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五十九 宇文融 韦坚 杨慎矜 等
列传第五十九 宇文融 韦坚 杨慎矜 等人
新唐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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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唐书卷一百三十五 列传第六十
新唐书卷一百三十五 列传第六十
宋 欧阳修 宋祁 等
宋 欧阳修 宋祁 等人
列传第六十一 李光弼
列传第六十一 李光弼
哥舒翰子:曜 高仙芝 封常清
哥舒翰（其子：哥舒曜） 高仙芝 封常清
哥舒翰
哥舒翰，其先盖突骑施酋长哥舒部之裔。父道元，为安西都护将军、赤水军使，故仍世居安西。翰少补效毂府果毅，家富于财，任侠重然诺，纵蒱酒长安市。年四十余，遭父丧，不归。不为长安尉所礼，慨然发愤，游河西，事节度使王倕。倕攻新城，使翰经略，稍知名。又事王忠嗣，署衙将。翰能读《左氏春秋》、《汉书》，通大义。疏财，多施予，故士归心。为大斗军副使，佐安思顺，不相下。忠嗣更使讨吐蕃，副将倨见，翰怒，立杀之，麾下为股抃。迁左卫郎将。
哥舒翰，他的祖先大概是突骑施酋长哥舒部的后裔。父亲哥舒道元，曾任安西都护将军、赤水军使，所以世代居住在安西。哥舒翰年轻时补任效毂府果毅，家境富裕，行侠仗义、重视承诺，在长安市上纵情赌博饮酒。四十多岁时，父亲去世，他没有回家守丧。不被长安尉礼遇，他感慨发愤，游历河西，投靠节度使王倕。王倕攻打新城，派哥舒翰负责谋划，他逐渐知名。后来又效力于王忠嗣，被任命为衙将。哥舒翰能读《左氏春秋》《汉书》，通晓大义。他轻财好施，所以将士归心。担任大斗军副使，辅佐安思顺，两人互不相让。王忠嗣改派他讨伐吐蕃，副将傲慢地来见他，哥舒翰发怒，立刻杀了他，部下因此震惊。升任左卫郎将。
吐蕃盗边，与翰遇苦拔海。吐蕃枝其军为三行，从山差池下，翰持半段枪迎击，所向辄披靡，名盖军中。擢授右武卫将军，副陇右节度，为河源军使。先是，吐蕃候积石军麦熟，岁来取，莫能禁。翰乃使王难得、杨景晖设伏东南谷。吐蕃以五千骑入塞，放马褫甲，将就田，翰自城中驰至鏖斗，虏骇走，追北，伏起，悉杀之，只马无还者。翰尝逐虏，马惊，陷于河，吐蕃三将欲刺翰，翰大呼，皆拥矛不敢动，救兵至，追杀之。翰有奴曰左车，年十六，以膂力闻。翰工用枪，追及贼，拟枪于肩，叱之，贼反顾，翰刺其喉，剔而腾之，高五尺许，乃堕，左车即下马斩其首，以为常。
吐蕃侵犯边境，与哥舒翰在苦拔海相遇。吐蕃将军队分成三列，从山上错落而下，哥舒翰手持半段枪迎击，所向披靡，名声在军中大振。被提拔为右武卫将军，担任陇右节度副使，兼任河源军使。在此之前，吐蕃等到积石军的麦子成熟，每年都来收割，无人能禁止。哥舒翰于是派王难得、杨景晖在东南谷设伏。吐蕃用五千骑兵入塞，放马卸甲，正要下田，哥舒翰从城中飞驰而来激烈战斗，敌兵惊骇逃跑，他追击败兵，伏兵突起，全部杀死，一匹马也没能回去。哥舒翰曾追击敌人，马受惊，陷入河中，吐蕃三将想刺杀他，哥舒翰大声呼喊，三将都持矛不敢动，救兵赶到，追杀他们。哥舒翰有个奴仆叫左车，十六岁，以膂力闻名。哥舒翰擅长用枪，追上贼人，把枪架在肩上，呵斥他，贼人回头，哥舒翰刺中他的喉咙，挑起来抛向空中，高五尺左右，才落下，左车立即下马斩下他的首级，这成了常事。
会忠嗣被罪，帝召翰入朝，部将请赍金帛以救忠嗣，翰但赍朴装，曰：「使吾计从，奚取于是？不行，用此足矣。」翰至，帝虚心待，与语，异之，拜鸿胪卿，为陇右节度副大使。翰已谢，即极言忠嗣之枉。帝起入禁中，翰叩头从帝，且泣。帝寤，为末贷其罪，忠嗣不及诛。朝廷称其义。
适逢王忠嗣被治罪，皇帝召哥舒翰入朝，部将请求携带金银财物去救王忠嗣，哥舒翰只带了朴素的行李，说：“如果我的计策被采纳，哪里用得着这些？如果不行，用这些也足够了。”哥舒翰到后，皇帝虚心对待他，与他交谈，觉得他不同凡响，任命他为鸿胪卿，担任陇右节度副大使。哥舒翰谢恩后，就极力陈述王忠嗣的冤枉。皇帝起身进入内宫，哥舒翰叩头跟随皇帝，并且哭泣。皇帝醒悟，最终宽免了王忠嗣的罪，王忠嗣得以免死。朝廷称赞他的义举。
逾年，筑神威军青海上，吐蕃攻破之。更筑于龙驹岛，有白龙见，因号应龙城。翰相其川原宜畜牧，谪罪人二千戍之，由是吐蕃不敢近青海。天宝八载，诏翰以朔方、河东群牧兵十万攻吐蕃石堡城。数日未克，翰怒，捽其将高秀岩、张守瑜，将斩之。秀岩请三日期，如期而下。遂以赤岭为西塞，开屯田，备军实。加特进，赐赉弥渥。十一载，加开府仪同三司。
过了一年，在青海湖上修筑神威军城，吐蕃攻破了它。又在龙驹岛重新修筑，有白龙出现，因此称为应龙城。哥舒翰观察那里的山川原野适宜畜牧，便流放两千名罪人去戍守，从此吐蕃不敢靠近青海。天宝八年，皇帝下诏命哥舒翰率领朔方、河东各牧监的十万兵马攻打吐蕃石堡城。几天没有攻克，哥舒翰发怒，揪住部将高秀岩、张守瑜，要斩杀他们。高秀岩请求宽限三天，如期攻下。于是以赤岭为西部边塞，开垦屯田，储备军需。加授特进，赏赐更加丰厚。天宝十一年，加授开府仪同三司。
翰素与安禄山、安思顺不平，帝每欲和解之。会三人俱来朝，帝使骠骑大将军高力士宴城东，翰等皆集。诏尚食生击鹿，取血瀹肠为热洛河以赐之。翰母，于阗王女也。禄山谓翰曰：「我父胡，母突厥；公父突厥，母胡。族类本同，安得不亲爱？」翰曰：「谚言'狐向窟嗥，不祥'，以忘本也。兄既见爱，敢不尽心。」禄山以翰讥其胡，怒骂曰：「突厥敢尔！」翰欲应之，力士目翰，翰托醉去。
哥舒翰一向与安禄山、安思顺不和，皇帝常想调解他们。适逢三人一同来朝见，皇帝派骠骑大将军高力士在城东设宴，哥舒翰等人都聚集。皇帝命令御膳房活捉鹿，取血煮肠做成热洛河赐给他们。哥舒翰的母亲是于阗王的女儿。安禄山对哥舒翰说：“我父亲是胡人，母亲是突厥人；您父亲是突厥人，母亲是胡人。族类本来相同，怎么能不亲近友爱呢？”哥舒翰说：“谚语说‘狐狸向洞穴嚎叫，不吉利’，是因为忘本。兄长既然厚爱我，我怎敢不尽心。”安禄山认为哥舒翰讥讽他是胡人，怒骂道：“突厥人竟敢这样！”哥舒翰想回骂，高力士用眼神示意他，哥舒翰假托喝醉离去。
久之，进封凉国公，兼河西节度使。攻破吐蕃洪济、大莫门等城，收黄河九曲，以其地置洮阳郡，筑神策、宛秀二军。进封西平郡王，赐音乐、田园，又赐一子五品官，裨将赏拜有差。宰相杨国忠恶禄山，白发其反状，故厚结翰。俄进太子少保。翰耆酒，极声色，因风痹，体不仁。既疾废，遂还京师，阖门不朝请。
过了很久，进封凉国公，兼任河西节度使。攻破吐蕃的洪济、大莫门等城，收复黄河九曲，在那里设置洮阳郡，修筑神策、宛秀两座军城。进封西平郡王，赐给音乐、田园，又赐一个儿子五品官，副将的赏赐各有等级。宰相杨国忠厌恶安禄山，公开揭发他谋反的迹象，所以厚交哥舒翰。不久哥舒翰升任太子少保。哥舒翰嗜酒，纵情声色，因患风痹，身体麻木。因病废退后，便回到京城，闭门不上朝请安。
十四载，禄山反，封常清以王师败。帝乃召见翰，拜太子先锋兵马元帅，以田良丘为军司马，萧昕为判官，王思礼、钳耳大福、李承光、高元荡、苏法鼎、管崇嗣为属将，火拔归仁、李武定、浑萼、契苾宁以本部隶麾下，凡河、陇、朔方、奴刺等十二部兵二十万守潼关。师始东，先驱牙旗触门，堕注旄，干折，众恶之。天子御勤政楼临送，诏翰以军行，过门毋下，百官郊饯，旌旗亘二百里。翰惶恐，数以疾自言，帝不听。然病痼不能事，以军政委良丘，使王思礼主骑，李承光主步。三人争长，政令无所统一，众携弛，无斗意。明年，进拜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禄山遣子庆绪攻关，翰击走之。
天宝十四年，安禄山反叛，封常清率领朝廷军队战败。皇帝于是召见哥舒翰，任命他为太子先锋兵马元帅，以田良丘为军司马，萧昕为判官，王思礼、钳耳大福、李承光、高元荡、苏法鼎、管崇嗣为部将，火拔归仁、李武定、浑萼、契苾宁率领本部归属麾下，总共河、陇、朔方、奴刺等十二部兵马二十万人守卫潼关。军队刚出发时，先头部队的牙旗碰到城门，旗旄坠落，旗杆折断，众人认为不吉利。天子亲临勤政楼送行，下诏命哥舒翰率军行进，经过城门不必下马，百官在郊外饯行，旌旗绵延二百里。哥舒翰惶恐不安，多次以病推辞，皇帝不听。但他病重不能理事，把军务交给田良丘，让王思礼主管骑兵，李承光主管步兵。三人争权，政令不能统一，军心涣散，没有斗志。第二年，进升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安禄山派儿子安庆绪攻打潼关，哥舒翰击退了他。
始，安思顺度禄山必反，尝为帝言，得不坐。翰既恶禄山，又怨思顺。及是，知重兵在己，有所论请，天子重违，因伪为贼书遗思顺者，使关逻禽以献。翰因疏七罪，请诛之。有诏思顺及弟元贞皆赐死，徙放其家。国忠始惧。或说翰曰：「禄山本以诛国忠故称兵，今若留卒三万守关，悉精锐度浐水诛君侧，此汉挫七国计也。」思礼亦劝翰。翰犹豫未发，谋颇露。国忠大骇，入见帝曰：「兵法，安不忘危。大兵在潼关而无后殿，万有一不利，京师危矣。」即募牧儿三千人，日夜训练，以剑南列将分统之。又募万人屯灞上，使腹心杜干运为帅。翰疑图己，表请干运兵隶节下，因诡召干运计事者，至军，即斩首枭牙门，并其军。国忠愈恐，谓其子曰：「吾无死所矣！」然翰亦不自安，又谋久不决。数奏言：「禄山虽窃据河朔，不得人心，请持重以敝之，待其离隙，可不血刃而禽。」贼将崔干祐守陕郡，仆旗鼓，羸师以诱战。觇者曰：「贼无备，可图也。」帝信之，诏翰进讨。翰报曰：「禄山惯用兵，今始为逆，不能无备，是阴计诱我。贼远来，利在速战。王师坚守，毋轻出关，计之上也。且四方兵未集，宜观事势，不必速。」
当初，安思顺预料安禄山一定会反叛，曾对皇帝说过，因此得以免罪。哥舒翰既厌恶安禄山，又怨恨安思顺。到这时，他知道自己手握重兵，有所论奏请求，天子难以违抗，于是伪造一封贼人写给安思顺的信，让关隘巡逻兵抓获献上。哥舒翰趁机列举七条罪状，请求诛杀安思顺。皇帝下诏将安思顺及其弟安元贞都赐死，流放他们的家属。杨国忠开始害怕。有人劝哥舒翰说：“安禄山本来以诛杀杨国忠为名起兵，现在如果留下三万兵守关，率领全部精锐渡过浐水诛除君侧，这是汉朝挫败七国之乱的计策。”王思礼也劝哥舒翰。哥舒翰犹豫没有行动，计划有所泄露。杨国忠非常惊恐，入宫见皇帝说：“兵法说，安不忘危。大军在潼关却没有后援，万一失利，京城就危险了。”立即招募牧童三千人，日夜训练，派剑南将领分别统领。又招募一万人驻扎灞上，派心腹杜干运为统帅。哥舒翰怀疑杨国忠图谋自己，上表请求将杜干运的部队隶属自己麾下，于是假意召杜干运来议事，到军中，立即斩首示众，并吞并了他的军队。杨国忠更加恐惧，对他的儿子说：“我没有葬身之地了！”但哥舒翰也心中不安，又谋划很久不能决断。他多次上奏说：“安禄山虽然窃据河朔，但不得人心，请持重以疲惫他，等待他内部离心，可以不流血而擒获。”贼将崔干祐守卫陕郡，放倒旗鼓，用弱兵引诱出战。侦察兵说：“贼人没有防备，可以攻打。”皇帝相信了，下诏命哥舒翰进兵讨伐。哥舒翰回复说：“安禄山惯于用兵，现在刚造反，不可能没有防备，这是用计诱我。贼人远来，利在速战。朝廷军队坚守，不要轻易出关，这是上策。况且四方军队尚未集结，应该观察形势，不必急于求战。”
当是时，禄山虽盗河、洛，所过残杀，人人怨之，淹时月不能进尺寸地。又郭子仪、李光弼兵益进，取常山十数郡。禄山始悔反矣，将还幽州以自固。而国忠计迫，谬说帝趣翰出潼关复陕、洛。时子仪、光弼遥计曰：「翰病且耄，贼素知之，诸军乌合不足战。今贼悉锐兵南破宛、洛，而以余众守幽州，吾直捣之，覆其巢窟，质叛族以招逆徒，禄山之首可致。若师出潼关，变生京师，天下怠矣。」乃极言请翰固关无出军。而帝入国忠之言，使使者趣战，项背相望也。翰窘不知所出。六月，引而东，恸哭出关，次灵宝西原，与干祐战。由关门七十里，道险隘，其南薄山，北阻河，贼以数千人先伏险。翰浮舟中流以观军，谓干祐兵寡，易之，促士卒进，道岨无行列。贼乘高颓石下击，杀士甚众。翰与良丘登北阜，以军三万夹河鸣鼓，思礼等以精卒居前，余军十万次之。干祐为阵，十十五五，或却或进，而陌刀五千列阵后。王师视其阵无法，指观嗤笑，曰：「禽贼乃会食。」
当时，安禄山虽然窃据河洛，所过之处残杀，人人怨恨，拖延数月不能前进尺寸之地。加上郭子仪、李光弼的军队日益推进，攻取常山等十几个郡。安禄山开始后悔造反，打算返回幽州以巩固自己。而杨国忠计策紧迫，错误地劝说皇帝催促哥舒翰出潼关收复陕、洛。当时郭子仪、李光弼远远商议说：“哥舒翰病重且年老，贼人一向知道，各军乌合之众不足以作战。现在贼人用全部精锐南攻宛、洛，而用余众守幽州，我们直捣其巢穴，覆灭其老巢，扣押叛族以招降叛徒，安禄山的首级可以拿到。如果军队出潼关，变故发生在京师，天下就完了。”于是极力进言请求哥舒翰坚守潼关不要出兵。但皇帝听信了杨国忠的话，派使者催促出战，使者一个接一个。哥舒翰窘迫不知如何是好。六月，率军东进，痛哭出关，驻扎在灵宝西原，与崔干祐交战。从关门出发七十里，道路险要狭窄，南边靠山，北边阻河，贼人先用数千人埋伏在险要处。哥舒翰乘船在河中观察军队，认为崔干祐兵少，轻视他，催促士兵前进，道路崎岖没有队列。贼人从高处推下石头攻击，杀死很多士兵。哥舒翰与田良丘登上北边山丘，用三万军队夹河击鼓，王思礼等人率精兵在前，其余十万军队随后。崔干祐布阵，十人五人一组，或退或进，而五千陌刀手列在阵后。朝廷军队看到他的阵法没有章法，指着观看嘲笑说：“擒获贼人再会餐。”
及战，干祐旗少偃，如欲遁者，王师懈，不为备。伏忽起薄战，皆奋死斗。翰以毡蒙马车，画龙虎，饰金银爪目，将骇贼，掎戈矢逐北。贼负薪塞路，顺风火其车，熛焱炽突，腾烟如夜，士不复相辨，自相斗杀，尸血狼籍，久乃悟。又弃甲奔山谷及陷河死者十一二。有粮艘百余，军争济，艘辄沉，至缚矛盾乘以度，喧叫振天地。贼乘之，奔溃略尽。始，斗门有三堑，广二丈，深一丈，士马奔籥相压迮，少选堑平，后至者践之以入。
等到交战，崔干祐的旗帜稍稍低垂，好像要逃跑的样子，朝廷军队松懈，不加防备。伏兵突然冲上来近战，都拼死战斗。哥舒翰用毡布蒙住马车，画上龙虎，装饰金银爪牙，想惊吓贼人，持戈箭追击败兵。贼人背着柴草堵塞道路，顺风放火焚烧马车，火焰炽烈，浓烟腾起如同黑夜，士兵不再能分辨，自相残杀，尸血狼藉，很久才醒悟。又弃甲逃奔山谷及陷入河中而死的有十分之一二。有百余艘粮船，军队争相渡河，船就沉没，以至于绑缚矛盾乘着渡河，喊叫声震动天地。贼人乘机攻击，军队奔逃溃散几乎殆尽。当初，斗门有三道壕沟，宽二丈，深一丈，人马奔逃互相挤压，不久壕沟被填平，后来的人踩着尸体进入。
既败，翰引数百骑绝河还营，羸兵裁八千，至潼津，收散卒复守关。干祐进攻，于是火拔归仁等绐翰出关，翰曰：「何邪？」曰：「公以二十万众，一日覆没，持是安归？公不见高仙芝等事乎？」翰曰：「吾宁效仙芝死，汝舍我。」归仁不从，执以降贼，械送洛阳，京师震动，由是天子西幸。禄山见翰责曰：「汝常易我，今何如？」翰俯伏谢罪曰：「陛下拨乱主。今天下未平，李光弼在土门，来瑱在河南，鲁炅在南阳，臣为陛下以尺书招之，三面可平。」禄山悦，即署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执火拔归仁，曰：「背主忘义，吾不尔容。」斩之。翰以书招诸将，诸将皆让翰不死节。禄山知事不可就，囚之。东京平，安庆绪以翰度河。及败，乃杀之。
战败后，哥舒翰率领数百骑兵渡河回营，疲弱士兵只有八千人，到潼津，收集散兵重新守关。崔干祐进攻，于是火拔归仁等人欺骗哥舒翰出关，哥舒翰说：“为什么？”回答说：“您率领二十万大军，一日覆没，拿着这个到哪里去？您没看到高仙芝等人的下场吗？”哥舒翰说：“我宁可效仿高仙芝而死，你放开我。”火拔归仁不听从，抓住他投降贼人，戴上刑具押送洛阳，京师震动，因此天子西行避难。安禄山见到哥舒翰责备说：“你常常轻视我，现在怎么样？”哥舒翰俯伏谢罪说：“陛下是拨乱反正之主。现在天下未平，李光弼在土门，来瑱在河南，鲁炅在南阳，臣为陛下用一封信招降他们，三面可以平定。”安禄山高兴，立即任命他为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抓住火拔归仁，说：“背主忘义，我不能容忍你。”杀了他。哥舒翰用书信招降诸将，诸将都责备哥舒翰不守节而死。安禄山知道事情不能成功，囚禁了他。东京平定后，安庆绪带着哥舒翰渡河。等到战败，就杀了他。
翰为人严，少恩。军行未尝恤士饥寒，有啗民椹者，痛笞辱之。监军李大宜在军中，不治事，与将士樗蒱、饮酒、弹箜篌琵琶为乐，而士米籺不餍。帝令中人袁思艺劳师，士皆诉衣服穿空，帝即斥御服余者，制袍十万以赐其军，翰藏库中，及败，封𫔎如故。
哥舒翰为人严厉，缺少恩惠。行军时不曾体恤士兵的饥寒，有吃百姓桑葚的，就痛加鞭笞羞辱。监军李大宜在军中，不处理事务，与将士赌博、饮酒、弹箜篌琵琶取乐，而士兵连粗粮都吃不饱。皇帝派宦官袁思艺慰劳军队，士兵都诉说衣服破烂，皇帝立即拿出剩余的御服，制成十万件袍子赐给军队，哥舒翰藏在仓库中，等到战败，封条还像原来一样。
先是，有客梁慎初遗翰书，请壁勿战以屈贼，翰善之，奏为左武卫胄曹参军，留幕府。及翰与国忠贰，慎初曰：「难将作矣。」乃遁去。翰失守，华阴、冯翊、上洛郡官吏皆溃。帝遣剑南将刘光庭等将新募兵万余人往助翰，未至而翰被缚云。其后赠太尉，谥曰武湣。
在此之前，有个门客梁慎初写信给哥舒翰，请求坚守壁垒不战以挫败贼人，哥舒翰认为很好，上奏任命他为左武卫胄曹参军，留在幕府。等到哥舒翰与杨国忠不和，梁慎初说：“灾难将要发生了。”于是逃走。哥舒翰失守后，华阴、冯翊、上洛郡的官吏都溃散。皇帝派剑南将领刘光庭等人率领新招募的一万多士兵前往援助哥舒翰，还没到哥舒翰就被俘了。后来追赠太尉，谥号武湣。
子 曜
儿子 曜
子曜，字子明。八岁，玄宗召见华清宫，擢尚辇奉御。累迁光禄卿。以翰陷贼，哀愤号恸，故吏裴冕、杜鸿渐等见之叹息。李光弼讨河北，曜请行，拜鸿胪卿，为光弼副。降安太清、救宋州有功，改殿中监，袭封，为东都镇守兵马使。德宗立，召为左龙武大将军。李希烈陷汝州，以周晃为伪刺史。诏拜曜东都、汝州行营节度使，将凤翔、邠宁、泾原、奉天、好畦兵万人讨希烈。帝召见，问曰：「卿治兵孰与父贤？」对曰：「先臣，安敢比。但斩长蛇，殪封豕，然后待罪私室，臣之愿也。」帝曰：「尔父在开元时，朝廷无西忧；今朕得卿，亦不东虑。」及行，帝祖通化门。是日，牙干折。时以翰出师已如此，而斩持旗者，卒以败，今曜复尔，人忧之。曜击贼，收汝州，禽晃以献，斩其将二人。希烈退保许州。诏城襄城，曜以疲人版筑不如按甲持重以挫之，帝不许。有诏督战。曜进次颍桥，雷震军中七马毙，曜惧，还屯襄城。希烈遣众万人纵火攻栅，殪人于堑以薄垒，曜苦战破之。居数月，希烈自率兵三万围曜，筑甬道属城，矢集如雨。帝遣神策将刘德信以兵三千援之，又诏河南都统李勉出兵相掎角。勉以「希烈在外，许守兵少，乘虚袭之，希烈自解」，乃遣部将与德信趋许，未至，有诏切让，使班师。德信等惶惑还，军无斥候，至扈涧，为贼设伏诡击，死者殆半，器械辎重皆亡。德信走汝州。勉恐东都危，使将李坚华以兵四千往守，贼梗道，不得入。汴兵沮，襄城围益急。帝乃诏普王以荆、襄、江西、鄂、沔之师讨蔡州，诏泾原节度使姚令言救襄城。未行，京师乱，帝幸奉天。襄城陷，曜走洛阳。会母丧，夺为东都畿、汝节度使。迁河南尹。曜拙于统御，而锐杀戮，士畏而不怀。贞元元年，部将叛，夜焚河南门，曜挺身免。帝以汴州刺史薛玨代之，召入为鸿胪卿。终右骁卫上将军，赠幽州大都督。子七人，俱以儒闻。峘，茂才高第，有节概。崿、嵫、屺皆明经擢第。
子曜，字子明。八岁时，唐玄宗在华清宫召见他，提拔他为尚辇奉御。多次升迁后担任光禄卿。因为父亲哥舒翰被叛军俘虏，他哀痛悲愤，放声大哭，旧部裴冕、杜鸿渐等人见到后都为之叹息。李光弼讨伐河北时，子曜请求随行，被任命为鸿胪卿，担任李光弼的副将。他降服安太清、救援宋州有功，改任殿中监，承袭父亲的爵位，担任东都镇守兵马使。唐德宗即位后，召他入朝担任左龙武大将军。李希烈攻陷汝州，任命周晃为伪刺史。皇帝下诏任命子曜为东都、汝州行营节度使，率领凤翔、邠宁、泾原、奉天、好畦的军队一万人讨伐李希烈。皇帝召见他，问道：“你治理军队比你父亲如何？”子曜回答说：“先父，我怎么敢相比。我只想斩杀长蛇，消灭大猪，然后回家待罪，这是我的愿望。”皇帝说：“你父亲在开元年间，朝廷没有西边的忧虑；如今我得到你，也不用担心东边了。”等到出发时，皇帝在通化门为他饯行。当天，牙旗的旗杆折断了。当时人们认为哥舒翰出兵时也发生过这种事，后来斩杀了持旗的人，最终却失败了，如今子曜又遇到这种情况，人们都感到担忧。子曜进攻叛军，收复汝州，活捉周晃并献上，斩杀了他的两员将领。李希烈退守许州。皇帝下诏在襄城筑城，子曜认为让疲惫的士兵筑城不如按兵不动、稳重行事来挫败敌人，皇帝不同意。又下诏督战。子曜进军驻扎在颍桥，雷击中军中，七匹马被击毙，子曜害怕了，退回襄城驻守。李希烈派出一万士兵放火进攻营寨，把士兵填进壕沟来逼近壁垒，子曜苦战击退了他们。过了几个月，李希烈亲自率领三万士兵包围子曜，修筑甬道连接城池，箭矢像雨点一样落下。皇帝派神策军将领刘德信率兵三千救援，又下诏河南都统李勉出兵形成掎角之势。李勉认为“李希烈在外，许州守兵少，乘虚袭击许州，李希烈自然会解围”，于是派部将与刘德信一起赶往许州，还没到达，皇帝下诏严厉责备，命令他们撤军。刘德信等人惶恐疑惑地撤回，军队没有侦察兵，到了扈涧，被叛军设伏偷袭，死伤近半，器械辎重全部丢失。刘德信逃往汝州。李勉担心东都危险，派将领李坚华率兵四千前往防守，叛军拦路，无法进入。汴州军队士气受挫，襄城的围困更加紧急。皇帝于是下诏让普王率领荆、襄、江西、鄂、沔的军队讨伐蔡州，下诏泾原节度使姚令言救援襄城。还没出发，京城发生叛乱，皇帝逃往奉天。襄城陷落，子曜逃往洛阳。恰逢母亲去世，他被夺情起用为东都畿、汝节度使。升任河南尹。子曜不善于统率管理，却热衷于杀戮，士兵们畏惧他而不怀念他。贞元元年，部将叛乱，夜里焚烧河南门，子曜只身逃脱。皇帝派汴州刺史薛玨接替他，召他入朝担任鸿胪卿。最终官至右骁卫上将军，追赠幽州大都督。他有七个儿子，都以儒学闻名。哥舒峘，考中茂才科高等，有节操气概。哥舒崿、哥舒嵫、哥舒屺都考中明经科。
高仙芝
高仙芝
高仙芝，高丽人。父舍鸡，初以将军隶河西军，为四镇校将。仙芝年二十余，从至安西，以父功补游击将军。数年，父子并班。仙芝美姿质，善骑射，父犹以其儒缓忧之。初事节度使田仁琬、盖嘉运等，不甚知名。后事夫蒙灵察，乃善遇之。开元末，表为安西副都护、四镇都知兵马使。
高仙芝，是高丽人。父亲叫高舍鸡，起初以将军身份隶属河西军，担任四镇校将。高仙芝二十多岁时，跟随父亲到安西，因父亲的功劳补任游击将军。几年后，父子同朝为官。高仙芝容貌俊美，擅长骑马射箭，父亲却担心他过于文雅迟缓。起初他侍奉节度使田仁琬、盖嘉运等人，不太出名。后来侍奉夫蒙灵察，才得到善待。开元末年，夫蒙灵察上表推荐他为安西副都护、四镇都知兵马使。
小勃律，其王为吐蕃所诱，妻以女，故西北二十余国皆羁属吐蕃。自仁琬以来三讨之，皆无功。天宝六载，诏仙芝以步骑一万出讨。是时步兵皆有私马自随，仙芝乃自安西过拨换城，入握瑟德，经疏勒，登葱岭，涉播密川，遂顿特勒满川，行凡百日。特勒满川，即五识匿国也。仙芝乃分军为三，使疏勒赵崇玼自北谷道、拨换贾崇瓘祐自赤佛道、仙芝与监军边令诚自护蜜俱入，约会连云堡。堡有兵千余。城南因山为栅，兵九千守之。城下据婆勒川。会川涨，不得度，仙芝杀牲祭川，命士人赍三日备集水涯，士不甚信。既涉，旗不沾，鞯不濡。兵已成列，仙芝喜，告令诚曰：「向吾方涉，贼击我，我无类矣。今既济而阵，天以贼赐我也。」遂登山挑战，日未中，破之。拔其城，斩五千级，生禽千人，马千余匹，衣资器甲数万计。仙芝欲遂深入，令诚惧，不肯行。仙芝留羸弱三千使守，遂引师行。三日，过坦驹岭，岭峻绝，下四十里。仙芝恐士惮险不敢进，乃潜遣二十骑，衣阿弩越胡服来迎，先语部校曰：「阿弩越胡来迎，我无虑矣。」既至，士不肯下，曰：「公驱我何去？」会二十人至，曰：「阿努越胡来迎，已数娑夷桥矣。」仙芝即阳喜，令士尽下。娑夷河，弱水也。既行三日，越胡来迎。明日，至阿弩越城。遣将军席元庆以精骑一千先往，谓小勃律王曰：「不窥若城，吾假道趋大勃律耳。」城中大酋领皆吐蕃腹心，仙芝密令元庆曰：「若酋领逃者，弟出诏书呼之，赐以缯彩，至，皆缚以待我。。」元庆如言。仙芝至，悉斩之。王及妻逃山穴，不可得，仙芝招喻，乃出降，因平其国。急遣元庆断娑夷桥，其暮，吐蕃至，不克度。桥长度一箭所及者，功一岁乃成。八月，仙芝以小勃律王及妻自赤佛道还连云堡，与令诚俱班师。于是拂菻、大食诸胡七十二国皆震慑降附。
小勃律国，其国王被吐蕃引诱，娶了吐蕃的女儿，所以西北二十多个国家都归附吐蕃。从田仁琬以来三次讨伐，都没有成功。天宝六年，皇帝下诏命高仙芝率步兵骑兵一万人出征讨伐。当时步兵都自带私马，高仙芝于是从安西经过拨换城，进入握瑟德，经过疏勒，登上葱岭，渡过播密川，然后驻扎在特勒满川，总共行军一百天。特勒满川，就是五识匿国。高仙芝于是将军队分为三路，派疏勒的赵崇玼从北谷道、拨换的贾崇瓘祐从赤佛道、高仙芝与监军边令诚从护蜜一起进军，约定在连云堡会合。连云堡有守兵一千多人。城南依山修建栅栏，有九千士兵防守。城下紧靠婆勒川。恰逢河水上涨，无法渡过，高仙芝杀牲祭祀河神，命令士兵携带三天的干粮在河边集合，士兵们不太相信。渡河时，旗帜不沾水，马鞍不湿。军队列阵完毕，高仙芝很高兴，对边令诚说：“刚才我正要渡河，如果敌人攻击我们，我们就全完了。现在我们已经渡河并摆好阵势，这是上天把敌人赐给我啊。”于是登山挑战，不到中午，就攻破了敌军。攻下城池，斩首五千级，活捉一千人，缴获马一千多匹，衣物、物资、器械、铠甲数以万计。高仙芝想乘胜深入，边令诚害怕，不肯前进。高仙芝留下三千老弱士兵防守，于是率军前进。三天后，经过坦驹岭，山岭险峻，下坡四十里。高仙芝担心士兵害怕险峻不敢前进，于是暗中派二十名骑兵，穿上阿弩越胡人的服装来迎接，事先对部将说：“阿弩越胡人来迎接，我们就不用担心了。”到达后，士兵们不肯下山，说：“您驱赶我们去哪里？”恰逢那二十人到来，说：“阿弩越胡人来迎接，已经修好了娑夷桥。”高仙芝立即假装高兴，命令士兵全部下山。娑夷河，是弱水。行军三天后，越胡人来迎接。第二天，到达阿弩越城。高仙芝派将军席元庆率一千精锐骑兵先前往，对小勃律王说：“我们不窥探你的城池，只是借道去大勃律。”城中的大酋长都是吐蕃的心腹，高仙芝秘密命令席元庆说：“如果酋长逃跑，你就拿出诏书召唤他们，赏赐丝绸，等他们到了，全部捆起来等我。”席元庆照办。高仙芝到达后，全部斩杀了他们。国王和妻子逃入山洞，找不到，高仙芝招降他们，于是出来投降，就此平定了该国。高仙芝急忙派席元庆切断娑夷桥，当天傍晚，吐蕃军队到达，无法过河。桥的长度大约是一箭射程的距离，修建需要一年才能完成。八月，高仙芝带着小勃律王及其妻子从赤佛道返回连云堡，与边令诚一起班师回朝。于是拂菻、大食等胡人七十二国都震惊归附。
仙芝遣判官王庭芬奏捷京师。军至河西，灵察怒，不迎劳。既见，骂曰：「高丽奴，于阗使尔何从得之？」仙芝惧，且谢曰：「中丞力也。」又曰：「焉耆镇守使、安西副都护、都知兵马使，皆何从得之？」答曰：「亦中丞力也。」灵察曰：「审若此，捷书不待我而敢即奏，何邪？奴当斩，顾新立功，故贷尔。」仙芝不知所为。令诚密言状于朝，且曰：「仙芝立功而以忧死，后孰为朝廷用者？」帝乃擢仙芝鸿胪卿、假御史中丞，代灵察为四镇节度使，而诏灵察还，灵察惧。仙芝朝夕见，辄趋走，灵察益惭。副都护程千里、衙将毕思琛、行官王滔康怀顺陈奉忠等皆尝谮仙芝于灵察者。既视事，呼千里嫚骂曰：「公面虽男儿，而心似妇女，何邪？」谓琛曰：「尔夺吾城东千石种田，忆之乎？」对曰：「公见赐者。」仙芝曰：「尔时吾畏汝威，岂怜汝而赐邪？」又召滔，欲捽辱。良久，皆释，曰：「吾不恨矣。」由是举军安之。俄加左金吾卫大将军，与一子五品官。
高仙芝派判官王庭芬到京城报捷。军队到达河西，夫蒙灵察大怒，不迎接慰劳。见面后，骂道：“高丽奴才，于阗使的职位你是怎么得到的？”高仙芝害怕，道歉说：“是中丞您的力量。”夫蒙灵察又说：“焉耆镇守使、安西副都护、都知兵马使，这些职位你是怎么得到的？”高仙芝回答说：“也是中丞您的力量。”夫蒙灵察说：“如果真是这样，捷报不等我就敢直接上奏，为什么？奴才该杀，但看在你刚立功的份上，暂且饶了你。”高仙芝不知所措。边令诚秘密向朝廷报告了情况，并说：“高仙芝立功却因此忧虑而死，以后谁还肯为朝廷效力？”皇帝于是提拔高仙芝为鸿胪卿、代理御史中丞，取代夫蒙灵察为四镇节度使，并下诏让夫蒙灵察回朝，夫蒙灵察很害怕。高仙芝早晚见到他，总是快步走开，夫蒙灵察更加惭愧。副都护程千里、衙将毕思琛、行官王滔、康怀顺、陈奉忠等人，都曾在夫蒙灵察面前诋毁过高仙芝。高仙芝上任后，叫来程千里骂道：“你外表是男子汉，内心却像女人，为什么？”对毕思琛说：“你夺了我城东千石种子的田地，还记得吗？”毕思琛回答说：“那是您赐给我的。”高仙芝说：“那时我是怕你的权势，难道是可怜你才赐给你的吗？”又叫来王滔，想揪住他羞辱。过了很久，都释放了，说：“我不恨了。”从此全军都安定了。不久加封左金吾卫大将军，并授予他一个儿子五品官。
九载，讨石国，其王车鼻施约降，仙芝为俘献阙下，斩之，由是西域不服。其王子走大食，乞兵攻仙芝于怛逻斯城，以直其冤。仙芝为人贪，破石，获瑟瑟十余斛、黄金五六橐驼、良马宝玉甚众，家赀累钜万。然亦不甚爱惜，人有求辄与，不问几何。寻除武威太守，代安思顺为河西节度使，群胡固留思顺，更拜右羽林军大将军，封密云郡公。禄山反，荣王为元帅，仙芝副之，领飞骑、彍骑及朔方等兵，出禁财募关辅士五万，继封常清东讨。帝御勤政楼，引荣王受命，宴仙芝以下。帝又幸望春亭劳遣，诏监门将军边令诚监军。次陕郡，而常清败还。仙芝急，乃开太原仓，悉以所有赐士卒，焚其余，引兵趋潼关。会贼至，甲仗资粮委于道，弥数百里。既至关，勒兵缮守具，士气稍稍复振。贼攻关不得入，乃引还。
天宝九年，讨伐石国，其国王车鼻施约定投降，高仙芝却将他作为俘虏献到京城，斩杀了，从此西域不再归服。石国王子逃到大食，请求出兵在怛逻斯城攻打高仙芝，以申冤屈。高仙芝为人贪婪，攻破石国后，获得瑟瑟十余斛、黄金五六骆驼、良马宝玉很多，家产累积巨万。但他也不怎么爱惜，有人求取就给予，不问多少。不久被任命为武威太守，取代安思顺为河西节度使，但胡人坚持挽留安思顺，于是改任右羽林军大将军，封密云郡公。安禄山反叛后，荣王担任元帅，高仙芝为副帅，率领飞骑、彍骑以及朔方等军队，拿出朝廷财物招募关辅士兵五万人，继封常清之后东征讨伐。皇帝亲临勤政楼，引导荣王接受任命，宴请高仙芝以下将领。皇帝又到望春亭慰劳送行，下诏命监门将军边令诚担任监军。军队驻扎在陕郡，而封常清战败退回。高仙芝着急，于是打开太原仓，把所有的财物赏赐给士兵，烧掉剩余的，率军直奔潼关。恰逢叛军到来，铠甲、兵器、物资、粮食丢弃在路上，绵延数百里。到达潼关后，整顿军队，修缮守城器具，士气逐渐恢复。叛军攻关不能攻入，于是退兵。
初，令诚数私于仙芝，仙芝不应，因言其逗挠状以激帝，且云：「常清以贼摇众，而仙芝弃陕地数百里，朘盗禀赐。」帝大怒，使令诚即军中斩之。令诚已斩常清，陈尸于蘧祼。仙芝自外至，令诚以陌刀百人自从，曰：'大夫亦有命。」仙芝遽下，曰：「我退，罪也，死不敢辞。然以我为盗颉资粮，诬也。」谓令诚曰：「上天下地，三军皆在，君岂不知？」又顾麾下曰：「我募若辈，本欲破贼取重赏，而贼势方锐，故迁延至此，亦以固关也。我有罪，若辈可言；不尔，当呼枉。」军中咸呼曰：「枉！」其声殷地。仙芝视常清尸曰：「公，我所引拔，又代吾为节度，今与公同死，岂命欤！」遂就死。
起初，边令诚多次私下求见高仙芝，高仙芝不答应，于是边令诚向皇帝进言说高仙芝逗留不前、畏缩不战，以激怒皇帝，并说：“封常清借叛军来动摇军心，而高仙芝丢弃陕地数百里，还克扣士兵的粮饷。”皇帝大怒，派边令诚到军中立即处斩他们。边令诚已经斩了封常清，将尸体陈列在蘧祼。高仙芝从外面回来，边令诚带着一百名持陌刀的士兵跟随，说：“大夫也有命令。”高仙芝急忙下马，说：“我撤退，是有罪，死不敢推辞。但说我盗窃粮饷，是诬陷。”他对边令诚说：“上有天下有地，三军都在这里，你难道不知道吗？”又回头对部下说：“我招募你们，本来是想打败叛军获取重赏，但叛军势力正盛，所以拖延到这里，也是为了巩固关隘。如果我有罪，你们可以说；如果没有，就喊冤枉。”军中士兵都喊道：“冤枉！”声音震动大地。高仙芝看着封常清的尸体说：“您，是我提拔的，又接替我担任节度使，如今与您同死，难道是命吗！”于是被处死。
封常清
封常清
封常清，蒲州猗氏人。外祖教之读书，多所该究。然孤贫，年过三十，未有名。夫蒙灵察为四镇节度使，以高仙芝为都知兵马使。尝出军，奏傔从三十余人，衣褷鲜明，常清慨然投牒请豫。常清素瘠，又脚跛，仙芝陋其貌，不纳。明日复至，仙芝谢曰：「傔已足，何庸复来？」常清怒曰：「我慕公义，愿事鞭靮，故无媒自前，公何见拒深乎？以貌取士，恐失之子羽。公其念之。」仙芝犹未纳，乃日候门下，仙芝不得已，窜名傔中。
封常清，是蒲州猗氏人。外祖父教他读书，他广泛涉猎。但他孤苦贫穷，年过三十，还没有名声。夫蒙灵察担任四镇节度使时，任命高仙芝为都知兵马使。有一次出兵，高仙芝上奏带了三十多名随从，衣着鲜明，封常清感慨地递上文书请求加入。封常清一向瘦弱，而且脚跛，高仙芝嫌他相貌丑陋，没有接纳。第二天他又来了，高仙芝推辞说：“随从已经够了，何必再来？”封常清生气地说：“我仰慕您的义气，愿意为您效力，所以没有介绍人自己前来，您为什么拒绝得这么深呢？以貌取人，恐怕会错失人才。请您考虑。”高仙芝还是没有接纳，于是封常清每天在门口等候，高仙芝不得已，把他的名字混在随从之中。
会达奚诸部叛，自黑山西趣碎叶，有诏邀击。灵察使仙芝以二千骑追蹑。达奚行远，人马疲，禽馘略尽。常清于幕下潜作捷布，具记井泉次舍、克贼形势谋略，条最明审。仙芝取读之，皆意所欲出，乃大骇，即用之。军还，灵察迎劳，仙芝已去奴袜带刀，而判官刘眺、独孤峻争问：「向捷布谁作者？公幕下安得此人？」答曰：「吾傔封常清也。」眺等惊，进揖常清坐，与语，异之，遂知名。以功授叠州戍主，仍为判官。仙芝破小勃律，代灵察为安西节度使，常清以从战有劳，擢庆王府录事参军事，为节度判官。仙芝征讨，常知后务。常清才而果，胸无疑事。仙芝委家事于郎将郑德诠，其乳母子也，威动军中。常清尝自外还，诸将前谒。德诠见常清始贵，易之，走马突常清驺士去。常清命左右引德诠至廷中，门辄闭，因离席曰：「吾起细微，中丞公过听，以主留事，郎将安得无礼？」因叱曰：「须暂假郎将死，以肃吾军。」因杖死，以面仆地曳出之。仙芝妻及乳母哭门外救请，不能得，遽以状白仙芝，仙芝惊，及见常清，惮其公，不敢让。常清亦不谢。会大将有罪，又杀二人，军中莫不股栗。仙芝节度河西，复请为判官。久之，擢安西副大都护、安西四镇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未几，改北庭都护，持节伊西节度使。常清性勤俭，耐劳苦，出军乘骡，私厩裁二马，赏罚分明。
恰逢达奚各部叛乱，从黑山向西直奔碎叶，朝廷下诏命令拦截攻击。夫蒙灵察派高仙芝率领两千骑兵追击。达奚部行军遥远，人困马乏，几乎被全部俘虏斩杀。封常清在帐幕中秘密起草捷报，详细记载了水井泉源、宿营地点、克敌形势和谋略，条理最为清晰周密。高仙芝拿来阅读，发现都是自己心中所想，于是大为惊异，立即采用了这份捷报。军队返回后，夫蒙灵察迎接慰劳，高仙芝已经离开，奴袜带着刀，而判官刘眺、独孤峻争相问道：“刚才的捷报是谁写的？您帐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才？”高仙芝回答说：“是我的仆从封常清。”刘眺等人惊讶，上前请封常清入座，与他交谈，觉得他非同寻常，封常清于是知名。因功被授予叠州戍主，仍担任判官。高仙芝攻破小勃律，接替夫蒙灵察担任安西节度使，封常清因随军作战有功，被提升为庆王府录事参军事，担任节度判官。高仙芝出征讨伐时，封常清常负责后方事务。封常清有才能且果断，心中没有犹豫不决的事。高仙芝将家事委托给郎将郑德诠，郑德诠是他乳母的儿子，在军中很有威势。封常清曾从外回来，诸将上前拜见。郑德诠见封常清刚刚显贵，轻视他，骑马冲散封常清的随从。封常清命左右将郑德诠带到庭中，随即关闭大门，离席说道：“我出身微贱，中丞公错爱，让我主管留守事务，郎将怎敢无礼？”于是呵斥道：“必须暂借郎将一死，以整肃我军。”于是用杖打死，将郑德诠面朝下拖出去。高仙芝的妻子和乳母在门外哭着求情，未能获准，急忙将情况禀告高仙芝，高仙芝惊讶，等见到封常清，畏惧他的公正，不敢责备。封常清也不道歉。恰逢大将有罪，又杀了两人，军中无人不恐惧战栗。高仙芝任河西节度使时，又请封常清担任判官。过了一段时间，封常清被提升为安西副大都护、安西四镇节度副大使，主持节度事务。不久，改任北庭都护，持节担任伊西节度使。封常清生性勤俭，耐得劳苦，出兵时骑骡子，私人马厩只有两匹马，赏罚分明。
天宝末入朝，而安禄山反，帝引见，问何策以讨贼。常清见帝忧，因大言曰：「天下太平久，人不知战。然事有逆顺，势有奇变，臣请驰至东京，悉府库募骁勇，挑马箠度河，计日取逆胡首以献阙下。」天子壮之。明日，以常清为范阳节度副大使，乘驿赴东京。常清募兵得六万人，然皆市井庸保，乃部分旗帜，断河阳桥以守。贼移书平原，令太守颜真卿以兵七千防河。真卿驰使司兵参军事李平入奏。常清取平表发视，即倚帐作书遗真卿，劝坚守，且传购禄山檄数十函与之，真卿得，以分晓诸郡。禄山度河，陷荥阳，入罂子谷，先驱至葵园。常清使骁骑拒之，杀拓羯数十百人。贼大军至，常清不能御，退入上东门，战不利。贼鼓而进，劫官吏。再战于都亭驿，又不胜，引兵守宣仁门，复败。乃自提象门出，伐大木塞道以殿，至谷水，西奔陕。语高仙芝曰：「贼锐甚，难与争锋。潼关无兵，一夫奔突则京师危，不如急守潼关。」仙芝从之。
天宝末年入朝，而安禄山反叛，皇帝召见他，询问用什么策略讨伐叛贼。封常清见皇帝忧虑，于是夸口说：“天下太平已久，人们不知战争。但事情有逆顺，形势有奇变，我请求驰往东京，动用全部府库招募骁勇之士，挑着马鞭渡河，按日期取叛贼首级献到宫阙之下。”天子认为他豪壮。第二天，任命封常清为范阳节度副大使，乘驿马赶赴东京。封常清招募士兵得到六万人，但都是市井佣工，于是部署旗帜，拆断河阳桥来防守。叛贼送信到平原郡，命令太守颜真卿派兵七千防守黄河。颜真卿派司兵参军事李平急速入朝上奏。封常清取来李平的奏表打开观看，随即靠着帐幕写信给颜真卿，劝他坚守，并且传送数十封悬赏捉拿安禄山的檄文给他，颜真卿收到后，分发给各郡晓谕。安禄山渡过黄河，攻陷荥阳，进入罂子谷，前锋到达葵园。封常清派骁勇骑兵抵抗，杀死数十上百名拓羯士兵。叛贼大军到来，封常清无法抵御，退入上东门，交战不利。叛贼击鼓前进，劫掠官吏。在都亭驿再次交战，又未能取胜，率兵守卫宣仁门，再次战败。于是从提象门出城，砍伐大树堵塞道路作为殿后，到达谷水，向西逃往陕郡。对高仙芝说：“叛贼锐气很盛，难以与他们争锋。潼关没有兵力，一人冲入就会危及京师，不如赶紧防守潼关。”高仙芝听从了他的建议。
败书闻，帝削常清官，使白衣隶仙芝军效力。仙芝使衣黑衣监左右部军。及边令诚以诏书至，示之，常清曰：「吾所以不死者，恐污国家节，受戮贼手。今死乃甘心。」
战败的消息上报后，皇帝削去封常清的官职，让他以平民身份隶属高仙芝军中效力。高仙芝让他穿黑衣监察左右部军。等到边令诚带着诏书到来，给他看时，封常清说：“我之所以不死，是怕玷污国家的节操，被叛贼杀害。如今死去，我心甘情愿。”
始，常清败，径入关，欲见上陈讨贼事。至渭南，有诏赴潼关。常清忧惧，为表以谢，且言：「自东京陷，三遣使表论成败，不得对。」又言：「臣死后，望陛下无轻此贼，则社稷安。」至是临刑，以表授令诚而死。人多哀之。
起初，封常清战败后，直接入关，想面见皇帝陈述讨贼事宜。到达渭南时，有诏命他前往潼关。封常清忧虑恐惧，上表谢罪，并且说：“自从东京陷落，我三次派使者上表论述成败，都未能得到答复。”又说：“我死后，希望陛下不要轻视此贼，那么社稷就能安定。”到这时临刑前，将奏表交给边令诚后死去。很多人为他哀伤。
赞曰：禄山裒百斗骁虏，乘天下忘战，主德耄勤，故提戈内噪，人情崩溃。常清乃驱市人数万以婴贼锋，一战不胜，即夺爵土。欲入关见天子论成败事，使者三辈上书，皆不报，回斩于军。仙芝弃陕守关，遏贼西势，以丧地被诛。玄宗虽为左右蒙瞽，然荒夺其明亦甚矣。卒使叛将得借口，执翰以降贼。呜呼，非天熟其恶，使乱四海，举黔首而残之邪！彼二将奚诛焉？
评论说：安禄山聚集了上百名骁勇的胡虏，趁着天下人忘记战争、君主年老昏聩，所以提戈内乱，人心崩溃。封常清驱使数万市井百姓去抵挡叛贼锋芒，一战不胜，就被剥夺爵位和土地。想入关面见天子论述成败之事，三次派使者上书，都没有得到答复，反而被回师斩杀于军中。高仙芝放弃陕郡防守潼关，遏制了叛贼西进的势头，却因失地而被诛杀。唐玄宗虽然被左右蒙蔽，但荒淫昏聩也到了极点。最终使叛将得以借口，抓住哥舒翰投降叛贼。唉，难道不是上天让他的恶行成熟，使他扰乱天下，残害所有百姓吗！那两位将领有什么罪过而被诛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