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隋之恶
秦朝和隋朝的罪恶
自三代讫于五季，为天下君而得罪于民，为万世所麾斥者，莫若秦与隋，岂二氏之恶浮于桀、纣哉？盖秦之后即为汉，隋之后即为唐，皆享国久长。一时论议之臣，指引前世，必首及之，信而有征，是以其事暴白于方来，弥远弥彰而不可盖也。尝试哀举之。
从夏商周三代到五代，做天下君主而得罪百姓、被万世唾弃的，没有比得上秦朝和隋朝的。难道这两个朝代的罪恶超过了夏桀和商纣吗？大概是因为秦朝之后就是汉朝，隋朝之后就是唐朝，都享国长久。当时的议论之臣，引用前代事例，必定首先提到它们，确凿而有证据，所以它们的事迹暴露于后世，越久越明显而无法掩盖。我尝试汇集列举一下。
张耳曰：「秦为乱政虐刑，残灭天下，北为长城之役，南有五岭之戍，外内骚动，头会箕敛，重以苛法，使父子不相聊。」张良曰：「秦为无道，故沛公得入关，为天下除残去贼。」陆贾曰：「秦任刑法不变，卒灭赢氏。」王卫尉曰：「秦以不闻其过亡天下。」张释之曰：「秦任刀笔之吏，争以亟疾苛察相高，以故不闻其过，陵夷至于二世，天下土崩。」贾山借秦为喻曰：「为宫室之丽，使其后世曾不得聚庐而托处，为驰道之丽，后世不得邪径而托足，为葬埋之丽，后世不得蓬颗而托葬。以千八百国之民自养，力罢不能胜其役，财尽不能胜其求，人与之为怨，家与之为雠，天下已坏而弗自知，身死才数月耳，而宗庙灭绝。」贾谊曰：「商君遗礼谊，弃仁恩，并心于进取，行之二岁，秦俗日败，灭四维而不张，君臣乖乱，六亲殃戮，万民离叛，社稷为虚。」又曰：「使赵高傅胡亥，而教之狱。今日即位，明日射人，其视杀人若刈草菅然。置天下于法令刑罚，德泽亡一有，而怨毒盈于世，下憎恶之如仇雠。」晁错曰：「秦发卒戍边，有万死之害，而亡铢两之报。天下明知祸烈及己也，陈胜首倡，天下从之如流水。」又曰：「任不肖而信谗贼，民力罢尽，矜奋自贤，法令烦僭，刑罚暴酷，亲疏皆危，外内咸怨，绝祀亡世。」董仲舒曰：「秦重禁文学，不得挟书，弃捐礼谊而恶闻之。其心欲尽灭先圣之道，而颛为自恣苟简之治。自古以来，未尝有以乱济乱，大败天下之民如秦者也。」又曰：「师申、商之法，行韩非之说，憎帝王之道，以贪狼为俗，赋敛亡度，竭民财力，群盗并起，死者相望，而奸不息。」淮南王安曰：「秦使尉屠瞧攻越，凿渠通道，旷日引久，发谪戍以备之，往者莫反，亡逃相从，群为盗贼。于是山东之难始兴。」吾丘寿王曰：「秦废王道，立私议，去仁恩而任刑戮，至于赭衣塞路，群盗满山。」主父偃曰：「秦任战胜之威，功齐三代，务胜不休，暴兵露师，百姓靡敝，孤寡老弱，不能相养，死者相望，天下始叛。」徐乐曰：「秦之末世，民困而主不恤，下怨而上不知，俗已乱而政不修，陈涉之所以为资也。此之谓土崩。」严安曰：「秦一海内之政，坏诸侯之城，为知巧权利者进，笃厚忠正者退。法严令苛，意广心逸。兵祸北结于胡，南挂于越，宿兵于无用之地，进而不得退，天下大畔，灭世绝祀。」司马相如曰：「二世持身不谨，亡国失势，信谗不寤，宗庙灭绝。」伍被曰：「秦为无道；百姓欲为乱者十室而五。使徐福入海，欲为乱者十室而六。使尉佗攻百越，欲为乱者十室而七。作阿房之宫，欲为乱者十室而八。」路温舒曰：「秦有十失，其一尚存，治狱之吏是也。」贾捐之曰：「兴兵远攻，贪外虚内，天下溃畔，祸卒在于二世之末。」刘向曰：「始皇葬于骊山，下锢三泉，多杀宫人，生埋工匠，计以万数，天下苦其役而反之。」梅福曰：「秦为无道，削仲尼之迹，绝周公之轨，礼坏乐崩，王道不通，张诽谤之网，以为汉驱除。」谷永曰：「秦所以二世十六年而亡者，养生泰奢，奉终泰厚也。」刘歆曰：「燔经书，杀儒士，设挟书之法，行是古之罪，道术由是遂灭。」凡汉人之论秦恶者如此。
张耳说：“秦朝施行暴政酷刑，残害天下，北面有修筑长城的劳役，南面有戍守五岭的兵役，内外骚动不安，按人头征税，用簸箕收敛财物，再加上严苛的法令，使父子不能相互依靠。”张良说：“秦朝暴虐无道，所以沛公才能进入函谷关，为天下铲除残暴、消灭贼寇。”陆贾说：“秦朝任用刑法不加改变，最终灭亡了嬴氏政权。”王卫尉说：“秦朝因为听不到自己的过失而失去天下。”张释之说：“秦朝任用刀笔吏，这些人争相以办事急迫、苛刻、烦琐来显示高明，因此听不到自己的过失，逐渐衰败到秦二世时，天下土崩瓦解。”贾山借秦朝作比喻说：“修建华丽的宫室，使后代连茅屋都住不上；修建宽阔的驰道，使后代连小路都走不上；修建奢华的陵墓，使后代连土坟都筑不起。用一千八百个国家的百姓来供养自己，百姓筋疲力尽无法承受劳役，财物耗尽无法满足需求，人人怨恨，家家仇视，天下已经败坏而自己却不知道，死后才几个月，宗庙就灭绝了。”贾谊说：“商鞅抛弃礼义，舍弃仁爱恩德，一心追求进取，实行了两年，秦国的风俗日益败坏，破坏了礼义廉耻而不加整顿，君臣关系混乱，六亲遭殃被杀，万民背叛离散，国家成了废墟。”又说：“让赵高做胡亥的老师，教他断案。今天即位，明天就射杀人，他把杀人看作割草一样。把天下置于法令刑罚之下，没有一丝恩德，而怨恨充满世间，百姓憎恨他如同仇敌。”晁错说：“秦朝征发士兵戍守边疆，有万死的危害，却没有丝毫的回报。天下人明知灾祸会降临到自己身上，陈胜首先发难，天下人像流水一样跟随他。”又说：“任用不贤之人而听信谗言贼子，民力耗尽，却自夸贤能，法令烦乱僭越，刑罚暴虐残酷，亲近疏远的人都感到危险，内外都充满怨恨，最终断绝了祭祀、灭亡了朝代。”董仲舒说：“秦朝严厉禁止文学，不准携带书籍，抛弃礼义而厌恶听闻。其心意是想彻底消灭先圣之道，而专行放纵苟且的统治。自古以来，没有像秦朝这样以乱助乱、严重祸害天下百姓的。”又说：“效法申不害、商鞅的法术，推行韩非的学说，憎恶帝王之道，以贪婪凶残为风俗，赋敛没有限度，耗尽百姓财力，群盗并起，死者相望，而奸邪不止。”淮南王刘安说：“秦朝派尉屠睢攻打越地，开凿渠道、修筑道路，旷日持久，征发流放的人戍守防备，去的人没有返回，逃亡的人相互跟随，聚众为盗。于是崤山以东的祸难开始兴起。”吾丘寿王说：“秦朝废弃王道，确立私议，抛弃仁爱恩德而任用刑罚杀戮，以至于囚犯塞满道路，群盗遍布山野。”主父偃说：“秦朝依仗战胜的威势，功业与三代相当，却追求胜利不止，军队暴露在外，百姓疲惫凋敝，孤寡老弱无法相互供养，死者相望，天下开始反叛。”徐乐说：“秦朝末年，百姓困苦而君主不体恤，下面怨恨而上面不知道，风俗已乱而政事不修，这就是陈涉起事的凭借。这叫做土崩。”严安说：“秦朝统一了天下的政令，拆毁了诸侯的城池，使智巧权变的人得以进用，敦厚忠诚正直的人被排斥。法令严酷苛刻，心志广大而放纵。兵祸北面与匈奴相连，南面与越地纠缠，驻兵于无用之地，进不能退，天下大乱，灭亡了朝代、断绝了祭祀。”司马相如说：“秦二世持身不谨慎，导致亡国失势，听信谗言而不醒悟，宗庙灭绝。”伍被说：“秦朝暴虐无道；百姓中想作乱的人十家有五家。派徐福入海求仙，想作乱的人十家有六家。派尉佗攻打百越，想作乱的人十家有七家。修建阿房宫，想作乱的人十家有八家。”路温舒说：“秦朝有十种过失，其中一种至今还存在，就是治理刑狱的官吏。”贾捐之说：“兴兵远征，贪图外部而空虚内部，天下崩溃反叛，祸患最终在秦二世末年发生。”刘向说：“秦始皇葬在骊山，下面用铜水堵塞地下泉水，大量杀死宫女，活埋工匠，数以万计，天下百姓苦于劳役而反叛他。”梅福说：“秦朝暴虐无道，抹去孔子的足迹，断绝周公的轨道，礼乐崩坏，王道不通，张开诽谤的罗网，为汉朝扫清了道路。”谷永说：“秦朝之所以两代十六年就灭亡，是因为活着时太奢侈，丧葬时太丰厚。”刘歆说：“焚烧经书，杀害儒士，设立挟书的法律，实行以古非今的罪名，道术从此灭绝。”所有汉朝人评论秦朝罪恶的言论就是这样。
唐高祖曰：「隋氏以主骄臣谄亡天下。」孙伏伽曰：「隋以恶闻其过亡天下。」《薛收传》：「秦王平洛阳，观隋宫室，叹曰：『炀帝无道，殚人力以事夸侈。』收曰：『后主奢虐是矜，死一夫之手，为后世笑。』」张元素曰：「自古未有如隋乱者，得非君自专、法日乱乎？造干阳殿，伐木于豫章，一材之费，已数十万工。干阳毕功，隋人解体。」魏征曰：「炀帝信虞世基，贼遍天下而不得闻。」又曰：「隋唯责不献食，或供奉不精，为此无限，而至于亡。方其未乱，自谓必无乱，未亡，自谓必不亡。所以甲兵亟动，徭役不息。」又曰：「恃其富强，不虞后患，役万物以自奉养，子女玉帛是求，宫室台谢是饰。外示威重，内行险忌，上下相蒙，人不堪命，以致陨匹夫之手。」又曰：「文帝骄其诸子，使至夷灭。」马周曰：「贮积者固有国之常，要当人有余力而后收之，岂人劳而强敛之以资寇邪？隋贮洛口仓，而李密因之；积布帛东都，而王世充据之；西京府库，亦为国家之用。」陈子昂曰：「炀帝恃四海之富，凿渠决河，疲生人之力，中国之难起，身死人手，宗庙为墟。」杨相如曰：「炀帝自恃其强，不忧时政。言同尧、舜，迹如桀、纣，举天下之大，一掷弃之。」吴兢曰：「炀帝骄矜自负，以为尧、舜莫己若，而讳亡憎谏。乃曰：『有谏我者，当时不杀，后必杀之。』自是謇谔之士去而不顾，外虽有变，朝臣钳口，帝不知也。」柳宗元曰：「隋氏环四海以为鼎，跨九垠以为炉，爨以毒燎，煽以虐燄，沸涌的烂，号呼腾蹈。」李珏曰：「隋文帝劳于小务，以疑待下，故二世而亡。」凡唐人之论隋恶者如此。
唐高祖说：“隋朝因为君主骄傲、臣子谄媚而失去天下。”孙伏伽说：“隋朝因为厌恶听到自己的过失而失去天下。”《薛收传》记载：“秦王平定洛阳，观看隋朝宫室，感叹说：‘隋炀帝暴虐无道，耗尽人力来追求夸耀奢侈。’薛收说：‘后主以奢侈暴虐自夸，最终死于一人之手，被后世耻笑。’”张元素说：“自古以来没有像隋朝这样混乱的，难道不是因为君主独断专行、法令日益混乱吗？建造乾阳殿，到豫章采伐木材，一根木材的费用，就达数十万工。乾阳殿完工，隋朝人心涣散。”魏征说：“隋炀帝信任虞世基，盗贼遍布天下而他却听不到。”又说：“隋朝只责备不进献食物，或者供奉不精细，因此无限制地索取，以至于灭亡。当它尚未混乱时，自认为一定不会乱；尚未灭亡时，自认为一定不会亡。所以频繁发动战争，徭役不停。”又说：“依仗其富强，不考虑后患，役使万物来供养自己，追求美女玉帛，装饰宫室台榭。对外显示威严，对内行险忌刻，上下互相蒙蔽，百姓不堪忍受，以至于死于一人之手。”又说：“隋文帝骄纵他的儿子们，导致他们被灭族。”马周说：“积蓄粮食本来是国家的常事，关键是要等百姓有余力之后再征收，怎么能百姓劳苦而强行征收来资助盗贼呢？隋朝在洛口仓积蓄粮食，李密就依靠它；在东都洛阳积蓄布帛，王世充就占据它；西京长安的府库，也被国家所用。”陈子昂说：“隋炀帝依仗四海的富饶，开凿运河、决开黄河，耗尽百姓的力气，中原的祸难兴起，自己死于他人之手，宗庙成了废墟。”杨相如说：“隋炀帝自恃强大，不忧虑时政。言论如同尧、舜，行为却像桀、纣，把整个天下，一下子抛弃了。”吴兢说：“隋炀帝骄傲自负，认为尧、舜都比不上自己，而忌讳灭亡、憎恶进谏。竟说：‘有劝谏我的人，当时不杀，以后也一定要杀他。’从此正直之士离开而不回头，外面虽然有变故，朝臣闭口不言，皇帝却不知道。”柳宗元说：“隋朝把四海当作鼎，把九州当作炉，用毒火来烧，用暴焰来煽，沸腾翻滚，号叫跳跃。”李珏说：“隋文帝在小事上劳心，用猜疑对待臣下，所以两代就灭亡了。”所有唐朝人评论隋朝罪恶的言论就是这样。
汉唐二武
汉朝和唐朝的两位武帝
东坡云：「古之君子，必忧治世而危明主，明主有绝人之资，而治世无可畏之防。」美哉斯言！汉之武帝，唐之武后，不可谓不明，而巫蛊之祸，罗织之狱，天下涂炭，后妃公卿，交臂就戮，后世闻二武之名，则憎恶之。蔡确作诗，用郝甑山上元间事，宣仁谓以吾比武后；苏辙用武帝奢侈穷兵虚耗海内为谏疏，哲宗谓至引汉武上方先朝。皆以之得罪。人君之立政，可不监兹！
苏东坡说：“古代的君子，必定为太平盛世而忧虑，为英明的君主而担心，因为英明的君主有超人的资质，而太平盛世却没有值得畏惧的防范。”这话说得真好啊！汉朝的汉武帝、唐朝的武则天，不能说不英明，但巫蛊之祸、罗织之狱，使天下生灵涂炭，后妃公卿，一个接一个地被杀，后世的人听到“二武”的名字，就憎恶他们。蔡确作诗，用了郝甑山上元年间的事，宣仁太后认为这是把我比作武则天；苏辙用汉武帝奢侈穷兵、虚耗海内的事写谏疏，哲宗认为他竟敢引汉武帝来比先朝。他们都因此获罪。君主治理政事，能不以此为鉴吗！
韩退之《寄卢仝》诗云：「玉川先生洛城里，破屋数间而已矣。一奴长须不裹头，一婢赤脚老无齿。昨晚长须来下状，隔墙恶少恶难似。每骑屋山下窥瞰，浑舍惊怕走折趾。立召贼曹呼五百，尽取鼠辈尸诸市。」夫奸盗固不义，然必有谓而发，非贪慕货财，则挑暴子女。如玉川之贫，至于邻僧乞米，隔墙居者岂不知之？若为色而动，窥见室家之好，是以一赤脚老婢陨命也，恶少可谓枉著一死。予读韩诗至此，不觉失笑。仝集中《有所思》一篇，其略云：「当时我醉美人家，美人颜色娇如花。今日美人弃我去，青楼珠箔天之涯。梦中醉卧巫山云，觉来泪滴湘江水。湘江两岸花木深，美人不见愁人心。相思一夜梅花发，忽到窗前疑是君。」则其风味殊不浅，韩诗当亦含讥讽乎？
韩愈的《寄卢仝》诗说：“玉川先生住在洛阳城里，只有几间破屋而已。一个长须的奴仆不裹头巾，一个赤脚的老婢女牙齿都掉光了。昨晚长须来递状子，说隔壁的恶少凶恶得难以形容。常常骑在屋山上偷看，全家惊恐得逃跑折断了脚趾。我立刻召来贼曹和五百兵卒，把那些鼠辈全部抓来陈尸街头。”奸盗固然不义，但必定有原因才发生，不是贪图财物，就是调戏妇女。像玉川先生这样贫穷，甚至到邻居和尚那里讨米，隔壁住的人难道不知道吗？如果是因为美色而动心，偷看家中的女眷，那也不过是一个赤脚老婢女，为此送命，这恶少可真是白死了一场。我读韩诗到这里，不觉失笑。卢仝的集子里有《有所思》一篇，大意说：“当时我醉倒在美人家，美人容颜娇艳如花。如今美人弃我而去，青楼珠帘远在天涯。梦中醉卧巫山云雨，醒来泪滴湘江之水。湘江两岸花木深深，不见美人令人愁心。相思一夜梅花开放，忽然来到窗前疑心是你。”可见他的风情实在不浅，韩愈的诗大概也含有讥讽之意吧？
唐自肃、代以后，赏人以官爵，久而浸滥，下至州郡胥吏军班校伍，一命便带银青光禄大夫阶，殆与无官者等。明宗长兴二年，诏不得荐银青阶为州县官，贱之至矣。晋天福中，中书舍人李详上疏，以为十年以来，诸道职掌，皆许推恩，藩方荐论，动逾数百，乃至藏典书吏，优伶奴仆，初命则至银青阶，被服皆紫袍象笏，名器僭滥，贵贱不分。请自今节度州听奏大将十人，他州止听奏都押牙、都虞候、孔目官。从之。冯拯之父俊，当周太祖时，补安远镇将，以银青光禄检校太子宾客兼御史大夫。至本朝端拱中，拯登朝，遇郊恩始赠大理评事。予八世从祖师畅，畅子汉卿，卿子膺图，在南唐时，皆得银青阶，至检校尚书、祭酒。然乐平县帖之，全称姓名，其差傜正与里长等。元丰中，李清臣论官制，奏言：「国朝踵袭近代因循之弊，牙校有银青光禄大夫阶，卒长开国而有食邑。」盖为此也。今除授蕃官，犹用此制。绍兴二十八年，广西经略司申安化三州蛮蒙全计等三百十八人进奉，乞补官勋，皆三班借差。三班差使，悉带银青祭酒，而等第加勋，文安公在西垣为之命词。
唐朝自肃宗、代宗以后，用官爵赏赐人，时间久了就逐渐泛滥，下至州郡的胥吏、军队的校伍，一受任命就带有银青光禄大夫的官阶，几乎和没有官职的人一样。后唐明宗长兴二年，下诏不得推荐银青光禄大夫担任州县官，可见其地位已低贱到极点。后晋天福年间，中书舍人李详上疏，认为十年来，各道的职掌人员，都允许推恩，藩镇推荐的人，动辄超过数百，甚至掌管图书的吏员、歌舞艺人、奴仆，初次任命就达到银青光禄大夫阶，穿的都是紫袍、手持象笏，名位和器物僭越滥用，贵贱不分。请求从今以后，节度州允许奏报大将十人，其他州只允许奏报都押牙、都虞候、孔目官。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冯拯的父亲冯俊，在后周太祖时，补任安远镇将，带有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太子宾客兼御史大夫的官衔。到了本朝端拱年间，冯拯入朝为官，遇到郊祀恩典才追赠其父为大理评事。我的八世从祖师畅，师畅的儿子汉卿，汉卿的儿子膺图，在南唐时，都得到了银青光禄大夫的官阶，直至检校尚书、祭酒。但在乐平县的公文上，他们全称姓名，所承担的差役正和里长相同。元丰年间，李清臣议论官制，上奏说：“本朝沿袭近代因循的弊病，牙校有银青光禄大夫的官阶，卒长有开国侯的爵位并享有食邑。”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如今授予蕃官，仍然沿用这一制度。绍兴二十八年，广西经略司申报安化三州的蛮族蒙全计等三百十八人进贡，请求补授官勋，都给了三班借差。三班差使，全都带有银青光禄大夫、祭酒的官衔，并按等级加授勋位，文安公在宫中为他们起草任命文书。
买马牧马
买马与牧马
国家买马，南边于邕管，西边于岷、黎，皆置使提督，岁所纲发者盖逾万匹。使臣、将校得迁秩转资，沿道数十州，驿程券食、厩圉薪刍之费，其数不赀，而江、淮之间，本非骑兵所能展奋，又三牙遇暑月，放牧于苏、秀以就水草，亦为逐处之患。因读《五代旧史》云：「唐明宗问枢密使范延光内外马数。对曰：『三万五千匹。』帝叹曰：『太祖在太原，骑军不过七千。先皇自始至终，马才及万。今有铁马如是，而不能使九州混一，是吾养士练将之不至也。』延光奏曰：『国家养马大多，计一骑士之费可赡步军五人，三万五千骑，抵十五万步军，既无所施，虚耗国力。』帝曰：『诚如卿言。肥骑士而瘠吾民，民何负哉？』」明宗出于蕃戎，犹能以爱民为念。李克用父子以马上立国制胜，然所蓄只如此。今盖数倍之矣。尺寸之功不建，可不惜哉！且明宗都洛阳，正临中州，尚以为骑士无所施。然则今虽纯用步卒，亦未为失计也。
国家买马，南边在邕管，西边在岷州、黎州，都设置使臣提督，每年纲运发送的马匹超过万匹。使臣、将校得以升迁官阶，沿途数十州，驿站的路费、马棚草料等费用，数目巨大，而江淮之间，本来就不是骑兵能够施展的地方，而且三衙的军马遇到暑月，要放到苏州、秀州去就水草，也给当地带来祸患。我因此读《五代旧史》记载：“后唐明宗问枢密使范延光朝廷内外的马匹数量。范延光回答说：‘三万五千匹。’明宗叹息说：‘太祖在太原时，骑兵不过七千。先皇从始至终，马才达到一万。如今有这么多铁骑，却不能统一天下，这是我养兵练将不够啊。’范延光上奏说：‘国家养马太多，算起来一个骑士的费用可以供养五个步兵，三万五千骑兵，相当于十五万步兵，既然没有用处，只是白白消耗国力。’明宗说：‘确实如你所说。养肥了骑士却让百姓瘦弱，百姓有什么对不起国家的呢？’”明宗出身于蕃戎，尚且能以爱民为念。李克用父子靠骑兵立国制胜，但所蓄养的马匹也不过如此。如今马匹的数量是那时的几倍了，却没有建立尺寸之功，岂不可惜！况且明宗建都洛阳，正处在中原地区，尚且认为骑兵没有用武之地。那么如今即使纯用步兵，也不算失策啊。
杜诗用字
杜甫诗中的用字
律诗用自字、相字、共字、独字、谁字之类，皆是实字，及彼我所称，当以为对，故杜老未尝不然。今略纪其句于此：「径石相萦带，川云自去留。」「山花相映发，水鸟自孤飞。」「衰颜聊自哂，小吏最相轻。」「高城秋自落，杂树晚相迷。」「百鸟各相命，孤云无自心。」「胜地初相引，徐行得自娱。」「云里相呼疾，沙边自宿稀。」「暗飞萤自照，水宿鸟相呼。」「猿挂时相学，鸥行炯自如。」「自吟诗送老，相劝酒开颜。」「俱飞峡蝶元相逐，并蒂芙蓉本自双。」「自去自来堂上燕，相亲相近水中鸥。」「此时对雪遥相忆，送客逢春可自由。」「梅花欲开不自觉，棣萼一别永相望。」「桃花气暖眼自醉，春渚日落梦相牵。」此以自字对相字也。「自须开竹径，谁道避云萝。」「自笑灯前舞，谁怜醉后歌。」「死去凭谁报，归来始自怜。」「哀歌时自短，醉舞为谁醒。」「离别人谁在，经过老自休。」「永夜角声悲自语，中天月色好谁看。」此以自字对谁字也。「野人时独往，云木晓相参。」「正月莺相见，非时鸟共闻。」「江上形容吾独老，天涯风俗病相亲。」「纵饮久判人共弃，懒朝真与世相违。」「此日此时人共得，一谈一笑俗相看。」此以共字、独字对相字也。
律诗中用“自”字、“相”字、“共”字、“独”字、“谁”字这类字，都是实词，而且涉及你我他的称呼，应当用来作对仗，所以杜甫老先生没有不这样用的。现在略记下他的诗句于此：“径石相萦带，川云自去留。”“山花相映发，水鸟自孤飞。”“衰颜聊自哂，小吏最相轻。”“高城秋自落，杂树晚相迷。”“百鸟各相命，孤云无自心。”“胜地初相引，徐行得自娱。”“云里相呼疾，沙边自宿稀。”“暗飞萤自照，水宿鸟相呼。”“猿挂时相学，鸥行炯自如。”“自吟诗送老，相劝酒开颜。”“俱飞峡蝶元相逐，并蒂芙蓉本自双。”“自去自来堂上燕，相亲相近水中鸥。”“此时对雪遥相忆，送客逢春可自由。”“梅花欲开不自觉，棣萼一别永相望。”“桃花气暖眼自醉，春渚日落梦相牵。”这是用“自”字对“相”字。“自须开竹径，谁道避云萝。”“自笑灯前舞，谁怜醉后歌。”“死去凭谁报，归来始自怜。”“哀歌时自短，醉舞为谁醒。”“离别人谁在，经过老自休。”“永夜角声悲自语，中天月色好谁看。”这是用“自”字对“谁”字。“野人时独往，云木晓相参。”“正月莺相见，非时鸟共闻。”“江上形容吾独老，天涯风俗病相亲。”“纵饮久判人共弃，懒朝真与世相违。”“此日此时人共得，一谈一笑俗相看。”这是用“共”字、“独”字对“相”字。
唐虞象刑
唐虞时代的象刑
《虞书》：「象刑惟明。」象者法也。汉文帝诏，始云：「有虞氏之时，画衣冠、异章服以为戮，而民弗犯。」武帝诏亦云：「唐虞画象，而民不犯。」《白虎通》云：「画象者，其衣服象五刑也。犯墨者蒙巾，犯劓者赭著其衣，犯髌者以墨蒙其髌，犯宫者屝，屝，草屦也，大辟者布衣无领。」其说虽未必然，扬雄《法言》，「唐、虞象刑惟明」，说者引前诏以证，然则唐、虞之所以齐民，礼义荣辱而已，不专于刑也。秦之末年，赭衣半道，而奸不息。国朝之制，减死一等及胥吏兵卒配徒者，涅其面而刺之，本以示辱，且使人望而识之耳。久而益多，每郡牢城营，其额常溢，殆至十余万，凶盗处之恬然。盖习熟而无所耻也。罗隐《谗书》云：「九人冠而一人髽，则髽者慕而冠者胜，九人髽而一人冠，则冠者慕而髽者胜。」正谓是欤？《老子》曰：「民常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若使民常畏死，则为恶者吾得执而杀之，孰敢？」可谓至言。苟卿谓象刑为治古不然。亦正论也。
《虞书》说：“象刑惟明。”象就是法。汉文帝的诏书开始说：“有虞氏的时候，画衣冠、异章服作为刑罚，而百姓不犯法。”武帝的诏书也说：“唐虞画象，而民不犯。”《白虎通》说：“画象，是指衣服象征五刑。犯墨刑的蒙上头巾，犯劓刑的穿赭色衣服，犯髌刑的用墨蒙住膝盖，犯宫刑的穿草鞋，大辟的穿无领布衣。”这种说法虽然未必正确，扬雄《法言》说：“唐、虞象刑惟明”，注释者引用前代诏书来证明，然而唐、虞之所以能治理百姓，靠的是礼义荣辱，不专靠刑罚。秦朝末年，穿赭衣的人占了一半道路，而奸邪不止。本朝的制度，减死一等及胥吏兵卒发配服役的，在脸上刺字，本来是为了羞辱，并且让人看见就能识别。时间久了越来越多，每个郡的牢城营，名额常常超员，几乎达到十多万人，凶恶的盗贼处之泰然。大概是因为习惯了而不知羞耻。罗隐《谗书》说：“九个人戴冠而一个人披发，那么披发的人羡慕而戴冠的人占优势；九个人披发而一个人戴冠，那么戴冠的人羡慕而披发的人占优势。”正是说的这个吧？《老子》说：“百姓常常不怕死，怎么能用死来吓唬他们。如果让百姓常常怕死，那么作恶的人我就能抓来杀掉，谁敢？”可说是至理名言。荀卿认为象刑在治理古代时并非如此。这也是正确的论述。
崔常牛李
崔常牛李
士大夫一时论议，自各有是非，不当一一校其平生贤否也。常衮为宰相，唐德宗初立，议群臣丧服，衮以为遗诏云：「天下吏人三日释服」，古者卿大夫从君而服，皇帝二十七日而除，在朝群臣亦当如之。祐甫以为遗诏无朝臣、庶人之别，凡百执事，孰非吏人？皆应三日释服。相与力争，衮不能堪，奏贬祐甫。已而衮坐欺罔贬，祐甫代之。议者以祐甫之贤，远出衮右，故不复评其事。然揆之以理，则衮之言为然。李德裕为西川节度使，吐蕃维州副使悉但谋请降。德裕遣兵据其城，具奏其状，欲因是捣西戎腹心。百官议皆请如德裕策。宰相牛僧孺曰：「吐蕃之境，四面各万里，失一维州未能损其势。比来修好，约罢戍兵，彼若来责失信，上平凉坂，万骑缀回中，怒气直辞，不三日至咸阳桥。此时西南数千里外得百维州，何所用之？」文宗以为然，诏以城归吐蕃。由是德裕怨僧孺益深。议者亦以德裕贤于僧孺，咸谓牛、李私憾不释，僧孺嫉德裕之功，故沮其事。然以今观之，则僧孺为得，司马温公断之以义利，两人曲直始分。
士大夫一时的议论，自然各有是非，不应当一一计较他们平生的贤与不贤。常衮任宰相时，唐德宗刚即位，讨论群臣的丧服，常衮认为遗诏说：“天下吏人三日释服”，古代卿大夫随从君主服丧，皇帝二十七天除服，在朝群臣也应当如此。崔祐甫认为遗诏没有区分朝臣和庶人，所有执事的人，哪个不是吏人？都应该三日释服。两人相互力争，常衮不能忍受，上奏贬谪崔祐甫。不久常衮因欺罔被贬，崔祐甫取代他。议论的人认为崔祐甫的贤能远在常衮之上，所以不再评论这件事。然而按道理来说，常衮的话是对的。李德裕任西川节度使时，吐蕃维州副使悉但谋请求投降。李德裕派兵占据该城，详细上奏情况，想借此直捣西戎腹心。百官议论都请求采纳李德裕的策略。宰相牛僧孺说：“吐蕃的疆域，四面各万里，失去一个维州不能损害它的势力。近来修好，约定罢除戍兵，他们如果来指责失信，登上平凉坂，万骑连接回中，怒气冲冲，不到三天就能到咸阳桥。这时西南数千里外得到一百个维州，有什么用？”文宗认为对，下诏将城归还吐蕃。从此李德裕更加怨恨牛僧孺。议论的人也认为李德裕比牛僧孺贤能，都说牛、李私怨未解，牛僧孺嫉妒李德裕的功劳，所以阻挠这件事。然而从今天来看，牛僧孺是对的，司马光用义利来决断，两人的曲直才分清楚。
盗贼怨官吏
盗贼怨官吏
陈胜初起兵，诸郡县苦秦吏暴，争杀其长吏以应胜。晋安帝时，孙恩乱东土，所至醢诸县令以食其妻子，不肯食者辄支解之。隋大业末，群盗蠭起，得隋官及士族子弟皆杀之。黄巢陷京师，其徒各出大掠，杀人满街，巢不能禁，尤憎官吏，得者皆杀之。宣和中，方腊为乱，陷数州，凡得官吏，必断脔支体，探其肺肠，或熬以膏油，丛镝乱射，备尽楚毒，以偿怨心。杭卒陈通为逆，每获一命官，亦即枭斩。岂非贪残者为吏，倚势虐民，比屋抱恨，思一有所出久矣，故乘时肆志，人自为怒乎？
陈胜刚起兵时，各郡县苦于秦朝官吏的暴虐，争相杀死他们的长官来响应陈胜。晋安帝时，孙恩在东方作乱，所到之处将县令剁成肉酱给他们的妻子儿女吃，不肯吃的就肢解他们。隋朝大业末年，群盗蜂起，抓到隋朝官员和士族子弟都杀死。黄巢攻陷京师，他的党徒各自出去大肆抢掠，杀人满街，黄巢不能禁止，尤其憎恨官吏，抓到的都杀死。宣和年间，方腊作乱，攻陷数州，凡是抓到官吏，必定砍断肢体，挖出肺肠，有的用膏油熬煮，用乱箭射击，受尽各种毒刑，以发泄怨恨。杭州士兵陈通造反，每抓到一个命官，就立即斩首示众。这难道不是因为贪婪残暴的人做官吏，倚仗权势虐待百姓，家家户户都怀恨在心，早就想发泄出来，所以乘机肆意妄为，人人各自发怒吗？
作诗先赋韵
作诗先赋韵
南朝人作诗多先赋韵，如梁武帝华光殿宴饮连句，沈约赋韵，曹景宗不得韵，启求之，乃得竞病两字之类是也。予家有《陈后主文集》十卷，载王师献捷，贺乐文思，预席群僚，各赋一字，仍成韵，上得盛病柄令横映复并镜庆十字，宴宣猷堂，得迮格白赫易夕掷斥拆哑十字，幸舍人省，得日谧一瑟毕讫橘质帙实十字。如此者凡数十篇。今人无此格也。
南朝人作诗大多先分配韵脚，比如梁武帝在华光殿宴饮连句，沈约分配韵脚，曹景宗没有得到韵脚，请求后，才得到“竞”“病”两个字，就是这类例子。我家有《陈后主文集》十卷，记载王师献捷、贺乐文思，参与宴席的群僚，各赋一字，并成韵，皇上得到“盛、病、柄、令、横、映、复、并、镜、庆”十个字，在宣猷堂宴饮，得到“迮、格、白、赫、易、夕、掷、斥、拆、哑”十个字，到舍人省，得到“日、谧、一、瑟、毕、讫、橘、质、帙、实”十个字。像这样的共有几十篇。现在的人没有这种格式了。
后妃命数
后妃命数
《左传》所载郑文公之子十余人，其母皆贵胃，而子多不得其死，惟贱妾燕姞生穆公，独继父有国，子孙蕃衍盛大，与郑存亡。薄姬入汉王宫，岁余不得幸，其所善管夫人、赵子儿先幸汉王，为言其故，王即召幸之，岁中生文帝，自有子后希见。及吕后幽诸幸姬不得出宫，而薄氏以希见故，得从子之代，为代太后。终之承汉大业者，文帝也。景帝召程姬，程姬有所避不愿进，而饬侍者唐儿使夜往，上醉不知而幸之，遂有身，生长沙王发。以母微无宠，故王卑湿贫国。汉之宗室十有余万人，而中兴炎祚，成四百年之基者，发之五世孙光武也。元帝为太子，所爱司马良娣死，怒诸娣妾，莫得进见。宣帝令皇后择后宫家人子五人，虞侍太子。后令旁长御问所欲，太子殊无意于五人者，不得已于皇后，强应曰：「此中一人可。」乃王政君也。一幸有身，生成帝，自有子后，希复进见。然历汉四世，为天下母六十余载。观此四后妃者，可谓承恩有限，而光华启佑，与同辈辽绝，政君遂为先汉之祸。天之所命，其亦各有数乎？徽宗皇帝有子三十人，唯高宗皇帝再复大业。显仁皇后在宫掖时，亦不肯与同列争进，甚类薄太后云。
《左传》记载郑文公有十多个儿子，他们的母亲都是贵族，但儿子大多不得好死，只有贱妾燕姞生了穆公，独自继承父亲拥有国家，子孙繁衍昌盛，与郑国共存亡。薄姬进入汉王宫，一年多不得宠幸，她交好的管夫人、赵子儿先被汉王宠幸，替她说了原因，汉王立即召幸她，一年后生下文帝，有了儿子后很少再见面。等到吕后幽禁众宠姬不让出宫，而薄氏因为很少见面的缘故，得以跟随儿子到代国，成为代太后。最终继承汉朝大业的是文帝。景帝召见程姬，程姬有所回避不愿去，而让侍女唐儿夜里前往，皇上喝醉不知而宠幸她，于是怀孕，生下长沙王刘发。因为母亲卑微无宠，所以封在低洼潮湿的贫瘠之国。汉朝宗室有十多万人，而中兴汉朝、成就四百年基业的，是刘发的五世孙光武帝。元帝做太子时，所爱的司马良娣死了，怨恨其他姬妾，不让她们进见。宣帝让皇后选择后宫家人子五人，侍奉太子。皇后让身边的长御问太子想要哪个，太子对五人全无兴趣，不得已于皇后，勉强回答说：“这里面有一个可以。”就是王政君。一次宠幸就怀孕，生下成帝，有了儿子后，很少再进见。然而历经汉朝四代，做天下母六十多年。看这四位后妃，可以说是承恩有限，而光华启佑，与同辈相差极远，王政君最终成为西汉的祸患。天命所定，难道也各有定数吗？徽宗皇帝有三十个儿子，只有高宗皇帝再次复兴大业。显仁皇后在宫中时，也不肯与同列争宠，很像薄太后。
公为尊称
公为尊称
柳子厚《房公铭》阴曰：「天子之三公称公，王者之后称公，诸侯之人为王卿士亦曰公，尊其道而师之称曰公。古之人通谓年之长者曰公。而大臣罕能以姓配公者，唐之最著者曰房公。」东坡《墨君堂记》云：「凡人相与称呼者，贵之则曰公。」范晔《汉史》：「惟三公乃以姓配之，未尝或紊。」如邓禹称邓公，吴汉称吴公，伏公湛、宋公宏、牟公融、袁公安、李公固、陈公宠、桥公玄、刘公宠、崔公烈、胡公广、王公龚、杨公彪、荀公爽、皇甫公嵩、曹公操是也。三国亦有诸葛公、司马公、顾公、张公之目。其在本朝，唯韩公、富公、范公、欧阳公、司马公、苏公为最著也。
柳宗元《房公铭》的背面说：“天子的三公称公，王者的后代称公，诸侯中做王卿士的也称公，尊崇其道而师从的称公。古人通称年长的人为公。而大臣很少能以姓配公的，唐朝最著名的是房公。”苏轼《墨君堂记》说：“凡人相互称呼，尊重他就称公。”范晔《后汉书》说：“只有三公才以姓配公，从未混乱。”如邓禹称邓公，吴汉称吴公，伏湛称伏公，宋宏称宋公，牟融称牟公，袁安称袁公，李固称李公，陈宠称陈公，桥玄称桥公，刘宠称刘公，崔烈称崔公，胡广称胡公，王龚称王公，杨彪称杨公，荀爽称荀公，皇甫嵩称皇甫公，曹操称曹公。三国也有诸葛公、司马公、顾公、张公的称呼。在本朝，只有韩公、富公、范公、欧阳公、司马公、苏公最为著名。
台城少城
台城少城
晋宋间，谓朝廷禁省为台，故称禁城为台城，官军为台军，使者为台使，卿士为台官，法令为台格。需科则曰台有求须，调发则曰台所遣兵。刘梦得赋《金陵五咏》，故有《台城》一篇。今人于他处指言建康为台城，则非也。
在晋朝和南朝宋时期，人们把朝廷的禁省称为“台”，因此称禁城为“台城”，官军为“台军”，使者为“台使”，卿士为“台官”，法令为“台格”。需要征收赋税时就说“台有求须”，调兵遣将时就说“台所遣兵”。刘禹锡（字梦得）创作《金陵五咏》时，其中就有《台城》一篇。现在的人在其他地方指称建康（今南京）为台城，那是不对的。
晋益州刺史治大城，蜀郡太守治少城，皆在成都，犹云大城、小城耳。杜子美在蜀日，赋诗故有「东望少城」之句。今人于他处指成都为少城，则非也。
晋朝时，益州刺史的治所在大城，蜀郡太守的治所在少城，这两座城都在成都，就像说大城、小城一样。杜甫（字子美）在蜀地时，写诗因此有“东望少城”的句子。现在的人在其他地方指称成都为少城，那是不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