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郭两王张牛
二郭、两王、张、牛
新唐书
新唐书
卷一百三十四
卷一百三十四
列传第五十九 宇文韦杨王
列传第五十九 宇文、韦、杨、王
哥舒翰子:曜 高仙芝 封常清
哥舒翰（子：曜） 高仙芝 封常清
宇文韦杨王
宇文、韦、杨、王
◎宇文、韦、杨、王
◎宇文、韦、杨、王
宇文融
宇文融
宇文融，京兆万年人，隋平昌公弼裔孙。祖节，明法令，贞观中，为尚书右丞，谨干自将。江夏王道宗以事请节，节以闻，太宗喜，赉绢二百，劳之曰：「朕比不置左右仆射，正以公在省耳。永徽初，迁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代于志宁为侍中。坐房遗爱友善，贬桂州，卒。
宇文融是京兆万年人，隋朝平昌公宇文弼的后代。他的祖父宇文节，精通法令，贞观年间担任尚书右丞，为人谨慎能干。江夏王李道宗有事请求宇文节帮忙，宇文节将此事上报，太宗很高兴，赏赐他二百匹绢，慰劳他说：“我近来不设左右仆射，正是因为有你在尚书省。永徽初年，升任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接替于志宁担任侍中。因与房遗爱交好而获罪，被贬到桂州，去世。
融明辩，长于吏治。开元初，调富平主簿。源乾曜、孟温继为京兆，贤其人，厚为礼。时天下户版刓隐，人多去本籍，浮食闾里，诡脱繇赋，豪弱相并，州县莫能制。融由监察御史陈便宜，请校天下籍，收匿户羡田佐用度。玄宗以融为覆田劝农使，钩检帐符，得伪勋亡丁甚众。擢兵部员外郎，兼侍御史。融乃奏慕容琦、韦洽、裴宽、班景倩、库狄履温、贾晋等二十九人为劝农判官，假御史，分按州县，括正丘亩，招徕户口而分业之。又兼租地安辑户口使。于是诸道收没户八十万，田亦称是。岁终，羡钱数百万缗。帝悦，引拜御史中丞。然吏下希望融旨，不能无扰，张空最，务多其获，而流客颇脱不止。初，议者以生事，沮诘百端，而帝意向之，宰相源乾曜等佐其举。又集群臣大议，公卿雷同不敢异，唯户部侍郎杨玚以为籍外取税，百姓困弊，得不酬失。玚坐左迁。融乃自请驰传行天下，事无巨细，先上劝农使，而后上台省，台省须其意，乃行下。融所过，见高年，宣天子恩旨，百姓至有感涕者。使还言状，帝乃下诏：「以客赋所在，并建常平仓，益贮九谷，权发敛；官司劝作农社，使贫富相恤。凡农月，州县常务一切罢省，使趋刈获。流亡新归，十道各分官属存抚，使遂厥功。复业已定，州县季一申牒，不须挟名。」
宇文融聪明善辩，擅长治理政务。开元初年，调任富平主簿。源乾曜、孟温相继担任京兆尹，认为他是贤才，厚礼相待。当时天下户籍残缺隐瞒，很多人离开原籍，在乡里游荡谋生，诡诈地逃避赋税，豪强兼并贫弱，州县无法控制。宇文融由监察御史进言陈述便利之事，请求核查天下户籍，没收隐瞒的户口和多余田地来补充开支。玄宗任命宇文融为覆田劝农使，核查账册符契，查出大量假冒功勋和逃亡人口。升任兵部员外郎，兼侍御史。宇文融于是奏请慕容琦、韦洽、裴宽、班景倩、库狄履温、贾晋等二十九人为劝农判官，代理御史，分别巡视州县，丈量核实田地，招徕流亡人口并分配产业。又兼任租地安辑户口使。于是各道没收隐户八十万，田地也与此相当。年终，盈余钱数百万缗。皇帝高兴，提拔他为御史中丞。然而下属迎合宇文融的意图，难免骚扰百姓，虚报空头数字，只求多获，而流亡人口仍大量逃脱。起初，议论者认为这是生事，百般阻挠诘难，但皇帝支持他，宰相源乾曜等人也辅助他的举措。又召集群臣大议，公卿们随声附和不敢异议，只有户部侍郎杨玚认为在户籍之外征税，百姓困苦，得不偿失。杨玚因此被贬官。宇文融于是自请乘驿车巡行天下，事情无论大小，先上报劝农使，然后才上报台省，台省必须顺从劝农使的意图，才向下施行。宇文融所到之处，见到年长者，宣布天子的恩旨，百姓甚至有感动流泪的。出使回来后报告情况，皇帝于是下诏：“在客居赋税所在之地，一并建立常平仓，增加储存九谷，权衡发放和收购；官府鼓励建立农社，使贫富互相救济。凡是农忙时节，州县日常事务一律停止，让百姓专心收割。流亡新归的人，十道各派官员安抚，使他们完成生产。复业已定后，州县每季度申报一次，不必附带名单。”
中书令张说素恶融，融每建白，说辄引大体廷争。融揣说不善，欲先事中伤之。张九龄谓说曰：「融新用事，辩给多诈，公不可以忽。」说曰：「狗鼠何能为！」会帝封太山还，融以选限薄冬，请分吏部为十铨。有诏融与礼部尚书苏颋、刑部尚书韦抗、工部尚书卢从愿、右散骑常侍徐坚、薄州刺史崔琳、魏州刺史崔沔、荆州长史韦虚心、郑州刺史贾曾、怀州刺史王丘分总，而不得参事，一决于上。融奏选事，说屡却之，融怒，乃与御史大夫崔隐甫等廷劾说引术士解祷及受赇，说由是罢宰相。融畏说且复用，訾诋不已。帝疾其党，诏说致仕，放隐甫于家，出融为魏州刺史。
中书令张说一向厌恶宇文融，宇文融每次提出建议，张说就援引大义在朝廷上争论。宇文融揣测张说不怀好意，想先发制人陷害他。张九龄对张说说：“宇文融新近掌权，能言善辩且多诈，您不可忽视。”张说说：“狗鼠之辈能做什么！”恰逢皇帝封禅泰山回来，宇文融因选官期限临近冬天，请求将吏部分为十铨。皇帝下诏让宇文融与礼部尚书苏颋、刑部尚书韦抗、工部尚书卢从愿、右散骑常侍徐坚、薄州刺史崔琳、魏州刺史崔沔、荆州长史韦虚心、郑州刺史贾曾、怀州刺史王丘分别主持，但不得参与政事，一切由皇帝决定。宇文融上奏选官事宜，张说多次驳回，宇文融发怒，于是与御史大夫崔隐甫等人在朝廷上弹劾张说引术士祈祷解灾及受贿，张说因此被罢免宰相。宇文融担心张说会再次被任用，不断诋毁他。皇帝厌恶他们结党，下诏让张说退休，放崔隐甫回家，将宇文融外放为魏州刺史。
方河北大水，即诏领宣抚使，俄兼检校汴州刺史、河南北沟渠堤堰决九河使。又建请垦九河故地为稻田，权陆运本钱，收其子入官。兴役纷然，而卒无成功。入为鸿胪卿，兼户部侍郎。明年，进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融曰：「使吾执政得数月久，天下定矣。」乃荐宋璟为右丞相，裴耀卿为户部侍郎，许景先为工部侍郎，当时长其知人。而性卞急，少所推下。既居位，日引宾客故人与酣饮。然而神用警敏，应对如响，虽天子不能屈。信安王祎节度朔方，融畏其权，讽侍御史李宙劾奏之。祎密知，因玉真公主、高力士自归。翌日，宙通奏，帝怒，罢融为汝州刺史。居宰相凡百日去，而钱谷亦自此不治。帝思之，让宰相曰：「公等暴融恶，朕既罪之矣，国用不足，将奈何？」裴光庭等不能对，即使有司劾融交不逞，作威福，其息受赃馈狼藉，乃贬融平乐尉。岁余，司农发融在汴州绐隐官息钱巨万，给事中冯绍烈深文推证，诏流于岩州。道广州。迁延不行，为都督耿仁忠所让，惶恐上道，卒。
正值河北发生大水灾，皇帝下诏命宇文融兼任宣抚使，不久又兼检校汴州刺史、河南北沟渠堤堰决九河使。他又建议开垦九河故地为稻田，暂借陆运本钱，收取利息归官。工程纷繁，但最终没有成功。入朝担任鸿胪卿，兼户部侍郎。第二年，升任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宇文融说：“让我执政几个月，天下就安定了。”于是推荐宋璟为右丞相，裴耀卿为户部侍郎，许景先为工部侍郎，当时人称赞他知人善任。但他性情急躁，很少推重他人。任职后，每天招引宾客故友畅饮。然而他神思机敏，应对如流，即使天子也不能使他屈服。信安王李祎担任朔方节度使，宇文融畏惧他的权势，暗示侍御史李宙弹劾他。李祎暗中得知，通过玉真公主、高力士为自己辩解。第二天，李宙上奏，皇帝发怒，将宇文融罢免为汝州刺史。他担任宰相总共一百天就被罢免，而国家的钱粮事务也从此混乱。皇帝思念他，责备宰相说：“你们揭露宇文融的罪恶，我已经处罚了他，但国家用度不足，怎么办？”裴光庭等人无法回答，于是让有关部门弹劾宇文融结交不法之徒，作威作福，他的儿子收受贿赂，声名狼藉，于是将宇文融贬为平乐尉。一年多后，司农揭发宇文融在汴州欺骗隐瞒官息钱巨万，给事中冯绍烈深文周纳加以推证，皇帝下诏将他流放到岩州。途经广州时，他拖延不走，被都督耿仁忠责备，惶恐上路，去世。
起初，宇文融广泛设置使职以迎合皇帝的心意，百姓忧愁恐惧。有关部门逐渐失职，是从宇文融开始的。皇帝仍念及他的旧功，追赠他为台州刺史。此后，那些谈论财利而得到宠幸的人接连不断，都源于宇文融。
子审，字审。融之贬也，审与兄弟侍母京师。及闻融再贬，不告其家，徒步号泣省父，使者怜之，以车共载达于严州。后擢进士第，累迁大理评事。以夏楚大小无制，始创杖架，以高庳度杖长短，又铸铜为规，齐其巨细。杨国忠专政，杀岭南流人，以中使传口敕行刑，畏议者嫉其酷，乃以审为岭南监决处置等使，活者甚众。后终永、和二州刺史。
宇文融的儿子宇文审，字审。宇文融被贬时，宇文审与兄弟在京城侍奉母亲。等到听说宇文融再次被贬，他没有告诉家人，徒步哭泣着去探望父亲，使者同情他，用车载他一起到达严州。后来考中进士，多次升迁至大理评事。因夏楚（刑杖）大小没有标准，他首创杖架，用高低来度量杖的长短，又铸铜为规，统一大小。杨国忠专政，杀害岭南流放之人，派中使传达口头敕令执行死刑，担心议论者憎恶其残酷，于是任命宇文审为岭南监决处置等使，救活了许多人。后来在永州、和州刺史任上去世。
韦坚
韦坚
韦坚，字子全，京兆万年人。姊为惠宣太子妃，妹为皇太子妃，中表贵盛，故仕最早。由秘书丞历奉先、长安令，有干名。见宇文融、杨慎矜父子以聚敛进，乃运江、淮租赋，所在置吏督察，以佐国禀，岁终增钜万。玄宗咨其才，擢为陜郡太守、水陆运使。
韦坚，字子全，京兆万年人。他的姐姐是惠宣太子妃，妹妹是皇太子妃，内外亲戚显贵，因此他出仕很早。从秘书丞历任奉先、长安县令，有能干的声誉。他看到宇文融、杨慎矜父子因聚敛财富而升官，于是转运江、淮的租赋，在所到之处设置官吏督察，以补充国家储备，年终增加巨万收入。玄宗赞赏他的才能，提拔他为陕郡太守、水陆运使。
汉有运渠，起关门，西抵长安，引山东租赋，汔隋常治之。坚为使，乃占咸阳，壅渭为堰，绝灞、浐而东，注永丰仓下，复与渭合。初，浐水衔苑左，有望春楼，坚于下凿为潭以通漕，二年而成。帝为升楼，诏群臣临观。坚豫取洛、汴、宋山东小斛舟三百首贮之潭，篙工柁师皆大笠、侈袖、芒屦，为吴、楚服。每舟署某郡，以所产暴陈其上。若广陵则锦、铜器、官端绫绣；会稽则罗、吴绫、绛纱；南海玳瑁、象齿、珠琲、沈香；豫章力士瓷饮器、茗铛、釜；宣城空青、石绿；始安蕉葛、蚺胆、翠羽；吴郡方文绫。船皆尾相衔进，数十里不绝。关中不识连樯挟橹，观者骇异。先是，人间唱《得体纥那歌》，有「扬州铜器」语。开元末，得宝符于桃林，而陜尉崔成甫以坚大输南方物与歌语叶，更变为《得宝歌》，自造曲十余解，召吏唱习。至是，衣缺胯衫、锦半臂、绛冒额，立舻前，倡人数百，皆巾𫐌鲜冶，齐声应和，鼓吹合作。船次楼下，坚跪取诸郡轻货上于帝，以给贵戚、近臣。上百牙盘食，府县教坊音乐叠进，惠宣妃亦出宝物供具。帝大悦，擢坚左散骑常侍，官属赏有差，蠲役人一年赋，舟工赐钱二百万，名潭曰广运。坚进兼江淮南租庸、转运、处置等使，又兼御史中丞，封韦城县男。
汉代有运渠，从关门起，西到长安，转运山东的租赋，直到隋朝都经常治理。韦坚担任水陆运使后，在咸阳选址，筑堰截断渭水，阻断灞水、浐水向东流，注入永丰仓下，再与渭水汇合。起初，浐水环绕苑囿左侧，有望春楼，韦坚在楼下开凿为潭以通漕运，两年完成。皇帝为此登楼，下诏群臣前来观看。韦坚预先取来洛、汴、宋、山东等地的小斛舟三百艘停泊在潭中，船工和舵手都戴大斗笠、穿宽袖衣、草鞋，打扮成吴、楚风格。每艘船标上某郡名，将当地特产陈列其上。如广陵则陈列锦、铜器、官端绫绣；会稽则陈列罗、吴绫、绛纱；南海则陈列玳瑁、象牙、珍珠、沉香；豫章则陈列力士瓷饮器、茶铛、釜；宣城则陈列空青、石绿；始安则陈列蕉葛、蚺蛇胆、翠羽；吴郡则陈列方文绫。船只首尾相连前进，数十里不断。关中地区从未见过连樯接橹的景象，观看者惊异不已。此前，民间传唱《得体纥那歌》，其中有“扬州铜器”的歌词。开元末年，在桃林得到宝符，而陕县尉崔成甫因韦坚大量运输南方物产与歌词相符，将其改编为《得宝歌》，自己创作了十多支曲子，召集官吏演唱练习。到这时，他们穿着缺胯衫、锦半臂、红布包头，站在船头，数百名歌伎，都头巾鲜丽，齐声应和，鼓乐齐奏。船只停靠在楼下，韦坚跪着将各郡的轻货献给皇帝，以赏赐贵戚和近臣。皇帝进献百牙盘食，府县教坊的音乐接连演奏，惠宣妃也拿出宝物供具。皇帝非常高兴，提拔韦坚为左散骑常侍，官属赏赐各有差别，免除役人一年赋税，赏赐船工钱二百万，命名该潭为广运潭。韦坚升任兼江淮南租庸、转运、处置等使，又兼御史中丞，封韦城县男。
坚妻，姜皎女，李林甫舅子也。初甚昵比，既见其宠，恶之。坚亦自以得天子意，锐于进，又与左相李适之善，故林甫授坚刑部尚书，夺诸使，以杨慎矜代之。坚失职，稍怨望。河西、陇右节度使皇甫惟明数于帝前短林甫，称坚才，林甫知之。惟明故为忠王友，王时为皇太子矣。正月望夜，惟明与坚宴集，林甫奏坚外戚与边将私，且谋立太子。有诏讯鞫，林甫使杨慎矜、杨国忠、王𫟹、吉温等文致其狱，帝惑之，贬坚缙云太守，惟明播川太守，籍其家。坚诸弟诉枉，帝大怒。太子惧，表与妃绝。复贬坚江夏别驾。未几，长流临封郡。弟兰，为将作少匠，冰鄠令，芝，兵部员外郎，子谅，河南府户曹，皆谪去。岁中，遣监察御史罗希奭就杀之，杀惟明于黔中，惟坚妻得原。从坐十余人，仓部员外郎郑章、右补阙内供奉郑钦说、监察御史豆卢友杨惠、嗣薛王肙皆免官被窜。
韦坚的妻子是姜皎的女儿，李林甫舅舅的儿子。起初李林甫与韦坚很亲近，但看到韦坚受宠后，便厌恶他。韦坚也自认为得到天子赏识，锐意进取，又与左相李适之交好，所以李林甫授予韦坚刑部尚书，夺去他所有使职，让杨慎矜接替。韦坚失去职位，逐渐心生怨恨。河西、陇右节度使皇甫惟明多次在皇帝面前说李林甫的短处，称赞韦坚的才能，李林甫知道了这事。皇甫惟明曾是忠王的朋友，忠王当时已是皇太子。正月十五夜，皇甫惟明与韦坚宴饮聚会，李林甫上奏说韦坚作为外戚与边将私下交往，并图谋拥立太子。皇帝下诏审讯，李林甫让杨慎矜、杨国忠、王𫟹、吉温等人罗织罪名，皇帝被迷惑，将韦坚贬为缙云太守，皇甫惟明贬为播川太守，抄没他们的家产。韦坚的几个弟弟上诉冤枉，皇帝大怒。太子恐惧，上表请求与太子妃（韦坚之妹）离婚。又将韦坚贬为江夏别驾。不久，长期流放临封郡。他的弟弟韦兰，任将作少匠，韦冰任鄠县令，韦芝任兵部员外郎，儿子韦谅任河南府户曹，都被贬谪。同年，派监察御史罗希奭前去杀害韦坚，在黔中杀害了皇甫惟明，只有韦坚的妻子得到宽恕。受牵连的有十多人，仓部员外郎郑章、右补阙内供奉郑钦说、监察御史豆卢友、杨惠、嗣薛王李肙都被免官流放。
坚始凿潭，多坏民冢墓，起江、淮，至长安，公私骚然。及得罪，林甫遣使江、淮，钩索坚罪，捕治舟夫漕史，所在狱皆满。郡县剥敛偿输，责及邻伍，多裸死牢户。林甫死，乃止。
韦坚当初开凿水潭时，毁坏了许多百姓的坟墓，从江、淮到长安，公私都骚动不安。到他获罪后，李林甫派使者到江、淮，搜罗韦坚的罪证，逮捕惩治船夫和漕运官吏，各地监狱都人满为患。郡县残酷搜刮以赔偿损失，连累邻里，许多人裸身死在牢中。直到李林甫死后，才停止。
杨慎矜
杨慎矜，隋齐王柬曾孙。祖正道，从萧后入突厥，及破颉利可汗，乃得归，为尚衣奉御。父隆礼，历州刺史，善检督吏，以严辩自名。开元初，为太府卿，封弘农郡公。时御府财物羡积如丘山，隆礼性详密，出纳虽寻尺皆自按省，凡物经杨卿者，号无不精丽，岁常爱省数百万。任职二十年，年九十余，以户部尚书致仕，卒。
杨慎矜是隋朝齐王杨柬的曾孙。祖父杨正道，跟随萧皇后进入突厥，等到击败颉利可汗后，才得以返回，担任尚衣奉御。父亲杨隆礼，历任州刺史，善于督察官吏，以严明干练著称。开元初年，担任太府卿，封弘农郡公。当时御府财物堆积如山，杨隆礼性情周密细致，收支即使微小如寻尺也亲自核查，凡经杨卿手的物品，号称无不精美华丽，每年常节省数百万。任职二十年，九十多岁，以户部尚书退休，去世。
慎矜沈毅任气，健而才。初为汝阳令，有治称。隆礼罢太府，玄宗访其子可代父任者，宰相以慎余、慎矜、慎名皆得父清白。帝喜，擢慎矜监察御史，知太府出纳，慎余太子舍人，主长安仓，慎名大理评事，为含嘉仓出纳使，被眷尤渥。
杨慎矜深沉刚毅，意气用事，强健而有才能。起初担任汝阳县令，有治理的声誉。杨隆礼从太府卿职位上退休，玄宗询问他的儿子中谁能接替父亲职务，宰相说杨慎余、杨慎矜、杨慎名都继承了父亲的清廉。皇帝高兴，提拔杨慎矜为监察御史，掌管太府收支，杨慎余为太子舍人，主管长安仓，杨慎名为大理评事，担任含嘉仓出纳使，受到的恩宠尤其深厚。
慎矜迁侍御史，知杂事，高置风格。始议输物有污伤，责州县偿所直，转轻赍入京师，自是天下调发始烦。天宝二年，权判御史中丞、京畿采访使，太府出纳如故。于时李林甫用事，慎矜进非其意，固让不敢拜，乃授谏议大夫、兼侍御史，更以萧谅为中丞。谅争轻重不平，罢为陜郡太守。林甫知慎矜为己屈，卒授御史中丞，兼诸道铸钱使。
杨慎矜升任侍御史，掌管杂事，作风高峻。起初建议运输物资如有污损，责令州县赔偿价值，改为轻便物资运入京城，从此天下征调开始烦重。天宝二年，暂代御史中丞、京畿采访使，太府出纳仍如旧。当时李林甫掌权，慎矜的晋升不合他的心意，慎矜坚决推辞不敢接受，于是被任命为谏议大夫、兼侍御史，另以萧谅为中丞。萧谅争论轻重不公，被罢免为陕郡太守。林甫知道慎矜是为自己受屈，最终授予他御史中丞，兼诸道铸钱使。
韦坚之狱，王𫟹等方文致，而慎矜依违不甚力，𫟹恨之，虽林甫亦不悦。𫟹父与慎矜外兄弟也，故与𫟹狎。及为侍御史，繇慎矜所引，后迁中丞，同列，慎矜犹以子姓畜之，𫟹负林甫势，滋不平。会慎矜擢户部侍郎，仍兼中丞，林甫疾其得君，且逼己，乃与𫟹谋陷之。
韦坚的案件中，王𫟹等人正罗织罪名，而慎矜态度模棱两可，不够卖力，王𫟹怨恨他，连林甫也不高兴。王𫟹的父亲与慎矜是表兄弟，所以慎矜与王𫟹亲近。等到王𫟹任侍御史，是由慎矜引荐的，后来升任中丞，同列朝班，慎矜仍把他当子侄辈看待，王𫟹依仗林甫的势力，越发不满。恰逢慎矜升任户部侍郎，仍兼中丞，林甫嫉妒他得到皇帝宠信，又威胁到自己，于是与王𫟹谋划陷害他。
明年，慎矜父冢草木皆流血，惧，以问所善胡人史敬忠。敬忠使身桎梏，裸而坐林中厌之。又言天下且乱，劝慎矜居临汝，置田为后计。会婢春草有罪，将杀之，敬忠曰：「勿杀，卖之可市十牛，岁耕田十顷。」慎矜从之。婢入贵妃姊家，因得见帝。帝爱其辩惠，留宫中，浸侍左右。帝常问所从来，婢奏为慎矜家所卖。帝曰：「彼乏钱邪？」对曰：「固将死，赖史敬忠以免。」帝素闻敬忠挟术，间质其然。婢具言敬忠夜过慎矜，坐廷中，步星变，夜分乃去；又白厌胜事。帝怒。而婢漏言于杨国忠，国忠、𫟹方睦，阴相语。始，慎矜夺𫟹职田，辱诟其母，又尝私语谶书，𫟹衔之，未有发也。至闻国忠语，乃喜，且欲尝帝以取验。异时奏事，数称引慎矜，帝悖然曰：「尔亲邪，毋相往来！」𫟹知帝恶甚，后见慎矜，辄慢侮不为礼，慎矜怒。𫟹乃与林甫作飞牒，告慎矜本隋后，蓄谶纬妖言，与妄人交，规复隋室。帝方在华清宫，闻之震怒，收慎矜尚书省，诏刑部尚书萧炅、大理卿李道邃、殿中侍御史卢铉、杨国忠杂讯。驰遣京兆士曹参军吉温系慎余、慎名于洛阳狱考治。捕太府少卿张瑄致会昌传舍，劾瑄与慎矜共解图谶，搒掠不服。铉遣御史崔器索谶书，于慎矜小妻卧内得之，诟曰：「逆贼所寘固密，今得矣！」以示慎矜，慎矜曰：「它日无是，今得之，吾死，命矣夫！」温又诱敬忠首服诘言，慎矜不能对。有诏杖敬忠，赐慎矜、瑄死，籍其家，子女悉置岭南。姻党通事舍人辛景凑、天马副监万俟承晖、闲厩使殿中监韦衢等坐窜徙者十余族，所在部送，近亲不得仕京师。遣御史颜真卿驰洛阳决狱。慎余、慎名闻兄死，皆哭，既读诏，辍哭。慎名曰：「奉诏不敢稽死，但寡姊垂白，作数行书与别。」真卿许之。索笔，曰：「拙于谋己，兄弟并命，姊老孤茕，何以堪此！」遂缢，手指天而绝。慎矜兄弟友爱，事姊如母，仪干皆秀伟，爱宾客，标置不凡，著称于时。慎名尝视鉴叹曰：「兄弟皆六尺余，此貌此才，欲见容当世，难矣！胡不使我少体弱邪？」世哀其言。宝应初，慎矜、王琚、韦坚皆复官爵。
第二年，慎矜父亲坟上的草木都流血，慎矜害怕，去问他要好的胡人史敬忠。敬忠让他戴上刑具，裸身坐在林中压胜。又说天下将乱，劝慎矜住在临汝，购置田产作为后计。恰逢婢女春草有罪，将要杀她，敬忠说：“不要杀，卖掉她可以买十头牛，每年耕种十顷田。”慎矜听从了。婢女进入贵妃姐姐家，因而得以见到皇帝。皇帝喜欢她口齿伶俐，留在宫中，渐渐侍奉左右。皇帝常问她从哪里来，婢女奏称是被慎矜家卖掉的。皇帝说：“他缺钱吗？”回答说：“本来要死，靠史敬忠才免死。”皇帝一向听说敬忠有法术，便私下追问实情。婢女详细说出敬忠夜里到慎矜家，坐在庭院中，观测星象变化，半夜才离去；又说出压胜的事。皇帝发怒。婢女又向杨国忠泄露了这些话，国忠与王𫟹正和睦，私下交谈。起初，慎矜夺了王𫟹的职田，辱骂他的母亲，又曾私下谈论谶书，王𫟹怀恨在心，但没有发作。等到听了国忠的话，才高兴起来，并且想试探皇帝来验证。后来上奏事情时，多次称引慎矜，皇帝生气地说：“他是你的亲戚吗？不要来往！”王𫟹知道皇帝非常厌恶慎矜，后来见到慎矜，就轻慢侮辱他，不按礼节对待，慎矜发怒。王𫟹于是与林甫写匿名信，告发慎矜本是隋朝后裔，收藏谶纬妖言，与狂妄之人交往，图谋恢复隋朝。皇帝正在华清宫，听说后震怒，将慎矜收押在尚书省，下诏命刑部尚书萧炅、大理卿李道邃、殿中侍御史卢铉、杨国忠共同审讯。又急派京兆士曹参军吉温将慎余、慎名关押在洛阳狱中拷问。逮捕太府少卿张瑄押到会昌的驿站，弹劾张瑄与慎矜共同解释图谶，拷打也不服罪。卢铉派御史崔器搜查谶书，在慎矜小妾的卧室中找到，骂道：“逆贼藏得确实严密，现在找到了！”拿给慎矜看，慎矜说：“以前没有这东西，现在找到了，我死，这是命啊！”吉温又诱使史敬忠自首招供，慎矜无法对答。有诏令杖责敬忠，赐慎矜、张瑄死，抄没家产，子女全部流放岭南。姻亲党羽通事舍人辛景凑、天马副监万俟承晖、闲厩使殿中监韦衢等因牵连被流放的有十余族，由当地押送，近亲不得在京城做官。派御史颜真卿急赴洛阳判决案件。慎余、慎名听说哥哥死了，都痛哭，读完诏书后，停止哭泣。慎名说：“奉诏不敢拖延死期，只是寡姐年老发白，写几行字告别。”真卿答应了。要笔写道：“不善于为自己谋划，兄弟一同丧命，姐姐年老孤独，怎能承受！”于是上吊，手指着天而死。慎矜兄弟友爱，对待姐姐如同母亲，仪表都秀美伟岸，喜爱宾客，标榜不凡，在当时著称。慎名曾对着镜子叹息说：“兄弟都身高六尺多，这样的容貌和才能，想在当世被容纳，难啊！为什么不让我身体弱一些呢？”世人哀怜他的话。宝应初年，慎矜、王琚、韦坚都恢复了官爵。
王𫟹
王𫟹
王𫟹，是中书舍人王晋的庶子。起初任鄠县尉，升任监察御史，多次升迁至户部郎中。多次审理案件深文周纳，玄宗认为他有才能，晋升兼和市和籴使、长春宫使、户口色役使，授任御史中丞、京畿关内采访黜陟使。
林甫方兴大狱，撼东宫，诛不附己者，以𫟹险刻，可动以利，故倚之，使鸷击狼噬。𫟹所摧陷，多抵不道。又厚诛敛，向天子意，人虽被蠲贷，𫟹更奏取脚直，转异货，百姓间关输送，乃倍所赋。又取诸郡高户为租庸脚士，大抵赀业皆破，督责连年，人不赖生。帝在位久，妃御服玩脂泽之费日侈，而横与别赐不绝于时，重取于左右藏。故𫟹迎帝旨，岁进钱巨亿万，储禁中，以为岁租外物，供天子私帑。帝以𫟹有富国术，宠遇益厚，以户部侍郎仍御史中丞，加检察内作、闲厩使，苑内、营田、五坊、宫苑等使，陇右群牧、支度营田使。
林甫正兴起大案，动摇东宫，诛杀不依附自己的人，认为王𫟹阴险刻薄，可以用利益打动，所以倚靠他，让他像猛禽恶狼一样攻击。王𫟹所摧残陷害的人，多被定为大逆不道。又加重搜刮，迎合天子心意，百姓即使被减免赋税，王𫟹又奏请收取运费，转卖货物，百姓辗转输送，反而加倍缴纳。又征取各郡富户作为租庸脚夫，大抵家产都被耗尽，连年催逼，百姓无法生存。皇帝在位已久，妃嫔服饰玩物脂粉的费用日益奢侈，而额外的赏赐不断，大量从左右藏库支取。所以王𫟹迎合皇帝旨意，每年进献钱巨亿万，储存在宫中，作为租税之外的财物，供天子私人府库。皇帝认为王𫟹有富国之术，宠遇更加优厚，以户部侍郎仍任御史中丞，加检察内作、闲厩使，苑内、营田、五坊、宫苑等使，陇右群牧、支度营田使。
天宝八载，方士李浑上言见太白老人告玉版秘记事，帝诏𫟹按其地求得之，因是群臣奉上帝号。明年，𫟹为御史大夫，兼京兆尹，加知总监、栽接使。于是领二十余使，中外畏其权。𫟹于第左建大院，文书丛委，吏争入求署一字，累数日不得者。天子使者赐遗相望，声焰薰灼。帝宠任𫟹亚林甫，而杨国忠不如也。然𫟹畏林甫，谨事之。安禄山怙宠，见林甫白事，稍自怠，林甫欲示之威，托以事召王大夫，俄而𫟹至，趋进俯伏，禄山不觉自失，𫟹语久，禄山益恭。故林甫虽忌其盛，亦以附己亲之。
天宝八载，方士李浑上奏说见到太白老人告知玉版秘记之事，皇帝下诏命王𫟹到该地寻找得到，于是群臣奉上皇帝尊号。第二年，王𫟹任御史大夫，兼京兆尹，加知总监、栽接使。于是兼领二十多个使职，朝廷内外畏惧他的权势。王𫟹在府第左边建了大院，文书堆积，官吏争相进去请求签署一个字，有接连几天得不到的。天子派来赏赐的使者络绎不绝，气焰熏天。皇帝宠信王𫟹仅次于林甫，而杨国忠不如他。但王𫟹畏惧林甫，谨慎地侍奉他。安禄山依仗宠信，见林甫禀报事情时，渐渐有些懈怠，林甫想显示威风，假托有事召见王大夫，不久王𫟹到来，快步上前俯伏在地，禄山不觉自失，王𫟹说了很久，禄山更加恭敬。所以林甫虽然忌惮他的权势，也因他依附自己而亲近他。
子准，为卫尉少卿，以斗鸡供奉禁中，林甫子岫，亦亲近，准骄甚，凌岫出其上。过驸马都尉王繇，以弹弹其巾，折玉簪为乐，既置酒，永穆公主亲视供具。万年尉韦黄裳、长安尉贾季邻等候准经过，馔具倡乐必素办，无敢迕意。
儿子王准，任卫尉少卿，因斗鸡在宫中供奉，林甫的儿子王岫，也亲近皇帝，王准非常骄横，凌驾于王岫之上。经过驸马都尉王繇家，用弹弓弹他的头巾，折断玉簪取乐，摆酒时，永穆公主亲自查看供具。万年县尉韦黄裳、长安县尉贾季邻等等候王准经过，酒食歌舞必定预先备办，不敢违逆他的心意。
𫟹事嫡母孝，而与弟銲友爱。銲疾𫟹宦达，常忿慢不弟，𫟹终不异情。銲历户部郎中。𫟹与銲召术士语不轨，术士惊，引去。𫟹畏事泄，托它事捕杀之以绝口。王府司马定安公主子韦会窃语于家，左右往白𫟹，𫟹遣季邻收会长安狱，夜缢死，以尸还家。会姻属权近，而惕息不敢言。
王𫟹侍奉嫡母孝顺，与弟弟王銲友爱。王銲嫉妒王𫟹官运亨通，常常忿恨无礼，王𫟹始终不变态度。王銲历任户部郎中。王𫟹与王銲召来术士谈论不轨之事，术士惊恐，离去。王𫟹害怕事情泄露，假托别的事逮捕杀了他灭口。王府司马定安公主的儿子韦会私下在家里议论，左右的人去告诉王𫟹，王𫟹派贾季邻将韦会收押在长安狱中，夜里勒死，把尸体送回家。韦会的姻亲权贵近臣，都恐惧不敢说话。
𫟹封太原县公，兼殿中监。为中丞也，与杨国忠同列，用林甫荐为大夫，故国忠不悦。銲与邢縡善，縡，鸿胪少卿璹子也，以功名相期，𫟹因銲亦交縡。十一载四月，縡与銲谋引右龙武军万骑烧都门、诛执政作难。先二日事觉，帝召𫟹付告牒。𫟹意銲与縡连，故缓其事，但督两县尉捕贼。贾季邻逢銲于路，銲谓曰：「我与縡有旧，今反，恐妄相引，君勿受。」既至，縡与其党持弓刃突出格斗，𫟹与国忠继至，縡党相语曰：「勿斗大夫。」或白国忠曰：「贼语阴相谓不可战。」会高力士以飞龙小儿甲骑四百至，斩縡，尽禽其党。国忠奏𫟹与谋，帝不信，林甫亦为𫟹言，故帝原銲不问。然欲𫟹请銲罪，使国忠讽之，𫟹良久曰：「弟为先人所爱，义不欲舍而谋存。」帝闻颇怒，而陈希烈固争当以大逆。𫟹未知，方上表自解，有诏希烈讯𫟹矣，有司不肯通奏。𫟹见林甫，林甫曰：「事后矣。」俄而銲至，国忠问曰：「大夫与否？」未及应，侍御史裴冕叱銲曰：「上以大夫故官君五品，君为臣不忠，为弟不谊。大夫岂与反事乎？」国忠愕然曰：「与，固不可隐；不与，不可妄。」銲乃曰：「兄不与。」狱具，诏銲杖死，𫟹赐死三卫厨。冕请国忠，以其尸归敛葬之。诸子悉诛，家属徙远方。有司籍第舍，数日不能遍，至以宝钿为井干，引泉激霤，号「自雨亭」，其奢侈类如此。𫟹兄锡，见诸弟贵盛，不肯仕，𫟹强之，为太子仆。至是，贬东区尉，死于道，时人伤焉。
王𫟹被封为太原县公，兼殿中监。任中丞时，与杨国忠同列，因林甫推荐而为大夫，所以国忠不高兴。王銲与邢縡交好，邢縡是鸿胪少卿邢璹的儿子，两人以功名相期许，王𫟹通过王銲也结交了邢縡。十一载四月，邢縡与王銲谋划率领右龙武军万骑焚烧都门、诛杀执政作乱。事发前两天被察觉，皇帝召见王𫟹交付告发文书。王𫟹猜测王銲与邢縡有牵连，所以拖延此事，只督促两县县尉捕贼。贾季邻在路上遇到王銲，王銲对他说：“我与邢縡有旧交，如今他谋反，恐怕会胡乱牵连，你不要接受。”到达后，邢縡与同党持弓箭刀剑冲出格斗，王𫟹与杨国忠随后赶到，邢縡同党互相说：“不要与大夫斗。”有人对国忠说：“贼人私下说不可交战。”恰逢高力士率领飞龙禁军甲骑四百人赶到，斩杀邢縡，全部擒获其同党。国忠上奏说王𫟹参与谋划，皇帝不信，林甫也为王𫟹说话，所以皇帝原谅王銲不追究。但想让王𫟹请求治王銲的罪，派国忠暗示他，王𫟹很久才说：“弟弟是先父所爱，从道义上不忍舍弃而独自求生。”皇帝听说后很生气，而陈希烈坚持争论应当以大逆罪论处。王𫟹不知道，正在上表为自己辩解，有诏令命希烈审讯王𫟹，有关部门不肯转交奏章。王𫟹去见林甫，林甫说：“事情已经晚了。”不久王銲到来，国忠问道：“大夫参与了吗？”没来得及回答，侍御史裴冕呵斥王銲说：“皇上因大夫的缘故让你官居五品，你作为臣子不忠，作为弟弟不义。大夫难道参与谋反吗？”国忠愕然说：“参与了，固然不可隐瞒；没参与，不可妄说。”王銲于是说：“兄长没参与。”案件审理完毕，下诏将王銲杖死，王𫟹赐死在三卫厨。裴冕请求国忠，将王𫟹的尸体领回装殓安葬。儿子们全部被杀，家属流放远方。有关部门查抄府第，几天都查不完，甚至用宝钿做井栏，引泉水激射，号称“自雨亭”，其奢侈如此。王𫟹的哥哥王锡，见弟弟们显贵兴盛，不肯做官，王𫟹强迫他，任太子仆。到这时，被贬为东区尉，死在路上，当时的人为他悲伤。
初，𫟹附杨慎矜以贵，已而佐林甫陷慎矜，覆其家。凡五年，而𫟹亦族矣。
起初，王𫟹依附杨慎矜而显贵，不久帮助林甫陷害慎矜，使他家破人亡。总共五年，而王𫟹也被灭族了。
卢铉者，本以御史事韦坚为判官，坚被劾，铉发其私以结林甫。又善张瑄，及按慎矜，则诬瑄死。至𫟹得罪，方为闲厩判官，妄曰：「大夫以牒索马五百，我不与。」众疾其反复，贬庐江长史。它日，见瑄如平生，乃曰：「公何得来此？愿假须臾。」卒死。
卢铉，原本以御史身份在韦坚手下任判官，韦坚被弹劾时，卢铉揭发他的隐私来结交林甫。又与张瑄交好，等到审理慎矜案时，却诬陷张瑄致死。到王𫟹获罪时，他正任闲厩判官，妄言说：“大夫用文书索要五百匹马，我不给。”众人憎恨他反复无常，贬为庐江长史。后来有一天，见到张瑄如同生前，就说：“您怎么来到这里？希望借片刻时间。”最终死去。
赞曰：开元中，宇文融始以言利得幸。于时天子见海内完治，偃然有攘却四夷之心，融度帝方调兵食，故议取隐户剩田，以中主欲。利说一开，天子恨得之晚，不十年而取宰相。虽后得罪，而追恨融才有所未尽也。孟子所谓「上下征利而国危」者，可不信哉！天宝以来，外奉军兴，内蛊艳妃，所费愈不赀计。于是韦坚、杨慎矜、王𫟹、杨国忠各以裒刻进，剥下益上，岁进羡缗百亿万为天子私藏，以济横赐，而天下经费自如，帝以为能，故重官累使，尊显烜赫。然天下流亡日多于前，有司备员不复事。而坚等所欲既充，还用权冒以相屠胁，四族皆覆，为天下笑。夫民可安而不可扰，利可通而不可竭。观数子乃欲扰而竭之，敛怨基亡，则向所谓利者，顾不反哉！𫟹、国忠后出，横虐最甚，当方毒，天下复思融云。
评论说：开元年间，宇文融开始以谈论财利得到宠幸。当时天子看到天下太平，悠然有驱逐四夷之心，宇文融揣测皇帝正调集军粮，所以建议收取隐户和剩余田地，以迎合君主的心意。财利之说一开，天子遗憾得到得太晚，不到十年就当了宰相。虽然后来获罪，但还追悔宇文融的才能没有完全发挥。孟子所说的“上下争利而国家危险”，难道不可信吗！天宝以来，对外供应军需，对内蛊惑艳妃，花费更加不可计数。于是韦坚、杨慎矜、王𫟹、杨国忠各自以聚敛进用，剥削下面增加上面，每年进献盈余钱帛百亿万作为天子的私藏，以资助额外的赏赐，而天下经费照旧，皇帝认为他们有才能，所以高官兼使，尊贵显赫。然而天下流亡的人一天比一天多，官员充数不再理事。而韦坚等人的欲望已经满足，又用权谋互相屠戮胁迫，四族都覆灭，被天下人耻笑。百姓可以安抚而不可扰乱，财利可以流通而不可枯竭。看这几个人竟想扰乱而枯竭它，招致怨恨，奠定灭亡，那么以前所说的利，难道不是反过来了吗！王𫟹、杨国忠后来出现，横暴最甚，正当毒害天下时，天下人反而思念宇文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