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王之于论也极之矣,故义者百事之始也,万利之本也,中智之所不及也。不及则不知,不知趋利。趋利固不可必也,公孙鞅、郑平、续经、公孙竭是已。以义动则无旷事矣。人臣与人臣谋为奸,犹或与之。又况乎人主与其臣谋为义,其孰不与者?非独其臣也,天下皆且与之。
先王对于事理的论述已经达到极致了。所以义是各种事业的开端,是一切利益的根本,这是中等智慧的人所达不到的。达不到就不懂得义,不懂得义就会追逐利益。追逐利益本来就不一定可靠,公孙鞅、郑平、续经、公孙竭就是这样的例子。按照义来行动,就没有做不成的事情。臣子与臣子谋划做坏事,尚且有人赞同他们。更何况君主与他的臣子谋划行义,又有谁会不赞同呢?不只是他的臣子,天下的人都会赞同他。
公孙鞅之于秦,非父兄也,非有故也,以能用也,欲堙之责,非攻无以,于是为秦将而攻魏。魏使公子卬将而当之。公孙鞅之居魏也,固善公子卬,使人谓公子卬曰:「凡所为游而欲贵者,以公子之故也。今秦令鞅将,魏令公子当之,岂且忍相与战哉?公子言之公子之主,鞅请亦言之主,而皆罢军。」于是将归矣,使人谓公子曰:「归未有时相见,愿与公子坐而相去别也。」公子曰:「诺。」魏吏争之曰:「不可。」公子不听,遂相与坐。公孙鞅因伏卒与车骑以取公子卬。秦孝公薨,惠王立,以此疑公孙鞅之行,欲加罪焉。公孙鞅以其私属与母归魏。襄疵不受,曰:「以君之反公子卬也,吾无道知君。」故士自行不可不审也。
公孙鞅对于秦国来说,既不是宗亲,也不是故交,只是因为被重用罢了。他想要堵住别人的责难,除了进攻别国没有别的办法,于是担任秦国将领攻打魏国。魏国派公子卬率军迎战。公孙鞅在魏国时,本来与公子卬交好,他派人告诉公子卬说:“我之所以出游而想要显贵,都是因为公子您的缘故。现在秦国让我领兵,魏国让公子您抵挡,我怎么能忍心互相交战呢?公子可以向您的君主说说,我也请求向我的君主说说,双方都撤军吧。”于是准备撤军了,又派人告诉公子卬说:“回去后不一定什么时候能再相见,希望和公子坐下来告别。”公子卬说:“好。”魏国的官吏劝阻说:“不能这样。”公子卬不听,于是两人坐下来。公孙鞅趁机埋伏了士兵和车马俘虏了公子卬。秦孝公去世后,秦惠王即位,因为这件事怀疑公孙鞅的品行,想要治他的罪。公孙鞅带着自己的家眷和母亲逃回魏国。魏国守臣襄疵不肯接纳,说:“因为你背叛了公子卬,我没有办法信任你。”所以士人立身行事不可不慎重啊。
郑平于秦王臣也,其于应侯交也,欺交反主,为利故也。方其为秦将也,天下所贵之无不以者,重也。重以得之,轻必失之。去秦将,入赵、魏,天下所贱之无不以也,所可羞无不以也。行方可贱可羞,而无秦将之重,不穷奚待?
郑平对秦王来说是臣子,对应侯来说是朋友,他欺骗朋友背叛君主,是为了利益的缘故。当他担任秦国将领的时候,天下人认为尊贵的东西他没有不能得到的,这是因为地位重要。凭借重要地位得到的东西,一旦地位轻微就一定会失去。他离开秦国将领的职位,进入赵国、魏国,天下人认为低贱的东西他没有不承受的,认为可耻的事情他没有不做的。他的行为可以低贱、可以羞耻,却没有了秦国将领的重要地位,不困窘还等什么呢?
赵急求李欬,李言续经与之俱如卫,抵公孙与,公孙与见而与入,续经因告卫吏使捕之,续经以仕赵五大夫。人莫与同朝,子孙不可以交友。
赵国紧急搜捕李欬,李言和续经一起逃到卫国,到了公孙与那里,公孙与接见他们并让他们住下,续经趁机告诉卫国官吏让他们逮捕了李欬,续经因此做了赵国的五大夫。没有人愿意和他同朝为官,他的子孙也不可以与人交往。
公孙竭与阴君之事,而反告之樗里相国,以仕秦五大夫,功非不大也,然而不得入三都,又况乎无此其功而有行乎?。
公孙竭参与了阴君的事情,却反过来向樗里相国告发,因此做了秦国的五大夫,功劳不能说不大,然而他不能进入三都,更何况没有这样的功劳却有这种品行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