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王夫差既退于黄池,乃使王孙苟告劳于周,〈王孙苟,吴大夫。劳,功也。〉曰:「昔者楚人为不道,不承共王事,以远我一二兄弟之国。〈远,疏也。〉吾先君阖庐不贳不忍,〈贳,赦也。〉被甲带剑,挺铍搢铎,〈挺,拔也。搢,振也。〉以与楚昭王毒逐于中原柏举。〈柏举之战,在鲁定四年。毒,暴也。中原,原中也。〉天舍其衷,〈衷,善也,言天舍善于吴。〉楚师败绩,王去其国,〈昭王奔随。〉遂至于郢。〈郢,楚都。〉王总其百执事,〈贾侍中云:「王,往也。百执事,百官。」昭谓:王,阖庐也。贾君以为告天子,不宜称王,故云往也。下言夫概称王,不避天子,故知上王为阖庐。〉以奉其社稷之祭。〈言修楚祭祀。〉其父子、昆弟不相能,夫概王作乱,是以复归于吴。〈昆,兄也。夫概王,阖庐之弟。传曰:「夫概王先归,自立。」故不能定楚而归。〉今齐侯壬不鉴于楚。〈壬,齐景公孙、悼公之子简公也。不鉴楚,不以楚败为鉴戒。〉又不承共王命,以远我一二兄弟之国。〈说云:「谓齐纳栾盈以伐晋。」昭谓:兄弟,鲁也。哀十一年春,齐伐鲁,故其年吴会鲁以伐齐。〉夫差不贳不忍,被甲带剑,挺铍搢铎,遵汶伐博,〈博,齐别都。〉簦笠相望于艾陵。〈唐尚书云:「簦,夫须也。」昭谓:簦笠,备雨器。相望,言不避暑雨。艾陵之战在上。传曰:「五月克博,至于嬴。」〉天舍其衷,齐师还。〈言败而还。〉夫差岂敢自多,文、武寔舍其衷。〈文、武二后。〉归不稔于岁,〈言伐齐之明年,不至于谷熟而复出师。〉余沿江溯淮,阙沟深水,出于商、鲁之闲,以彻于兄弟之国。〈兄弟,诸姬。〉夫差克有成事,敢使苟告于下执事。」〈克,能也。成事,成功也。〉

吴王夫差从黄池退兵后,派王孙苟向周王室报告战功,说:“从前楚国人不遵行天道,不承担供奉周王的职事,疏远我们几个兄弟国家。我们的先君阖庐不能赦免这种罪过,身披铠甲、腰佩宝剑,拔出长矛、挥动大铃,与楚昭王在中原柏举激烈交战。上天把善意赐给吴国,楚军大败,楚王逃离国都,吴军一直打到郢都。先王总领百官,主持楚国的社稷祭祀。但楚国的父子兄弟之间不和,夫概王发动叛乱,因此吴军撤回本国。如今齐侯壬不把楚国的失败作为鉴戒,又不承担供奉周王的命令,疏远我们几个兄弟国家。夫差不能赦免这种罪过,身披铠甲、腰佩宝剑,拔出长矛、挥动大铃,沿着汶水攻打博地,士兵们带着斗笠在艾陵战场上连绵不绝。上天把善意赐给吴国,齐军败退。夫差怎敢自夸功劳,实在是文王、武王赐予了善意。回国后不到一年,我又沿长江、溯淮河,开挖深沟水道,从商、鲁之间通过,直达兄弟国家。夫差能够成就此事,冒昧派王孙苟向您的下属报告。”

周王答曰:「苟,伯父令女来,明绍享余一人,若余嘉之。〈周王,周景王子敬王丐。绍,继也。享,献也。继先王之礼,献我一人,我心诚嘉之。〉昔周室逢天之降祸,遭民之不祥,〈说云:「谓民流厉王于彘。」昭谓:祸,谓子朝篡立,敬王出奔。民,成周之民,助子朝者也。〉余心岂忘忧恤,不唯下土之不康靖。〈不但忧四方,乃忧王室也。〉今伯父曰:『戮力同德。』〈戮,并也。〉伯父若能然,余一人兼受而介福。〈而,汝也。介,大也。〉伯父多历年以没元身,〈元,善也。〉伯父秉德已侈大哉!」〈侈,犹广也。〉。

周王回答说:“苟啊,伯父派你来,明确地继承先王礼制来进献于我,我内心确实嘉许。从前周王室遭遇上天降下的灾祸,又遇到百姓作乱,我心中岂能忘记忧虑?不只是担忧四方不安,更是忧虑王室自身。如今伯父说:‘要齐心协力、同心同德。’伯父如果真能这样,我一人就能同时享受你的大福。愿伯父长寿善终,伯父秉持的德行已经非常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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