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道篇第十二
君道篇第十二
荀子卷第九
荀子卷第九
臣道篇第十三
臣道篇第十三
作者:荀况 战国
作者:荀况 战国时期
致士篇第十四
致士篇第十四
人臣之论:〈论人臣之善恶。〉有态臣者,有篡臣者,有功臣者,有圣臣者。〈解竝在下。〉内不足使一民,外不足使距难,百姓不亲,诸侯不信,然而巧敏佞说,〈音悦,或。〉善取宠乎上,是态臣者也。〈以佞媚为容态。〉上不忠乎君,下善取誉乎民,不恤公道通义,朋党比周,以环主图私为务,是篡臣者也。〈环主,环绕其主,不使贤臣得用。图,谋也。篡臣者,篡夺君政也。〉内足使以一民,外足使以距难,民亲之,士信之,上忠乎君,下爱百姓而不倦,是功臣者也。〈民亲士信,然后立功也。〉上则能尊君,下则能爱民,政令教化,刑下如影,〈刑,制也。言施政令教化以制其下,如影之随形,动而辄随,不使违越也。〉应卒遇变,齐给如响,〈齐,疾也。给,供给也。应事而至,谓之给。夫卒变,人所迟疑,今圣臣应之疾速,如响之应声。卒,苍忽反。〉推类接誉,以待无方,曲成制象,是圣臣者也。〈此明应卒遇变之意。无方,无常也。推其比类,接其声誉,言见其本而知其末也。待之苶常,谓不滞于一隅也。委曲皆成制度法象,言物至而应,无非由法,不苟而行之也。圣者,无所不通之谓也。〉故用圣臣者王,用功臣者彊,用篡臣者危,用态臣者亡。态臣用则必死,篡臣用则必危,〈此言态臣甚于篡臣者,盖当时多用佞媚变诈之人,深欲戒之,故极言之也。〉功臣用则必荣,圣臣用则必尊。故齐之苏秦,〈苏秦初相赵,后仕燕,终死于齐,故曰「齐之苏秦」。〉楚之州侯,〈楚襄王佞臣也。《战国策》庄辛谏襄王曰︰「君王左州侯,右夏侯,辇从鄢陵君与寿陵君,戴方府之金,与之驰骋乎云梦之中,不知穰侯方受令乎秦王,填黾塞之内而投己乎黾塞之外。」《韩子》曰︰「州侯相荆贵,而荆王疑之,因问左右,对曰『无有』,如出一口也。」〉秦之张仪,可谓态臣者也。〈皆变态佞媚之臣。「仪」或。〉韩之张去疾,〈盖张良之祖。《汉书》︰「良,其先韩人。大父开地,相韩召侯、宣惠王、襄哀王。父平,相厘王、悼惠王。五世事韩。」《战国策》韩有张翠纳赂于宣太后。〉赵之奉阳,〈《后语》︰「苏秦说赵肃侯,肃侯之弟奉阳君为相,不说苏秦,苏秦乃去之。」又《战国策》苏秦说赵王曰︰「天下之卿相人臣,乃至布衣之士,莫不高大王之行义,皆愿奉教陈忠于前之日久矣。虽然,奉阳君妬,大王不得任事,是以外客游谈之士无敢尽忠于前。」卢藏用云︰「奉阳君名成。」又案《后语》︰奉阳君卒,苏秦乃从燕而来,说肃侯合从之事。而公子成,武灵王时犹不肯古服。即公子成非奉阳君也。〉齐之孟尝,可谓篡臣也。〈《史记》曰︰「齐闵王既灭宋,益骄,欲尽灭孟尝。孟尝君恐,乃如魏。魏昭王以为相,西合于秦、赵,与燕共伐破齐。后齐襄王立,孟尝君中立于诸侯,无所属。齐襄王新立,畏孟尝君而与连和。」是篡臣也。〉齐之管仲,晋之咎犯,〈咎与舅同。晋文公之舅狐偃,犯,其其字也。〉楚之孙叔敖,可谓功臣矣。殷之伊尹,周之太公,可谓圣臣矣。是人臣之论也,吉凶贤不肖之极也,〈国之吉凶,人君贤不肖,极于论臣也。〉必谨志之而慎自为择取焉,足以稽矣。〈志,记也。言必谨记此四臣之安危而慎自择取,则足以稽考用臣也。〉
关于臣子的分类:有谄媚的臣子,有篡权的臣子,有功勋的臣子,有圣明的臣子。对内不能使百姓统一,对外不能抵御患难,百姓不亲近,诸侯不信任,但巧言善辩、谄媚奉承,善于博取君主的宠信,这就是谄媚的臣子。对上不忠于君主,对下善于在民众中博取声誉,不顾公理道义,结党营私,以包围君主、图谋私利为要务,这就是篡权的臣子。对内足以使百姓统一,对外足以抵御患难,民众亲近他,士人信任他,对上忠于君主,对下爱护百姓而不懈怠,这就是功勋的臣子。对上能尊敬君主,对下能爱护百姓,政令教化,规范臣下如同影子跟随形体,应对突发事变,敏捷迅速如同回声,推究同类、接续声誉,以应对无常的情况,处处都能成就制度法度,这就是圣明的臣子。所以任用圣明的臣子就能称王天下,任用功勋的臣子就能强大,任用篡权的臣子就会危险,任用谄媚的臣子就会灭亡。谄媚的臣子被任用,君主必定会死;篡权的臣子被任用,君主必定会危险;功勋的臣子被任用,君主必定会荣耀;圣明的臣子被任用,君主必定会尊贵。所以齐国的苏秦,楚国的州侯,秦国的张仪,可以称为谄媚的臣子。韩国的张去疾,赵国的奉阳君,齐国的孟尝君,可以称为篡权的臣子。齐国的管仲,晋国的咎犯,楚国的孙叔敖,可以称为功勋的臣子。商朝的伊尹,周朝的太公,可以称为圣明的臣子。这就是关于臣子的分类,是国家吉凶、君主贤明与否的关键,一定要谨慎地记住并慎重地自己选择任用,这就足以作为借鉴了。
从命而利君谓之顺,从命而不利君谓之谄;逆命而利君谓之忠,逆命而不利君谓之篡;不恤君之荣辱,不恤国之臧否,偷合苟容,以持禄养交而已耳,谓之国贼。〈养交,谓养其与君交接之人,不忤犯使怒也。或曰︰养其外交,若苏秦、张仪、孟尝君,所至为相也。〉君有过谋过事,将危国家、陨社稷之惧也,大臣父兄有能进言于君,用则可,不用则去,谓之谏;有能进言于君,用则可,不用则死,谓之争;有能比知同力,〈比,合也。知,读为智。〉率群臣百吏而相与彊君挢君,〈彊,其亮切。挢与矫同,屈也。〉君虽不安,不能不听,遂以解国之大患,除国之大害,成于尊君安国,谓之辅;〈事见《平原君传》。〉有能抗君之命,窃君之重,反君之事,以安国之危,除君之辱,功伐足以成国之大利,谓之拂。〈抗,拒也。战功曰伐。《左传》:「郄至骤称其伐。」拂,读为弼。弼,所以辅正弓弩者也。或读为咈,违君之意也。谓若信陵君违魏王之命,窃其兵符,杀晋鄙,反军不救赵之事,遂破秦而存赵。夫辅车相依,今赵存则魏安,故曰「安国之危,除君之辱」也。〉故谏、争、辅、拂之人,社稷之臣也,国君之宝也,明君之所尊厚也,而暗主惑君以为己贼也。故明君之所赏,暗君之所罚也;暗君之所赏,明君之所杀也。伊尹、箕子,可谓谏矣;〈伊尹谏太甲,箕子谏纣。〉比干、子胥,可谓争矣;平原君之于赵,可谓辅矣;信陵君之于魏,可谓拂矣。《传》曰:「从道不从君。」此之谓也。故正义之臣设,则朝廷不颇;〈设,谓置于列位。颇,邪也。〉谏、争、辅、拂之人信,则君过不远;〈信,谓见信于君。或曰︰信,读为伸,谓道行也。〉爪牙之士施,则仇雠不作;〈爪牙之士,勇力之臣也。施,谓展其材也。〉边境之臣处,则疆垂不丧。〈垂与陲同。〉故明主好同而暗主好独,〈独,谓自任其智。〉明主尚贤使能而飨其盛,〈盛谓大业。言飨其臣之功业也。〉暗主妬贤畏能而灭其功。〈灭,掩没也。〉罚其忠,赏其贼,夫是之谓至暗,桀、纣所以灭也。
服从命令而有利于君主,这叫做顺从;服从命令而不利于君主,这叫做谄媚;违抗命令而有利于君主,这叫做忠诚;违抗命令而不利于君主,这叫做篡权;不顾君主的荣辱,不顾国家的得失,苟且迎合以求容身,只为了保持俸禄、结交党羽罢了,这叫做国家的盗贼。君主有错误的谋划和行动,将危及国家、动摇社稷,大臣父兄中有人能向君主进言,采纳了就留下,不采纳就离开,这叫做劝谏;有人能向君主进言,采纳了就留下,不采纳就殉死,这叫做诤谏;有人能联合智者同心协力,率领群臣百官一起强行纠正君主,君主即使不安,也不能不听,从而解除国家的大患,消除国家的大害,最终达到尊崇君主、安定国家,这叫做辅佐;有人能抗拒君主的命令,窃取君主的权柄,反转君主的行为,以安定国家的危难,消除君主的耻辱,功绩足以成就国家的大利,这叫做匡正。所以劝谏、诤谏、辅佐、匡正的人,是国家的重臣,是君主的珍宝,是明君所尊重厚待的,而昏君惑主却把他们视为自己的敌人。所以明君所奖赏的,正是昏君所惩罚的;昏君所奖赏的,正是明君所诛杀的。伊尹、箕子,可以称为劝谏之臣;比干、伍子胥,可以称为诤谏之臣;平原君对于赵国,可以称为辅佐之臣;信陵君对于魏国,可以称为匡正之臣。古书上说:“服从道义而不服从君主。”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所以正义之臣被任用,朝廷就不会偏邪;劝谏、诤谏、辅佐、匡正之人被信任,君主的过错就不会延续;勇武之臣被施展才能,仇敌就不会兴起;边境之臣被安置,边疆就不会丧失。所以明君喜好与臣下同心,而昏君喜好独断专行;明君崇尚贤能并任用他们,从而享受他们的功业;昏君嫉妒贤能、畏惧能人,从而埋没他们的功绩。惩罚忠臣,奖赏贼子,这叫做最昏庸的君主,夏桀、商纣就是这样灭亡的。
事圣君者,有听从,无谏争;〈圣君无失。〉事中君者,有谏争,无谄谀;〈中君,可上可下,若齐桓公者也,谄谀则遂成暗君也。〉事曓君者,有补削,无挢拂。〈补,谓弥缝其阙。削,谓除去其恶。言不敢显谏,暗匡救之也。挢,谓屈其性也。拂,违也。挢拂则身见害,依君有杀贤之名,故不为也。拂音佛。〉迫胁于乱时,穷居于曓国,而无所避之,则崇其美,扬其善,违其恶,隐其败,言其所长,不称其所短,以为成俗。〈谓危行言逊以避害也。以为成俗,言如此而不变,若旧俗然也。〉《诗》曰:「国有大命,不可以告人,妨其躬身。」此之谓也。〈逸《诗》。〉
侍奉圣明的君主,只需听从命令,没有劝谏和诤谏;侍奉中等的君主,要有劝谏和诤谏,但不能谄媚阿谀;侍奉暴虐的君主,只能弥补缺失、削除恶行,而不能强行矫正或违抗。在乱世中受到胁迫,困居在暴虐的国家,而又无处逃避,那就推崇他的美德,宣扬他的善行,避开他的恶行,隐瞒他的失败,只讲他的长处,不提他的短处,并以此形成习惯。《诗经》说:“国家有大命,不可以告诉别人,否则会伤害自身。”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恭敬而逊,听从而敏,不敢有以私决择也,〈敏,谓承命而速行,不敢更私自决断选择也。〉不敢有以私取与也,以顺上为志,是事圣君之义也。〈但禀命而已。〉忠信而不谀,谏争而不谄,挢然刚折,端志而无倾侧之心,〈挢,彊貌。《礼记》曰︰「和而不流,彊哉挢。」刚折,刚直面折也。端志,不邪曲也。〉是案曰是,非案曰非,是事中君之义也。调而不流,柔而不屈,宽容而不乱,〈虽调和而不至流湎,虽柔从而不屈曲,虽宽容而不与为乱也。〉晓然以至道而无不调和也,〈晓然,明喻之貌。至道,无为不争之道。以至道则曓君不能加怒,无不调和,言皆不违拂也。〉而能化易,时关内之,是事曓君之义也。〈「关」,当为「开」,传写误耳。内与纳同。言既以冲和事之,则能化易其曓戾之性,时以善道开纳之也。或曰︰以道关通于君之心中也。〉若驭朴马,〈朴马,未调习之马,不可遽牵制,必纵缓之。事曓君之难,故重明之也。〉若养赤子,〈赤子,婴儿也,未有所知,必在顺适其性,不惊惧也。〉若食𫗪人,〈使饥渴于至道,如𫗪人之欲食。或曰︰𫗪人,并与之食则必死。今以善道节量与之,不使狂惑也。《庄子》曰︰「人惑则死。」〉故因其惧也,而改其过;〈惧则思德,故因使其改过。〉因其忧也,而辨其故;〈辨其致忧之端则迁善也。〉因其喜也,而入其道;〈欣喜之时,多所听纳,故因以道入之。〉因其怒也,而除其怨:〈怨恶之人,因君怒除去之也。〉曲得所谓焉。〈虽忧惧喜怒之殊,委曲皆得所谓。所谓,即化易君性也。〉《书》曰:「从命而不拂,微谏而不倦,为上则明,为下则逊。」此之谓也。〈《书》,《伊训》也。〉
恭敬而谦逊,听从命令而敏捷,不敢凭私意决断选择,不敢凭私意取舍给予,以顺从君主为志向,这是侍奉圣明君主的道理。忠诚守信而不阿谀,劝谏诤谏而不谄媚,刚强正直地当面批评,心志端正而没有偏斜之心,对的就说对,错的就说错,这是侍奉中等君主的道理。调和而不流于放纵,柔顺而不屈服,宽容而不参与混乱,明白地以最高的道义来调和一切,并能感化改变君主,时常开导接纳他,这是侍奉暴虐君主的道理。就像驾驭未经调教的马,就像养育婴儿,就像给饥饿的人喂食。所以要利用他的恐惧来让他改正过错;利用他的忧虑来让他辨明原因;利用他的喜悦来引导他进入正道;利用他的愤怒来清除他所怨恨的人。这样就能曲折地达到目的。《尚书》说:“服从命令而不违抗,委婉劝谏而不厌倦,做君主就明智,做臣下就谦逊。”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事人而不顺者,不疾者也;〈不顺上意也。疾,速也。不疾,言怠慢也。〉疾而不顺者,不敬者也;敬而不顺者,不忠者也;忠而不顺者,无功者也;有功而不顺者,无德者也。故无德之为道也,伤疾、堕功、灭苦,故君子不为也。〈伤疾、堕功、减苦,未详,或恐错误耳。「为」,或为「违」。〉
侍奉君主却不顺合君意,是因为不够勤勉;勤勉却不顺合君意,是因为不够恭敬;恭敬却不顺合君意,是因为不够忠诚;忠诚却不顺合君意,是因为没有功绩;有功绩却不顺合君意,是因为没有德行。所以,没有德行作为行事原则,会损害勤勉、毁弃功绩、消灭劳苦,因此君子不会这样做。
有大忠者,有次忠者,有下忠者,有国贼者:以德覆君而化之,大忠也;〈复,报也。以德行之事报白于君,使自化于善。《周礼》「宰夫掌诸臣之复,万民之逆」也。〉以德调君而辅之,次忠也;〈谓匡救其恶也。〉以是谏非而怒之,下忠也;〈使君有害贤之名,故为不忠也。〉不恤君之荣辱,不恤国之臧否,偷合苟容,以持禄养交而已耳,国贼也。若周公之于成王也,可谓大忠矣;若管仲之于桓公,可谓次忠矣;若子胥之于夫差,可谓下忠矣;若曹触龙之于纣者,可谓国贼矣。〈《说苑》曰︰「桀贵为天子,富有天下,其左师触龙者,谄谏不正。」此云「纣」,未知孰是。〉
有最大的忠臣,有次一等的忠臣,有下等的忠臣,有国家的贼子:用德行覆盖君主并感化他,这是最大的忠;用德行调教君主并辅佐他,这是次一等的忠;用正确的道理劝谏君主的错误而触怒他,这是下等的忠;不顾君主的荣辱,不顾国家的善恶,苟且迎合以保住俸禄、结交党羽而已,这是国家的贼子。像周公对于成王,可称为最大的忠;像管仲对于齐桓公,可称为次一等的忠;像伍子胥对于吴王夫差,可称为下等的忠;像曹触龙对于商纣王,可称为国家的贼子。
仁者必敬人。凡人非贤则案不肖也。人贤而不敬,则是禽兽也;〈禽兽不知敬贤。〉人不肖而不敬,则是狎虎也。〈狎,轻侮也。言必见害。〉禽兽则乱,狎虎则危,灾及其身矣。《诗》曰:「不敢曓虎,不敢冯河。人知其一,莫知其它。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此之谓也。〈《诗》,《小雅‧小旻》之篇。曓虎,徒搏。冯河,徒涉。人知其一,莫知其它,言人皆知曓虎冯河立至于害,而不知小人为害有甚于此也。〉故仁者必敬人。敬人有道:贤者则贵而敬之,不肖者则畏而敬之;贤者则亲而敬之,不肖者则疏而敬之。其敬一也,其情二也。若夫忠信端悫而不害伤,则无接而不然,是仁人之质也。〈其敬虽异,至于忠信端悫不伤害,则凡所接物皆然。言嘉善而矜不能,不以人之不肖逆诈待之,而欲伤害之也。质,体也。〉忠信以为质,端悫以为统,〈统,纲纪也。言以端悫自处而待物者也。〉礼义以为文,〈用为文饰。〉伦类以为理,〈伦,人伦。类,物之种类。言推近以知远,以此为条理也。〉喘而言,臑而动,而一可以为法则。〈臑,与《劝学篇》蝡同。喘,微言也。臑,微动也。一,皆也。言一动一息之闲皆可以为法则也。臑,人允反。〉《诗》曰:「不僭不贼,鲜不为则。」此之谓也。〈《诗》,《大雅‧抑》之篇。言不僭差贼害,则少为人法则矣。〉
仁德的人必定尊敬别人。一般人不是贤德就是无德。别人贤德却不尊敬,那就像禽兽一样;别人无德却不尊敬,那就像戏弄老虎一样。像禽兽就会混乱,戏弄老虎就会危险,灾祸就会降临自身。《诗经》说:“不敢徒手打虎,不敢徒步过河。人们只知这一种危险,却不知其他危险。战战兢兢,如同面临深渊,如同踩在薄冰上。”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所以仁德的人必定尊敬别人。尊敬别人有方法:对贤德的人,就尊重而尊敬他;对无德的人,就畏惧而尊敬他;对贤德的人,就亲近而尊敬他;对无德的人,就疏远而尊敬他。他们尊敬的态度是一样的,但内心的情感却有两种。至于忠诚、守信、正直、朴实而不伤害别人,那么无论接触什么人都是这样,这是仁人的本质。以忠诚守信为本质,以正直朴实为纲领,以礼义为文饰,以人伦物类为条理,细微地说话,轻微地行动,而这一切都可以成为法则。《诗经》说:“不犯过失不害人,很少不成为榜样。”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恭敬,礼也;调和,乐也;谨慎,利也;鬬怒,害也。故君子安礼乐利,谨慎而无鬬怒,是以百举而不过也。小人反是。
恭敬,是礼的表现;调和,是乐的表现;谨慎,是有利的;争斗愤怒,是有害的。所以君子安于礼、乐于利,谨慎而不争斗愤怒,因此各种举动都不会有过错。小人则与此相反。
通忠之顺,〈忠有所雍塞,故通之,然而终归于顺也。〉权险之平,〈权危险之事,使至于平也。或曰︰权,变也。既不可扶持,则变其危险,使治平也。〉祸乱之从声,〈君虽祸乱,应声而从之也。〉三者,非明主莫之能知也。〈暗君不知,所以杀害忠贤而身死国亡也。〉争然后善,戾然后功,生死无私,致忠而公,夫是之谓通忠之顺,信陵君似之矣。〈谏争君,然后能善,违戾君,然后立功,出身死战,不为私事,而归于至忠至公。信陵君谏魏王,请救赵,不从,遂矫君命破秦,而魏国以安,故似之。〉夺然后义,杀然后仁,上下易位然后贞,〈夺者,不义之名。杀者,不仁之称。上下易位,则非贞也,而汤、武恶桀、纣之乱天下而夺之,是义也;不忍苍生之涂炭而杀之,是仁也;虽上下易位,而使贤愚当分,归于正道,而曲通其情,是贞也。〉功参天地,泽被生民,夫是之谓权险之平,汤、武是也。过而通情,和而无经,〈经,常也。但和顺上意而无常守。〉不恤是非,不论曲宜,偷合苟容,迷乱狂生,〈迷乱其君,使生狂也。〉夫是之谓祸乱之从声,飞廉、恶来是也。传曰:「斩而齐,枉而顺,不同而壹。」〈此言反经合道,如信陵、汤、武者也。所以斩之,取其齐也;所以枉曲之,取其顺也;所以不同,取其一也。初虽似乖戾,然终归于理者也。〉《诗》曰:「受小球大球,为下国缀旒。」此之谓也。〈《诗》,《商颂‧长发》之篇。球,玉也。郑玄云︰「缀,犹结也。旒,旌旗之垂者也。言汤既为天所命,则受小玉,谓尺二寸圭也;受大玉,谓珽也,长三尺。执圭搢珽,以与诸侯会同,结定其心,如旌旗之旒縿著焉。」引此以明汤、武取天下,权险之平,为救下国者也。〉
疏通忠诚而达到顺从,权衡危险而达到平安,随从祸乱而附和君声,这三者,不是英明的君主是不能理解的。经过谏争然后才能完善,违背君主然后才能立功,生死都不为私利,达到极致的忠诚和公正,这就叫做疏通忠诚而达到顺从,信陵君就类似这样。夺取然后才合于道义,诛杀然后才合于仁德,上下交换位置然后才合于正道,功绩与天地并列,恩泽覆盖百姓,这就叫做权衡危险而达到平安,商汤、周武王就是这样。有过错却曲意迎合,和顺却没有原则,不顾是非,不论曲直,苟且迎合以求容身,迷惑君主使其狂妄,这就叫做随从祸乱而附和君声,飞廉、恶来就是这样。古书上说:“不齐才能齐,弯曲才能顺,不同才能统一。”《诗经》说:“接受小法大法,作为诸侯国的表率。”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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