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四 ◄
梁书
卷十五 列传第九
谢朏 弟子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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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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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十五 列传第九
谢朏 及其弟之子谢览
谢朏 及其弟之子谢览
谢朏
谢朏字敬冲,陈郡阳夏人也。祖弘微,宋太常卿,父庄,右光禄大夫,并有名前代。朏幼聪慧,庄器之,常置左右。年十岁,能属文。庄游土山赋诗,使朏命篇,朏揽笔便就。琅邪王景文谓庄曰:「贤子足称神童,复为后来特达。」庄笑,因抚朏背曰:「真吾家千金。」孝武帝游姑孰,𠡠庄携朏从驾,诏使为《洞井赞》,于坐奏之。帝曰:「虽小,奇童也。」
谢朏字敬冲,是陈郡阳夏人。祖父谢弘微,曾任刘宋太常卿;父亲谢庄,曾任右光禄大夫,都在前代很有名望。谢朏自幼聪慧,谢庄很器重他,常把他带在身边。十岁时,就能写文章。谢庄游览土山时赋诗,让谢朏命题,谢朏提笔便写成。琅邪人王景文对谢庄说:「令郎足以称为神童,更是后起之秀中的杰出者。」谢庄笑了,抚着谢朏的背说:「真是我家的千金。」孝武帝游览姑孰时,命谢庄带谢朏随驾,下诏让他作《洞井赞》,在座间呈上。皇帝说:「虽然年纪小,却是奇童。」
起家抚军法曹行参军,迁太子舍人,以父忧去职。服阕,复为舍人,历中书郎,卫将军袁粲长史。粲性简峻,罕通宾客,时人方之李膺。朏谒既退,粲曰:「谢令不死。」寻迁给事黄门侍郎。出为临川内史,以贿见劾,案经袁粲,粲寝之。
谢朏初任抚军法曹行参军,升任太子舍人,因父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又任舍人,历任中书郎、卫将军袁粲的长史。袁粲性情简约严峻,很少接待宾客,当时人把他比作李膺。谢朏拜见退出后,袁粲说:「谢令没有死。」不久升任给事黄门侍郎。外任临川内史,因受贿被弹劾,案件经过袁粲,袁粲搁置了此事。
齐高帝为骠骑将军辅政,选朏为长史,𠡠与河南褚炫、济阳江𢽾、彭城刘俣俱入侍宋帝,时号为天子四友。续拜侍中,并掌中书、散骑二省诏册。高帝进太尉,又以朏为长史,带南东海太守。高帝方图禅代,思佐命之臣,以朏有重名,深所钦属。论魏、晋故事,因曰:「晋革命时事久兆,石苞不早劝晋文,死方恸哭,方之冯异,非知机也。」朏答曰:「昔魏臣有劝魏武即帝位者,魏武曰:『如有用我,其为周文王乎!』晋文世事魏氏,将必身终北面;假使魏早依唐虞故事,亦当三让弥高。」帝不悦。更引王俭为左长史,以朏侍中,领秘书监。及齐受禅,朏当日在直,百僚陪位,侍中当解玺,朏佯不知,曰:「有何公事?」传诏云:「解玺授齐王。」朏曰:「齐自应有侍中。」乃引枕卧。传诏惧,乃使称疾,欲取兼人。朏曰:「我无疾,何所道。」遂朝服,步出东掖门,乃得车,仍还宅。是日遂以王俭为侍中解玺。既而武帝言于高帝,请诛朏。帝曰:「杀之则遂成其名,正应容之度外耳。」遂废于家。
齐高帝任骠骑将军辅政时,选谢朏为长史,命他与河南褚炫、济阳江𢽾、彭城刘俣一同入侍宋帝,当时号称「天子四友」。随后授任侍中,并掌管中书、散骑两省的诏书册命。高帝升任太尉,又用谢朏为长史,兼任南东海太守。高帝正图谋禅让取代,考虑辅佐之臣,因谢朏有盛名,深为钦慕。谈论魏、晋旧事时,高帝说:「晋朝改朝换代的事早有征兆,石苞不早劝晋文帝,死后才痛哭,比起冯异,是不知机变。」谢朏答道:「从前魏臣有劝魏武帝即帝位的,魏武帝说:『如果天命用我,我就做周文王吧!』晋文帝世代事奉魏氏,必将终身北面称臣;假使魏朝早按唐虞旧例,也应当再三辞让才更高。」高帝不高兴。改任王俭为左长史,让谢朏任侍中,兼秘书监。到齐朝受禅时,谢朏当天值班,百官陪位,侍中应当解下玉玺,谢朏假装不知,说:「有什么公事?」传诏的人说:「解下玉玺授给齐王。」谢朏说:「齐朝自然有自己的侍中。」于是拿过枕头躺下。传诏的人害怕,就让人称病,想取兼人代替。谢朏说:「我没有病,有什么可说的。」于是穿上朝服,步行走出东掖门,才找到车,仍回宅第。当天就让王俭任侍中解玺。不久武帝对高帝说,请求诛杀谢朏。高帝说:「杀他就成全了他的名声,正应宽容他,置之度外罢了。」于是废黜在家。
永明元年,起家拜通直散骑常侍,累迁侍中,领国子博士。五年,出为冠军将军、义兴太守,加秩中二千石。在郡不省杂事,悉付纲纪,曰:「吾不能作主者吏,但能作太守耳。」视事三年,征都官尚书、中书令。隆昌元年,复为侍中,领新安王师。未拜,固求外出。仍为征虏将军、吴兴太守,受召便述职。时明帝谋入嗣位,朝之旧臣皆引参谋策。朏内图止足,且实避事。弟𤅢,时为吏部尚书。朏至郡,致𤅢数斛酒,遗书曰:「可力饮此,勿豫人事。」朏居郡每不治,而常务聚敛,众颇讥之,亦不屑也。
永明元年,谢朏被起用授任通直散骑常侍,多次升迁任侍中,兼国子博士。五年,外任冠军将军、义兴太守,加俸禄中二千石。在郡中不处理杂务,全部交给属官,说:「我不能做主管的吏员,只能做太守罢了。」任职三年,征召为都官尚书、中书令。隆昌元年,又任侍中,兼新安王师。未拜受,坚决请求外任。于是任征虏将军、吴兴太守,受召便赴任。当时明帝图谋入继帝位,朝中旧臣都被引为参谋。谢朏内心图谋知足,而且实际是避事。其弟谢𤅢,当时任吏部尚书。谢朏到郡后,送给谢𤅢几斛酒,附信说:「可尽力饮此酒,不要参与人事。」谢朏在郡中常不治理政务,而常致力于聚敛财物,众人颇讥讽他,他也不在意。
建武四年,诏征为侍中、中书令,遂抗表不应召。遣诸子还京师,独与母留,筑室郡之西郭。明帝下诏曰:「夫超然荣观,风流自远;蹈彼幽人,英华罕值。故长揖楚相,见称南国;高谢汉臣,取贵良史。新除侍中、中书令朏,早藉羽仪,夙标清尚,登朝树绩,出守驰声。遂敛迹康衢,拂衣林沚,抱箕颍之余芳,甘憔悴而无闷。抚事怀人,载留钦想。宜加优礼,用旌素概。可赐床帐褥席,俸以卿禄,常出在所。」时国子祭酒庐江何胤亦抗表还会稽。永元二年,诏征朏为散骑常侍、中书监,胤为散骑常侍、太常卿,并不屈。三年,又诏征朏为侍中、太子少傅,胤散骑常侍、太子詹事。时东昏皆下在所,使迫遣之,值义师已近,故并得不到。
建武四年,下诏征召谢朏为侍中、中书令,他便上表抗命不应召。送诸子回京城,独自与母亲留下,在郡城西郊筑室居住。明帝下诏说:「超然于荣华观瞻,风流自然高远;践行隐士之道,英华很少遇到。所以长揖楚相,被南国称颂;高谢汉臣,被良史看重。新任侍中、中书令谢朏,早年凭借仪范,一向标榜清高,登朝建立功绩,出守传播声名。于是敛迹于大道,拂衣于林水,怀抱箕山颍水的余芳,甘愿憔悴而无忧。抚事怀人,深留钦慕之想。应加优礼,以表彰素节。可赐床帐褥席,以卿禄供给俸禄,经常从所在处支出。」当时国子祭酒庐江何胤也上表抗命回会稽。永元二年,下诏征召谢朏为散骑常侍、中书监,何胤为散骑常侍、太常卿,都不屈从。三年,又下诏征召谢朏为侍中、太子少傅,何胤为散骑常侍、太子詹事。当时东昏侯都下诏到所在处,派人逼迫遣送,恰逢义师已近,所以都未能成行。
及高祖平京邑,进位相国,表请朏、胤曰:「夫穷则独善,达以兼济。虽出处之道,其揆不同,用舍惟时,贤哲是蹈。前新除侍中、太子少傅朏,前新除散骑常侍、太子詹事、都亭侯胤,羽仪世胄,徽猷冠冕,道业德声,康济雅俗。昔居朝列,素无宦情,宾客简通,公卿罕预,簪绂未褫,而风尘摆落。且文宗儒肆,互居其长;清规雅裁,兼擅其美。并达照深识,预睹乱萌,见庸质之如初,知贻厥之无寄。拂衣东山,眇绝尘轨。虽解组昌运,实避昏时。家膺鼎食,而甘兹橡艾;世袭青紫,而安此悬鹑。自浇风肇扇,用南成俗,淳流素轨,余烈颇存。谁其激贪,功归有道,康俗振民,朝野一致。虽在江海,而勋同魏阙。今泰运甫开,贱贫为耻;况乎久蕴瑚琏,暂厌承明,而可得求志海隅,永追松子。臣负荷殊重,参赞万机,寔赖群才,共成栋干。思挹清源,取镜止水。愚欲屈居僚首,朝夕咨诹,庶足以翼宣寡薄,式是王度。请并补臣府军咨祭酒,朏加后将军。」并不至。
到高祖平定京城,进位相国,上表请求征召谢朏、何胤说:「穷困则独善其身,显达则兼济天下。虽然出仕和隐退的道理,其准则不同,用与不用在于时势,贤哲之人遵循此道。前任新任侍中、太子少傅谢朏,前任新任散骑常侍、太子詹事、都亭侯何胤,是世族的仪范,美善之道冠绝当世,道德学业声望,足以安定雅俗。从前位居朝列,一向没有做官之心,宾客简略交往,公卿很少参与,官服未脱,而风尘已摆脱。而且文宗儒肆,各居其长;清规雅裁,兼有其美。都通达明察,深有见识,预见到祸乱萌芽,看到庸常之质如初,知道后代无所寄托。拂衣于东山,渺远隔绝尘世轨迹。虽解职于昌运,实是避乱于昏时。家享鼎食之贵,而甘愿吃橡艾;世袭青紫之荣,而安于破衣。自浇薄之风始扇,用南成俗,淳朴流风素轨,余烈颇存。谁能激浊扬清,功归有道,康俗振民,朝野一致。虽在江海,而功勋同于朝廷。如今泰运初开,贱贫为耻;何况久蕴瑚琏之器,暂厌承明之职,而可得求志于海隅,永追松子之游。臣负荷极重,参赞万机,实赖群才,共成栋梁。思挹清源,取镜止水。愚意想屈尊居僚首,朝夕咨询,足以辅宣寡薄,规范王度。请一并补任臣府军咨祭酒,谢朏加后将军。」都不来。
高祖践阼,征朏为侍中、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胤散骑常侍、特进、右光禄大夫,又并不屈。仍遣领军司马王果宣旨敦譬。明年六月,朏轻舟出,诣阙自陈。既至,诏以为侍中、司徒、尚书令。朏辞脚疾不堪拜谒,乃角巾肩舆,诣云龙门谢。诏见于华林园,乘小车就席。明旦,舆驾出幸朏宅,醼语尽欢。朏固陈本志,不许;因请自还东迎母,乃许之。临发,舆驾复临幸,赋诗饯别。王人送迎,相望于道。到京师,𠡠材官起府于旧宅,高祖临轩,遣谒者于府拜授,诏停诸公事及朔望朝谒。
高祖登基,征召谢朏为侍中、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何胤为散骑常侍、特进、右光禄大夫,又都不屈从。于是派领军司马王果宣旨敦促劝喻。第二年六月,谢朏乘轻舟出山,到朝廷自陈。到后,下诏任为侍中、司徒、尚书令。谢朏以脚疾不能拜谒为由推辞,便戴角巾乘肩舆,到云龙门谢恩。下诏在华林园召见,乘小车就席。次日,皇帝车驾出临谢朏宅第,宴饮谈笑尽欢。谢朏坚决陈述本志,不被允许;于是请求自己回东边迎母亲,才允许。临出发,车驾又亲临,赋诗饯别。朝廷使者送迎,相望于道。到京城,命材官在旧宅建府第,高祖临轩,派谒者在府中拜授,下诏停止各项公事及朔望朝谒。
三年元会,诏朏乘小舆升殿。其年,遭母忧,寻有诏摄职如故。后五年,改授中书监、司徒、卫将军,并固让不受。遣谒者敦授,乃拜受焉。是冬薨于府,时年六十六。舆驾出临哭,诏给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钱十万,布百匹,蜡百斤。赠侍中、司徒。谥曰靖孝。朏所著书及文章,并行于世。
三年元旦朝会,下诏让谢朏乘小车上殿。同年,遭母丧,不久下诏摄职如故。后五年,改授中书监、司徒、卫将军,都坚决辞让不受。派谒者敦促授职,才拜受。这年冬在府中去世,时年六十六岁。皇帝车驾出临哭吊,下诏赐给东园秘器,朝服一套,衣一套,钱十万,布百匹,蜡百斤。追赠侍中、司徒。谥号靖孝。谢朏所著书及文章,都流传于世。
谢览
谢览
谢览字景涤,是谢朏之弟谢綍的儿子。被选娶齐朝钱唐公主,授任驸马都尉、秘书郎、太子舍人。高祖任大司马时,召补东合祭酒,升任相国户曹。天监元年,任中书侍郎,掌管吏部事务,不久转为实任。
览为人美风神,善辞令,高祖深器之。尝侍座,受敕与侍中王暕为诗答赠。其文甚工。高祖善之,仍使重作,复合旨。乃赐诗云:「双文既后进,二少实名家;岂伊止栋隆,信乃俱国华。」以母忧去职。服阕,除中庶子,又掌吏部郎事,寻除吏部郎,迁侍中。览颇乐酒,因醼席与散骑常侍萧琛辞相诋毁,为有司所奏。高祖以览年少不直,出为中权长史。顷之,敕掌东宫管记,迁明威将军、新安太守。
谢览风度翩翩,善于辞令,高祖很器重他。曾陪坐,受命与侍中王暕作诗答赠。其文很工巧。高祖赞赏,让他重作,又合旨意。于是赐诗说:「双文既后进,二少实名家;岂伊止栋隆,信乃俱国华。」因母丧离职。服丧期满,授任中庶子,又掌管吏部郎事务,不久授任吏部郎,升任侍中。谢览颇好饮酒,因宴席上与散骑常侍萧琛言语相诋毁,被有司弹劾。高祖因谢览年少不正直,外任为中权长史。不久,命掌管东宫管记,升任明威将军、新安太守。
九年夏,山贼吴承伯破宣城郡,余党散入新安,叛吏鲍叙等与合,攻没黟、歙诸县,进兵击览。览遣郡丞周兴嗣于锦沙立坞拒战,不敌,遂弃郡奔会稽。台军平山寇,览复还郡,左迁司徒咨议参军、仁威长史、行南徐州事,五兵尚书。寻迁吏部尚书。览自祖至孙,三世居选部,当世以为荣。
九年夏,山贼吴承伯攻破宣城郡,余党散入新安,叛吏鲍叙等与他们会合,攻陷黟、歙各县,进兵攻击谢览。谢览派郡丞周兴嗣在锦沙立坞堡拒战,不敌,于是弃郡逃奔会稽。朝廷军队平定山寇,谢览又回郡,降任司徒咨议参军、仁威长史、行南徐州事、五兵尚书。不久升任吏部尚书。谢览从祖父到孙辈,三世居选部,当世以此为荣。
十二年春,出为吴兴太守。中书舍人黄睦之家居乌程,子弟专横,前太守皆折节事之。览未到郡,睦之子弟来迎,览逐去其船,杖吏为通者。自是睦之家杜门不出,不敢与公私关通。郡境多劫,为东道患,览下车肃然,一境清谧。初,齐明帝及览父綍、东海徐孝嗣,并为吴兴,号称名守,览皆欲过之!昔览在新安颇聚敛,至是遂称廉洁,时人方之王怀祖。卒于官,时年三十七。诏赠中书令。子罕,早卒。
十二年春,外任吴兴太守。中书舍人黄睦之家居乌程,子弟专横,前任太守都屈节事奉他们。谢览未到郡,黄睦之子弟来迎接,谢览赶走他们的船,杖责通报的吏员。从此黄睦之家闭门不出,不敢与公私交往。郡境内多劫盗,为东路祸患,谢览到任后肃然,全境清平。当初,齐明帝及谢览之父谢綍、东海徐孝嗣,都曾任吴兴太守,号称名守,谢览都想超过他们!从前谢览在新安颇聚敛财物,到这时便称廉洁,当时人把他比作王怀祖。死于任上,时年三十七岁。下诏追赠中书令。儿子谢罕,早卒。
【史论】
陈吏部尚书姚察曰:谢朏之于宋代,盖忠义者欤?当齐建武之世,拂衣止足,永元多难,确然独善,其疏、蒋之流乎。洎高祖龙兴,旁求物色,角巾来仕,首陟台司,极出处之致矣!览终能善政,君子韪之。[1]
【史论】
陈吏部尚书姚察说:谢朏对于刘宋,大概是忠义之士吧?在齐建武之世,拂衣止足,永元多难,坚定独善其身,是疏广、蒋诩之流吧。到高祖龙兴,多方访求,角巾出仕,首登台司,极尽出仕隐退之极致了!谢览最终能善政,君子认为他正确。[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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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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