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昕 弟晞 ◄

北齐书

卷三二

补列传第二四 陆法和 王琳

陆法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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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齐书

卷三二

补列传第二四 陆法和 王琳

陆法和

陆法和,不知何许人也。隐于江陵百里洲,衣食居处,一与苦行沙门同。耆老自幼见之,容色常不定,人莫能测也。或谓自出嵩高,遍游遐迩。既入荆州汶阳郡高安县之紫石山,无故舍所居山。俄有蛮贼文道期之乱,时人以为预见萌兆。

陆法和,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人。隐居在江陵的百里洲,衣食住行,完全和苦行的僧人一样。老人们从小就看到他,容貌神色常常变化不定,没有人能猜透他。有人说他出自嵩山,游历了远近各地。后来进入荆州汶阳郡高安县的紫石山,无缘无故地舍弃了所居住的山。不久发生了蛮贼文道期的叛乱,当时的人认为他预先看到了征兆。

及侯景始告降于梁,法和谓南郡朱元英曰:「贫道共檀越击侯景去。」元英曰:「侯景为国立效,师云击之,何也?」法和曰:「正自如此。」及景渡江,法和时在青谿山,元英往问曰:「景今围城,其事云何?」法和曰:「凡人取果,宜待熟时,不撩自落。檀越但待侯景熟,何劳问也。」固问之,乃曰:「亦克亦不克。」

等到侯景刚向梁朝表示投降时,陆法和对南郡的朱元英说:“贫道和施主一起去攻打侯景。”朱元英说:“侯景为国家效力,您却说攻打他,为什么?”陆法和说:“正是如此。”等到侯景渡江时,陆法和正在青谿山,朱元英前去问道:“侯景现在围城,这事会怎样?”陆法和说:“一般人摘果子,应该等它成熟时,不去碰它自己就会掉下来。施主只需等侯景成熟,何必劳神问呢。”朱元英坚持追问,才说:“也能攻克,也不能攻克。”

景遣将任约击梁湘东王于江陵,法和乃诣湘东乞征约,召诸蛮弟子八百人在江津,二日便发。湘东遣胡僧佑领千余人与同行。法和登舰大笑曰:「无量兵马。」江陵多神祠,人俗恒所祈祷,自法和军出,无复一騐,人以为神皆从行故也。至赤沙湖,与约相对,法和乘轻船,不介胄,沿流而下,去约军一里乃还。谓将士曰:「聊观彼龙睡不动,吾军之龙甚自踊跃,即攻之。若得待明日,当不损客主一人而破贼,然有恶处。」遂纵火舫于前,而逆风不便,法和执白羽麾风,风势即返。约众皆见梁兵步于水上,于是大溃,皆投水而死。约逃窜不知所之。法和曰:「明日午时当得。」及期而未得,人问之,法和曰:「吾前于此洲水干时建一刹,语檀越等,此虽为刹,实是贼标,今何不向标下求贼也?」如其言,果于水中见约抱刹仰头,裁出鼻,遂擒之。约言求就师目前死,法和曰:「檀越有相,必不兵死,且于王有缘,决无他虑,王于后当得檀越力耳。」湘东果释用为郡守。及魏围江陵,约以兵赴救,力战焉。

侯景派将领任约到江陵攻打梁湘东王,陆法和于是去见湘东王请求征讨任约,召集了八百名蛮族弟子在江津,两天后就出发了。湘东王派胡僧佑率领一千多人同行。陆法和登上战船大笑着说:“真是无量兵马。”江陵有很多神祠,百姓常常去祈祷,自从陆法和的军队出发后,没有一个应验的,人们认为神灵都跟着他走了。到了赤沙湖,与任约对峙,陆法和乘着轻便的小船,不穿铠甲,顺流而下,离任约的军队一里远才返回。他对将士们说:“姑且看看那条龙沉睡不动,我军的龙却非常活跃,立即进攻。如果能等到明天,应当不损伤主客一人就能破贼,但会有不好的地方。”于是把火船放在前面,但逆风不利,陆法和拿着白羽扇指挥风向,风向立刻反转。任约的士兵都看见梁兵在水上行走,于是大败,都投水而死。任约逃窜不知去向。陆法和说:“明天午时就能抓到。”到了时间却没抓到,有人问他,陆法和说:“我以前在这个洲水干时建了一座佛塔,告诉施主们,这虽然是佛塔,实际上是贼人的标志,现在为什么不向标志下去找贼人呢?”按照他的话,果然在水中看到任约抱着佛塔仰头,只露出鼻子,于是抓住了他。任约请求在陆法和面前立即处死,陆法和说:“施主有福相,一定不会死于兵器,而且与大王有缘,绝无其他忧虑,大王以后会得到施主的帮助。”湘东王果然释放并任用他为郡守。等到魏国围攻江陵时,任约率兵救援,奋力作战。

法和既平约,往进见王僧辩于巴陵,谓曰:「贫道已断侯景一臂,其更何能为,檀越宜即遂取。」乃请还,谓湘东王曰:「侯景自然平矣,无足可虑。蜀贼将至,法和请守巫峡待之。」乃总诸军而往,亲运石以填江。三日,水遂分流,横之以铁锁。武陵王纪果遣蜀兵来渡,峡口势蹙,进退不可。王琳与法和经略,一战而殄之。

陆法和平定任约后,前往巴陵进见王僧辩,对他说:“贫道已经断了侯景的一条臂膀,他还能做什么呢?施主应该立即趁机攻取他。”于是请求返回,对湘东王说:“侯景自然会平定,不值得忧虑。蜀地的贼人将要到来,我请求守住巫峡等待他们。”于是率领各路军队前往,亲自搬运石头填塞长江。三天后,江水被分流,用铁锁横拦。武陵王萧纪果然派蜀兵来渡江,峡口地势狭窄,进退不得。王琳和陆法和谋划指挥,一战就消灭了他们。

军次白帝,谓人曰:「诸葛孔明可谓名将,吾自见之。此城旁有其埋弩箭镞一斛许。」因插表令掘之,如其言。又尝至襄阳城北大树下,画地方二尺,令弟子掘之,得一龟,长尺半,以杖叩之曰:「汝欲出不能得,已数百岁,不逢我者,岂见天日乎?」为授三归,龟乃入草。初,八叠山多恶疾人,法和为采药疗之,不过三服皆差,即求为弟子。山中毒虫猛兽,法和授其禁戒,不复噬螫。所泊江湖,必于峰侧结表,云「此处放生。」渔者皆无所得,才有少获,辄有大风雷。船人惧而放之,风雨乃定。晚虽将兵,犹禁诸军渔捕。有窃违者,中夜猛兽必来欲噬之,或亡其船缆。有小弟子戏截蛇头,来诣法和。法和曰:「汝何意杀蛇?」因指以示之,弟子乃见蛇头齚裤裆而不落。法和使忏悔,为蛇作功德。又有人以牛试刀,一下而头断,来诣法和。法和曰:「有一断头牛,就卿征命殊急,若不为作功德,一月内报至。」其人弗信,少日果死。法和又为人置宅图墓,以避祸求福。尝谓人曰:「勿系马于碓。」其人行过乡曲,门侧有碓,因系马于其柱。入门中,意法和戒,走出将解之,马已毙矣。

军队驻扎在白帝城时,陆法和对人说:“诸葛孔明可称得上是名将,我亲眼见过他。这座城旁边有他埋藏的弩箭箭头大约一斛左右。”于是插上标记让人挖掘,果然如他所说。又曾到襄阳城北的大树下,画了一块两尺见方的地方,让弟子挖掘,得到一只龟,长一尺半,用杖敲打它说:“你想出来却出不来,已经几百年了,如果不遇到我,难道能见到天日吗?”为它传授三归依,龟才爬进草丛。当初,八叠山有很多患恶疾的人,陆法和为他们采药治疗,不超过三服药就都痊愈了,于是请求做他的弟子。山中的毒虫猛兽,陆法和传授它们禁戒,不再咬人螫人。他所停泊的江湖,一定在山峰旁边立标志,写着“此处放生”。渔夫都一无所获,刚有一点收获,就会有大风雷。船夫害怕而放掉鱼,风雨才平息。晚年虽然带兵,仍然禁止各军捕鱼。有人偷偷违犯,半夜猛兽一定会来要咬他,或者丢失船缆。有个小弟子开玩笑砍断蛇头,来见陆法和。陆法和说:“你为什么杀蛇?”于是指给他看,弟子就看到蛇头咬住裤裆不掉下来。陆法和让他忏悔,为蛇做功德。又有人用牛试刀,一刀砍下牛头,来见陆法和。陆法和说:“有一头断头的牛,向你索命非常急迫,如果不为它做功德,一个月内报应就会到。”那人不信,没过几天果然死了。陆法和又为人选择宅地和墓地,以避祸求福。曾对人说:“不要把马拴在碓上。”那人路过乡里,门侧有碓,就把马拴在碓柱上。进门后,想起陆法和的告诫,跑出来要解开,马已经死了。

梁元帝以法和为都督郢州刺史,封江乘县公。法和不称臣,其启文朱印名上,自称司徒。梁元帝谓其仆射王褒曰:「我未尝有意用陆为三公,而自称何也?」褒曰:「彼既以道术自命,容是先知。」梁元帝以法和功业稍重,遂就加司徒都督刺史如故。部曲数千人,通呼为弟子,唯以道术为化,不以法狱加人。又列肆之内,不立市丞牧佐之法,无人领受,但以空槛籥在道间,上开一孔受钱。贾客店人随货多少,计其估限,自委槛中。行掌之司,夕方开取,条其孔目,输之于库。又法和平常言若不出口,时有所论,则雄辩无敌,然犹带蛮音。善为攻战具。在江夏,大聚兵舰,欲袭襄阳而入武关。梁元帝使止之,法和曰:「法和是求佛之人,尚不希释梵天王坐处,岂规王位?但于空王佛所与主上有香火因缘,见主人应有报至,故求援耳。今既被疑,是业定不可改也。」于是设供食,具大槌薄饼。及魏举兵,法和自郢入汉口,将赴江陵。梁元帝使人逆之曰:「此自能破贼,但镇郢州,不须动也。」法和乃还州,垩其城门,著粗白布衫、布袴、邪巾,大绳束腰,坐苇席,终日乃脱之。及闻梁元帝败灭,复取前凶服著之,哭泣受吊。梁人入魏,果见槌饼焉。法和始于百里洲造寿王寺,既架佛殿,更截梁柱,曰:「后四十许年佛法当遭雷电,此寺幽僻,可以免难。」及魏平荆州,宫室焚烬,总管欲发取寿王佛殿,嫌其材短,乃停。后周氏灭佛法,此寺隔在陈境,故不及难。

梁元帝任命陆法和为都督、郢州刺史,封为江乘县公。陆法和不称臣,他的奏章上用朱笔在名字上自称司徒。梁元帝对仆射王褒说:“我从未有意任用陆法和为三公,他为什么自称呢?”王褒说:“他既然以道术自居,或许是预先知道。”梁元帝因为陆法和功业渐重,于是就地加封他为司徒,都督、刺史的职务不变。他的部曲有几千人,都称为弟子,只用道术教化,不用法律刑罚加于人。又在市场内,不设立市丞牧佐等官职,无人管理,只在路上放一个空柜子,上面开一个孔收钱。商人和店主根据货物多少,估算价格,自己投进柜中。掌管的人晚上才打开取出,记录条目,送入库房。陆法和平时说话好像说不出口,但有时发表议论,则雄辩无敌,不过仍带蛮音。他善于制造攻战器械。在江夏,大量聚集兵舰,想袭击襄阳然后进入武关。梁元帝派人阻止他,陆法和说:“我是求佛的人,尚且不希求帝释梵天的座位,岂会图谋王位?只是在空王佛那里与主上有香火因缘,看到主上应有报应到来,所以请求援助。现在既然被怀疑,这是业力已定不可改变了。”于是摆设供食,准备了大槌薄饼。等到魏国出兵,陆法和从郢州进入汉口,准备赶赴江陵。梁元帝派人迎头阻止他说:“这里自然能破贼,只需镇守郢州,不必行动。”陆法和于是返回郢州,用白粉涂刷城门,穿着粗白布衫、布裤、斜巾,用大绳束腰,坐在苇席上,一整天后才脱掉。等到听说梁元帝败亡,又取出之前的丧服穿上,哭泣接受吊唁。梁人进入魏国,果然看到了槌饼。陆法和最初在百里洲建造寿王寺,架好佛殿后,又截断梁柱,说:“以后四十多年佛法会遭雷电之灾,这座寺幽静偏僻,可以免难。”等到魏国平定荆州,宫室被烧成灰烬,总管想拆取寿王佛殿,嫌木材太短,于是停止。后来周朝灭佛法,这座寺隔在陈国境内,所以没有遭难。

天保六年春,清河王岳进军临江,法和举州入齐。文宣以法和为大都督十州诸军事、太尉公、西南道大行台,大都督、五州诸军事、荆州刺史、安湘郡公宋莅为郢州刺史,官爵如故。莅弟簉为散骑常侍、仪同三司、湘州刺史、义兴县公。梁将侯填来逼江夏,齐军弃城而退,法和与宋莅兄弟入朝。文宣闻其奇术,虚心相见,备三公卤簿,于城南十二里供帐以待之。法和遥见邺城,下马步。辛术谓曰:「公既万里归诚,主上虚心相待,何为作此术?」法和手持香炉,步从路车,至于馆。明日引见,给通幰油络网车,伏身百人。诣阙通名,不称官爵,不称臣,但云荆山居士。文宣宴法和及其徒属于昭阳殿,赐法和钱百万、物千段、甲第一区、田一百顷、奴婢二百人,生资什物称是,宋莅千段,其余仪同、刺史以下各有差。法和所得奴婢,尽免之,曰:「各随缘去。」钱帛散施,一日便尽。以官所赐宅营佛寺,自居一房,与凡人无异。三年间再为太尉,世犹谓之居士。无疾而告弟子死期,至时,烧香礼佛,坐绳床而终。浴讫将敛,尸小,缩止三尺许。文宣令开棺视之,空棺而已。法和书其所居壁而涂之,及剥落,有文曰:「十年天子为尚可,百日天子急如火,周年天子递代坐。」又曰:「一母生三天,两天共五年。」说者以为娄太后生三天子,自孝昭即位,至武成传位后主,共五年焉。

天保六年春天,清河王高岳进军到长江边,陆法和率领全州归附北齐。文宣帝任命陆法和为大都督十州诸军事、太尉公、西南道大行台,大都督、五州诸军事、荆州刺史、安湘郡公宋莅为郢州刺史,官爵不变。宋莅的弟弟宋簉为散骑常侍、仪同三司、湘州刺史、义兴县公。梁将侯瑱来进逼江夏,齐军弃城撤退,陆法和与宋莅兄弟入朝。文宣帝听说他有奇术,虚心接见,准备了三公的仪仗,在城南十二里处设帐等待他。陆法和远远看见邺城,下马走禹步。辛术对他说:“您既然不远万里归顺,主上虚心相待,为什么做这种法术?”陆法和手持香炉,步行跟随路车,到达馆舍。第二天被引见,赐给通幰油络网车,随从百人。到宫门通报姓名,不称官爵,不称臣,只说“荆山居士”。文宣帝在昭阳殿宴请陆法和及其徒属,赐给陆法和钱百万、布帛千段、上等宅第一区、田一百顷、奴婢二百人,生活用具也与此相当,宋莅千段,其余仪同、刺史以下各有差别。陆法和将所得的奴婢全部释放,说:“各随缘分去吧。”钱帛也散发施舍,一天就散尽了。用官府所赐的宅第建造佛寺,自己住一间房,与凡人无异。三年间两次担任太尉,世人仍称他为居士。无病而告诉弟子自己的死期,到时烧香礼佛,坐在绳床上去世。沐浴后准备入殓,尸体缩小,只有三尺左右。文宣帝命人打开棺材查看,只有空棺而已。陆法和在他所住的墙壁上写字后涂掉,等到墙皮剥落,有文字说:“十年天子为尚可,百日天子急如火,周年天子递代坐。”又说:“一母生三天,两天共五年。”解说的人认为娄太后生了三个天子,从孝昭帝即位,到武成帝传位给后主,共五年。

法和在荆郢,有少姬,年可二十余,自称越姥,身披法服,不嫁,恒随法和东西。或与其私通十有余年。今者赐弃,别更他淫。有司考验并实。越姥因尔改适,生子数人。

陆法和在荆州郢州时,有一个年轻女子,年龄大约二十多岁,自称越姥,身穿法服,不嫁人,常跟随陆法和东奔西走。有人与她私通十多年。现在被赐予后抛弃,又另外与他人淫乱。有关部门查证属实。越姥于是改嫁,生了几个孩子。

王琳

王琳

王琳,字子珩,会稽山阴人也。父显嗣,梁湘东王国常侍。琳本兵家,元帝居藩,琳姊妹并入后庭见幸,琳由此未弱冠得在左右。少好武,遂为将帅。

王琳,字子珩,会稽山阴人。父亲王显嗣,是梁湘东王国的常侍。王琳本是兵家出身,元帝在藩国时,王琳的姐妹都进入后宫受到宠幸,王琳因此不到二十岁就能在元帝身边。他从小喜好武艺,于是成为将帅。

太清二年,侯景渡江,遣琳献米万石。未至,都城陷,乃中江沉米,轻舸还荆州。稍迁岳阳内史,以军功封建宁县侯。侯景遣将宋子仙据郢州,琳攻克之,擒子仙。又随王僧辩破景。后拜湘州刺史

太清二年,侯景渡江,派王琳进献一万石米。还没到达,都城陷落,于是在江中沉掉米,乘轻舟返回荆州。逐渐升迁为岳阳内史,因军功被封为建宁县侯。侯景派将领宋子仙占据郢州,王琳攻克郢州,擒获宋子仙。又跟随王僧辩击败侯景。后来被任命为湘州刺史。

琳果劲绝人,又能倾身下士,所得赏物,不以入家。麾下万人,多是江淮群盗。平景之勋,与杜龛俱为第一,恃宠纵暴于建业。王僧辩禁之不可,惧将为乱,启请诛之。琳亦疑祸,令长史陆纳率部曲前赴湘州,身径上江陵。将行,谓纳等曰:「吾若不返,子将安之?」咸曰:「请死相报。」泣而别。及至,帝以下吏,而廷尉卿黄罗汉、太府卿张载宣喻琳军。陆纳等及军人并哭对使者,莫肯受命,乃报黄罗汉,杀张载。载性深刻,为帝所信,荆州疾之如仇,故纳等因人之欲,抽肠系马脚,使绕而走,肠尽气绝,又脔割备五刑而斩之。梁元遣王僧辩讨纳,纳等败走长沙。是时湘州未平,武陵王兵又甚盛,江陵公私恐惧,人有异图。纳启申琳罪,请复本位,永为奴婢。梁元乃锁琳送长沙。时纳兵出方战,会琳至,僧辩升诸楼车以示之。纳等投戈俱拜,举军皆哭,曰:「乞王郎入城,即出。」及放琳入,纳等乃降,湘州平。仍复本位,使琳拒萧纪。纪平,授衡州刺史

王琳果敢刚劲超过常人,又能屈身礼待士人,所得的赏赐物品,从不拿回家中。他麾下上万人,大多是长江、淮河一带的盗贼。平定侯景的功勋,他与杜龛都列为第一,他依仗恩宠在建业肆意暴虐。王僧辩禁止不了他,担心他会作乱,便上奏请求诛杀他。王琳也怀疑灾祸将至,命令长史陆纳率领部曲先前往湘州,自己直接上江陵。临行前,他对陆纳等人说:“我如果回不来,你们将去哪里?”众人都说:“愿以死相报。”他们流泪告别。等到了江陵,梁元帝将他交给司法官吏处置,并派廷尉卿黄罗汉、太府卿张载去宣谕王琳的军队。陆纳等人和军士都对着使者哭泣,不肯接受命令,于是回报黄罗汉,并杀了张载。张载性情苛刻,被梁元帝信任,荆州人恨他如仇敌,所以陆纳等人顺应人心,抽出他的肠子系在马脚上,让马绕圈奔跑,肠子拉尽气绝而死,又将他碎割,备齐五刑后斩首。梁元帝派王僧辩讨伐陆纳,陆纳等人败逃到长沙。这时湘州尚未平定,武陵王的军队又很强大,江陵的官民都感到恐惧,有人心怀异志。陆纳上奏申述王琳的罪过,请求恢复他的原职,并愿永为奴婢。梁元帝于是用锁链押送王琳到长沙。当时陆纳的军队正出兵交战,恰逢王琳到来,王僧辩将他送上楼车给陆纳等人看。陆纳等人放下武器一起跪拜,全军都哭泣,说:“请求让王郎进城,我们就出来。”等到放王琳入城,陆纳等人便投降了,湘州平定。王琳仍恢复原职,并派他抵御萧纪。萧纪被平定后,他被授予衡州刺史。

梁元性多忌,以琳所部甚众,又得众心,故出之岭外,又受都督广州刺史。其友主书李膺,帝所任遇,琳告之曰:「琳蒙拔擢,常欲毕命以报国恩。今天下未平,迁琳岭外,如有万一不虞,安得琳力?忖官正疑琳耳。琳分望有限,可得与官争为帝乎?何不以琳为雍州刺史,使镇武宁,琳自放兵作田,为国御捍。若警急,动静相知。孰若远弃岭南,相去万里,一日有变,将欲如何?琳非愿长坐荆南,正以国计如此耳。」膺然其言,不敢启,故遂率其众镇岭南

梁元帝生性多疑,因为王琳所部人数众多,又得人心,所以将他调出岭外,又任命他为都督、广州刺史。他的朋友主书李膺,是梁元帝信任重用的人,王琳告诉他说:“我蒙受提拔,常想以死来报答国恩。如今天下未平,将我迁到岭外,如果万一有意外,怎能得到我的效力?我猜想陛下正是怀疑我罢了。我的本分和期望有限,难道能与陛下争当皇帝吗?为什么不让我担任雍州刺史,镇守武宁,我自行解散军队从事耕作,为国家防御捍卫。若有紧急情况,彼此都能知晓。这比远远抛弃在岭南,相距万里,一旦有变,又能如何?我并非愿意长久坐守荆南,只是因为国家大计如此罢了。”李膺认为他的话有理,但不敢上奏,所以王琳便率领部众镇守岭南。

梁元为魏围逼,乃征琳赴援,除湘州刺史。琳师次长沙,知魏平江陵,已立梁王察,乃为梁元举哀,三军缟素。遣别将侯平率舟师攻梁。琳屯兵长沙,传檄诸方,为进趋之计。时长沙藩王萧韶及上游诸将推琳主盟。侯平虽不能渡江,频破梁军,又以琳兵威不接,翻更不受指麾。琳遣将讨之,不克,又师老兵疲不能进。乃遣使奉表诣齐,并献驯象;又使献款于魏,求其妻子;亦称臣于梁。

梁元帝被西魏军队围困逼迫,于是征召王琳前往救援,任命他为湘州刺史。王琳的军队驻扎在长沙,得知西魏平定江陵,已立梁王萧察为帝,于是为梁元帝举哀,全军穿丧服。他派别将侯平率领水军攻打梁国。王琳屯兵长沙,向各方传发檄文,筹划进取之计。当时长沙藩王萧韶及上游诸将推举王琳为盟主。侯平虽然不能渡江,但多次击败梁军,又因王琳的兵威未能接应,反而不再接受指挥。王琳派将领讨伐他,未能取胜,加上军队疲惫,无法前进。于是派使者带着表章前往北齐,并进献驯象;又派使者向西魏表示归顺,请求归还他的妻子儿女;同时也向梁国称臣。

陈霸先既杀王僧辩,推立敬帝,以侍中司空征。琳不从命,乃大营楼舰,将图义举。琳将帅各乘一舰,每行,战舰以千数,以「野猪」为名。陈武帝遣将侯安都、周文育等诛琳,仍受梁禅。安都叹曰:「我其败乎,师无名矣。」逆战于沌口,琳乘平肩舆,执钺而麾之,禽安都、文育,其余无所漏。唯以周铁虎一人背恩,斩之。锁安都、文育置琳所坐舰中,令一阉竖监守之。琳乃移湘州军府就郢城,带甲十万,练兵于白水浦。琳巡军而言曰:「可以为勤王之师矣,温太真何人哉!」江南渠帅熊昙朗、周迪怀贰,琳遣李孝钦、樊猛与余孝顷同讨之。三将军败,并为敌所囚。安都、文育等尽逃还建业。

陈霸先杀死王僧辩后,推立敬帝,以侍中、司空的官职征召王琳。王琳不服从命令,于是大造楼船战舰,图谋举义。王琳的将帅各乘一艘战舰,每次出行,战舰数以千计,以“野猪”为名号。陈武帝派将领侯安都、周文育等讨伐王琳,此时陈霸先已接受梁朝禅让。侯安都叹息说:“我恐怕要失败了吧,师出无名啊。”双方在沌口交战,王琳乘坐平肩舆,手持大斧指挥,擒获了侯安都、周文育,其余敌军无一漏网。只因为周铁虎一人背恩,将他斩首。王琳将侯安都、周文育锁在自己乘坐的舰船中,命令一个宦官监守。王琳于是将湘州军府迁到郢城,拥有十万甲兵,在白水浦练兵。王琳巡视军队时说:“这可以算是勤王之师了,温太真算什么人呢!”江南的渠帅熊昙朗、周迪怀有二心,王琳派李孝钦、樊猛与余孝顷一同讨伐他们。三位将军战败,都被敌人囚禁。侯安都、周文育等人全部逃回建业。

初,魏克江陵之时,永嘉王庄年甫七岁,逃匿人家,后琳迎还湘中,卫送东下。及敬帝立,出质于齐,请纳庄为梁主。文宣遣兵援送,仍遣兼中书令李𫘦𬳿册拜琳为梁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舍人羊悫、游诠之等赍玺书江表宣劳,自琳以下皆有颁赐。琳乃遣兄子叔宝率所部十州刺史子弟赴邺,奉庄纂梁祚于郢州。庄授琳侍中、使持节、大将军、中书监,改封安城郡公,其余并依齐朝前命。及陈霸先即位,琳乃辅庄次于濡须口。齐遣扬州道行台慕容俨率众临江,为其声援。陈遣安州刺史吴明彻江中夜上,将袭湓城。琳遣巴陵太守任忠大败之,明彻仅以身免。

当初,西魏攻克江陵时,永嘉王萧庄年仅七岁,逃到别人家藏匿,后来王琳将他迎回湘中,护送东下。等到敬帝即位,萧庄被送到北齐做人质,王琳请求迎立萧庄为梁主。北齐文宣帝派兵护送,并派兼中书令李𫘦𬳿册封王琳为梁朝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舍人羊悫、游诠之等人带着玺书到江南宣慰,从王琳以下都有赏赐。王琳于是派侄子王叔宝率领所部十州刺史的子弟前往邺城,奉萧庄在郢州继承梁朝帝位。萧庄任命王琳为侍中、使持节、大将军、中书监,改封安城郡公,其余官职都依照北齐之前的任命。等到陈霸先即位,王琳便辅佐萧庄驻扎在濡须口。北齐派扬州道行台慕容俨率军临江,作为声援。陈朝派安州刺史吴明彻趁夜沿江而上,准备袭击湓城。王琳派巴陵太守任忠大败吴明彻,吴明彻仅以身免。

琳兵因东下,陈遣司空侯安都等拒之。侯瑱等以琳军方盛,引军入芜湖避之。时西南风忽至,琳谓得天道,将直取扬州。侯瑱等徐出芜湖,蹑其后。比及兵交,西南风翻为瑱用。琳兵放火燧以掷船者,皆反烧其船。琳船舰溃乱,兵士投水死十二三,其余皆弃船上岸,为陈军所杀殆尽。初琳命左长史袁泌、御史中丞刘仲威同典兵侍卫庄,及军败,泌遂降陈,仲威以庄投历阳。

王琳的军队于是东下,陈朝派司空侯安都等人抵御。侯瑱等人因王琳军队正盛,率军退入芜湖避其锋芒。这时西南风忽然刮起,王琳认为顺应天时,准备直取扬州。侯瑱等人慢慢从芜湖出击,紧随其后。等到两军交战时,西南风反而被侯瑱利用。王琳的士兵投掷火把焚烧敌船,火把却反烧自己的船只。王琳的船舰溃散混乱,士兵投水而死的十有二三,其余的都弃船上岸,几乎被陈军杀光。当初王琳命左长史袁泌、御史中丞刘仲威共同掌管军队侍卫萧庄,等到军队战败,袁泌便投降了陈朝,刘仲威带着萧庄投奔历阳。

琳寻与庄同降邺都。孝昭帝遣琳出合肥,鸠集义故,更图进取。琳乃缮舰,分遣招募,淮南伧楚,皆愿戮力。陈合州刺史裴景晖,琳兄珉之婿也,请以私属导引齐师。孝昭委琳与行台左丞卢潜率兵应赴,沉吟不决。景晖惧事泄,挺身归齐。孝昭赐琳玺书,令镇寿阳,其部下将帅悉听以行,乃除琳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封会稽郡公,又增兵仗,兼给铙吹。琳水陆戒严,将观衅而动。属陈氏结好于齐,使琳更听后图。琳在寿阳,与行台尚书卢潜不协,更相是非,被召还邺,武成弘而不问。除沧州刺史,后以琳为特进、侍中。所居屋脊无故剥破,出赤蛆数升,落地化为血,蠕蠕而动。又有龙出于门外之地,云雾起,昼晦。

王琳不久与萧庄一同投降邺都。北齐孝昭帝派王琳出镇合肥,召集旧部,再图进取。王琳于是修缮战舰,分派人员招募士兵,淮南的伧楚之人,都愿效力。陈朝合州刺史裴景晖,是王琳兄长王珉的女婿,请求以私人部属引导齐军。孝昭帝委派王琳与行台左丞卢潜率兵接应,但王琳犹豫不决。裴景晖害怕事情泄露,只身投奔北齐。孝昭帝赐给王琳玺书,命他镇守寿阳,其部下将帅都听从他调遣,于是任命王琳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封会稽郡公,又增加兵器仪仗,并配给铙吹乐队。王琳水陆戒严,准备伺机而动。恰逢陈朝与北齐结好,让王琳等待后续命令。王琳在寿阳,与行台尚书卢潜不和,互相指责,被召回邺城,武成帝宽宏大量,不予追究。任命他为沧州刺史,后又任特进、侍中。他所住的屋脊无故剥落破裂,流出数升赤色蛆虫,落地化为血,蠕蠕而动。又有龙出现在门外地上,云雾升起,白天昏暗。

会陈将吴明彻来寇,帝𠡠领军将军尉破胡等出援秦州,令琳共为经略。琳谓所亲曰:「今太岁在东南,岁星居斗牛分,太白已高,皆利为客,我将有丧。」又谓破胡曰:「吴兵甚锐,宜长策制之,慎勿轻鬬。」破胡不从,遂战,军大败,琳单马突围,仅而获免。还至彭城,帝令便赴寿阳,并许召募。又进封琳巴陵郡王。陈将吴明彻进兵围之,堰淝水灌城,而皮景和等屯于淮西,竟不赴救。明彻昼夜攻击,城内水气转侵,人皆患肿,死病相枕。从七月至十月,城陷被执,百姓泣而从之。吴明彻恐其为变,杀之城东北二十里,时年四十八,哭者声如雷。有一叟以酒脯来酹,尽哀,收其血,怀之而去。传首建康,悬之于市。

恰逢陈将吴明彻前来侵犯,北齐皇帝命令领军将军尉破胡等人出兵救援秦州,并让王琳共同筹划。王琳对亲近的人说:“如今太岁在东南,岁星在斗牛分野,太白星已高悬,都对客方有利,我将有丧事。”又对尉破胡说:“吴兵非常精锐,应用长远之策制服他们,切勿轻易交战。”尉破胡不听,于是开战,齐军大败,王琳单马突围,仅以身免。回到彭城,皇帝命他立即赶赴寿阳,并允许他招募士兵。又进封王琳为巴陵郡王。陈将吴明彻进兵包围寿阳,筑坝拦截淝水灌城,而皮景和等人屯兵淮西,竟不救援。吴明彻昼夜攻击,城内水气浸入,人人都患肿病,病死的人相互枕藉。从七月到十月,城池陷落,王琳被俘,百姓哭着跟随他。吴明彻担心他生变,在城东北二十里处将他杀害,时年四十八岁,哭声如雷。有一个老人带着酒肉来祭奠,尽情哀悼,收集他的血,怀揣而去。王琳的首级被传送到建康,悬挂在市场上。

琳故吏梁骠骑府仓曹参军朱玚致书陈尚书仆射徐陵求琳首曰:

王琳的旧吏、梁朝骠骑府仓曹参军朱玚写信给陈朝尚书仆射徐陵,请求归还王琳的首级,信中说:

窃以朝市迁贸,传骨梗之风,历运推移,表忠贞之迹。故典午将灭,徐广为晋家遗老;当涂已谢,马孚称魏室忠臣。用能播美于前书,垂名于后世。梁故建宁公琳,洛滨余胄,沂州旧族,立功代邸,效绩中朝,当离乱之辰,总方伯之任。尔乃轻躬殉主,以身许国,实追踪于往彦,信踵武于前修。而天厌梁德,上思匡继,徒蕴包胥之念,终遘苌弘之眚。洎王业光启,鼎祚有归,于是远迹山东,寄命河北。虽轻旅臣之叹,犹怀客卿之礼,感兹知己,忘此捐躯。至使身没九泉,头行万里。诚复马革裹死,遂其生平之志;原野暴骸,会彼人臣之节。然身首异处,有足悲者;封树靡卜,良可怆焉。玚早簉末席,降薛君之吐握,荷魏公之知遇。是用沾巾雨袂,痛可识之颜;回肠疾首,切犹生之面。伏惟圣恩博厚,明诏爰发,赦王经之哭,许田横之葬,玚虽刍贱,窃亦有心。琳经莅寿阳,颇存遗爱;曾游江右,非无余德。比肩东合之吏,继踵西园之宾,愿归彼境,还修窀穸。庶孤坟既筑,或飞衔土之燕;丰碑式树,时留堕泪之人。近故旧王绾等已有论牒,仰蒙制议,不遂所陈。昔廉公告逝,即淝川而建茔域;孙叔云亡,仍芍陂而植楸槚。由此言之,抑有其例。不使寿春城下,唯传报葛之人;沧洲岛上,独有悲田之客。昧死陈祈,伏待刑宪。

我私下认为,朝代更迭,流传着刚直的风骨;时运变迁,彰显出忠贞的事迹。所以晋朝将亡,徐广是晋家的遗老;曹魏已灭,司马孚称魏室的忠臣。因此能在前代史书中传播美名,在后世留下声名。梁朝已故建宁公王琳,是洛水之滨的余裔,沂州的旧族,在代邸立功,在中朝效力,当离乱之时,总领方伯之任。他轻身殉主,以身许国,实在是追随前贤,步武先哲。然而上天厌弃梁德,君主想匡扶继绝,他空怀申包胥之志,终遭苌弘之祸。等到王业开启,鼎祚有归,于是他远走山东,寄命河北。虽然轻视旅臣的悲叹,仍怀有客卿的礼遇,感念知己之恩,忘却捐躯之痛。以至于身死九泉,头行万里。诚然马革裹尸,实现了生平之志;原野暴骸,符合人臣之节。但身首异处,足以令人悲伤;没有封树卜葬,实在令人痛心。我朱玚早年忝列末席,蒙受薛君吐哺握发之礼,承荷魏公知遇之恩。因此泪湿衣襟,痛惜那熟悉的容颜;肝肠寸断,悲切那如生的面容。伏望圣恩博厚,明诏颁发,赦免王经之哭,允许田横之葬,我虽卑微,私下也有此心。王琳曾治理寿阳,颇留遗爱;曾游历江右,并非无余德。与他同列的东阁之吏,相继的西园之宾,都愿归葬其地,重修坟墓。或许孤坟筑成,会有衔土之燕飞来;丰碑树立,时留堕泪之人。近来故旧王绾等人已有论牒,仰蒙制议,但未获准。昔日廉公去世,即在淝川建墓;孙叔敖亡故,仍在芍陂种植楸槚。由此说来,也有先例。不让寿春城下,只传报葛之人;沧洲岛上,独有悲田之客。我冒死陈请,伏候刑宪。

陵嘉其志节。又明彻亦数梦琳求首,并为启陈主而许之。仍与开府仪同主簿刘韶慧等持其首还于淮南,权瘗八公山侧,义故会葬者数千人。玚等乃间道北归,别议迎接。寻有扬州人茅知胜等五人密送葬柩达于邺。赠十五州诸军事、扬州刺史侍中、特进、开府、录尚书事,谥曰忠武王,葬给辒辌车。

徐陵赞赏他的志节。而且吴明彻也多次梦见王琳索要首级,于是共同启奏陈主,得到允许。于是朱玚与开府仪同主簿刘韶慧等人带着王琳的首级回到淮南,暂时安葬在八公山旁,旧友故吏前来会葬的有数千人。朱玚等人从小路北归,另议迎接之事。不久有扬州人茅知胜等五人秘密将王琳的灵柩送到邺城。北齐追赠王琳为十五州诸军事、扬州刺史、侍中、特进、开府、录尚书事,谥号为忠武王,赐给辒辌车安葬。

琳体貌闲雅,立发委地,喜怒不形于色。虽无学业,而强记内敏,军府佐吏千数,皆识其姓名。刑罚不滥,轻财爱士,得将卒之心。少任将帅,屡经丧乱,雅有忠义之节。虽本图不遂,邺人亦以此重之,待遇甚厚。及败,为陈军所执,吴明彻欲全之,而其下将领多琳故吏,争来致请,并相资给,明彻由此忌之,故及于难。当时田夫野老,知与不知,莫不为之歔欷流泣。观其诚信感物,虽李将军之恂恂善诱,殆无以加焉。

王琳体态容貌闲雅,站立时头发垂地,喜怒不形于色。虽然没有学问,但记忆力强,内心聪敏,军府中的佐吏上千人,他都能记住他们的姓名。刑罚不滥用,轻财爱士,深得将士之心。年少时担任将帅,多次经历丧乱,颇有忠义之节。虽然他的本愿未能实现,但邺城人也因此敬重他,待遇非常优厚。等到失败,被陈军俘虏,吴明彻想保全他,但他手下的将领多是王琳的旧吏,争相前来请求,并资助他,吴明彻因此忌惮,所以王琳遭难。当时田夫野老,无论认识与否,没有不为之叹息流泪的。看他诚信感人之深,即使是李将军的恂恂善诱,也几乎无法超过他。

琳十七子。长子敬,在齐袭王爵,武平末,通直常侍。第九子衍,隋开皇中开府仪同三司,大业初,卒于渝州刺史

王琳有十七个儿子。长子王敬,在北齐继承王爵,武平末年,任通直常侍。第九子王衍,在隋朝开皇年间任开府仪同三司,大业初年,在渝州刺史任上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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