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勖善解音声,时论谓之暗解。遂调律吕,正雅乐。每至正会,殿庭作乐,自调宫商,无不谐韵。阮咸妙赏,时谓神解。每公会作乐,而心谓之不调。既无一言直勖,意忌之,遂出阮为始平太守。后有一田父耕于野,得周时玉尺,便是天下正尺。荀试以校己所治钟鼓、金石、丝竹,皆觉短一黍,于是伏阮神识。
荀勖精通音律,当时的人称他为“暗解”。他调整音律,校正雅乐。每到元旦朝会,在宫殿上演奏音乐,他亲自调校宫商,没有不和谐的。阮咸对音乐有很高的鉴赏力,当时的人称他为“神解”。每逢公开场合奏乐,他心里总觉得不和谐。既然没有一句话赞同荀勖,荀勖心里忌恨他,就外放阮咸担任始平太守。后来有个农夫在田野里耕地,得到一支周代的玉尺,这是天下标准的尺。荀勖试着用它来校对自己所调校的钟鼓、金石、丝竹等乐器,都发现短了一黍,于是佩服阮咸的神识。
荀勖尝在晋武帝坐上食笋进饭,谓在坐人曰:「此是劳薪炊也。」坐者未之信,密遣问之,实用故车脚。
荀勖曾在晋武帝的宴席上吃笋下饭,对在座的人说:“这是用旧车脚烧火做的。”在座的人不相信,暗中派人去询问,果然是用旧车脚烧的。
人有相羊祜父墓,后应出受命君。祜恶其言,遂掘断墓后,以坏其势。相者立视之曰:「犹应出折臂三公。」俄而祜坠马折臂,位果至公。
有人给羊祜父亲的墓地看风水,说后代应当出现受命的君主。羊祜厌恶这话,就挖断墓后的地脉,以破坏风水。看风水的人站着看了看说:“还是会出一个断臂的三公。”不久羊祜从马上摔下来跌断了手臂,后来官位果然做到了三公。
王武子善解马性。尝乘一马,著连干障泥。前有水,终日不肯渡。王云:「此必是惜障泥。」使人解去,便径渡。
王武子很了解马的性情。他曾骑一匹马,马身上披着连干障泥。前面有水,马一整天都不肯过河。王武子说:“这一定是爱惜障泥。”让人解下障泥,马就直接渡过去了。
陈述为大将军掾,甚见爱重。及亡,郭璞往哭之,甚哀,乃呼曰:「嗣祖,焉知非福!」俄而大将军作乱,如其所言。
陈述担任大将军的属官,很受爱戴和器重。等他去世,郭璞前去哭吊,非常悲哀,喊道:“嗣祖,怎么知道这不是福呢!”不久大将军发动叛乱,正如郭璞所说。
晋明帝解占冢宅,闻郭璞为人葬,帝微服往看。因问主人:「何以葬龙角?此法当灭族!」主人曰:「郭云:『此葬龙耳,不出三年,当致天子。』」帝问:「为是出天子邪?」答曰:「非出天子,能致天子问耳。」
晋明帝懂得占卜墓地住宅,听说郭璞替人安葬,就穿着便服去看。于是问主人:“为什么葬在龙角上?这种葬法会灭族的!”主人说:“郭先生说:‘这是葬在龙耳上,不出三年,会招来天子。’”明帝问:“是出天子吗?”回答说:“不是出天子,是能招来天子询问罢了。”
郭景纯过江,居于暨阳,墓去水不盈百步,时人以为近水。景纯曰:「将当为陆。」今沙涨,去墓数十里皆为桑田。其诗曰:「北阜烈烈,巨海混混;垒垒三坟,唯母与昆。」
郭景纯渡江后,居住在暨阳,墓地离水边不到一百步,当时的人认为太靠近水了。景纯说:“将来会变成陆地。”现在泥沙淤积,离墓几十里的地方都变成了桑田。他的诗说:“北阜烈烈,巨海混混;垒垒三坟,唯母与昆。”
王丞相令郭璞试作一卦,卦成,郭意色甚恶,云:「公有震厄!」王问:「有可消伏理不?」郭曰:「命驾西出数里,得一柏树,截断如公长,置床上常寝处,灾可消矣。」王从其语。数日中,果震柏粉碎,子弟皆称庆。
王丞相让郭璞试着算一卦,卦象出来后,郭璞神色很不好,说:“您有遭雷击的灾祸!”王丞相问:“有消除的办法吗?”郭璞说:“驾车往西走几里,找到一棵柏树,截断成和您一样长,放在床上您平常睡觉的地方,灾祸就可以消除了。”王丞相听从了他的话。几天之内,果然打雷把柏树劈得粉碎,子弟们都来庆贺。
大将军云:「君乃复委罪于树木。」
大将军说:“你竟然把罪过推给树木。”
桓公有主簿善别酒,有酒辄令先尝。好者谓「青州从事」,恶者谓「平原督邮」。青州有齐郡,平原有鬲县。「从事」言「到脐」,「督邮」言在「鬲上住」。
桓公有一位主簿善于辨别酒的好坏,有酒就让他先尝。好的酒称为“青州从事”,差的酒称为“平原督邮”。青州有齐郡,平原有鬲县。“从事”是说酒力能到肚脐,“督邮”是说酒力只停留在膈膜上。
郗愔信道,甚精勤。常患腹内恶,诸医不可疗,闻于法开有名,往迎之。既来,便脉云:「君侯所患,正是精进太过所致耳。」合一剂汤与之。一服,即大下,去数段许纸如拳大;剖看,乃先所服符也。
郗愔信奉道教,非常精进勤勉。他常常肚子不舒服,很多医生都治不好。听说于法开有名声,就去请他。于法开来了之后,一诊脉就说:“您所患的病,正是精进太过导致的。”配了一剂汤药给他。一服药,就大泻,排出几段像拳头大小的纸;剖开一看,原来是先前服下的符。
殷中军妙解经脉,中年都废。有常所给使,忽叩头流血。浩问其故?云:「有死事,终不可说。」诘问良久,乃云:「小人母年垂百岁,抱疾来久,若蒙官一脉,便有活理。讫就屠戮无恨。」浩感其至性,遂令舁来,为诊脉处方。始服一剂汤,便愈。于是悉焚经方。
殷中军精通经脉之学,中年时完全荒废了。他有一个常使唤的仆人,忽然磕头磕得流血。殷浩问他原因,他说:“有一件死罪的事,终究不能说。”盘问了好久,才说:“小人的母亲年近百岁,生病很久了,如果承蒙大人诊一次脉,就有活下去的希望。之后就算被处死也没有遗憾。”殷浩被他的至诚感动,就让人把老母抬来,为她诊脉开方。才服一剂汤药,病就好了。于是殷浩把所有的医方都烧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