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地白云来」,才著工夫便起障。「凿池明月入」,能空境界自生明。
扫地时白云飘来,刚下功夫就起了障碍;开凿池塘明月照入,能清空境界自然生出光明。
造化唤作『小儿』小儿,切莫受渠戏弄;天地原为『大块』,须要任我炉锤!
造化被称为“小儿”,切莫受它戏弄;天地原本是“大块”,必须任我锤炼锻造!
想到白骨黄泉,壮士之肝肠自冷;坐老清溪碧嶂,俗流之胸次亦开。
想到白骨黄泉,壮士的肝肠自然冷却;坐老在清溪碧嶂间,世俗之人的胸怀也会开阔。
夜眠八尺,日啖二升,何须百般计较;书读五车,才分八斗,未闻一日清闲!
夜晚睡八尺床,白天吃二升米,何必百般计较;读书五车,才学八斗,没听说有一日清闲!
君子之心事,天青日白,不可使人不知;君子之才华,玉韫珠藏,不可使人易知。
君子的心事,像天青日白一样,不可让人不知道;君子的才华,像玉蕴珠藏一样,不可让人轻易知道。
耳中常闻逆耳之言,心中常有拂心之事,才是进德修行的砥石。若言言悦耳,事事快心,便把此生埋在鸩毒中矣!
耳中常听到逆耳的话,心中常有不顺心的事,这才是进德修行的磨刀石。如果句句悦耳,事事顺心,就把这一生埋在毒酒中了!
疾风怒雨,禽鸟戚戚;霁月光风,草木欣欣,可见天地不可一日无和气,人心不可一日无喜神。
狂风暴雨时,禽鸟悲戚;雨过天晴时,草木欣欣向荣。可见天地不能一日没有和气,人心不能一日没有喜神。
𬪩肥辛甘非真味,真味只是淡;神奇卓异非至人,至人只是常。
浓肥辛甘不是真味,真味只是平淡;神奇卓异不是至人,至人只是平常。
夜深人静独坐观心;始知妄穷而真独露,每于此中得大机趣;既觉真现而妄难逃,又于此中得大惭忸。
夜深人静时独坐观心,才知道妄念穷尽而真性独露,常常在此中得到大机趣;既觉得真性显现而妄念难逃,又在此中得到大惭愧。
恩里由来生害,故快意时须早回头;败后或反成功,故拂心处切莫放手!
恩宠中从来会生出祸害,所以快意时须早回头;失败后或许反而成功,所以不顺心时切莫放手!
藜口苋肠者,多冰清玉洁;衮衣玉食者,甘婢膝奴颜。盖志以淡泊明,而节从肥甘丧矣。
吃粗茶淡饭的人,多冰清玉洁;穿华服吃美食的人,甘愿奴颜婢膝。因为志向在淡泊中彰显,而节操从肥甘中丧失。
面前的田地要放得宽,使人无不平之叹;身后的惠泽要流得长,使人有不匮之思。
眼前的田地要放得宽,让人没有不平的感叹;身后的恩泽要流得长,让人有不尽的思念。
路径窄处留一步与人行;滋味浓的减三分让人嗜。此是涉世一极乐法。
路径窄处留一步让人走;滋味浓的减三分让人尝。这是处世的一种极乐方法。
作人无甚高远的事业,摆脱得俗情便入名流;为学无甚增益的工夫,减除得物累便臻圣境。
做人没有高远的事业,摆脱了世俗之情便入名流;做学问没有增益的工夫,减除了物欲之累便达圣境。
宠利毋居人前,德业毋落人后,受享毋逾分外,修持毋减分中。
宠利不要居人前,德业不要落人后,享受不要超越本分,修持不要减少分内。
处世让一步为高,退步即进步的张本;待人宽一分是福,利人实利己的根基。
处世让一步为高,退步就是进步的基础;待人宽一分是福,利人实是利己的根基。
盖世的功劳,当不得一个矜字;弥天的罪过,当不得一个悔字。
盖世的功劳,抵不过一个“矜”字;弥天的罪过,抵不过一个“悔”字。
完名美节,不宜独任,分些与人,可以远害全身;辱行污名,不宜全推,引些归己,可以韬光养德。
完美的名声和节操,不宜独自承担,分些给人,可以远离祸害保全自身;耻辱的行为和污名,不宜全推给别人,引些归己,可以韬光养德。
事事要留个有余不尽的意思,便造物不能忌我,鬼神不能损我。若业必求满,功必求盈者,不生内变,必招外忧。
事事要留个有余不尽的意思,这样造物主不能忌妒我,鬼神不能损害我。如果事业必求圆满,功劳必求盈满,不生内变,必招外忧。
家庭有个真佛,日用有种真道,人能诚心和气、愉色婉言,使父母兄弟间形体万倍也。
家庭有个真佛,日常有真道,人能诚心和气、愉色婉言,使父母兄弟间关系融洽万倍。
攻人之恶毋太严,要思其堪受;教人以善毋过高,当使其可从。
指责别人的过错不要太严厉,要想想他能否承受;教人行善不要要求太高,应当让他能够做到。
粪虫至秽变为蝉,而饮露于秋风;腐草无光化为荧,而耀采于夏月。故知洁常自污出,明每从暗生也。
粪虫最脏却变成蝉,在秋风中饮露;腐草无光却化为萤火虫,在夏月下闪耀光彩。所以知道洁净常从污秽中出,光明每从黑暗中生。
矜高倨傲无非客气,降伏得客气下而后正气伸;情欲意识尽属妄心,消杀得妄心尽而后真心现。
矜高倨傲无非是客气,降伏了客气而后正气伸展;情欲意识都属于妄心,消灭了妄心而后真心显现。
饱后思味,则浓淡之境都消;色后思淫,则男女之见尽绝。故人当以事后之悔,悟破临事之痴迷,则性定而动无不正。
饱后回味食物,浓淡的境界都消失;色后思考淫欲,男女的念头都断绝。所以人应当以事后的悔悟,来破除临事时的痴迷,这样性定而行动无不正。
居轩冕之中,不可无山林的气味;处林泉之下,须要怀廊庙的经纶。
身居高位时,不可没有山林的气味;身处林泉之下,须要怀有朝廷的经纶。
处世不必邀功,无过便是功;与人不要感德,无怨便是德。
处世不必邀功,无过就是功;与人相处不要感德,无怨就是德。
忧勤是美德,太苦则无以适性怡情;淡泊是高风,太枯则无以济人利物。
忧勤是美德,太苦则无法适性怡情;淡泊是高风,太枯则无法济人利物。
事穷势蹙之人,当原其初心;功成行满之士,要观其末路。
对事穷势蹙的人,应当体谅他的初心;对功成行满的人,要观察他的末路。
富贵家宜宽厚而反忌尅,是富贵而贫贱,其行如何能享?聪明人宜敛藏而反炫耀,是聪明而愚懵,其病如何不败!
富贵之家应该宽厚却反而忌刻,这是富贵而贫贱,其行为如何能享受?聪明人应该敛藏却反而炫耀,这是聪明而愚昧,其弊病如何不败!
人情反复,世路崎岖。行不去,须知退一步之法;行得去,务加让三分之功。
人情反复无常,世路崎岖不平。行不通时,须知退一步的方法;行得通时,务必加上让三分的功夫。
待小人不难于严,而难于不恶;待君子不难于恭,而难于有礼。
对待小人,不难于严厉,而难于不厌恶;对待君子,不难于恭敬,而难于有礼。
宁守浑噩而黜聪明,留些正气还天地;宁谢纷华而甘淡泊,遗个清名在乾坤。
宁可守浑噩而摒弃聪明,留些正气还给天地;宁可谢绝繁华而甘于淡泊,留个清名在天地间。
降魔者先降其心,心伏则群魔退听;驭横者先驭其气,气平则外横不侵。
降魔的人先降伏其心,心服则群魔退听;驾驭横逆的人先驾驭其气,气平则外横不侵。
养弟子如养闺女,最要严出入,谨交游。若一接近匪人,是清净田中下一不净的种子,便终身难植嘉苗矣。
培养弟子如同养闺女,最要紧的是严格出入,谨慎交游。如果一接近坏人,就是在清净田中种下不净的种子,便终身难植好苗了。
欲路上事,毋乐其便而姑为染指,一染指便深入万仞;理路上事,毋惮其难而稍为退步,一退步便远隔千山。
欲路上的事,不要贪图方便而姑且染指,一染指便深入万仞;理路上的事,不要害怕困难而稍作退步,一退步便远隔千山。
念头浓者自待厚,待人亦厚,处处皆厚;念头淡者自待薄,待人亦薄,事事皆薄。故君子居常嗜好,不可太浓艳,亦不宜太枯寂。
念头浓的人自待厚,待人亦厚,处处皆厚;念头淡的人自待薄,待人亦薄,事事皆薄。所以君子日常嗜好,不可太浓艳,也不宜太枯寂。
彼富我仁,彼爵我义,君子故不为君相所牢笼;人定胜天,志壹动气,君子亦不受造化之陶铸。
他富我仁,他爵我义,君子本来就不被君相所牢笼;人定胜天,志壹动气,君子也不受造化的陶铸。
立身不高一步立,如尘里振衣、泥中濯足,如何超达?处世不退一步处,如飞而蛾投烛、羝羊触藩,如何解脱?
立身不高一步立,就像在灰尘中抖衣、泥水中洗脚,如何超脱通达?处世不退一步处,就像飞蛾投烛、公羊触藩,如何解脱?
学者要收拾精神并归一处。如修德而留意于事功名誉,必无实诣;读书而寄兴于吟咏风雅,定不深心。
学者要收拾精神并归一处。如果修德却留意于事功名誉,必无实际造诣;读书却寄兴于吟咏风雅,定不深入内心。
人人有个大慈悲,维摩屠刽无二心也;处处有种真趣味,金屋茅檐非两地也。只是欲闭情封,当面错过,便咫尺千里矣!
人人都有个大慈悲,维摩诘和屠夫刽子手没有二心;处处都有种真趣味,金屋和茅檐不是两地。只是被欲闭情封,当面错过,便咫尺千里了!
进德修行,要个木石的念头,若一有欣羡便趋欲境;济世经邦,要段云水的趣味,若一有贪著便堕危机。
进德修行,要有个木石般的念头,若一有欣羡便趋向欲境;济世经邦,要有一段云水般的趣味,若一有贪著便堕入危机。
肝受病则目不能视,肾受病则耳不能听。病受于人所不见,必发于人所共见。故君子欲无得罪于昭昭,先无得罪于冥冥。
肝受病则眼睛不能看,肾受病则耳朵不能听。病生于人所不见之处,必发于人所共见之处。所以君子想不在明处得罪,先不在暗处得罪。
福莫福于少事,祸莫祸于多心。惟少事者方知少事之为福;惟平心者始知多心之为祸。
福莫大于少事,祸莫大于多心。只有少事的人才知道少事是福;只有平心的人才知道多心是祸。
处治世宜方,处乱世当圆,处叔季之世当方圆并用。待善人宜宽,待恶人当严,待庸众之人宜宽严互存。
处治世宜方正,处乱世当圆滑,处末世当方圆并用。待善人宜宽,待恶人当严,待庸众之人宜宽严并存。
我有功于人不可念,而过则不可不念;人有恩于我不可忘,而怨则不可不忘。
我对人有功不可记念,但有过则不可不记念;别人对我有恩不可忘记,但有怨则不可不忘记。
心地干净,方可读书学古。不然,见一善行,窃以济私;闻一善言,假以覆短。是又借寇兵而赍盗粮矣。
心地干净,才可以读书学古。否则,见一善行,窃取来济私;闻一善言,假借来掩饰短处。这又是借给贼兵、资助盗粮了。
奢者富而不足,何如俭者贫而有余。能者劳而俯怨,何如拙者逸而全真。
奢侈的人富而不足,不如节俭的人贫而有余。能干的人劳苦而招怨,不如笨拙的人安逸而全真。
读书不见圣贤,如铅椠佣;居官不爱子民,如衣冠盗;讲学不尚躬行,如口头禅;立业不思种德。如眼前花。
读书不见圣贤,就像铅椠的佣工;居官不爱子民,就像衣冠盗贼;讲学不尚躬行,就像口头禅;立业不思种德,就像眼前花。
人心有部真文章,都被残编断简封固了;有部真鼓吹,都被妖歌艳舞湮没了。学者须扫除外物直觅本来,才有个真受用。
人心有部真文章,都被残编断简封固了;有部真音乐,都被妖歌艳舞湮没了。学者须扫除外物直觅本来,才有个真受用。
苦心中常得悦心之趣;得意时便生失意之悲。
苦心中常得到悦心的乐趣;得意时便生出失意的悲哀。
富贵名誉自道德来者,如山林中花,自是舒徐繁衍,自功业来者,如盆槛中花,便有迁徙废兴;若以权力得者,其根不植,其萎可立而待矣。
富贵名誉从道德来的,像山林中的花,自然舒展繁衍;从功业来的,像盆槛中的花,便有迁徙废兴;如果以权力得来的,其根不植,其枯萎可立而待了。
栖守道德者,寂寞一时;依阿权势者,凄凉万古。达人观物外之物,思身后之身,宁受一时之寂寞,毋取万古之凄凉。
栖守道德的人,寂寞一时;依附权势的人,凄凉万古。通达的人观物外之物,思身后之身,宁可受一时之寂寞,也不取万古之凄凉。
春至时和,花尚铺一段好色,鸟且啭几句好音。士君子幸列头角,复遇温饱,不思立好言、行好事,虽是在世百年,恰似未生一日。
春天到时和风,花还铺一段好色,鸟还啭几句好音。士君子幸而崭露头角,又遇温饱,不思立好言、行好事,虽在世百年,恰似未生一日。
学者有段兢业的心思,又要有段潇洒的趣味。若一味敛束清苦,是有秋杀无春生,何以发育万物?
学者要有段兢兢业业的心思,又要有段潇洒的趣味。如果一味敛束清苦,是有秋杀无春生,如何发育万物?
真廉无廉名,立名者正所以为贪;大巧无巧术,用术者乃所以为拙。
真廉没有廉名,立名者正是为了贪;大巧没有巧术,用术者正是为了拙。
心体光明,暗室中有青天;念头暗昧,白日下有厉鬼。
心体光明,暗室中也有青天;念头暗昧,白日下也有厉鬼。
人知名位为乐,不知无名无位之乐为最真;人知饥寒为忧,不知不饥不寒之忧为更甚。
人知名位是乐,不知无名无位之乐最真;人知饥寒是忧,不知不饥不寒之忧更甚。
为恶而畏人知,恶中犹有善路;为善而急人知,善处即是恶根。
作恶而怕人知道,恶中还有善路;行善而急于人知,善处就是恶根。
天之机缄不测,抑而伸、伸而抑,皆是播弄英雄、颠倒豪杰处。君子只是逆来顺受、居安思危,天亦无所用其伎俩矣。
天的机缄不可测,压抑而后伸展、伸展而后压抑,都是播弄英雄、颠倒豪杰之处。君子只是逆来顺受、居安思危,天也无从用其伎俩了。
福不可邀,养喜神以为招福之本;祸不可避,去杀机以为远祸之方。
福不可邀求,养喜神作为招福之本;祸不可逃避,去杀机作为远祸之方。
十语九中未必称奇,一语不中,则愆尤骈集;十谋九成未必归功,一谋不成则訾议丛兴。君子所以宁默毋躁、宁拙毋巧。
十句话九句中未必称奇,一句不中,则过失聚集;十次谋划九次成未必归功,一次不成则非议丛生。君子所以宁默毋躁、宁拙毋巧。
天地之气,暖则生,寒则杀。故性气清冷者,受享亦凉薄。惟气和暖心之人,其福亦厚,其泽亦长。
天地之气,暖则生,寒则杀。所以性气清冷的人,受享也凉薄。只有气和暖心的人,其福也厚,其泽也长。
天理路上甚宽,稍游心胸中,便觉广大宏朗;人欲路上甚窄,才寄迹眼前,俱是荆棘泥涂。
天理路上很宽,稍游心胸中,便觉广大宏朗;人欲路上很窄,才寄迹眼前,都是荆棘泥涂。
一苦一乐相磨练,练极而成福者,其福始久;一疑一信相参勘,勘极而成知者,其知始真。
一苦一乐相互磨练,磨到极致而成福的,其福才久;一疑一信相互参勘,勘到极致而成知的,其知才真。
地之秽者多生物,水之清者常无鱼,故君子当存含垢纳污之量,不可持好洁独行之操。
地秽的地方多生物,水清的地方常无鱼,所以君子当存含垢纳污的度量,不可持好洁独行的操守。
泛驾之马可就驰驱,跃冶之金终归型范。只一优游不振,便终身无个进步。白沙云:「为人多病未足羞,一生无病是吾忧。」真确实之论也。
泛驾之马可以驰驱,跃冶之金终归型范。只要一优游不振,便终身没有进步。白沙说:“为人多病不足羞,一生无病是我忧。”真是确实之论。
人只一念贪私,便销刚为柔,塞智为昏,变恩为惨,染洁为污,坏了一生人品。故古人以不贪为宝,所以度越一世。
人只要一念贪私,便销刚为柔,塞智为昏,变恩为惨,染洁为污,坏了一生人品。所以古人以不贪为宝,以此超越一世。
耳目见闻为外贼,情欲意识为内贼,只是主人公惺惺不昧,独坐中堂,贼便化为家人矣。
耳目见闻是外贼,情欲意识是内贼,只要主人公清醒不昧,独坐中堂,贼便化为家人了。
图未就之功,不如保已成之业;悔既往之失,亦要防将来之非。
图谋未成之功,不如保全已成的基业;悔恨以往的过失,也要防止将来的错误。
气象要高旷,而不可疏狂。心思要缜缄,而不可琐屑。趣味要冲淡,而不可偏枯。操守要严明,而不可激烈。
气象要高旷,而不可疏狂。心思要缜密,而不可琐屑。趣味要冲淡,而不可偏枯。操守要严明,而不可激烈。
风来疏竹,风过而竹不留声;雁度寒潭,雁过而潭不留影。故君子事来而心始现,事去而心随空。
风吹疏竹,风过后竹不留声;雁过寒潭,雁过后潭不留影。所以君子事来而心始现,事去而心随空。
清能有容,仁能善断,明不伤察,直不过矫,是谓蜜饯不甜、海味不咸,才是懿德。
清廉而能包容,仁厚而善于决断,明察而不苛求,正直而不矫枉过正,这就像蜜饯不过分甜、海味不过分咸,才是真正的美德。
贫家净扫地,贫女净梳头。景色虽不艳丽,气度自是风雅。士君子当穷愁寥落,奈何辄自废弛哉!
贫穷人家把地扫干净,贫家女子把头发梳整齐。虽然外表不华丽,但气度自然风雅。读书人在穷困潦倒时,怎能自暴自弃呢!
闲中不放过,忙中有受用。静中不落空,动中有受用。暗中不欺隐,明中有受用。
闲暇时不虚度,忙碌时就能受益。安静时不空耗,行动时就能受益。独处时不欺瞒,公开时就能受益。
念头起处,才觉向欲路上去,便挽从理路上来。一起便觉,一觉便转,此是转祸为福、起死回生的关头,切莫当面错过。
念头刚起时,一发觉走向欲望之路,就立刻拉回到理性之途。一起念就察觉,一察觉就转变,这是转祸为福、起死回生的关键,千万不要当面错过。
天薄我以福,吾厚吾德以迓之;天劳我以形,吾逸吾心以补之;天扼我以遇,吾亨吾道以通之。天且奈我何哉!
上天给我微薄的福分,我就用深厚的德行来迎接它;上天劳累我的身体,我就用安逸的心境来弥补它;上天阻挠我的际遇,我就用通达的道理来疏通它。上天又能把我怎么样呢!
真士无心邀福,天即就无心处牖其衷;险人著意避祸,天即就著意中夺其魂。可见天之机权最神,人之智巧何益?
真正的君子无意求福,上天就在无意中开启他的心智;阴险的人刻意避祸,上天就在刻意中夺走他的魂魄。可见上天的机巧最为神奇,人的智谋又有什么益处呢?
声妓晚景从良,一世之烟花无碍;贞妇白头失守,半生之清苦俱非。语云:「看人只看后半截」,真名言也。
歌妓晚年从良,一生的风尘生涯也无妨碍;贞洁的妇人到老失节,半生的清苦都白费了。俗话说:“看人只看后半生”,真是至理名言啊。
平民肯种德施惠,便是无位的卿相;仕夫徒贪权市宠,竟成有爵的乞人。
平民百姓肯积德行善,就是没有官位的卿相;做官的人只贪图权势、讨好上司,竟成了有爵位的乞丐。
问祖宗之德泽,吾身所享者是,当念其积累之难;问子孙之福祉,吾身所贻者是,要思其倾覆之易。
要问祖宗的恩德,我自身所享受的就是,应当念及他们积累的艰难;要问子孙的福分,我自身所遗留的就是,要想到它倾覆的容易。
君子而诈善,无异小人之肆恶;君子而改节,不若小人之自新。
君子如果伪装善良,与小人肆意作恶没有区别;君子如果改变节操,还不如小人改过自新。
家人有过不宜暴扬,不宜轻弃。此事难言,借他事而隐讽之。今日不悟,俟来日正警之。如春风之解冻、和气之消冰,才是家庭的型范。
家人有过错,不宜公开宣扬,也不宜轻易放弃。这件事不好直说,就借别的事委婉劝诫。今天不醒悟,等来日再正面提醒。像春风解冻、和气消冰一样,才是家庭的典范。
此心常看得圆满,天下自无缺陷之世界;此心常放得宽平,天下自无险侧之人情。
内心常看到圆满,天下自然没有缺陷的世界;内心常保持宽和平静,天下自然没有险恶的人情。
淡薄之士,必为浓艳者所疑;检饬之人,多为放肆者所忌。君子处此固不可少变其操履,亦不可太露其锋芒。
淡泊的人,必然被热衷名利的人怀疑;谨慎的人,大多被放纵的人忌恨。君子处在这种境地,既不可稍微改变自己的操守,也不可太显露锋芒。
居逆境中,周身皆针砭药石,砥节砺行而不觉;处顺境内,满前尽兵刃戈矛,销膏靡骨而不知。
身处逆境时,周围都是针砭药石,磨砺节操品行而不自觉;身处顺境时,眼前全是兵刃戈矛,消磨精神骨髓而不自知。
生长富贵丛中的,嗜欲如猛火,权势似烈焰。若不带些清冷气味,其火焰不至焚人,必将自焚。
生长在富贵环境中的人,嗜好欲望像猛火,权势像烈焰。如果不带些清冷的气息,这火焰即使不烧到别人,也一定会烧到自己。
人心一真,便霜可飞、城可陨,金石可贯。若伪妄之人,形骸徒具,真宰已亡。对人则面目可憎,独居则形影自愧。
人心一旦真诚,就能使霜雪飞舞、城墙崩塌、金石贯穿。如果是虚伪狂妄的人,徒有形体,真心已经丧失。面对别人时面目可憎,独处时形影相愧。
文章做到极处,无有他奇,只是恰好;人品做到极处,无有他异,只是本然。
文章做到极致,没有别的奇特,只是恰到好处;人品做到极致,没有别的异常,只是回归本真。
以幻迹言,无论功名富贵,即肢体亦属委形;以真境言,无论父母兄弟,即万物皆吾一体。人能看得破,认得真,才可以任天下之负担,亦可脱世间之缰锁。
从虚幻的角度说,无论功名富贵,连身体都是暂时的寄托;从真实的境界说,无论父母兄弟,连万物都与我一体。人能看破、认清,才可以承担天下的重任,也可以摆脱世间的束缚。
爽口之味,皆烂肠腐骨之药,五分便无殃;快心之事,悉败身散德之媒,五分便无悔。
美味可口的食物,都是烂肠腐骨的毒药,只吃五分就不会有祸害;令人痛快的事情,都是败身散德的媒介,只做五分就不会后悔。
不责人小过,不发人阴私,不念人旧恶。三者可以养德,亦可以远害。
不责备别人的小过错,不揭发别人的隐私,不记恨别人过去的恶行。这三者可以修养德行,也可以远离祸害。
天地有万古,此身不再得;人生只百年,此日最易过。幸生其间者,不可不知有生之乐,亦不可不怀虚生之忧。
天地万古长存,但此身不再得到;人生只有百年,这一天最容易过去。有幸生在这世间的人,不可不知生命的乐趣,也不可不怀有虚度光阴的忧虑。
老来疾病都是壮时招得;衰时罪孽都是盛时作得。故持盈履满,君子尤兢兢焉。
老年的疾病都是壮年时招来的;衰败时的罪孽都是兴盛时造成的。所以保持圆满、行事谨慎时,君子尤其要小心谨慎。
市私恩不如扶公议,结新知不如敦旧好,立荣名不如种阴得,尚奇节不如谨庸行。
施私人恩惠不如扶持公论,结交新朋友不如加深旧交情,树立荣誉名声不如暗中积德,崇尚奇特的节操不如谨慎日常行为。
公平正论不可犯手,一犯手则遗羞万世;权门私窦不可著脚,一著脚则玷污终身。
公平正直的言论不可触犯,一触犯就会遗臭万年;权贵私门不可涉足,一涉足就会玷污终身。
曲意而使人喜,不若直节而使人忌;无善而致人誉,不如无恶而致人毁。
委屈自己讨好别人,不如正直而让人忌惮;没有善行而得到赞誉,不如没有恶行而招致毁谤。
处父兄骨肉之变,宜从容,不宜激烈;遇朋友交游之失,宜剀切,不宜优游。
处理父兄骨肉间的变故,应当从容,不应激烈;遇到朋友交往中的过失,应当恳切,不应犹豫。
小处不渗漏,暗处不欺隐,末路不怠荒,才是真正英雄。
小事不疏忽,暗处不欺瞒,末路不荒废,这才是真正的英雄。
惊奇喜异者,终无远大之识;苦节独行者,要有恒久之操。
喜欢新奇事物的人,终究没有远大的见识;刻苦自守、独善其身的人,要有持久的操守。
当怒火欲水正腾沸时,明明知得,又明明犯著。『知得是谁?犯著又是谁?』此处能猛然转念,邪魔便为知真君子矣。
当怒火和欲望像水一样沸腾时,明明知道不对,却又明明去犯。“知道的是谁?犯的又是谁?”这时能猛然转念,邪魔就变成真正的君子了。
毋偏信而为奸所欺,毋自任而为气所使,毋以己之长而形人之短,毋因己之拙而忌人之能。
不要偏听偏信而被奸邪欺骗,不要自以为是而被意气驱使,不要用自己的长处去比别人的短处,不要因自己的笨拙而嫉妒别人的才能。
人之短处,要曲为弥缝,如暴而扬之,是以短攻短;人有顽的,要善为化诲,如忿而嫉之,是以顽济顽。
别人的短处,要委婉地弥补,如果公开宣扬,就是用短处攻击短处;别人顽固,要善于教化,如果愤怒嫉妒,就是用顽固助长顽固。
遇沈沈不语之士,且莫输心;见悻悻自好之人,应须防口。
遇到沉默寡言的人,不要轻易交心;见到愤愤不平、自以为是的人,应当谨言慎行。
念头昏散处,要知提醒;念头吃紧时,要知放下。不然恐去昏昏之病,又来憧憧之扰矣。
念头昏乱散漫时,要知道提醒;念头紧张迫切时,要知道放下。否则恐怕刚摆脱昏沉的毛病,又来了纷乱的困扰。
霁日青天,倏变为迅雷震电;疾风怒雨,倏转为朗月晴空。气机何尝一毫凝滞,太虚何尝一毫障蔽,人之心体亦当如是。
晴空万里,忽然变成雷电交加;狂风暴雨,忽然转为明月晴空。气机何曾有一丝凝滞,太空何曾有一丝遮蔽,人的心体也应当如此。
胜私制欲之功,有曰:『识不早,力不易者;』有曰:『识得破,忍不过者。』盖『识』是一颗照魔的明珠,『力』是一把斩魔的慧剑,两不可少也。
战胜私欲、克制欲望的功夫,有人说:“认识不早,力量不够”;有人说:“看得破,忍不过”。所以“识”是一颗照妖的明珠,“力”是一把斩魔的慧剑,两者都不可缺少。
横逆困穷,是煆炼豪杰的一副炉锤。能受其煆炼者,则身心交益;不受其煆炼者,则身心交损。
横祸逆境、贫困穷苦,是锻炼豪杰的一副炉锤。能经受锻炼的,身心都受益;不能经受的,身心都受损。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此戒疏于虑者。『宁受人之欺,毋逆人之诈。』此警伤于察者。二语并存,精明浑厚矣。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是告诫思虑疏漏的人。“宁可受人欺骗,不要猜疑别人欺诈。”这是警告过于精明的人。两句话并存,就能精明而浑厚了。
毋因群疑而阻独见,毋任己意而废人言,毋私不惠而伤大体,毋借公论以快私情。
不要因为众人怀疑而阻碍自己的独到见解,不要任凭己意而废弃别人的言论,不要因私利而伤害大局,不要借公论来满足私情。
善人未能急亲,不宜预扬,恐来谗谮之奸;恶人未能轻去,不宜先发,恐招媒孽之祸。
好人不能急于亲近,不宜预先赞扬,恐怕招来谗言陷害;恶人不能轻易除去,不宜先发制人,恐怕招来构陷的祸患。
青天白日的节义,自暗室屋漏中培来;旋乾转坤的经纶,从临深履薄中操出。
光明磊落的节义,从暗室陋屋中培养而来;扭转乾坤的经纶,从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中磨炼而出。
『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纵做到极处,俱是合当如是,著不得一毫感激的念头。如施者任德,受者怀恩,便是路人,便成市道矣。
“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即使做到极致,也都是理所当然,不能有一丝感激的念头。如果施者自居有德,受者心怀感恩,那就成了路人,成了市井交易了。
炎凉之态,富贵更甚于贫贱;妒忌之心,骨肉尤狠于外人。此处若不当以冷肠,御以平气,鲜不日坐烦恼障中矣!
世态炎凉,富贵人家比贫贱人家更甚;嫉妒之心,骨肉之间比外人更狠。这时如果不用冷静的心肠、平和的心态来应对,很少不天天陷入烦恼之中!
功过不宜少混,混则人怀惰隳之心;恩仇不可太明,明则人起携贰之志。
功过不应稍有混淆,混淆了就会让人产生懈怠之心;恩仇不应太过分明,分明了就会让人产生背离之意。
恶忌阴,善忌阳,故恶之显者祸浅,而隐者祸深。善之显者功小,而隐者功大。
恶事忌讳隐秘,善事忌讳张扬,所以明显的恶行祸害浅,隐秘的恶行祸害深。明显的善行功劳小,隐秘的善行功劳大。
德者才之主,才者德之奴。有才无德,如家无主而奴用事矣,几何不魍魉猖狂。
德行是才能的主人,才能是德行的奴仆。有才无德,就像家中没有主人而奴仆当家,怎能不鬼怪猖狂。
锄奸杜幸,要放他一条去路。若使之一无所容,便如塞鼠穴者,一切去路都塞尽,则一切好物都咬破矣。
铲除奸邪、杜绝侥幸,要给他们留一条出路。如果让他们无处容身,就像堵塞老鼠洞一样,所有出路都堵死,那么所有好东西都会被咬破。
士君子不能济物者,遇人痴迷处,出一言提醒之;遇人急难处,出一言解救之,亦是无量功德矣。
读书人如果不能接济财物,遇到别人痴迷时,说一句话提醒他;遇到别人急难时,说一句话解救他,也是无量的功德。
处己者触事皆成药石,尤人者动念即是戈矛,一以辟众善之路,一以浚诸恶之源,相去霄壤矣。
严于律己的人,遇事都能成为药石;怨天尤人的人,动念就是戈矛。一个开辟了众善之路,一个疏通了诸恶之源,相差天壤之别。
事业文章随身销毁,而精神万古如新;功名富贵逐世转移,而气节千载一时。群信不以彼易此也。
事业和文章随身体消亡,而精神万古常新;功名和富贵随时代转移,而气节千载如一。君子不会用后者换取前者。
鱼网之设,鸿则罹其中;螳螂之贪,雀又乘其后。机里藏机,变外生变,智巧何足恃哉。
设置鱼网,鸿雁却落入其中;螳螂贪心,黄雀又跟在后面。机巧中藏着机巧,变化外生出变化,智谋机巧哪里值得依赖呢。
作人无一点真恳的念头,便成个花子,事事皆虚;涉世无一段圆活的机趣,便是个木人,处处有碍。
做人没有一点真诚的念头,就成了花架子,事事都虚假;处世没有一段圆融灵活的机趣,就成了木头人,处处有障碍。
事有急之不白者,宽之或自明,毋躁急以速其忿;人有切之不从者,纵之或自化,毋操切以益其顽。
事情有急于辩白却说不清的,放宽些或许自然明白,不要急躁而加速对方的愤怒;人有急切要求却不听从的,放松些或许自然化解,不要操之过急而助长他的顽固。
节义傲青云,文章高白雪,若不以德性陶镕之,终为血气之私、技能之末。
节义傲视青云,文章高过白雪,如果不用德性来陶冶熔炼,终究只是血气的私欲、技能的末流。
谢事当谢于正盛之时,居身宜居于独后之地,谨德须谨于至微之事,施恩务施于不报之人。
辞官应在最兴盛的时候,安身应处在不争的位置,谨守德行要在最细微的事上,施恩要施给无法回报的人。
德者事业之基,未有基不固而栋宇坚久者;心者修行之根,未有根不植而枝叶荣茂者。
德行是事业的基础,没有基础不牢固而房屋能坚固持久的;心性是修行的根本,没有根不种下而枝叶能繁茂的。
道是一件公众的物事,当随人而接引;学是一个寻常的家饭,当随事而警惕。
道是一件公共的事物,应当因人而引导;学问是一顿寻常的家常饭,应当随事而警醒。
念头宽厚的,如春风煦育,万物遭之而生;念头忌尅的,如朔雪阴凝,万物遭之而死。
念头宽厚的人,像春风和煦,万物遇到它就生长;念头忌刻的人,像北风阴冷,万物遇到它就死亡。
勤者敏于德义,而世人借勤以济其贪;俭者淡于货利,而世人假俭以饰其吝。君子持身之符,反为小人营私之具矣,惜哉!
勤勉的人对德义很敏锐,但世人借勤勉来助长贪婪;节俭的人对货利很淡泊,但世人假节俭来掩饰吝啬。君子立身的准则,反而成了小人营私的工具,可惜啊!
人之过误宜『恕』,而在己则不可恕;己之困辱宜『忍』,而在人则不可忍。
别人的过错应当宽容,但对自己则不可宽容;自己的困辱应当忍耐,但对别人则不可忍耐。
恩宜自淡而浓,先浓后淡者人忘其惠;威宜自严而宽,先宽后严者人怨其酷。
恩惠应当由淡到浓,先浓后淡的人会让人忘记他的恩惠;威严应当由严到宽,先宽后严的人会让人怨恨他的苛刻。
士君子处权门要路,操履要严明,心气要和易。毋少随而近腥膻之党,亦毋过激而犯蜂虿之毒。
读书人身处权贵要位,操守要严明,心气要和易。不要稍有随从而接近污秽之党,也不要过于激烈而触犯蜂蝎之毒。
遇欺诈的人,以诚心感动之;遇暴戾的人,以和气熏蒸之;遇倾邪私曲的人,以名义气节激励之。天下无不入我陶熔中矣。
遇到欺诈的人,用诚心感动他;遇到暴戾的人,用和气熏陶他;遇到邪僻自私的人,用名义气节激励他。天下没有不能被我陶冶熔铸的人了。
一念慈祥,可以酝酿两间和气;寸心洁白,可以昭垂百代清芬。
一念慈祥,可以酝酿天地间的和气;寸心洁白,可以昭示百代的清芬。
阴谋怪习、异行奇能,俱是涉世的祸胎。只一个庸德庸行,便可以完混沌而招和平。
阴谋诡计、怪癖习气、奇异行为、奇特才能,都是涉世的祸根。只要一个平凡的德行、平凡的行为,就可以保全混沌而招来和平。
语云:「登山耐险路,踏雪耐危桥」。一『耐』字极有意味。如倾险之人情、坎坷之世道,若不得一『耐』字撑持过去,几何不坠入榛莽坑堑哉?
俗话说:“登山要耐得住险路,踏雪要耐得住危桥。”一个“耐”字极有意味。像险恶的人情、坎坷的世道,如果不用一个“耐”字撑持过去,怎能不坠入荆棘坑沟呢?
夸逞功业,炫耀文章,皆是靠外物做人。不识心体莹然,本来不失,即无寸功只字,亦自有堂堂正正做人处。
夸耀功业、炫耀文章,都是靠外物来做人。不懂得心体晶莹、本性不失,即使没有半点功业、只字文章,也自有堂堂正正做人的地方。
『不昧己心』;『不拂人情』;『不竭物力』。三者,可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子孙造福。
“不昧自己的良心”、“不违背人情”、“不耗尽物力”。这三者,可以为天地树立心志,为百姓安身立命,为子孙创造福祉。
居官有二语,曰:『惟公则生明;惟廉则生威』。居家有二语,曰:『惟恕则平情,惟俭则足用』。
做官有两句话:“只有公正才能产生明察,只有廉洁才能产生威严。”治家有两句话:“只有宽恕才能平和情感,只有节俭才能满足用度。”
处富贵之地,要知贫贱的痛痒;当少壮之时,须念衰老的辛酸。
身处富贵的境地,要懂得贫贱之人的痛苦;正当年轻力壮的时候,必须想到年老体衰时的辛酸。
持身不可太皎洁,一切污辱垢秽要茹纳得;与人不可太分明,一切善恶贤愚要包容得。
立身处世不能过于清高,一切污辱垢秽都要能容忍接纳;与人交往不能太过分明,一切善恶贤愚都要能包容。
休与小人仇雠,小人自有对头;休向君子谄媚,君子原无私惠。
不要与小人结仇,小人自有他的对头;不要向君子谄媚,君子本来就没有私人的恩惠。
磨砺当如百炼之金,急就者非邃养;施为宜似千钧之弩,轻发者无宏功。
磨炼自己应当像百炼的金子,急于求成的人不会有深厚的修养;做事应当像千钧的强弩,轻易发射的人不会有宏大的功业。
建功立业者,多虚圆之士;愤事失机者,必执拗之人。
能够建功立业的人,大多是谦虚圆通的人;败坏事情、错失良机的人,一定是固执倔强的人。
『俭』,美德也!过则为悭吝,为鄙啬,反伤雅道;『让』,懿行也!过则为足恭,为曲礼,多出机心。
“俭朴”是美德!但过分了就变成吝啬,变成小气,反而损害了高雅之道;“谦让”是善行!但过分了就变成过分恭敬,变成曲意逢迎,大多出于机巧之心。
毋忧拂意,毋喜快心,毋恃久安,毋惮初难。
不要为不如意的事忧愁,不要为称心的事欢喜,不要依赖长久的安逸,不要害怕开始的困难。
饮宴之乐多,不是个好人家;声华之习胜,不是个好士子;名位之念重,不是个好臣工。
饮酒宴乐的享乐过多,不是个好家庭;追求声色浮华的风气太盛,不是个好读书人;名利地位的念头太重,不是个好臣子。
仁人心地宽舒,便福厚而庆长,事事成个宽舒气象;鄙夫念头迫促,便禄薄而泽短,事事成个迫促规模。
仁德的人心地宽厚舒畅,就会福分深厚而喜庆长久,事事都呈现宽厚舒畅的气象;鄙陋的人念头狭隘急促,就会禄位微薄而恩泽短暂,事事都形成狭隘急促的格局。
用人不宜刻,刻则思效者去;交友不宜滥,滥则贡谀者来。
用人不能刻薄,刻薄了想效力的人就会离开;交友不能泛滥,泛滥了献媚的人就会到来。
大人不可不畏,畏大人则无放逸之心;小民亦不可不畏,畏小民则无豪横之名。
对品德高尚的人不能不敬畏,敬畏他们就不会有放纵安逸的心思;对普通百姓也不能不敬畏,敬畏他们就不会有强横霸道的名声。
事稍拂逆,便思不如我的人,则怨尤自消;心稍怠荒,便思胜似我的人,则精神自奋。
事情稍有不顺,就想想不如我的人,那么怨恨自然消除;心思稍有懈怠,就想想胜过我的人,那么精神自然振奋。
不可乘喜而轻诺,不可因醉而生瞋,不可乘快而多事,不可因倦而鲜终。瞋,张目也。——《说文》
不能趁着高兴就轻易许诺,不能因为醉酒就发怒,不能趁着痛快就多生事端,不能因为疲倦就半途而废。瞋,是睁大眼睛的意思。——《说文》
钓水,逸事也,尚持生杀之柄;弈棋,清戏也,且动战争之心。可见喜事不如省事之为适,多能不如无能之全真。
钓鱼是闲逸的事,尚且掌握着生杀大权;下棋是清雅的戏耍,却还动着争战之心。可见喜欢多事不如省事来得舒适,多才多能不如无才能保全天性。
听静夜之钟声,唤醒梦中之梦;观澄潭之月影,窥见身外之身。
聆听静夜里的钟声,能唤醒梦中的迷梦;观看清澈潭水中的月影,能窥见身体之外的真身。
鸟语虫声,总是传心之诀;花英草色,无非见道之文。学者要天机清彻,胸次玲珑,触物皆有会心处。
鸟鸣虫叫,都是传递心意的秘诀;花朵的精华、草的颜色,无非是显现大道的文章。求学的人要天性清澈,胸怀玲珑,接触事物都能有领悟之处。
人解读有字书,不解读无字书;知弹有弦琴,不知弹无弦琴。以迹用不以神用,何以得琴书佳趣?
人们只懂得读有字的书,不懂得读无字的书;只知道弹有弦的琴,不知道弹无弦的琴。只从表面形式上去运用,而不从精神上去领会,怎么能得到琴和书的真正趣味呢?
山河大地已属微尘,而况尘中之尘!血肉身驱且归泡影,而况影外之影!非上上智,无了了心。
山河大地已经属于微小的尘埃,更何况尘埃中的尘埃!血肉之躯尚且归于泡影,更何况泡影之外的泡影!没有最高的智慧,就没有透彻明白的心。
石火光中,争长兢短,几何光阴?蜗牛角上,较雌论雄,许大世界?(兢:象形。金文字形,象二人头顶重物形。头上戴著重物,故常戒惕小心。本义:小心谨慎的样子。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诗·小雅·小旻》)
在石头撞击的火光中,争长论短,能有多少光阴?在蜗牛的角上,较量雌雄,能有多大世界?(兢:象形字。金文字形,像两个人头顶重物。头上顶着重物,所以常常戒惕小心。本义:小心谨慎的样子。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诗·小雅·小旻》)
有浮云富贵之风,而不必岩栖穴处;无膏盲泉石之癖,而常自醉酒耽诗。
有视富贵如浮云的风骨,却不必隐居山林岩穴;没有沉迷山水泉石的癖好,却常常自己醉酒吟诗。
兢逐听人而不嫌尽醉,恬憺适己而不夸独醒。此释氏所谓不为法缠、不为空缠,身心两自在者。
在纷争追逐中随顺他人而不嫌弃大家都醉,恬淡自适而不夸耀自己独醒。这就是佛家所说的不被“法”束缚、不被“空”束缚,身心两者都自在的人。
延促由于一念,宽窄系之寸心。故机闲者一日遥于千古,意宽者斗室广于两间。
时间的延长或缩短取决于一个念头,空间的宽窄系于方寸之心。所以心境闲适的人,一天比千古还长;心胸宽广的人,斗室比天地还大。
都来眼前事,知足者仙境,不知足者凡境;总出世上因,善用者生机,不善用者杀机。
总归是眼前的事,知足的人如同身处仙境,不知足的人如同身处凡境;总结世上的因果,善于运用的人充满生机,不善于运用的人充满杀机。
趋炎附势之祸,甚惨亦甚速;栖恬守逸之味,最淡亦最长。
趋炎附势的祸害,非常惨烈也非常迅速;安于恬淡、守住安逸的滋味,最清淡也最长久。
色欲火炽,而一念及病时,便兴似寒灰;名利饴甘,而一想到死地,便味如咀蜡。故人常忧死虑病,亦可消幻业而长道心。
色欲像烈火一样炽热,但一想到生病的时候,兴致就像冷灰一样;名利像糖一样甘甜,但一想到死亡的时候,味道就像嚼蜡一样。所以人常常忧虑死亡、考虑疾病,也可以消除虚幻的业障而增长道心。
争先的径路窄,退后一步自宽平一步;浓艳的滋味短,清淡一分自悠长一分。
争抢着走的路狭窄,退后一步自然就宽平一步;浓艳的滋味短暂,清淡一分自然就悠长一分。
隐逸林中无荣辱,道义路上泯炎凉。进步处便思退步,庶免触藩之祸。著手时光图放手,才脱骑虎之危。
在隐逸的山林中没有荣辱之分,在道义的道路上泯灭了世态炎凉。在前进的时候就要想到退步,才能避免撞到篱笆的灾祸。在着手做事时先谋划放手,才能摆脱骑虎难下的危险。
贪得者分金恨不得玉,封公怨不授侯,权豪自甘乞丐;知足者藜羹旨于膏梁,布袍暖于狐貉,编民不让王公。
贪得无厌的人分到金子还恨不得得到玉,被封为公爵还抱怨没被封侯,权贵豪强自甘沦为乞丐;知足的人觉得野菜汤比肥肉美味,布袍比狐裘暖和,普通百姓不逊于王公贵族。
矜名不如逃名趣,练事何如省事闲?孤云出岫,去留一无所系;朗镜悬空,静躁两不相干。
炫耀名声不如逃避名声有趣,历练世事怎比得上省事清闲?孤云飘出山峦,去留毫无牵挂;明镜悬在空中,静与躁互不相干。
山林是胜地,一营恋便成市朝;书画是雅事,一贪痴便成商贾。盖心无染著,俗境是仙都;心有丝牵,乐境成悲地。
山林是胜地,一旦留恋不舍就变成了闹市;书画是雅事,一旦贪恋痴迷就变成了商人。因为内心没有沾染执著,俗世境界也是仙境;内心有丝毫牵挂,快乐境界也变成悲伤之地。
时当喧杂,则平日所记忆者,皆漫然忘去;境在清宁,则夙昔所遗忘者,又恍尔现前。可见静躁稍分,昏明顿异也。
当身处喧闹嘈杂时,平时所记忆的东西都漫然忘记;当身处清静安宁时,从前所遗忘的东西又恍然出现在眼前。可见静与躁稍有分别,昏暗与清明就立刻不同了。
芦花被下卧雪眠云,保全得一窝夜气;竹叶杯中吟风弄月,躲离了万丈红尘。
在芦花被下卧雪眠云,保全了一窝夜间的清气;用竹叶杯吟风弄月,躲离了万丈红尘。
出世之道,即在涉世中,不必绝人以逃世;了心之功即在尽心内,不必绝欲以灰心。
超脱世俗的方法,就在经历世事之中,不必隔绝他人来逃避世俗;了悟心性的功夫,就在尽心尽力之内,不必断绝欲望来灰心丧气。
此身常放在闲处,荣辱得失,谁能差遣我?此心常安在静中,是非利害,谁能瞒昧我?
这个身体常常放在闲适之处,荣辱得失,谁能差遣我?这个心常常安放在宁静之中,是非利害,谁能蒙蔽我?
我不希荣,何忧乎利禄之香饵;我不兢进,何畏乎仕宦之危机。
我不希求荣耀,何必忧虑利禄的诱饵;我不争抢进取,何必畏惧仕途的危机。
多藏厚亡,故知富不如贫之无虑;高步疾颠,故知贵不如贱之常安。
收藏得多就会损失大,所以知道富有不如贫穷那样无忧无虑;步子迈得高就容易跌倒,所以知道尊贵不如卑贱那样常保安稳。
世人只缘认得『我』字太真,故多种种嗜好,种种烦恼,前人云:『不复知有「我」,安知物为贵?』又云『知身不是「我」,烦恼更何侵?』真破的之言也!
世人只因为把“我”字认得太过真切,所以有种种嗜好、种种烦恼。前人说:“不再知道有‘我’,哪里知道万物为贵?”又说:“知道身体不是‘我’,烦恼又怎能侵犯?”真是切中要害的话啊!
人情世态,倏忽万端,不宜认得太真。尧夫支:『昔日所云「我」,今朝却是「伊」;不知今日「我」,又属后来「谁」?』人常作是观,便可解却胸罥矣!(罥:juàn,悬挂,「高者挂~长林梢,下者飘转沈塘坳。」)
人情世态,瞬息万变,不宜认得太真。邵雍说:“从前所说的‘我’,今天却是‘他’;不知今天的‘我’,又属于后来的‘谁’?”人常常这样看,就可以解开胸中的纠结了!(罥:juàn,悬挂,“高者挂罥长林梢,下者飘转沈塘坳。”)
有一乐境界,就有一不乐的相对待;有一好光景,就有一不好的相乘除。只是寻常家饭、素位风光,才是个安乐窝巢。
有一个快乐的境界,就有一个不快乐的相对立;有一个好光景,就有一个不好的相抵消。只有寻常的家常饭、本分的生活风光,才是个安乐窝。
知成之必败,则求成之心不必太坚;知生之必死,则保生之道不必过劳。
知道成功必然有失败,那么追求成功的心不必太坚定;知道活着必然有死亡,那么保养生命的方法不必过于劳累。
眼看西晋之荆榛,犹矜白刃;身属北邙之狐兔,尚惜黄金。语云:『猛兽易伏,人心难降;溪豁易填,人心难满。』信哉!
眼看西晋的废墟长满荆棘,还在夸耀自己的刀剑;身体终将属于北邙山的狐兔,还在吝惜黄金。俗话说:“猛兽容易降伏,人心难以降服;溪谷容易填平,人心难以满足。”确实啊!
心地上无风涛,随在皆青山绿树;性天中有化育,触处都鱼跃鸢飞。
心地中没有风浪,随处都是青山绿树;天性中有化育之功,触目都是鱼跃鸢飞。
狐眠败砌,兔走荒台,尽是当年歌舞之地;露冷黄花,烟迷衰草,悉属旧时争战之场。盛衰何常,强弱安在,念此令人心灰!
狐狸睡在破败的台阶上,兔子跑过荒凉的楼台,都是当年歌舞的地方;露水打冷黄花,烟雾笼罩衰草,都属于旧时争战的战场。盛衰哪有常态,强弱何在?想到这些令人心灰意冷!
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随天外支卷云舒。
受宠受辱都不惊动,悠闲地看着庭前花开花落;去留都无意,随意地随着天外云卷云舒。
晴空朗月,何天不可翺翔,而飞蛾独投夜烛;清泉绿竹,何物不可饮啄,而鸱鸮偏嗜腐鼠。噫!世之不为飞蛾鸱鸮者,几何人哉!(鸱鸮:chīxiāo鸟类的一科,头大,嘴短而弯曲。吃鼠、兔、昆虫等小动物,对农作物有益。猫头鹰等都属于鸱鸮科。也作鸱枭。)
晴空朗月,哪片天空不能翱翔,而飞蛾偏偏扑向夜烛;清泉绿竹,什么东西不能饮啄,而鸱鸮偏偏爱吃腐鼠。唉!世上不做飞蛾和鸱鸮的人,有几个呢!(鸱鸮:chīxiāo鸟类的一科,头大,嘴短而弯曲。吃鼠、兔、昆虫等小动物,对农作物有益。猫头鹰等都属于鸱鸮科。也作鸱枭。)
『权贵龙骧;英雄虎战。』以冷眼视之,如蝇聚膻,如蚁兢血。『是非蜂起;得失猬兴。』以冷情当之,如冶化金,如汤消雪。
“权贵如龙腾跃;英雄如虎相争。”用冷眼来看,就像苍蝇聚集在膻味上,像蚂蚁争抢血食。“是非像蜂群一样涌起;得失像刺猬毛一样丛生。”用冷静的心情来对待,就像冶炼熔化金属,像热水消融冰雪。
『真空不空;执相非真;破相亦非真。』问世尊如何发付?『在世出世;徇欲是苦;绝欲亦是苦。』听吾侪善自修持!
“真空不是空;执著于相不是真;破除相也不是真。”问世尊如何处置?“在世而出世;顺从欲望是苦;断绝欲望也是苦。”听我们这些人好好自我修持吧!
性天澄彻,即饥餐渴饮,无非康济身心;心地沈迷,纵谈禅演偈,总是播弄精魄。
天性澄澈,即使饥餐渴饮,也无不是康健身心;心地沉迷,纵然谈禅说偈,也总是在玩弄精神。
烈士让千乘,贪夫争一文,人品星渊也,而好名不殊好利;天子营家国,乞人号饔飧,位分霄壤也,而焦思何异焦声。
壮烈之士让出千乘之国,贪婪之人争夺一文钱,人品如同星斗和深渊的差别,但好名与好利没有不同;天子经营国家,乞丐乞求饭食,地位如同天地之别,但焦虑的心思与焦虑的呼声有何差异。
人心有真境,非丝非竹而自恬愉,不烟不茗而自清芬。须念净境空,虑忘形释,才得以游衍其中。
人心有真实的境界,没有丝竹音乐而自然恬静愉悦,不焚香不饮茶而自然清雅芬芳。必须心念清净、境界空灵,思虑遗忘、形体放松,才能在其中自由游走。
天地中万物,人伦中万情,世界中万事,以俗眼观,纷纷各异,以道眼观,种种是常。何须分别?何须取舍?
天地间的万物,人伦中的万种情感,世界上的万事,用世俗的眼光看,纷纷扰扰各不相同;用道的眼光看,种种都是常态。何必分别?何必取舍?
缠脱只在自心,心了则屠肆糟糠居然净土。不然,纵一琴、一鹤、一花、一竹,嗜好虽清,魔障终在。语云:『能休尘境为真境;未了僧家是俗家。』
纠缠或解脱只在于自己的心,心若了悟,即使是屠场酒糟也居然成为净土。不然,纵然有一琴、一鹤、一花、一竹,嗜好虽然清雅,魔障终究还在。俗话说:“能放下尘世境界就是真境界;未了悟的僧家还是俗家。”
以我转物者,得固不喜失亦不忧,大地尽属逍遥;以物役我者,逆固生憎顺亦生爱,一毫便生缠缚。
以我来主宰万物的人,得到固然不欢喜,失去也不忧愁,大地都属于逍遥之境;被万物役使我的人,不顺时固然产生憎恨,顺心时也产生贪爱,一丝一毫就会产生纠缠束缚。
试思未生之前有何象貌,又思既死之后有何景色,则万念灰冷,一性寂然,自可超物处而游象先。
试着想想未出生之前有什么形貌,再想想死了之后有什么景色,那么万念俱灰冷,一性寂然,自然可以超越物外而游于万象之先。
优人傅粉调朱,效妍丑于毫端。俄而歌残场罢,妍丑何存?弈者争先兢后,较雌雄于著手。俄而局尽子收,雌雄安在?
演员涂脂抹粉,在笔端模仿美丑。一会儿歌罢场散,美丑哪里还在?下棋的人争先恐后,在落子间较量胜负。一会儿棋局结束收子,胜负又在哪里?
把握未定,宜绝迹尘嚣,使此心不见可欲而不乱,以澄吾静体;操持既坚,又当混迹风尘,使此心见可欲而亦不乱,以养吾圆机。
当定力尚未稳固时,应该远离尘嚣,使这颗心不见到可欲之物而不乱,以澄清我宁静的本体;当操守已经坚定时,又应当混迹于风尘之中,使这颗心见到可欲之物也不乱,以培养我圆融的机用。
喜寂厌喧者,往往避人以求静。不知意在无人,便成我相,心著于静,便是动根。如何到得人我一空、动静两忘的境界!
喜欢寂静、厌恶喧嚣的人,往往避开他人以求安静。不知道心中想着无人,便成了我相;心执著于静,便是动的根源。如何能达到人我皆空、动静两忘的境界!
人生祸区福境,皆念想造成。故释氏云:『利欲炽然,即是火坑,贪爱沈溺,便为苦海。一念清净,烈焰成池;一念惊觉,航登彼岸。』念头稍异,境界顿殊。可不慎哉!
人生的祸区福境,都是念头想法造成的。所以佛家说:“利欲炽烈,就是火坑;贪爱沉溺,就是苦海。一念清净,烈焰变成水池;一念警觉,航船登上彼岸。”念头稍有不同,境界立刻不同。怎能不谨慎呢!
绳锯材断,水滴石穿,学道者须要努索;水到渠成,瓜熟蒂落,得道者一任天机。
绳子锯木能断,水滴石能穿,学道的人必须努力探索;水到渠成,瓜熟蒂落,得道的人完全听任天机。
就一身了一身者,方能以万物付万物;还天下于天下者,方能出世间于世间。
能够就自身了悟自身的人,才能以万物付托万物;能够把天下还给天下的人,才能从世间超脱于世间。
人生原是傀儡,只要把柄在手,一线不乱,卷舒自由,行止在我,一毫不受他人捉掇,便超此场中矣。
人生原本就是傀儡,只要把柄握在手中,一线不乱,收放自由,行止由我,一丝一毫不受他人摆布,就超越这场戏了。
「为鼠常留饭,怜蛾不点灯」,古人此点念头,是吾一点生生之机,列此即所谓土木形骸而已。
“为老鼠常留饭,怜惜飞蛾不点灯”,古人这一点念头,是我们一点生生不息的生机,除去这点,就不过是所谓的土木形骸罢了。
世态有炎凉,而我无嗔喜;世味有浓淡,而我无欣厌。一毫不落世情窠臼,便是一在世出世法也。
世态有炎凉,而我没有嗔怒欢喜;世味有浓淡,而我没有欣喜厌恶。一丝一毫不落入世俗的窠臼,这就是在世而出世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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