用聘的妻子鲁氏,王用极的妻子戴氏,还有王氏良器的女儿、刘台的妻子。五人一同藏在城西别墅,发誓一起死。等到贼寇登上城墙,喊声震天。五人互相抱着哭泣说:“快死快死,别让贼寇的刀弄脏我们。”她们结上吊绳,绳子断了,正好王用贤佩带的剑挂在墙上,杜氏跑去拔下,争着磨剑自刎,依次而死。和州还有一位女子,不知姓氏,与几位妇人一起藏在明伦堂后。其中四人已被贼寇抓住,用帛带牵着。只有这女子不肯就擒,贼寇多方逼迫也抓不住她。四位妇人劝她,她哭着说:“我是处女,能跟男子一起去吗?”用头撞地。贼寇抓住她的脚拖她,女子大骂。贼寇发怒,一手抓住她的脚,用刀从下往上劈,身体被劈成四块。
陈氏,泾阳王生妻。有子方晬,生疾将死,以遗孩属陈。陈曰:「吾当生死以之。」流贼至,陈抱子避楼上。贼烧楼,陈从楼檐跳下,不死。贼视其色丽,挟之马上,陈跃身坠地者再。最后以索缚之,行数里,陈力断所系索,并鞍坠焉。贼知不可夺,乃杀之。贼退,家人收其尸,子呱呱怀中,两手犹坚抱如故。
陈氏,是泾阳王生的妻子。有个儿子刚满周岁,王生病重将死,把遗孤托付给陈氏。陈氏说:“我誓死照顾他。”流贼到来,陈氏抱着儿子躲到楼上。贼寇烧楼,陈氏从楼檐跳下,没死。贼寇见她容貌美丽,把她挟持到马上,陈氏两次跳身坠地。最后贼寇用绳子绑住她,走了几里路,陈氏用力挣断绳子,连马鞍一起坠落。贼寇知道无法强迫她,于是杀了她。贼寇退去后,家人收殓她的尸体,儿子在怀中呱呱啼哭,她的两手还像原来一样紧紧抱着孩子。
鸡泽二李氏。一同邑田蕴玺妻。遇乱,蕴玺兄弟被杀。李抱女同姒王抱男而逃。王足创难行,令李速去。李曰:「良人兄弟俱死,当存此子以留田氏后。」遂弃己女,抱其子赴城,得无恙。一嫁曲周郭某。遭乱,举家走匿。翁姑旋被杀,李携幼男及夫弟方七岁者共逃,力罢,不能俱全。或教之舍叔而抱男,李曰:「翁姑死矣,叔岂再得乎!子虽难舍,然吾夫在外,或未死,尚可期也。」竟弃男,负叔而走。
鸡泽有两位李氏。一位是同县田蕴玺的妻子。遭遇战乱,田蕴玺兄弟被杀。李氏抱着女儿,和嫂子王氏抱着男孩一起逃跑。王氏脚受伤难行,让李氏快走。李氏说:“丈夫兄弟都死了,应当保住这个男孩以延续田家后代。”于是抛弃自己的女儿,抱着男孩逃到城里,得以平安。另一位嫁给了曲周郭某。遭遇战乱,全家逃跑躲藏。公婆很快被杀,李氏带着幼子和年仅七岁的小叔子一起逃,精疲力竭,无法保全两人。有人劝她舍弃小叔子而抱儿子,李氏说:“公婆已死,小叔子岂能再得!儿子虽然难舍,但我丈夫在外,或许没死,还有希望。”最终抛弃儿子,背着小叔子逃跑。
宋德成妻姜氏,临清人。德成知赞皇县,寇入署,姜投井。贼出之,逼令食,骂曰:「待官兵剿汝,醢为脯,吾当食之。」以簪自剔一目示贼曰:「吾废人也,速杀为幸。」贼怒杀之。
宋德成的妻子姜氏,是临清人。宋德成任赞皇知县,贼寇闯入官署,姜氏投井。贼寇把她救出来,逼她吃东西,她骂道:“等官兵剿灭你们,把你们剁成肉酱做肉干,我才吃。”她用簪子自己挖出一只眼睛给贼寇看,说:“我是废人了,快杀了我才是我的幸运。”贼寇发怒杀了她。
六安女,失其姓。崇祯中,流贼入境,见其美,将犯之。以帕蒙其头,辄坏之,曰:「毋污我发。」被以锦衣,又掷之曰:「毋污吾身。」强拥诸马上,复投地大骂请死。贼怒刃之,既而叹曰:「真烈女。」
六安有一位女子,不知姓氏。崇祯年间,流贼入境,见她貌美,要侵犯她。用帕子蒙她的头,她就扯坏帕子,说:“别弄脏我的头发。”给她穿上锦衣,她又扔掉说:“别弄脏我的身体。”贼寇强行把她抱上马,她又跳下地大骂求死。贼寇发怒用刀杀她,随后叹息说:“真是烈女。”
石氏女,失其邑里,随父守仁寓五河。崇祯十年,流贼突至,执欲污之。女抱槐树厉声骂贼。贼使数人牵之不解,斫其两手,骂如初。又断其足,愈骂不绝,痛仆地佯死。贼就褫其衣,女以口啮贼指,断其三,含血升许喷贼,乃瞑。贼拥薪焚之,厥后所焚地,血痕耿耿,遇雨则燥,旸则湿。村人骇异,掘去之,色亦入土三尺许。
石氏女,不知籍贯,随父亲石守仁寄居五河。崇祯十年,流贼突然到来,抓住她要污辱她。女子抱住槐树厉声骂贼。贼寇让几个人拉她,拉不开,砍断她的双手,她仍然像原来一样骂。又砍断她的脚,她骂得更厉害,痛得倒在地上装死。贼寇上前剥她的衣服,女子用嘴咬贼寇的手指,咬断三根,含着一升多的血喷向贼寇,才闭上眼睛。贼寇堆柴烧她,此后被烧的地方,血痕清晰可见,遇雨就干燥,天晴反而湿润。村人感到惊异,挖去血土,颜色也渗入地下三尺左右。
又当涂举人吴昌祚妻谢氏,为乱卒所掠。谢以手抱树,大骂不止。卒怒,断其附树之指,复拾断指掷卒面,卒磔杀之。
又有当涂举人吴昌祚的妻子谢氏,被乱兵掳掠。谢氏用手抱住树,大骂不止。兵卒发怒,砍断她抱树的手指,她又捡起断指扔到兵卒脸上,兵卒将她肢解杀死。
周彦敬妻庄氏。彦敬,栖霞知县。氏读书知大义,乱起,乡人悉窜山穴中。庄以男女无别,有难色。彦敬强之曰:「不入,且见杀。」庄曰:「无礼不如死,君疑我难死乎!」既引刀自裁。彦敬感其义,终身不复娶。
周彦敬的妻子庄氏。周彦敬是栖霞知县。庄氏读书明大义,战乱兴起,乡人都逃到山洞里。庄氏因男女混杂,面露难色。周彦强迫她说:“不进去,会被杀。”庄氏说:“无礼不如死,你怀疑我难以赴死吗!”随即拿刀自杀。周彦敬被她的义气感动,终身不再娶。
梁凝禧妻冯氏。凝禧,随州诸生。崇祯十年,闻贼警,夫妇买舟避难。行至西河,贼追急,登岸奔魏家砦。夫妇要同死,氏诀凝禧曰:「同死固甘,但君尚无子,老母在堂,幸速逃,明早可于此地寻我。」凝禧遂逃,次早果得尸于分手处。
梁凝禧的妻子冯氏。梁凝禧是随州生员。崇祯十年,听到贼寇警报,夫妻雇船避难。行到西河,贼寇追得急,登岸逃往魏家砦。夫妻约定同死,冯氏与梁凝禧诀别说:“同死固然甘心,但你没有儿子,老母在堂,希望你快逃,明早可在此地找我。”梁凝禧于是逃走,第二天早上果然在分手处找到了她的尸体。
唐烈妻陈氏。烈,孝感诸生。崇祯十年,从夫避难山砦。贼突至,夫与子俱奔散,陈独行山谷间。砦人曰:「非唐氏妪乎?事迫矣,可急入保。」陈问夫与子至未,曰:「未也。」陈泣曰:「我茕茕一妇人,靡因而至。诸君虽怜而生我,我何面目安兹土耶!夫存亡未知,依人以生不贞,弃夫之难不义。失贞与义,何以为人!吾其行也。」卒不入。已,贼至,逼去不从,大骂死。
唐烈的妻子陈氏。唐烈是孝感生员。崇祯十年,跟随丈夫到山砦避难。贼寇突然到来,丈夫和儿子都逃散了,陈氏独自走在山谷间。砦里的人说:“这不是唐家老妇人吗?事情紧急了,快进来躲避。”陈氏问丈夫和儿子来了没有,回答说:“没来。”陈氏哭着说:“我孤零零一个妇人,无缘无故到这里。各位虽然可怜我而让我活命,我有什么脸面在此安身!丈夫生死未知,依靠别人活着是不贞,抛弃丈夫的危难是不义。失去贞节和道义,怎么做人!我还是走吧。”最终没有进去。不久,贼寇到来,逼她离开,她不从,大骂而死。
又刘氏,怀宁人,应天府丞颜素之孙妇也。崇祯末,乱兵焚掠江市。其舅与夫先在南京。刘孑身出避,仓皇无所之,见男妇杂走登舟,慨然曰:「吾侪妇人,保姆不在,义不出帷,敢乱群乎!」遂投江死。
又有刘氏,是怀宁人,应天府丞颜素的孙媳妇。崇祯末年,乱兵焚烧抢掠江边市镇。她的公公和丈夫先前在南京。刘氏独自外出躲避,仓皇无处可去,看到男女混杂登船,感慨地说:“我们这些妇人,保姆不在身边,按礼义不该出内室,怎敢混杂在人群中!”于是投江而死。
唐氏,广济潘龙跃妻。崇祯十三年避贼灵果山。贼至,加刃龙跃颈,索钱。唐跪泣,乞以身代夫,不许。女巽跪泣,乞以身代父,不许。唐知夫不免,投于塘,女从之。贼怆然释其夫。
唐氏,是广济潘龙跃的妻子。崇祯十三年在灵果山躲避贼寇。贼寇到来,把刀架在潘龙跃脖子上,勒索钱财。唐氏跪着哭泣,请求以身代夫,贼寇不答应。女儿潘巽跪着哭泣,请求以身代父,贼寇也不答应。唐氏知道丈夫难免一死,跳进池塘,女儿也跟着跳。贼寇悲伤地释放了她的丈夫。
又颜氏,长乐诸生黄应运妻。城陷,兵至其家,欲杀应运生母詹氏,颜泣诉,愿身代。及颜方受刃,妾曾又奔号曰:「此我主母,无所出,愿杀我以全其命。」卒感其义,两释之。
又有颜氏,是长乐生员黄应运的妻子。城被攻陷,士兵来到她家,要杀黄应运的生母詹氏,颜氏哭着请求,愿意以身代替。当颜氏正要受刀时,妾室曾氏又跑过来喊道:“这是我的主母,没有生育,请杀我来保全她的性命。”士兵最终被她们的义气感动,释放了两人。
颍州卢氏,王瀚妻。家贫,舂织终岁。崇祯十四年大饥,夫患疫。氏语夫曰:「君死,我当从。」及夫死,时溽暑,氏求亲戚敛钱以葬曰:「我当死,但酷热无衣棺,恐更为亲戚累,迟之秋爽耳。」闻者咍之。及秋,尽粜其新谷,置粗布衣,余买酒蔬祀夫墓。归至家,市梨数十进姑,并贻妯娌,语人曰:「我可死矣。」夜半自缢。
颍州的卢氏,是王瀚的妻子。家境贫寒,整年舂米织布。崇祯十四年大饥荒,丈夫染上疫病。卢氏对丈夫说:“你死了,我一定跟从。”等到丈夫去世,当时正值酷暑,卢氏求亲戚凑钱安葬说:“我应当死,但酷热没有衣棺,恐怕再拖累亲戚,等到秋凉罢了。”听到的人嘲笑她。到了秋天,她卖光了新谷,买了粗布衣服,余钱买了酒菜蔬果到丈夫墓前祭祀。回家后,买了数十个梨送给婆婆,并分给妯娌,对人说:“我可以死了。”半夜上吊而死。
于氏,汝州张铎妻。崇祯十四年,贼破城,氏谓两婢曰:「吾辈今日必死,曷若先出击贼,杀贼而毙,不失为义烈鬼。」于是执梃而前,贼先入者三,出不意,悉为所踣。群贼怒,攒刺之,皆死。
于氏,是汝州张铎的妻子。崇祯十四年,贼寇攻破城池,于氏对两个婢女说:“我们今天必死,不如先出去攻击贼寇,杀贼而死,也不失为义烈之鬼。”于是拿着棍棒上前,贼寇先冲进来的三人,出其不意,全被她们打倒。众贼发怒,一起用刀刺她们,三人都死了。
萧氏,万安赖南叔妻。夫早丧,无子,遗一女。寇大起,筑室与女共居。盗突至,率女持利刃遮门,詈曰:「昔宁化曾氏妇,立砦杀贼。汝谓我刃不利邪!犯我必杀汝。」贼怒,纵火焚之,二人咸烬。
萧氏,是万安赖南叔的妻子。丈夫早逝,没有儿子,留下一个女儿。贼寇大起,她筑屋与女儿同住。盗贼突然到来,她带着女儿手持利刃挡住门口,骂道:“从前宁化曾氏妇人,立寨杀贼。你们以为我的刀不锋利吗!侵犯我必定杀了你们。”贼寇发怒,放火焚烧,母女二人都被烧成灰烬。
又杨氏,安定举人张国纮妾。崇祯十六年,贼贺锦攻城急。国纮与守者议,丁壮登陴,女子运石。杨先倡,城中女子从之,须臾四城皆遍。及城陷,杨死谯楼旁。事定,家人获其尸,两手犹抱石不脱。
还有杨氏,是安定举人张国纮的妾室。崇祯十六年,贼寇贺锦攻城紧急。张国纮与守城的人商议,让壮丁登上城墙,女子搬运石头。杨氏首先倡导,城中的女子都跟随她,不一会儿四面城墙都布满了。等到城被攻陷,杨氏死在城楼旁边。事情平定后,家人找到她的尸体,两只手还抱着石头没有松开。
仲氏女,湖州人,随父贾汉阳。崇祯中,汉阳陷,从群妇将出城,贼守门者止之。有顷,贼大肆淫掠,见女美,执之。女剺面披发,大骂。贼具马,命二贼挟之上,连坠伤额,终不肯往。贼露刃迫之曰:「身往何如头往?」笑曰:「头往善。」遂被害。
仲家的女儿,是湖州人,跟随父亲在汉阳经商。崇祯年间,汉阳被攻陷,她跟着一群妇女准备出城,守门的贼寇拦住了她们。过了一会儿,贼寇大肆奸淫掠夺,看到这个女子美貌,就抓住了她。女子划破脸、披散头发,大声叫骂。贼寇备好马,命令两个贼寇挟持她上马,她接连摔下来伤了额头,始终不肯去。贼寇拔出刀逼迫她说:“身子去,还是头去?”她笑着说:“头去好。”于是被杀害。
邝抱义妻何氏。抱义,临武诸生。崇祯末,氏为贼所执,乃垢面蓬发绐以病疫,贼惧释之。及贼退,家人咸喜,何泣曰:「平昔谒拜伯叔,犹赭颜汗发。今匿身不固,以面目对贼,牵臂引裾,虽免污辱,何以为人!」竟忿恚不食死。
邝抱义的妻子何氏。邝抱义是临武的秀才。崇祯末年,何氏被贼寇抓住,她就弄脏脸、披散头发,谎称得了瘟疫,贼寇害怕就放了她。等到贼寇退去,家人都很高兴,何氏哭着说:“平时拜见伯叔,还会脸红出汗。如今藏身不牢,以真面目面对贼寇,被他们拉扯手臂和衣襟,虽然免遭污辱,还有什么脸面做人!”最终愤恨不食而死。
汤祖契妻赵氏。祖契,睢州诸生。氏知书,有志节。崇祯十五年,贼陷太康,将抵睢。氏语家人曰:「州为兵冲,未易保也。脱变起,有死耳。」及城破,属祖契负其母以逃,而己阖户自经,家人解之,投井,复为家人所阻,怒曰:「贼至不死,非节也,死不以时,非义也。」贼至,环刃相向,牵之出,厉声诃贼,遂遇害。
汤祖契的妻子赵氏。汤祖契是睢州的秀才。赵氏知书达理,有志向节操。崇祯十五年,贼寇攻陷太康,将要抵达睢州。赵氏对家人说:“睢州是军事要冲,不容易保全。如果发生变故,只有一死罢了。”等到城被攻破,她嘱咐汤祖契背着母亲逃跑,而自己关上门上吊,家人救下了她,她又投井,再次被家人阻拦,她生气地说:“贼寇来了却不死,不是节操;死得不是时候,不是义理。”贼寇到来,举刀围住她,把她拉出来,她厉声呵斥贼寇,于是被杀害。
萧来凤妻倪氏。来凤,商城贡生,慷慨有大节。贼逼受职,不屈死,倪自经从之。又有宋愈亨,深泽举人,寇至投井死。妻王氏曰:「夫既如此,吾敢相负。」媳韩生男甫六日,愿从死,相对缢。
萧来凤的妻子倪氏。萧来凤是商城的贡生,慷慨有气节。贼寇逼迫他接受官职,他不屈而死,倪氏也上吊追随他。还有宋愈亨,是深泽的举人,贼寇到来时投井而死。他的妻子王氏说:“丈夫已经这样,我怎敢辜负他。”儿媳韩氏生下儿子才六天,也愿意跟随去死,两人相对上吊而死。
邵氏,邹县张一桂妻,同妾李氏遇贼。欲迫李行,邵骂曰:「亡夫以妾托我,岂令受贼辱。」贼怒杀之。李知不免,绐曰:「我有簪珥埋后园井旁。」贼随李发之,至则曰:「主母为我死,我岂独生。」即投井。贼下井扶之,李披发破面骂不已,扭其衣欲令并死井底,叫声若雷。贼知不可强,乃刃之。
邵氏,是邹县张一桂的妻子,和妾室李氏一起遇到贼寇。贼寇想逼迫李氏走,邵氏骂道:“亡夫把妾托付给我,我怎能让她受贼寇侮辱。”贼寇愤怒地杀了她。李氏知道免不了,就骗贼寇说:“我有簪子和耳环埋在后面的井边。”贼寇跟着李氏去挖,到了那里李氏说:“主母为我而死,我怎能独自活着。”就跳进井里。贼寇下井去扶她,李氏披散头发、抓破脸,骂个不停,扭住贼寇的衣服想让他一起死在井底,叫声如雷。贼寇知道不能强迫她,就用刀杀了她。
宗胤芳妻江氏,鲁山人。子麟祥,进士。流贼之乱,江与麟祥妻袁氏率孙女、孙妇九人登楼,俱悬于梁。视其已死,乃引刀自刭。
宗胤芳的妻子江氏,是鲁山人。她的儿子宗麟祥是进士。流贼作乱时,江氏和宗麟祥的妻子袁氏率领孙女、孙媳妇共九人登上楼,全都悬梁自尽。看到她们已经死了,江氏才拿刀自刎。
曹复彬妻杨氏。复彬,江都诸生。城破,复彬创仆地,杨匿破屋中。长女蒨文,年十四,趣母决计。次女蒨红,年十二,请更衣死。杨止之,复彬执不可,乃为三缳,次第而缢。
曹复彬的妻子杨氏。曹复彬是江都的秀才。城被攻破时,曹复彬受伤倒在地上,杨氏藏在破屋里。大女儿曹蒨文,十四岁,催促母亲做决定。二女儿曹蒨红,十二岁,请求换衣服去死。杨氏阻止她们,曹复彬坚持认为不行,于是做了三个绳套,按顺序上吊而死。
梁以樟妻张氏,大兴人。以樟知商丘县。崇祯十五年,流贼围商丘,急积薪楼下,集婢女其上,俱令就缢。谓子燮曰:「汝父城守,命不可知,宗祀惟汝是赖。」属乳媪匿民家。自缢死。家人举火,诸尸俱烬。
梁以樟的妻子张氏,是大兴人。梁以樟任商丘知县。崇祯十五年,流贼包围商丘,张氏急忙在楼下堆积柴草,让婢女们站在上面,命令她们都上吊。她对儿子梁燮说:“你父亲守城,生死难料,家族的香火就靠你了。”嘱咐乳母把他藏在百姓家。然后自己上吊而死。家人点火,所有尸体都烧成了灰烬。
郑完我母石氏,甘州卫人。完我,南阳同知,既之官,妻王氏奉石家居。崇祯十六年,贼围甘州,石预戒家人积薪室中。及城陷,携王及一孙女纵火自焚。寇退,出尸灰烬间,姑媳牵挽不释手。女距三尺许,覆以瓮,启视色如生。
郑完我的母亲石氏,是甘州卫人。郑完我任南阳府同知,赴任后,妻子王氏侍奉石氏在家居住。崇祯十六年,贼寇包围甘州,石氏预先告诫家人在屋里堆积柴草。等到城被攻陷,她带着王氏和一个孙女放火自焚。贼寇退去后,从灰烬中取出尸体,婆媳俩还互相牵着手不松开。孙女在距离三尺左右的地方,用瓮盖着,打开看时面色如生。
郭氏,长治宋体道妻。崇祯十五年,任国琦作乱,同居诸妇皆罗跪,呼郭不出,独匿垝垣。贼怒,诘其不跪,瞪目厉声曰:「我跪亦死,不跪亦死,已安排不活矣。」贼加数刃,迄死骂不绝口。
郭氏,是长治宋体道的妻子。崇祯十五年,任国琦作乱,同住的妇女们都跪成一排,叫郭氏出来,她独自躲在破墙后面。贼寇发怒,责问她为什么不跪,她瞪大眼睛厉声说:“我跪也是死,不跪也是死,已经打算不活了。”贼寇连砍数刀,她直到死都骂不绝口。
姚氏,桐城人,湘潭知县之骐女,诸生吴道震妻。年十九,夫亡,以子德坚在𫄶褓,忍死抚之。越二十六年,至崇祯末,流贼掠桐城。兄孙林奉母避潜山,氏偕行。贼奄至,孙林格斗死,德坚负氏逃。氏曰:「事急矣,汝书生焉能负我远行,倘贼追及,即俱死,汝不能全母,顾反绝父祀乎!」叱之去,德坚泣弗忍,氏推之坠层崖下。须臾贼至,叱曰:「出金可免。」氏曰:「我流离远道,安得有金。」贼令解衣验之,骂曰:「何物贼奴,敢作此语!」贼怒,刃交下死。
姚氏,是桐城人,湘潭知县姚之骐的女儿,秀才吴道震的妻子。十九岁时,丈夫去世,因为儿子吴德坚还在襁褓中,她忍死抚养他。过了二十六年,到崇祯末年,流贼劫掠桐城。她的哥哥姚孙林奉母亲避往潜山,姚氏一同前往。贼寇突然到来,姚孙林格斗而死,吴德坚背着姚氏逃跑。姚氏说:“事情紧急了,你一个书生怎么能背着我远行,如果贼寇追上来,就会一起死,你不能保全母亲,反而断绝了父亲的香火吗!”呵斥他离开,吴德坚哭着不忍心,姚氏把他推下高崖。不一会儿贼寇到来,喝道:“拿出金子可以免死。”姚氏说:“我流离失所远道而来,哪里会有金子。”贼寇命令她解开衣服检查,她骂道:“什么东西,贼奴才,敢说这种话!”贼寇发怒,乱刀砍下而死。
朱氏,无为人,徐毕璋妻。年十七,归璋。璋有妹名京,年十五,未字。崇祯十五年,流贼破城。朱方怀孕,奔井边,谓京曰:「吾妊在怀,井口狭,可推而纳之。」京曰:「唯。」纳毕,即哭呼曰:「父母安在乎,吾伴嫂死矣!」跃而入。
朱氏,是无为人,徐毕璋的妻子。十七岁时嫁给徐毕璋。徐毕璋有个妹妹叫徐京,十五岁,未出嫁。崇祯十五年,流贼攻破城池。朱氏正怀着孕,跑到井边,对徐京说:“我怀有身孕,井口狭窄,你可以把我推下去。”徐京说:“好。”推下去之后,就哭着喊道:“父母在哪里,我陪嫂子一起死了!”跳进井里。
李氏,定州人,广平教授元荐女,归同里郝生。崇祯十六年,州被兵。生将奉亲避山中,留李与二子居其母家。生控马将发,李哭拜马前,指庭中井诀曰:「若有变,即洁身此中,以衣袂为识,旁有白线一行者,即我也。」比城破,藏二子他所,入井死。兵退,生出其尸,颜色如生。
李氏,是定州人,广平教授李元荐的女儿,嫁给同乡的郝生。崇祯十六年,定州遭遇兵祸。郝生准备奉养父母避往山中,留下李氏和两个儿子住在娘家。郝生牵着马将要出发,李氏哭着拜在马前,指着院中的井诀别说:“如果有变故,我就洁净自身于此井中,用衣袖作为标记,旁边有一行白线的,就是我。”等到城被攻破,她把两个儿子藏到别处,跳井而死。兵退后,郝生捞出她的尸体,面色如生。
胡敬妻姚氏。敬,孝感贡生。流贼陷孝感,姚乘舟避难南湖,欷歔不已。邻舟妇解之曰:「贼入黄,从未杀人,何畏也?」姚曰:「我非畏杀,畏其不杀耳。」闻贼将入湖,叹曰:「贼至而死,辱矣。」遂携二女僮投水死。
胡敬的妻子姚氏。胡敬是孝感的贡生。流贼攻陷孝感,姚氏乘船到南湖避难,不停地叹息。邻船上的妇女劝她说:“贼寇进入黄州,从未杀人,有什么可怕的?”姚氏说:“我不是怕被杀,是怕他们不杀我罢了。”听说贼寇将要进入湖中,她叹息说:“贼寇来了再死,就是受辱了。”于是带着两个女仆投水而死。
熊氏,武昌李荩臣妻,大名知县正南女。荩臣父周华,官赣州知官,荩臣从父之任,留妇于家。崇祯十六年,武昌陷,妇匿林薮中,为贼所得,夺刀自刎。贼去,邻妪救活之。明年,李自成率残卒南奔,妇只身窜山谷。有胡姓者,欲为子娶之。妇曰:「吾颈可断,汝不闻前事乎!」已,荩臣自江西归,遇贼被杀。妇恸三日,自缢死。
熊氏,是武昌李荩臣的妻子,大名知县熊正南的女儿。李荩臣的父亲李周华,任赣州知州,李荩臣跟随父亲赴任,把妻子留在家中。崇祯十六年,武昌被攻陷,熊氏藏在树林中,被贼寇抓住,她夺刀自刎。贼寇离开后,邻居老妇救活了她。第二年,李自成率领残兵南逃,熊氏独自逃窜到山谷中。有个姓胡的人,想为儿子娶她。熊氏说:“我的脖子可以断,你没听说过以前的事吗!”后来,李荩臣从江西回来,遇到贼寇被杀。熊氏悲痛了三天,上吊而死。
丘氏,孝感刘应景妻。崇祯末,为贼所执,逼从,不可。贼曰:「刃汝。」丘曰:「得死为幸。」贼注油满瓮,渍其衣,语同类曰:「此妇倔强,将𪩘之。」丘哂曰:「若谓死溺、死焚、死刃有间乎?官兵夕至,若求如我,得哉!」贼怒,束于木焚之,火炽,骂不绝口。同邑干氏,年十七,归高文焕。文焕卒,无子,拔刀自裁。母及姑救之,越三日复苏。自是断荤,日不再食。崇祯十六年,闻贼陷德安,将及孝感。从子高骞将扶避山砦,氏曰:「吾老矣,岂复出门求活。行吾四十年前之志,可也。」投后园池中死。
丘氏,是孝感刘应景的妻子。崇祯末年,被贼寇抓住,逼迫她顺从,她不肯。贼寇说:“杀了你。”丘氏说:“能死是幸运。”贼寇往瓮里注满油,浸湿她的衣服,对同伙说:“这妇人倔强,要烧死她。”丘氏笑着说:“你们认为淹死、烧死、刀杀死有区别吗?官兵早晚就到,你们想像我这样死,能行吗!”贼寇发怒,把她绑在木头上烧,火势旺盛时,她骂不绝口。同县的干氏,十七岁时嫁给高文焕。高文焕去世,没有儿子,她拔刀自杀。母亲和婆婆救了她,过了三天才苏醒。从此吃素,每天只吃一顿饭。崇祯十六年,听说贼寇攻陷德安,将要到孝感。侄子高骞要扶她到山寨避难,干氏说:“我老了,难道还要出门求活。实现我四十年前的志向,就可以了。”跳进后园的水池中而死。
邑又有黄氏,张挺然妻。崇祯末,贼帅白旺陷德安,授挺然伪掌旅。黄泣止之,不听。贼令挺然取妇为质,黄携十岁儿匿青山砦。挺然诱以利,劫以兵,且使亲戚招之,皆不应。已而破砦,焚己居以穷黄,黄匿愈深,竟不可得。挺然寄儿金簪,儿以绾发,黄怒,拔弃之曰:「何为以贼物污首!」久之,贼败,挺然走死襄阳,黄耕织以抚其子,乡人义之。
同县还有黄氏,是张挺然的妻子。崇祯末年,贼帅白旺攻陷德安,授予张挺然伪职掌旅。黄氏哭着劝阻他,他不听。贼寇命令张挺然取妻子作为人质,黄氏带着十岁的儿子藏在青山寨。张挺然用利益引诱她,用武力胁迫她,还让亲戚去招她,她都不回应。后来贼寇攻破山寨,烧毁她的房子来逼迫黄氏,黄氏藏得更深,最终找不到她。张挺然寄给儿子金簪,儿子用来束发,黄氏发怒,拔下来扔掉说:“为什么用贼人的东西玷污头!”过了很久,贼寇失败,张挺然逃到襄阳而死,黄氏耕田织布来抚养儿子,乡里人都认为她有义气。
蕲水洗马畈某氏,为贼所执,不从。贼刃其腹,一手抱婴儿,一手捧腹,使气不即尽以待夫。夫至,付儿,放手而毙。
蕲水洗马畈的某氏,被贼寇抓住,不肯顺从。贼寇用刀刺她的腹部,她一手抱着婴儿,一手捧着腹部,让气息不立即断绝来等待丈夫。丈夫到来后,她把婴儿交给他,放手而死。
向氏,黄陂人。年十八,归王士。未久,贼陷黄陂,被执。贼持刀迫之,氏骂不绝口。贼指众曰:「若非汝父母,即舅姑兄弟,必尽杀,而后及汝。」氏曰:「我义不辱,与家人何与!」夺刃自刎。贼怒,立磔之。
向氏,是黄陂人。十八岁时嫁给王旦士。不久,贼寇攻陷黄陂,她被抓住。贼寇拿刀逼迫她,她骂不绝口。贼寇指着众人说:“这些不是你的父母,就是公婆兄弟,一定全部杀掉,然后轮到你。”向氏说:“我义不受辱,与家人有什么关系!”夺过刀自刎。贼寇发怒,立刻把她肢解了。
刘长庚妾雷氏。长庚为同州诸生。贼陷潼关,将及州,长庚拜家庙,召妻及二子曰:「汝年长,且有子,当逃。」召雷及所生女曰:「汝年少,当从吾死。」雷曰:「妾志也。」长庚携酒登楼,谓妾曰:「汝平日不饮,今当共醉。」妾欣然引满。长庚且饮且歌,夜半遍题四壁,拔刀示妾曰:「可以行乎?」对曰:「请先之。」夺刀自刎。长庚乃解所系条,缢于梁。女方七岁,横刀于壁,以颈就之而死。
刘长庚的妾室雷氏。刘长庚是同州的秀才。贼寇攻陷潼关,将要到达同州,刘长庚拜别家庙,召集妻子和两个儿子说:“你们年纪大,而且有儿子,应当逃走。”召集雷氏和她生的女儿说:“你年纪小,应当跟我一起死。”雷氏说:“这正是我的志向。”刘长庚带着酒登上楼,对雷氏说:“你平时不喝酒,今天应当一起喝醉。”雷氏欣然满饮。刘长庚边喝边唱,半夜在四面墙壁上题满字,拔出刀给雷氏看说:“可以行动了吗?”雷氏回答说:“请让我先来。”夺过刀自刎。刘长庚于是解下系着的带子,在梁上上吊。女儿才七岁,把刀横在墙上,用脖子凑上去而死。
邵氏,商州人,布政使可立女,侍郎雒南薛国用子匡伦妻也。流贼将至,避之母家。商州陷,贼驱使执爨,骂曰:「吾大家女,嫁大臣子,肯为狗贼作饭耶!」贼怒,斫其足,骂益厉,断舌寸磔之。
邵氏,是商州人,布政使邵可立的女儿,侍郎雒南薛国用的儿子薛匡伦的妻子。流贼将要到来,她到娘家避难。商州被攻陷,贼寇驱使她去烧火做饭,她骂道:“我是大家闺秀,嫁给大臣的儿子,肯为狗贼做饭吗!”贼寇发怒,砍断她的脚,她骂得更厉害,贼寇割断她的舌头,把她寸磔而死。
关陈谏妻吕氏。陈谏,云梦诸生。族有安氏者,殉其夫关坤,吕每谈及,辄感慨欷歔曰:「妇人义当如是。」崇祯末,寇陷邻郡,吕谓夫曰:「贼焰方张,不如早为之所。」取鱼网结其体甚固。俄寇至,俾缝衣,吕投剪破贼面,骂曰:「贼敢辱我针黹乎!手可断,衣不可缝。」贼怒,磔之,投于水。
关陈谏的妻子吕氏。关陈谏是云梦的秀才。族中有个安氏,为丈夫关坤殉节,吕氏每次谈到,就感慨叹息说:“妇人义当如此。”崇祯末年,贼寇攻陷邻郡,吕氏对丈夫说:“贼寇气焰正盛,不如早做打算。”她取来渔网把自己的身体紧紧缠住。不久贼寇到来,让她缝衣服,吕氏扔出剪刀划破贼寇的脸,骂道:“贼人敢侮辱我的针线活吗!手可以断,衣服不能缝。”贼寇发怒,把她肢解后扔进水里。
邵氏,曲周李纯盛妻。寇至,姑姊妹俱避地洞中。邵为寇所得,问洞所在。绐之行,寇喜随之,径往井傍,投井死。洞中五十余人俱获免。
邵氏,是曲周李纯盛的妻子。贼寇到来,婆婆和姐妹们都躲在地洞里。邵氏被贼寇抓住,贼寇问地洞在哪里。她骗贼寇说带路,贼寇高兴地跟着她,她径直走到井边,投井而死。洞中的五十多人都得以幸免。
王氏,宛平刘应龙妻。年十六,嫁应龙。家贫,以女红养舅姑。应龙父子相继亡,王事姑抚子。阅二十年,贼陷都城,泣拜其姑曰:「留长孙奉事祖母,妇死已决。」遂携幼子投井死。
王氏,是宛平刘应龙的妻子。十六岁时嫁给刘应龙。家境贫寒,她靠女红供养公婆。刘应龙父子相继去世,王氏侍奉婆婆、抚养儿子。过了二十年,贼寇攻陷都城,她哭着拜别婆婆说:“留下长孙侍奉祖母,媳妇已经决定去死。”于是带着幼子投井而死。
吴之瑞妻张氏。之瑞,宿松诸生。福王时,城陷,军士欲污之。张恐祸及夫与子,绐曰:「此吾家塾师,携其子在此。吾丑之,若遣去,则惟命。」夫与二子去已远,张乃厉声唾骂,撞石死。
吴之瑞的妻子张氏。吴之瑞是宿松的秀才。福王时,城被攻陷,军士想要污辱她。张氏担心祸及丈夫和儿子,就骗他们说:“这是我家的塾师,带着他的儿子在这里。我觉得他丑陋,如果你们赶走他,我就听你们的。”丈夫和两个儿子走远后,张氏才厉声唾骂,撞石而死。
韩鼎允妻刘氏。鼎允为怀宁诸生。福王时,城溃。舅姑双柩殡于堂,刘守不去。贼欲剖棺,刘抱棺号哭,贼释之。一女年十三,贼欲纵火,而数盼其女。刘绐之曰:「茍不惊先柩,女非所惜也。」贼喜投炬,携女去。刘送女,目门外池示之,女即投池死。贼怒,刃刘,刘骂不绝口死。
韩鼎允的妻子刘氏。韩鼎允是怀宁的秀才。福王时期,城池被攻破。公婆的两口棺材停放在厅堂,刘氏守在那里不肯离开。贼人想要劈开棺材,刘氏抱着棺材号啕大哭,贼人放过了她。她有一个十三岁的女儿,贼人想要放火,却多次看向她的女儿。刘氏骗贼人说:“如果不惊动先人的灵柩,女儿也不是什么舍不得的。”贼人高兴地扔下火把,带着女儿离开。刘氏送女儿,用眼神示意门外的池塘,女儿立即跳进池塘淹死了。贼人发怒,用刀砍刘氏,刘氏骂不绝口而死。
江都程氏六烈。程煜节者,江都诸生也。其祖姑有适林者,其姑有适李者,其叔母曰刘氏、邹氏、胡氏。而煜节之妹曰程娥,未字。城被围,与刘约俱死,各以大带置袖中。城破,女理发更衣,再拜别其母,遂缢死。刘有女甫一岁,啼甚惨。刘乳之,复以糕饵一器置女侧,乃死。邹与胡亦同死。适林者,投井死。适李者,遭掠,绐卒至井旁,大骂投井死。时称一门六烈。
江都的程氏六位烈女。程煜节是江都的秀才。他的祖姑母中有一位嫁给了林家,他的姑母中有一位嫁给了李家,他的叔母有刘氏、邹氏、胡氏。而程煜节的妹妹叫程娥,还未出嫁。城池被围困时,她和刘氏约定一起死,各自把大带放在袖子里。城被攻破,程娥梳理头发换了衣服,两次拜别母亲,然后上吊而死。刘氏有个刚满一岁的女儿,哭得很惨。刘氏给她喂了奶,又把一盒糕饼放在女儿身边,然后死去。邹氏和胡氏也一同死去。嫁给林家的那位,投井而死。嫁给李家的那位,遭到抢掠,她骗士兵到井边,大骂着投井而死。当时人称这一家为“六烈”。
张氏,江都史著馨妻。年二十六,夫亡。及城陷,抚其子泣曰:「向也抚孤为难,今也全节为大。儿其善图,吾不能顾矣。」遂赴水死。
张氏,是江都史著馨的妻子。二十六岁时,丈夫去世。等到城池陷落,她抚摸着儿子哭着说:“以前抚养孤儿是难事,现在保全节操是大事。儿子你要好好打算,我顾不了你了。”于是投水而死。
又兰氏,孙道升继妻。其前妻女曰四,兰所生女曰七,皆嫁古氏。次曰存,孙女曰巽,皆未嫁。其弟道干、道新并先卒。道干妻王氏,子天麟妻丁氏,道新妻古氏,其从弟子启先妻董氏。江都之围,诸妇女各手一刃一绳自随。城破,巽先缢死。兰时五十四,引绳自缢死。王氏、丁氏投舍后汪中死。古氏亦五十四,守节三十年,头尽白,投井死。有女嫁于吴,生女曰睿,方八岁,适在外家,从死于井。董氏以带系门枢,缢死。存病足,力疾投井死。董氏之娣,有祖母曰陈氏,方寄居,与董氏同处,亦自缢死。四与七同缢于床死。
还有兰氏,是孙道升的继妻。他前妻的女儿叫四,兰氏生的女儿叫七,都嫁给了古家。次女叫存,孙女叫巽,都未出嫁。兰氏的弟弟道干、道新都先去世了。道干的妻子王氏,儿子天麟的妻子丁氏,道新的妻子古氏,以及堂弟启先的妻子董氏。江都被围困时,各位妇女各自随身带了一把刀和一条绳子。城被攻破,巽先上吊而死。兰氏当时五十四岁,拉绳上吊而死。王氏、丁氏投到屋后的池塘中淹死。古氏也是五十四岁,守节三十年,头发全白,投井而死。她有个女儿嫁给了吴家,生了个女儿叫睿,才八岁,正好在外婆家,跟着死在井里。董氏用带子系在门轴上,上吊而死。存脚有病,勉强支撑着投井而死。董氏的妹妹,有个祖母叫陈氏,正寄居在此,和董氏住在一起,也上吊而死。四和七一起在床上上吊而死。
同时有张廷铉者,妻薛氏,城破自缢死。廷铉之妹曰五,遇卒鞭挞使从己,大呼曰:「杀即杀,何鞭为!」遂杀死。
同时还有张廷铉,他的妻子薛氏,城破后上吊而死。张廷铉的妹妹叫五,遇到士兵鞭打她,逼她顺从,她大喊说:“杀就杀,何必用鞭子!”于是被杀死。
张秉纯妻刘氏。秉纯,和州诸生。家故贫,氏操井臼,处之怡然。国亡,秉纯绝粒死。氏一勺水不入口,阅十有六日,肌骨销铄,命子扶至柩前祭拜,痛哭而绝。
张秉纯的妻子刘氏。张秉纯是和州的秀才。家境本来贫寒,刘氏操持家务,处之泰然。国家灭亡后,张秉纯绝食而死。刘氏一勺水也不喝,过了十六天,身体消瘦,让儿子扶她到灵柩前祭拜,痛哭而死。
陶氏,当涂孙士毅妻,守节十年。南都覆,为卒所掠,缚其手介刃于两指之间,曰:「从我则完,否则裂。」陶曰:「义不以身辱,速尽为惠。」兵不忍杀,稍创其指,血流竟手,曰:「从乎?」曰:「不从。」卒怒,裂其手而下,且剜其胸,寸磔死。陶母奔护,亦被杀。
陶氏,是当涂孙士毅的妻子,守节十年。南京城被攻破,她被士兵抢掠,士兵绑住她的手,把刀夹在两指之间,说:“顺从我就保全你,否则就撕裂你。”陶氏说:“按道义我不能受辱,快点让我死就是恩惠。”士兵不忍心杀她,只稍微伤到她的手指,血流满手,问:“顺从吗?”她说:“不顺从。”士兵发怒,撕裂她的手,又挖她的胸口,将她碎尸而死。陶氏的母亲跑来保护她,也被杀死。
田氏,仪真李铁匠妻,姿甚美。高杰步卒掠江上,执犯之,田以死拒。挟马上,至城南小桥,马不能渡。田绐卒牵衣行,睹中流急湍,曳二卒赴水,并溺死。
田氏,是仪真李铁匠的妻子,容貌很美。高杰的步兵在江边抢掠,抓住她想要侵犯,田氏以死抗拒。士兵把她挟持到马上,到了城南的小桥,马不能过河。田氏骗士兵牵着衣服走,看到河中央有急流,就拉着两个士兵跳进水里,一起淹死了。
王氏,和州诸生张侣颜妻。南都不守,刘良佐部卒肆掠。氏同母匿朝阳洞,卒攻洞急,氏以子付母曰:「贼势汹汹,我少妇,即茍免,何面目回夫家。此张氏一线,善抚之。」言讫,挺身跳洞外,洞高数十仞,乱石巉岩若锋刃,碎身死焉。
王氏,是和州秀才张侣颜的妻子。南京城失守,刘良佐的部下士兵大肆抢掠。王氏和母亲藏在朝阳洞里,士兵攻打洞口很急,王氏把孩子交给母亲说:“贼人气势汹汹,我是年轻妇人,即使侥幸免祸,还有什么脸面回夫家。这是张家的唯一血脉,好好抚养他。”说完,纵身跳出洞外,洞高几十丈,乱石嶙峋像刀锋一样,她粉身碎骨而死。
方氏,桐城钱秉镫妻。避寇寓南都。岁祎,𫗴粥不给,以女红易米食其夫,己与婢仆杂食糠乞。客过,洁茗治馔,取诸簪珥,与秉镫游者,未尝知其贫也。秉镫与阮大铖同里,有隙,避吴中。方挈子女追寻,得之。已而吴中亦乱,方知不免,乃密纫上下服,抱女赴水死。
方氏,是桐城钱秉镫的妻子。为躲避贼寇寄居在南京。年成不好,连稀粥都供应不上,她靠做针线活换米给丈夫吃,自己和奴婢仆人一起吃糠秕。有客人来访,她准备清茶美食,拿出首饰来招待,和钱秉镫交往的人,都不知道他家贫穷。钱秉镫和阮大铖是同乡,有矛盾,就躲避到吴中。方氏带着子女去寻找,找到了他。不久吴中也发生战乱,方氏知道无法幸免,就密密地缝好上下衣服,抱着女儿投水而死。
陆氏,嘉定黄应爵妻。少丧夫,家贫,纺绩自给逾三十年。甫殁,嘉定城破。子道弘妻,亡其姓,持二女仓卒欲赴井。长女曰:「若使母先投,必恋念吾二女,不如先之。」乃挽妹亟入,道弘妻继之,并溺死。
陆氏,是嘉定黄应爵的妻子。年轻时丧夫,家境贫寒,靠纺纱织布维持生计三十多年。刚去世,嘉定城就被攻破。儿子黄道弘的妻子,姓氏已失传,带着两个女儿匆忙想要投井。大女儿说:“如果让母亲先投井,她一定会挂念我们两个女儿,不如我们先跳。”于是拉着妹妹急忙跳进去,黄道弘的妻子随后也跳进去,一起淹死了。
于氏,丹阳荆潹妻。潹父大澈为乱兵所杀。于闻变,知不免,谓潹曰:「请先杀妾。」潹不忍,怒曰:「君不自杀,欲留为乱兵污耶!」潹恸哭从之。
于氏,是丹阳荆潹的妻子。荆潹的父亲荆大澈被乱兵杀死。于氏听到变故,知道无法幸免,对荆潹说:“请先杀了我。”荆潹不忍心,于氏发怒说:“你不杀我,是想留着我被乱兵玷污吗!”荆潹痛哭着听从了她。
项淑美,淳安人,适方希文希文好蓄书。杭州不守,大帅方国安溃兵掠江浒,数百里无宁宇。希文避山间,载书以往。会幼子病疹,希文出延医,淑美与一妪一婢处。是夕,乱兵突至,纵火肆掠。婢挽淑美衣,欲与俱出,正色叱曰:「出则死于兵,不出死于火,等死耳,死火不辱。」时妪已先去,见火炽复入,呼曰:「火至,奈何弗出?」淑美不应,急取书霍左右,高与身等,坐其中。须臾火迫,书尽焚,遂死。贼退,希文归,则余烬旋而成堆,若护其骨者。一恸,灰即散,乃收骨瘗先兆。
项淑美,是淳安人,嫁给了方希文。方希文喜欢收藏书籍。杭州失守后,大帅方国安的溃兵在江边抢掠,几百里内没有安宁的地方。方希文躲到山里,带着书前往。恰逢幼子出麻疹,方希文外出请医生,项淑美和一个老妇、一个婢女待在一起。当晚,乱兵突然到来,放火大肆抢掠。婢女拉着项淑美的衣服,想和她一起出去,项淑美严肃地斥责说:“出去会被兵杀死,不出去会被火烧死,同样是死,被火烧死不受辱。”当时老妇已经先走了,看到火势猛烈又回来,喊道:“火烧过来了,为什么不出去?”项淑美不回答,急忙取来书散落在周围,堆得和身体一样高,坐在里面。一会儿火逼近,书全部烧光,她就死了。贼人退去后,方希文回来,看到余烬旋转成堆,好像保护着她的尸骨。他大哭一声,灰就散开了,于是收殓尸骨葬在祖坟。
先是,有慈谿王氏,归同里方姓。甫逾月,火起,延及其屋。夫适他出,氏坚坐小楼不下,遂被焚,骸骨俱烬,惟心独存。夫归,捧之长号,未顷即化。
在此之前,有个慈谿的王氏,嫁给了同乡的方姓人家。刚过一个月,发生火灾,蔓延到她的屋子。丈夫正好外出,她坚持坐在小楼上不下来,于是被烧死,骸骨都化为灰烬,只有心脏单独留存。丈夫回来,捧着心脏大哭,不一会儿心脏就化掉了。
甬上四烈妇。钱塘张氏,鄞县举人杨文瓒妻。国变后,文瓒与兄文琦,友华夏、屠献宸,俱坐死。张纫箴联其首,棺殓毕,即盛服题绝命诗,遍拜族戚。吞脑子不死,以佩带自缢而卒。文琦妻沈氏亦自缢。夏继妻陆氏结帨于梁,引颈就缢,身肥重,帨绝堕地。时炎暑,流汗沾衣,乃坐而摇扇,谓其人曰:「余且一凉。」既复取帨结之而尽。有司闻杨、华三妇之缢,遣丐妇四人至献宸家,防其妻朱氏甚严。朱不得间,阳为欢笑以接之,且时时诮三妇之徒自苦也。数日,防者稍懈,因谓之曰:「我将一浴,汝侪可暂屏。」丐妇听之,阖户自尽。时称「甬上四烈妇。」
甬上的四位烈妇。钱塘的张氏,是鄞县举人杨文瓒的妻子。国家变乱后,杨文瓒和哥哥杨文琦,朋友华夏、屠献宸,都被判罪处死。张氏用针线缝合他们的头颅,入棺装殓完毕后,就穿上盛装题写绝命诗,一一拜别族人和亲戚。吞服樟脑没死,就用佩带上吊而死。杨文琦的妻子沈氏也上吊而死。华夏的继妻陆氏把佩巾系在梁上,伸颈上吊,身体肥胖沉重,佩巾断了掉在地上。当时天气炎热,流汗沾湿了衣服,她就坐着摇扇子,对旁边的人说:“我先凉快一下。”然后又取来佩巾系好上吊而死。官员听说杨、华三家的妇人上吊,派了四个乞丐婆到屠献宸家,严密防范他的妻子朱氏。朱氏找不到机会,假装欢笑接待她们,并且时常讥讽那三位妇人白白受苦。几天后,防范的人稍有松懈,朱氏就对她们说:“我要洗个澡,你们可以暂时回避。”乞丐婆听从了,朱氏关上门自尽了。当时人称她们为“甬上四烈妇”。
夏氏,黔国公沐天波侍女也。沙定州之乱,天波出走,母陈、妻焦亦避外舍。惧贼迫,焦谓姑曰:「吾辈皆命妇,可陷贼手乎!」举火自焚死。夏归其母家,获免。后天波自永昌还,夏复归府,则已为尼矣。天波感其义,俾佐内政。及天波从亡缅甸,夏遂自经。时城中大乱,死者载道,尸为乌犬所食,血肉狼籍,夏尸弃十余日,独无犯者。
夏氏,是黔国公沐天波的侍女。沙定州叛乱时,沐天波出逃,母亲陈氏、妻子焦氏也躲到外屋。害怕贼人逼迫,焦氏对婆婆说:“我们都是受封的命妇,怎能落入贼人之手!”于是点火自焚而死。夏氏回到娘家,得以幸免。后来沐天波从永昌回来,夏氏又回到府中,但已经出家为尼了。沐天波感念她的义气,让她协助管理内务。等到沐天波随从逃亡缅甸,夏氏就上吊自尽了。当时城中大乱,死尸满路,尸体被乌鸦和野狗吃掉,血肉狼藉,夏氏的尸体被丢弃了十多天,唯独没有受到侵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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