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二年,太宗谓侍臣曰:「古人云『君犹器也,人犹水也,方圆在于器,不在于水。』故尧、舜率天下以仁,而人从之;桀、纣率天下以暴,而人从之。下之所行,皆从上之所好。至如梁武帝父子志尚浮华,惟好释氏、老氏之教;武帝末年,频幸同泰寺,亲讲佛经,百寮皆大冠高履,乘车扈从,终日谈论苦空,未尝以军国典章为意。及侯景率兵向阙,尚书郎以下,多不解乘马,狼狈步走,死者相继于道路。武帝及简文卒被侯景幽逼而死。孝元帝在于江陵,为万纽于谨所围,帝犹讲《老子》不辍,百寮皆戎服以听。俄而城陷,君臣俱被囚挚。庾信亦叹其如此,及作《哀江南赋》,乃云:『宰衡以干戈为儿戏,缙绅以清谈为庙略。』此事亦足为鉴戒。朕今所好者,惟在尧、舜之道,周、孔之教,以为如鸟有翼,如鱼依水,失之必死,不可暂无耳。」
贞观二年,唐太宗对身边的大臣说:“古人说:‘君主就像容器,百姓就像水,水的形状是方是圆,取决于容器,而不是水本身。’所以尧、舜用仁德来治理天下,百姓就跟着行仁;桀、纣用暴政来统治天下,百姓就跟着行暴。下面的人怎么做,都是效仿上面的喜好。至于梁武帝父子,他们崇尚浮华,只喜欢佛教和道教的学说;梁武帝晚年,多次驾临同泰寺,亲自讲解佛经,百官都戴着高冠、穿着高履,乘车跟随,整天谈论苦空之类的道理,从不把军国大事和典章制度放在心上。等到侯景率兵攻打京城时,尚书郎以下的官员,很多人连骑马都不会,狼狈地徒步逃跑,路上接连有人死去。梁武帝和简文帝最终被侯景幽禁逼迫而死。孝元帝在江陵,被万纽于谨围困时,还在不停地讲《老子》,百官都穿着军服听讲。不久城池陷落,君臣都被俘虏。庾信也感叹这种情况,于是作《哀江南赋》,其中说:‘宰相把战争当作儿戏,士大夫把清谈当作朝廷大计。’这件事足以作为鉴戒。我现在所喜好的,只有尧、舜的治国之道,周公、孔子的教化,我认为这就像鸟有翅膀、鱼依靠水一样,失去了就一定会死,一刻也不能没有啊。”
贞观二年,太宗谓侍臣曰:「神仙事本是虚妄,空有其名。秦始皇非分爱好,为方士所诈,乃遣童男童女数千人,随其入海求神仙。方士避秦苛虐,因留不归,始皇犹海侧踟蹰以待之,还至沙丘而死。汉武帝为求神仙,乃将女嫁道术之人,事既无验,便行诛戮。据此二事,神仙不烦妄求也。」
贞观二年,唐太宗对身边的大臣说:“神仙之事本来就是虚妄的,空有其名。秦始皇过分地喜好,被方士欺骗,于是派遣数千名童男童女,跟随方士入海寻找神仙。方士为了躲避秦朝的苛政暴虐,就留在海外不回来,秦始皇还在海边徘徊等待他们,结果在返回途中死于沙丘。汉武帝为了寻求神仙,竟然把女儿嫁给有道术的人,事情没有应验,就将其诛杀。根据这两件事,神仙是不值得妄加追求的。”
贞观四年,太宗曰:「隋炀帝性好猜防,专信邪道,大忌胡人,乃至谓胡床为交床,胡瓜为黄瓜,筑长城以避胡。终被宇文化及使令狐行达杀之。又诛戮李金才,及诸李殆尽,卒何所益?且君天下者,惟须正身修德而已,此外虚事,不足在怀。」
贞观四年,唐太宗说:“隋炀帝生性喜好猜忌防备,专门相信邪门歪道,非常忌讳胡人,以至于把胡床改叫交床,胡瓜改叫黄瓜,修筑长城来躲避胡人。最终被宇文化及派令狐行达杀死。他又诛杀李金才,几乎杀光了所有姓李的人,最终又有什么益处呢?况且统治天下的人,只需要端正自身、修养德行罢了,除此之外的虚浮之事,不值得放在心上。”
贞观七年,工部尚书段纶奏进巧人杨思齐至。太宗令试,纶遣造傀儡戏具。太宗谓纶曰:「所进巧匠,将供国事,卿令先造此物,是岂百工相戒无作奇巧之意耶?」乃诏削纶阶级,并禁断此戏。
贞观七年,工部尚书段纶上奏,推荐能工巧匠杨思齐前来。太宗下令让他试做,段纶却让他制作木偶戏的用具。太宗对段纶说:“你所进献的巧匠,本应供国家大事使用,你却让他先制作这种东西,这难道符合百工相互告诫不要制作奇巧之物的本意吗?”于是下诏削去段纶的官阶,并禁止了这种戏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