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唐书
《旧唐书》
卷六十七
卷六十七
列传第十七 李靖 李𪟝
列传第十七 李靖 李𪟝
○李靖 客师 令问 彦芳
○李靖(附:李客师、李令问、李彦芳)
李𪟝 孙敬业
李𪟝(附:孙李敬业)
李靖
李靖
李靖,本名药师,雍州三原人也。祖崇义,后魏殷州刺史、永康公。父诠,隋赵郡守。靖姿貌瑰伟,少有文武材略,每谓所亲曰:「大丈夫若遇主逢时,必当立功立事,以取富贵。」其舅韩擒虎,号为名将,每与论兵,未尝不称善,抚之曰:「可与论孙、吴之术者,惟斯人矣。」初仕隋为长安县功曹,后历驾部员外郎。左仆射杨素、吏部尚书牛弘皆善之。素尝拊其床谓靖曰:「卿终当坐此。」
李靖,本名药师,是雍州三原人。祖父李崇义,曾任后魏殷州刺史、永康公。父亲李诠,曾任隋朝赵郡太守。李靖姿貌魁梧俊美,年轻时就有文武才略,常对亲近的人说:“大丈夫如果遇到明主逢上时机,一定要建功立业,来获取富贵。”他的舅舅韩擒虎,号称名将,每次与他谈论兵法,没有不称赞的,抚摸着他说:“可以一起讨论孙武、吴起兵法的人,只有这个人了。”起初在隋朝做官任长安县功曹,后来历任驾部员外郎。左仆射杨素、吏部尚书牛弘都善待他。杨素曾拍着自己的坐床对李靖说:“你终究会坐到这个位置。”
大业末,累除马邑郡丞。会高祖击突厥于塞外,靖察高祖,知有四方之志,因自锁上变,将诣江都,至长安,道塞不通而止。高祖克京城,执靖将斩之,靖大呼曰:「公起义兵,本为天下除暴乱,不欲就大事,而以私怨斩壮士乎!」高祖壮其言,太宗又固请,遂舍之。太宗寻召入幕府。
大业末年,李靖多次升迁任马邑郡丞。恰逢唐高祖在塞外攻打突厥,李靖观察高祖,知道他有平定天下的志向,于是自己上枷锁向朝廷告发高祖谋反,准备前往江都,到了长安,因道路堵塞不通而停下。高祖攻克京城,抓住李靖要杀他,李靖大喊道:“您起义兵,本是为天下铲除暴乱,不想成就大事,却因私怨斩杀壮士吗!”高祖认为他的话豪壮,太宗又坚决请求,于是赦免了他。太宗不久召他进入幕府。
武德三年,从讨王世充,以功授开府。时萧铣据荆州,遣靖安辑之。轻骑至金州,遇蛮贼数万,屯聚山谷。庐江王瑗讨之,数为所败。靖与瑗设谋击之,多所克获。既至硖州,阻萧铣,久不得进。高祖怒其迟留,阴敕硖州都督许绍斩之。绍惜其才,为之请命,于是获免。会开州蛮首冉肇则反,率众寇夔州,赵郡王孝恭与战,不利。靖率兵八百,袭破其营,后又要险设伏,临阵斩肇则,俘获五千余人。高祖甚悦,谓公卿曰:「朕闻使功不如使过,李靖果展其效。」因降玺书劳曰:「卿竭诚尽力,功效特彰。远览至诚,极以嘉赏,勿忧富贵也。」又手敕靖曰:「既往不咎,旧事吾久忘之矣。」
武德三年,李靖跟随讨伐王世充,因功被授予开府。当时萧铣占据荆州,高祖派李靖去安抚他。李靖率轻骑到达金州,遇到数万蛮贼,屯聚在山谷中。庐江王李瑗讨伐他们,多次被击败。李靖与李瑗设谋攻击,多有斩获。到达硖州后,被萧铣阻挡,很久不能前进。高祖恼怒他停留不前,暗中命令硖州都督许绍斩杀他。许绍爱惜他的才能,为他求情,于是得以免死。恰逢开州蛮人首领冉肇则反叛,率众侵犯夔州,赵郡王李孝恭与他交战,失利。李靖率兵八百,突袭攻破敌营,后来又在险要处设伏,临阵斩杀冉肇则,俘获五千多人。高祖非常高兴,对公卿说:“我听说使用有功的人不如使用有过错的人,李靖果然发挥了作用。”于是降下玺书慰劳说:“你竭诚尽力,功效特别显著。我远观你的至诚之心,极为嘉奖赏赐,不必担忧富贵。”又亲笔敕令李靖说:“既往不咎,旧事我早已忘记了。”
四年,靖又陈十策以图萧铣。高祖从之,授靖行军总管,兼摄孝恭行军长史。高祖以孝恭未更戎旅,三军之任,一以委靖。其年八月,集兵于夔州。铣以时属秋潦,江水泛涨,三峡路险,必谓靖不能进,遂休兵不设备。九月,靖乃率师而进,将下峡,诸将皆请停兵以待水退,靖曰:「兵贵神速,机不可失。今兵始集,铣尚未知,若乘水涨之势,倏忽至城下,所谓疾雷不及掩耳,此兵家上策。纵彼知我,仓卒征兵,无以应敌,此必成擒也。」孝恭从之,进兵至夷陵。铣将文士弘率精兵数万屯清江,孝恭欲击之,靖曰:「士弘,铣之健将,士卒骁勇,今新失荆门,尽兵出战,此是救败之师,恐不可当也。宜自泊南岸,勿与争锋,待其气衰,然后奋击,破之必矣。」孝恭不从,留靖守营,率师与贼合战。孝恭果败,奔于南岸。贼舟大掠,人皆负重。靖见其军乱,纵兵击破之,获其舟舰四百余艘,斩首及溺死将万人。
武德四年,李靖又陈述十条计策来图谋萧铣。高祖听从了他,授予李靖行军总管,兼代理李孝恭的行军长史。高祖认为李孝恭没有经历过军旅,三军的重任,全部委托给李靖。这年八月,在夔州集结军队。萧铣认为当时正值秋涝,江水泛滥上涨,三峡道路险阻,一定认为李靖不能进军,于是休兵不设防备。九月,李靖就率军前进,将要下三峡时,诸将都请求停兵等待水退,李靖说:“兵贵神速,时机不可失去。现在军队刚集结,萧铣还不知道,如果乘着水涨之势,迅速到达城下,这就是所谓疾雷不及掩耳,这是兵家的上策。即使他知道我们,仓促征兵,也无法应敌,这样他一定会被擒获。”李孝恭听从了他,进军到夷陵。萧铣的将领文士弘率精兵数万驻扎在清江,李孝恭想攻击他,李靖说:“文士弘,是萧铣的猛将,士兵骁勇,现在刚失去荆门,率全部兵力出战,这是救败之师,恐怕难以抵挡。应该停泊在南岸,不要与他争锋,等他的士气衰落,然后奋力攻击,一定能击败他。”李孝恭不听,留下李靖守营,率军与贼军交战。李孝恭果然战败,逃奔到南岸。贼军船只大肆抢掠,人人都背负着财物。李靖看到敌军混乱,纵兵攻击打败了他们,缴获敌船四百多艘,斩首和淹死的将近万人。
孝恭遣靖率轻兵五千为先锋,至江陵,屯营于城下。士弘既败,铣甚惧,始征兵于江南,果不能至。孝恭以大军继进,靖又破其骁将杨君茂、郑文秀,俘甲卒四千余人,更勒兵围铣城。明日,铣遣使请降,靖即入据其城,号令严肃,军无私焉。时诸将咸请孝恭云:「铣之将帅与官军拒战死者,罪状既重,请籍没其家,以赏将士。」靖曰:「王者之师,义存吊伐。百姓既受驱逼,拒战岂其所愿?且犬吠非其主,无容同叛逆之科,此蒯通所以免大戮于汉祖也。今新定荆、郢,宜弘宽大,以慰远近之心,降而籍之,恐非救焚拯溺之义。但恐自此已南城镇,各坚守不下,非计之善。」于是遂止。江、汉之域,闻之莫不争下。以功授上柱国,封永康县公,赐物二千五百段。诏命检校荆州刺史,承制拜授。乃度岭至桂州,遣人分道招抚,其大首领冯盎、李光度、宁真长等皆遣子弟来谒,靖承制授其官爵。凡所怀辑九十六州,户六十余万。优诏劳勉,授岭南道抚慰大使,检校桂州总管。
李孝恭派李靖率轻兵五千为先锋,到达江陵,在城下扎营。文士弘战败后,萧铣非常恐惧,才开始在江南征兵,果然没能赶到。李孝恭率大军跟进,李靖又击败了萧铣的骁将杨君茂、郑文秀,俘虏甲士四千多人,又整顿军队包围了萧铣的城池。第二天,萧铣派使者请求投降,李靖立即入城占据,号令严肃,军队没有私掠。当时诸将都向李孝恭请求说:“萧铣的将帅与官军抵抗战死的,罪状已经很重,请没收他们的家产,来赏赐将士。”李靖说:“王者的军队,道义在于慰问百姓讨伐罪人。百姓既然被驱逼,抵抗作战哪里是他们愿意的?况且狗吠非其主,不能等同叛逆的律条,这就是蒯通之所以能免于被汉高祖处死的原因。现在刚平定荆、郢,应该弘扬宽大,来安抚远近的人心,投降了却没收家产,恐怕不是救民于水火的道义。只怕从此以南的城镇,各自坚守不降,这不是好计策。”于是停止了。江、汉地区,听说后没有不争相归降的。因功被授予上柱国,封永康县公,赐物二千五百段。诏命检校荆州刺史,秉承制命拜授官职。于是越过五岭到达桂州,派人分道招抚,当地大首领冯盎、李光度、宁真长等都派子弟来拜见,李靖秉承制命授予他们官爵。共安抚了九十六州,六十多万户。朝廷下优诏慰劳勉励,授予他岭南道抚慰大使,检校桂州总管。
六年,辅公祏于丹阳反,诏孝恭为元帅、靖为副以讨之,李𪟝、任瑰、张镇州、黄君汉等七总管并受节度。师次舒州,公祏遣将冯惠亮率舟师三万屯当涂,陈正通、徐绍宗领步骑二万屯青林山,仍于梁山连铁锁以断江路,筑却月城,延袤十余里,与惠亮为犄角之势。孝恭集诸将会议,皆云:「惠亮、正通并握强兵,为不战之计,城栅既固,卒不可攻。请直指丹阳,掩其巢穴,丹阳既破,惠亮自降。」孝恭欲从其议。靖曰:「公祏精锐,虽在水陆二军,然其自统之兵,亦皆劲勇。惠亮等城栅尚不可攻,公祏既保石头,岂应易拔?若我师至丹阳,留停旬月,进则公祏未平,退则惠亮为患,此便腹背受敌,恐非万全之计。惠亮、正通皆是百战余贼,必不惮于野战,止为公祏立计,令其持重,但欲不战,以老我师。今欲攻其城栅,乃是出其不意,灭贼之机,唯在此举。」孝恭然之。靖乃率黄君汉等先击惠亮,苦战破之,杀伤乃溺死者万余人,惠亮奔走。靖率轻兵先至丹阳,公祏大惧。先遣伪将左游仙领兵守会稽以为引援,公祏拥兵东走,以趋游仙,至吴郡,与惠亮、正通并相次擒获,江南悉平。于是置东南道行台,拜靖行台兵部尚书,赐物千段、奴婢百口、马百匹。其年,行台废,又检校扬州大都督府长史。丹阳连罹兵寇,百姓凋弊,靖镇抚之,吴、楚以安。
武德六年,辅公祏在丹阳反叛,诏令李孝恭为元帅、李靖为副帅讨伐他,李𪟝、任瑰、张镇州、黄君汉等七位总管都受他们节制。军队驻扎在舒州,辅公祏派将领冯惠亮率水军三万驻扎当涂,陈正通、徐绍宗率步兵骑兵二万驻扎青林山,又在梁山连接铁锁来阻断江路,修筑却月城,绵延十多里,与冯惠亮形成犄角之势。李孝恭召集诸将商议,都说:“冯惠亮、陈正通都掌握强兵,采取不战的策略,城栅已经坚固,仓促间不能攻克。请直指丹阳,袭击他们的巢穴,丹阳攻破后,冯惠亮自然会投降。”李孝恭想听从这个建议。李靖说:“辅公祏的精锐,虽然在水陆两军,但他自己统率的军队,也都是强劲勇猛的。冯惠亮等人的城栅尚且不能攻克,辅公祏既然据守石头城,难道就容易攻拔吗?如果我军到达丹阳,停留十天半月,前进则辅公祏未平,后退则冯惠亮为患,这样便腹背受敌,恐怕不是万全之策。冯惠亮、陈正通都是身经百战的贼将,一定不害怕野战,只是为辅公祏出谋划策,让他持重,只想不战,来使我军疲惫。现在要攻打他们的城栅,正是出其不意,消灭贼寇的时机,只在这一举。”李孝恭认为对。李靖就率黄君汉等人先攻击冯惠亮,苦战击败了他,杀伤和淹死的有一万多人,冯惠亮逃走。李靖率轻兵先到丹阳,辅公祏非常恐惧。先前派伪将左游仙领兵守会稽作为接应,辅公祏拥兵东逃,去投奔左游仙,到了吴郡,与冯惠亮、陈正通一起相继被擒获,江南全部平定。于是设置东南道行台,任命李靖为行台兵部尚书,赐物千段、奴婢百口、马百匹。同年,行台废除,又检校扬州大都督府长史。丹阳接连遭受兵祸,百姓凋敝,李靖镇守安抚,吴、楚之地得以安定。
八年,突厥寇太原,以靖为行军总管,统江淮兵一万,与张瑾屯大谷。时诸军不利,靖众独全。寻检校安州大都督。高祖每云:「李靖是萧铣、辅公祏膏肓,古之名将韩、白、卫、霍,岂能及也!」九年,突厥莫贺咄设寇边,征靖为灵州道行军总管。颉利可汗入泾阳,靖率兵倍道趋豳州,邀贼归路,既而与虏和亲而罢。
武德八年,突厥侵犯太原,任命李靖为行军总管,统领江淮兵一万人,与张瑾驻扎在大谷。当时诸军都不利,只有李靖的部队得以保全。不久检校安州大都督。高祖常说:“李靖是萧铣、辅公祏的克星,古代的名将韩信、白起、卫青、霍去病,哪里能比得上他!”武德九年,突厥莫贺咄设侵犯边境,征召李靖为灵州道行军总管。颉利可汗进入泾阳,李靖率兵兼程赶往豳州,截击贼军归路,不久因与突厥和亲而罢兵。
太宗嗣位,拜刑部尚书,并录前后功,赐实封四百户。贞观二年,以本官兼检校中书令。三年,转兵部尚书。突厥诸部离叛,朝廷将图进取,以靖为代州道行军总管,率骁骑三千,自马邑出其不意,直趋恶阳岭以逼之。突利可汗不虞于靖,见官军奄至,于是大惧,相谓曰:「唐兵若不倾国而来,靖岂敢孤军而至?」一日数惊。靖候知之,潜令间谍离其心腹,其所亲康苏密来降。四年,靖进击定襄,破之,获隋齐王暕之子杨正道及炀帝萧后,送于京师,可汗仅以身遁。以功进封代国公,赐物六百段及名马、宝器焉。太宗尝谓曰:「昔李陵提步卒五千,不免身降匈奴,尚得书名竹帛。卿以三千轻骑深入虏庭,克复定襄,威振北狄,古今所未有,足报往年渭水之役。」
太宗即位后,任命李靖为刑部尚书,并记录前后功劳,赐实封四百户。贞观二年,以本官兼检校中书令。三年,转任兵部尚书。突厥各部离叛,朝廷准备进取,任命李靖为代州道行军总管,率骁骑三千,从马邑出其不意,直趋恶阳岭来逼近突厥。突利可汗没有料到李靖,见官军突然到来,于是非常恐惧,相互说:“唐兵如果不是倾国而来,李靖怎敢孤军至此?”一天之内多次受惊。李靖侦察到这种情况,暗中派间谍离间他的心腹,他的亲信康苏密前来投降。四年,李靖进军攻击定襄,攻破城池,俘获了隋齐王杨暕的儿子杨正道及炀帝的萧后,送到京师,可汗仅以身免。因功进封代国公,赐物六百段及名马、宝器。太宗曾对他说:“从前李陵率步兵五千,不免身降匈奴,尚且能名垂青史。你以三千轻骑深入敌境,克复定襄,威震北狄,古今未有,足以报往年渭水之役的耻辱。”
自破定襄后,颉利可汗大惧,退保铁山,遣使入朝谢罪,请举国内附。又以靖为定襄道行军总管,往迎颉利。颉利虽外请朝谒,而潜怀犹豫。其年二月,太宗遣鸿胪卿唐俭、将军安修仁慰谕,靖揣知其意,谓将军张公谨曰:「诏使到彼,虏必自宽。遂选精骑一万,赍二十日粮,引兵自白道袭之。」公谨曰:「诏许其降,行人在彼,未宜讨击。」靖曰:「此兵机也,时不可失,韩信所以破齐也。如唐俭等辈,何足可惜。」督军疾进,师至阴山,遇其斥候千余帐,皆俘以随军。颉利见使者,大悦,不虞官兵至也。靖军将逼其牙帐十五里,虏始觉。颉利畏威先走,部众因而溃散。靖斩万余级,俘男女十余万,杀其妻隋义成公主。颉利乘千里马将走投吐谷浑,西道行军总管张宝相擒之以献。俄而突利可汗来奔,遂复定襄、常安之地,斥土界自阴山北至于大漠。太宗初闻靖破颉利,大悦,谓侍臣曰:「朕闻主忧臣辱,主辱臣死。往者国家草创,太上皇以百姓之故,称臣于突厥,朕未尝不痛心疾首,志灭匈奴,坐不安席,食不甘味。今者暂动偏师,无往不捷,单于款塞,耻其雪乎!」于是大赦天下,酺五日。
自从攻破定襄后,颉利可汗非常恐惧,退保铁山,派使者入朝谢罪,请求举国内附。朝廷又任命李靖为定襄道行军总管,前往迎接颉利。颉利虽然表面上请求朝见,但暗中怀有犹豫。这年二月,太宗派鸿胪卿唐俭、将军安修仁去慰谕,李靖揣测到颉利的意图,对将军张公谨说:“诏使到了那里,敌人一定会放松警惕。于是挑选精骑一万,携带二十日粮,率兵从白道袭击他们。”张公谨说:“诏书允许他们投降,使者在那里,不宜讨伐攻击。”李靖说:“这是用兵的时机,不可失去,这就是韩信之所以能破齐的原因。像唐俭这些人,有什么可惜的。”督军疾速前进,军队到达阴山,遇到突厥斥候千余帐,都俘虏了随军。颉利见到使者,非常高兴,没有料到官军会到。李靖的军队逼近他的牙帐十五里时,敌人才发觉。颉利畏惧威势先逃,部众因而溃散。李靖斩首万余级,俘虏男女十余万,杀了颉利的妻子隋义成公主。颉利乘千里马准备逃往吐谷浑,西道行军总管张宝相擒获了他并献上。不久突利可汗来投奔,于是收复了定襄、常安之地,疆界从阴山北一直到大漠。太宗最初听说李靖击败颉利,非常高兴,对侍臣说:“我听说主忧臣辱,主辱臣死。从前国家草创,太上皇因为百姓的缘故,向突厥称臣,我未尝不痛心疾首,立志消灭匈奴,坐不安席,食不甘味。现在暂时动用偏师,无往不胜,单于归附,耻辱终于雪洗了!”于是大赦天下,宴饮五日。
御史大夫温彦博害其功,谮靖军无纲纪,致令虏中奇宝,散于乱兵之手。太宗大加责让,靖顿首谢。久之,太宗谓曰:「隋将史万岁破达头可汗,有功不赏,以罪致戮。朕则不然,当赦公之罪,录公之勋。」诏加左光禄大夫,赐绢千匹,真食邑通前五百户。未几,太宗谓靖曰:「前有人谗公,今朕意已悟,公勿以为怀。」赐绢二千匹,拜尚书右仆射。
御史大夫温彦博嫉妒他的功劳,诬陷李靖的军队没有纪律,致使敌中的奇宝,散失在乱兵手中。太宗大加责备,李靖叩头谢罪。过了很久,太宗对他说:“隋将史万岁击败达头可汗,有功不赏,反而因罪被杀。我则不然,应当赦免你的罪过,记录你的功勋。”下诏加左光禄大夫,赐绢千匹,实封食邑连同以前共五百户。不久,太宗对李靖说:“以前有人进谗言诬陷你,现在我已经明白了,你不要放在心上。”赐绢二千匹,任命为尚书右仆射。
靖性沉厚,每与时宰参议,恂恂然似不能言。八年,诏为畿内道大使,伺察风俗。寻以足疾上表乞骸骨,言甚恳至。太宗遣中书侍郎岑文本谓曰:「朕观自古已来,身居富贵,能知止足者甚少。不问愚智,莫能自知,才虽不堪,强欲居职,纵有疾病,犹自勉强。公能识达大体,深足可嘉,朕今非直成公雅志,欲以公为一代楷模。」乃下优诏,加授特进,听在第摄养。赐物千段、尚乘马两匹,禄赐、国官府佐,并依旧给,患若小瘳,每三两日至门下、中书平章政事。
李靖性情沉稳厚道,每次与宰相们商议政事,总是谦恭谨慎,好像不善言辞。贞观八年,太宗下诏任命他为畿内道大使,考察民间风俗。不久他因脚病上表请求退休,言辞非常恳切。太宗派中书侍郎岑文本对他说:“我看自古以来,身处富贵而能知足止步的人很少。不论愚笨还是聪明,都不能正确认识自己,才能虽然不能胜任,却勉强要担任职务,即使有病,也还要勉强支撑。您能识大体,非常值得赞赏,我现在不只是成全您的高雅志向,还想把您作为一代人的楷模。”于是下优诏,加授特进,允许他在家休养。赐给丝织物千段、尚乘马两匹,俸禄赏赐、国官府佐,都照旧供给,如果病情稍有好转,每隔两三天到门下省、中书省参与平章政事。
九年正月,赐靖灵寿杖,助足疾也。未几,吐谷浑寇边,太宗顾谓侍臣曰:「得李靖为帅,岂非善也!」靖乃见房玄龄曰:「靖虽年老,固堪一行。」太宗大悦,即以靖为西海道行军大总管,统兵部尚书、任城王道宗、凉州都督李大亮、右卫将军李道彦、利州刺史高甑生等三总管征之。九年,军次伏俟城,吐谷浑烧去野草,以𫗪我师,退保大非川,诸将咸言春草未生,马已羸瘦,不可赴敌。唯靖决计而进,深入敌境,遂逾积石山。前后战数十合,杀伤甚众,大破其国。吐谷浑之众遂杀其可汗来降,靖又立大宁王慕容顺而还。
贞观九年正月,太宗赐给李靖灵寿杖,以帮助他行走。不久,吐谷浑侵犯边境,太宗回头对侍臣说:“如果李靖能担任统帅,岂不是很好!”李靖于是去见房玄龄说:“我虽然年老,但还能胜任一次出征。”太宗非常高兴,当即任命李靖为西海道行军大总管,统领兵部尚书、任城王李道宗、凉州都督李大亮、右卫将军李道彦、利州刺史高甑生等三总管征讨吐谷浑。同年,军队驻扎在伏俟城,吐谷浑烧掉野草,以困我军,退守大非川。诸将都说春草未生,马匹已经瘦弱,不能与敌人交战。只有李靖决意进军,深入敌境,于是翻越积石山。前后交战数十次,杀伤很多敌人,大破吐谷浑国。吐谷浑部众于是杀死他们的可汗前来投降,李靖又立大宁王慕容顺后返回。
当初,利州刺史高甑生任盐泽道总管,因延误军期,李靖轻微责备了他,高甑生因此对李靖怀恨在心。到这时,他与广州都督府长史唐奉义告发李靖谋反。太宗命法官审理此事,高甑生等人最终因诬告而获罪。李靖于是闭门自守,谢绝宾客,即使是亲戚也不得随意进入。
十一年,改封卫国公,授濮州刺史,仍令代袭,例竟不行。十四年,靖妻卒,有诏坟茔制度,依汉卫、霍故事;筑阙象突厥内铁山、吐谷浑内积石山形,以旌殊绩。十七年,诏图画靖及赵郡王孝恭等二十四人于凌烟阁。十八年,帝幸其第问疾,仍赐绢五百匹,进位卫国公、开府仪同三司。太宗将伐辽东,召靖入阁,赐坐御前,谓曰:「公南平吴会,北清沙漠,西定慕容,唯东有高丽未服,公意如何?」对曰:「臣往者凭借天威,薄展微效,今残年朽骨,唯拟此行。陛下不弃,老臣病期瘳矣。」太宗愍其羸老,不许。
贞观十一年,李靖改封为卫国公,授任濮州刺史,并令世代承袭,但这一规定最终没有实行。贞观十四年,李靖的妻子去世,太宗下诏按汉朝卫青、霍去病的旧例修建坟墓;筑阙仿照突厥境内的铁山、吐谷浑境内的积石山形状,以表彰他的特殊功绩。贞观十七年,太宗下诏将李靖及赵郡王李孝恭等二十四人的画像挂在凌烟阁。贞观十八年,太宗亲临李靖府第探病,并赐绢五百匹,晋升为卫国公、开府仪同三司。太宗将要征伐辽东,召李靖入阁,赐坐于御前,对他说:“您南平吴会,北清沙漠,西定慕容,只有东边的高丽尚未归服,您意下如何?”李靖回答说:“我过去凭借天威,略尽微薄之力,如今已是残年朽骨,只打算这次出征。陛下不嫌弃,老臣的病似乎好了。”太宗怜悯他年老体弱,没有允许。
贞观二十三年,李靖在家中去世,享年七十九岁。朝廷册赠司徒、并州都督,赐给班剑四十人、羽葆鼓吹,陪葬昭陵,谥号为景武。他的儿子李德謇继承爵位,官至将作少匠。
靖弟客师,贞观中,官至右武卫将军,以战功累封丹阳郡公。永徽初,以年老致仕,性好驰猎,四时从禽,无暂止息。有别业在昆明池南,自京城之外,西际澧水,鸟兽皆识之,每出则鸟鹊随逐而噪,野人谓之「鸟贼」。总章中卒,年九十余。
李靖的弟弟李客师,在贞观年间官至右武卫将军,因战功累封为丹阳郡公。永徽初年,因年老退休,他生性喜欢驰马打猎,四季都追逐禽鸟,没有片刻停歇。他在昆明池南有别墅,从京城外,西到澧水,鸟兽都认识他,每次外出,鸟鹊就跟随喧叫,乡野之人称他为“鸟贼”。总章年间去世,享年九十多岁。
客师孙令问,玄宗在籓时与令问款狎,及即位,以协赞功累迁至殿中少监。先天中,预诛窦怀贞等功,封宋国公,实封五百户。令问固辞实封,诏不许。开元中,转殿中监、左散骑常侍,知尚食事。令问虽特承恩宠,未尝干预时政,深为物论所称。然厚于自奉,食馔丰侈,广畜刍豢,躬临宰杀。时方奉佛,其笃信之士或讥之。令问曰:「此物畜生,与果菜何异?胡为强生分别,不亦远于道乎?」略不以恩眄自恃,闲适郊野,从禽自娱。十五年,凉州都督王君跂奉回纥部落叛,令问坐与连姻,左授抚州别驾,寻卒。
李客师的孙子李令问,玄宗在藩邸时与他亲近交好,等到玄宗即位,因协助赞助之功,累次升迁至殿中少监。先天年间,因参与诛杀窦怀贞等人的功劳,封为宋国公,实封五百户。李令问坚决推辞实封,诏书没有允许。开元年间,转任殿中监、左散骑常侍,掌管尚食事。李令问虽然特别受恩宠,但从未干预时政,深受舆论称赞。然而他生活奢侈,饮食丰盛,大量畜养牲畜,亲自宰杀。当时正崇尚佛教,一些虔诚的信徒有时讥讽他。李令问说:“这些畜生,与果菜有什么不同?为什么强行分别,不也远离道义吗?”他从不依仗恩宠,悠闲地在郊野游玩,追逐禽鸟自娱。开元十五年,凉州都督王君毚奉回纥部落叛乱,李令问因与王君毚联姻而受牵连,被贬为抚州别驾,不久去世。
大和中,令问孙彦芳,凤翔府司录参军,诣阙进高祖、太宗所赐卫国公靖官告、敕书、手诏等十余卷,内四卷太宗文皇帝笔迹,文宗宝惜不能释手。其佩笔尚堪书,金装木匣,制作精巧。帝并留禁中,令书工模写本还之,赐芳绢二百匹、衣服、靴笏以酬之。
大和年间,李令问的孙子李彦芳,任凤翔府司录参军,到朝廷进献高祖、太宗赐给卫国公李靖的官告、敕书、手诏等十余卷,其中四卷是太宗文皇帝的亲笔,文宗珍爱得爱不释手。其中还有佩笔仍可书写,金装木匣,制作精巧。皇帝全部留在宫中,命书法工匠临摹副本归还,赐给李彦芳绢二百匹、衣服、靴笏作为酬谢。
徐世𪟝
徐世𪟝
李𪟝,曹州离狐人也。隋末徙居滑州之卫南。本姓徐氏,名世𪟝,永徽中,以犯太宗讳,单名𪟝焉。家多僮仆,积粟数千钟,与其父盖皆好惠施,拯济贫乏,不问亲疏。大业末,韦城人翟让聚众为盗,𪟝往从之,时年十七,谓让曰:「今此土地是公及𪟝乡壤,人多相识,不宜自相侵掠。且宋、郑两郡,地管御河,商旅往还,船乘不绝,就彼邀截,足以自相资助。」让然之,于是劫公私船取物,兵众大振。隋遣齐郡通守张须陀率师二万讨之,𪟝与频战,竟斩须陀于阵。初,李密亡命在雍丘,浚仪人王伯当匿于野,伯当共𪟝说翟让奉密为主。隋令王世充讨密,𪟝以奇计败世充于洛水之上,密拜𪟝为东海郡公。时河南、山东大水,死者将半,隋帝令饥人就食黎阳,开仓赈给。时政教已紊,仓司不时赈给,死者日数万人。𪟝言于密曰:「天下大乱,本是为饥,今若得黎阳一仓,大事济矣。」密乃遣𪟝领麾下五千人自原武济河掩袭,即日克之,开仓恣食,一旬之间,胜兵二十万余。经岁余,宇文化及于江都弑逆,拥兵北上,直指东郡。时越王侗即位于东京,赦密之罪,拜为太尉,封魏国公;授𪟝右武候大将军,命讨化及。密遣𪟝守仓城,𪟝于城外掘深沟以固守,化及设攻具,四面攻仓,阻堑不得至城下,𪟝于堑中为地道,出兵击之,大败而去。
李𪟝,是曹州离狐人。隋朝末年迁居到滑州的卫南。原本姓徐,名世𪟝,永徽年间,因避太宗的名讳,改单名𪟝。他家中有很多僮仆,积蓄了数千钟粮食,与他的父亲徐盖都喜欢施舍,救济贫困,不分亲疏。大业末年,韦城人翟让聚集众人为盗,李𪟝前去投靠,当时年仅十七岁,对翟让说:“如今这片土地是您和我的家乡,很多人互相认识,不宜自相侵掠。况且宋、郑两郡,地临御河,商旅往来,船只不断,在那里拦截,足以资助自己。”翟让认为有理,于是抢劫公私船只获取财物,兵众大振。隋朝派齐郡通守张须陀率军二万讨伐他们,李𪟝与他多次交战,最终在阵前斩杀张须陀。当初,李密逃亡在雍丘,浚仪人王伯当将他藏在野外,王伯当与李𪟝劝说翟让尊奉李密为主。隋朝命王世充讨伐李密,李𪟝用奇计在洛水之上击败王世充,李密任命李𪟝为东海郡公。当时河南、山东发大水,死者将近一半,隋炀帝命饥民到黎阳就食,开仓赈济。当时政教已混乱,仓司不及时赈给,每天死亡数万人。李𪟝对李密说:“天下大乱,根本原因是饥荒,如今如果能得到黎阳的粮仓,大事就成功了。”李密于是派李𪟝率领部下五千人从原武渡河偷袭,当天攻克,开仓任人取食,十天之内,胜兵达二十余万。过了一年多,宇文化及在江都弑君叛逆,拥兵北上,直指东郡。当时越王杨侗在东京即位,赦免李密的罪过,拜为太尉,封魏国公;授李𪟝为右武候大将军,命他讨伐宇文化及。李密派李𪟝守卫仓城,李𪟝在城外挖深沟固守,宇文化及设置攻城器具,四面攻打粮仓,因壕沟阻挡无法到达城下,李𪟝在壕沟中挖地道,出兵攻击,大败宇文化及,使其退去。
武德二年,密为王世充所破,拥众归朝。其旧境东至于海,南至于江,西至汝州,北至魏郡,𪟝并据之,未有所属,谓长史郭孝恪曰:「魏公既归大唐,今此人众土地,魏公所有也。吾若上表献之,即是利主之败,自为己功,以邀富贵,吾所耻也。今宜具录州县名数及军人户口,总启魏公,听公自献,此则魏公之功也。」乃遣使启密。使人初至,高祖闻其无表,惟有启与密,甚怪之。使者以𪟝意闻奏,高祖大喜曰:「徐世𪟝感德推功,实纯臣也。」诏授黎阳总管、上柱国,莱国公。寻加右武候大将军,改封曹国公,赐姓李氏,赐良田五十顷,甲第一区。封其父盖为济阴王,盖固辞王爵,乃封舒国公,授散骑常侍、陵州刺史。令𪟝总统河南、山东之兵以拒王世充。及李密反叛伏诛,高祖以𪟝旧经事密,遣使报其反状。𪟝表请收葬,诏许之。𪟝服衰绖,与旧僚吏将士葬密于黎山之南,坟高七仞,释服而散,朝野义之。而窦建德擒化及于魏县,复进军攻𪟝,力屈降之。建德收其父,从军为质,令𪟝复守黎阳。三年,自拔归京师。四年,从太宗伐王世充于东都,累战大捷。又东略地至武牢,伪郑州司兵沈悦请翻武牢,𪟝夜潜兵应接,克之。擒其伪刺史荆王行本。又从太宗平窦建德,降王世充,振旅而还。论功行赏,太宗为上将,𪟝为下将,与太宗俱服金甲,乘戎辂,告捷于太庙。其父自洺州与裴矩入朝,高祖见之大喜,复其官爵。𪟝又从太宗破刘黑闼、徐圆朗,累迁左监门大将军。圆朗重据兖州反,授𪟝河南大总管以讨之,寻获圆朗,斩首以献,兖州平。七年,诏与赵郡王孝恭讨辅公祏,孝恭领舟师巡江而下,𪟝领步卒一万渡淮,拔其寿阳,至硖石。公祏之将陈正通率兵十万屯于梁山,又遣其大将冯惠亮帅水军十万,锁连大舰以断江路,仍于江西结垒,分守水陆,以御王师。𪟝攻其垒,寻克之。惠亮单舼而遁。𪟝乘胜逼正通,大溃,以十余骑奔于丹阳。公祐弃城夜遁,𪟝纵骑追斩之于武康,江南悉定。八年,突厥寇并州,命𪟝为行军总管,击之于太谷,走之。太宗即位,拜并州都督,赐实封九百户。贞观三年,为通漠道行军总管。至云中,与突厥颉利可汗兵会,大战于白道。突厥败,屯营于碛口,遣使请和。诏鸿胪卿唐俭往赦之。𪟝时与定襄道大总管李靖军会,相与议曰:「颉利虽败,人众尚多,若走渡碛,保于九姓,道遥阻深,追则难及。今诏使唐俭至彼,其必弛备,我等随后袭之,此不战而平贼矣。」靖扼腕喜曰:「公之此言,乃韩信灭田横之策也。」于是定计。靖将兵逼夜而发,𪟝勒兵继进。靖军既至,贼营大溃,颉利与万余人欲走渡碛。𪟝屯军于碛口,颉利至,不得渡碛,其大酋长率其部落并降于𪟝,虏五万余口而还。时高宗为晋王,遥领并州大都督,授𪟝光禄大夫,行并州大都督府长史。父忧解,寻起复旧职。十一年,改封英国公,代袭蕲州刺史,时并不就国,复以本官遥领太子左卫率。𪟝在并州凡十六年,令行禁止,号为称职。太宗谓侍臣曰:「隋炀帝不能精选贤良,安抚边境,惟解筑长城以备突厥,情识之惑,一至于此!朕今委任李世𪟝于并州,遂使突厥畏威遁走,塞垣安静,岂不胜远筑长城耶?」
武德二年,李密被王世充击败,率领部众归顺朝廷。他原来的领地东到大海,南到长江,西到汝州,北到魏郡,都被徐世𪟝占据,没有归属。徐世𪟝对长史郭孝恪说:“魏公已经归顺大唐,这些百姓和土地,都是魏公的。我如果上表献出,就是利用主人的失败,当作自己的功劳,来求取富贵,这是我感到羞耻的。现在应该详细记录州县名称、数量以及军人户口,全部报告给魏公,让他自己进献,这样就是魏公的功劳了。”于是派使者报告李密。使者刚到,高祖听说他没有上表,只有给李密的信,感到很奇怪。使者把徐世𪟝的意思上奏,高祖非常高兴地说:“徐世𪟝感激恩德、推让功劳,确实是忠臣。”下诏任命他为黎阳总管、上柱国,封莱国公。不久加封右武候大将军,改封曹国公,赐姓李氏,赐给良田五十顷、上等住宅一处。封他父亲徐盖为济阴王,徐盖坚决推辞王爵,于是封为舒国公,授散骑常侍、陵州刺史。命令徐世𪟝统领河南、山东的军队来抵御王世充。等到李密反叛被处死,高祖因为徐世𪟝曾经侍奉过李密,派使者告诉他李密反叛的情况。徐世𪟝上表请求收葬李密,下诏允许。徐世𪟝穿着丧服,与旧日的僚属将士在黎山南面安葬李密,坟高七仞,脱去丧服后散去,朝廷和民间都认为他讲义气。而窦建德在魏县擒获宇文化及,又进军攻打徐世𪟝,徐世𪟝因兵力不支投降了他。窦建德扣押他父亲,随军作为人质,命令徐世𪟝继续守卫黎阳。武德三年,徐世𪟝自己逃回京城。武德四年,跟随太宗在东都讨伐王世充,多次战斗大获全胜。又向东攻占土地到武牢,伪郑州司兵沈悦请求献出武牢,徐世𪟝夜间秘密派兵接应,攻克了武牢。擒获伪刺史荆王王行本。又跟随太宗平定窦建德,降服王世充,整顿军队返回。论功行赏时,太宗为上将军,徐世𪟝为下将军,与太宗都穿着金甲,乘坐战车,到太庙告捷。他父亲从洺州与裴矩入朝,高祖见到非常高兴,恢复了他的官爵。徐世𪟝又跟随太宗击败刘黑闼、徐圆朗,多次升迁至左监门大将军。徐圆朗重新占据兖州反叛,朝廷任命徐世𪟝为河南大总管讨伐他,不久抓获徐圆朗,斩首进献,兖州平定。武德七年,下诏与赵郡王李孝恭讨伐辅公祏,李孝恭率领水军沿江而下,徐世𪟝率领步兵一万人渡过淮河,攻占寿阳,到达硖石。辅公祏的将领陈正通率兵十万驻扎在梁山,又派大将冯惠亮率领水军十万,用锁链连接大船来阻断江路,并在江西修筑营垒,分守水陆要道,来抵御朝廷军队。徐世𪟝攻打他的营垒,不久攻克。冯惠亮乘单船逃走。徐世𪟝乘胜逼近陈正通,敌军大败,陈正通率十余骑逃往丹阳。辅公祏弃城连夜逃跑,徐世𪟝纵马追击,在武康斩杀了他,江南全部平定。武德八年,突厥侵犯并州,任命徐世𪟝为行军总管,在太谷攻击突厥,击退了他们。太宗即位后,任命他为并州都督,赐实封九百户。贞观三年,任通漠道行军总管。到达云中,与突厥颉利可汗的军队相遇,在白道大战。突厥战败,在碛口扎营,派使者请求和好。下诏命鸿胪卿唐俭前往赦免他们。徐世𪟝当时与定襄道大总管李靖的军队会合,一起商议说:“颉利虽然战败,但人马还很多,如果逃过沙漠,投靠九姓,道路遥远险阻,追击就难以赶上。现在诏使唐俭到了那里,他们一定会放松戒备,我们随后袭击,这样就能不战而平定贼寇。”李靖激动地握住手腕说:“您这番话,就是韩信消灭田横的计策。”于是定下计策。李靖率兵连夜出发,徐世𪟝统兵随后跟进。李靖的军队到达后,敌营大乱,颉利与一万多人想逃过沙漠。徐世𪟝在碛口驻军,颉利到达后无法渡沙漠,他的大酋长率领部落全部向徐世𪟝投降,俘虏了五万多人返回。当时高宗还是晋王,遥领并州大都督,朝廷授徐世𪟝光禄大夫,代理并州大都督府长史。因父亲去世解职,不久重新起用恢复原职。贞观十一年,改封英国公,世袭蕲州刺史,当时并不去封地,又以原官遥领太子左卫率。徐世𪟝在并州共十六年,令行禁止,被称为称职。太宗对侍臣说:“隋炀帝不能精选贤良,安抚边境,只知道修筑长城来防备突厥,见识的糊涂,竟到了这种地步!我现在委任李世𪟝在并州,就使突厥畏惧威势逃走,边塞安宁,难道不比远筑长城强吗?”
十五年,征拜兵部尚书,未赴京,会薛延陀遣其子大度设帅骑八万南侵李思摩部落。命𪟝为朔州行军总管,率轻骑三千追及延陀于青山,击大破之,斩其名王一人,俘获首领,虏五万余计,以功封一子为县公。𪟝时遇暴疾,验方云,须灰可以疗之,太宗乃自翦须,为其和药。𪟝顿首见血,泣以恳谢,帝曰:「吾为社稷计耳,不烦深谢。」十七年,高宗为皇太子,转𪟝太子詹事兼左卫率,加位特进,同中书门下三品。太宗谓曰:「我儿新登储贰,卿旧长史,今以宫事相委,故有此授。虽屈阶资,可勿怪也。」太宗又尝闲宴,顾𪟝曰:「朕将属以幼孤,思之无越卿者。公往不遗于李密,今岂负于朕哉!」𪟝雪涕致辞,因噬指流血。俄而沉醉,乃解御服覆之,其见委信如此。十八年,太宗将亲征高丽,授𪟝辽东道行军大总管,攻破盖牟、辽东、白崖等数城,又从太宗摧殄驻跸阵,以功封一子为郡公。二十年,延陀部落扰乱,诏𪟝将二百骑便发突厥兵讨击。至乌德鞬山,大战破之。其大首领梯真达于率众来防,其可汗咄摩支南窜于荒谷,遣通事舍人萧嗣业招慰部领,送于京师,碛北悉定。二十二年,转太常卿,仍同中书门下三品。旬日,复除太子詹事。二十三年,太宗寝疾,谓高宗曰:「汝于李𪟝无恩,我今将责出之。我死后,汝当授以仆射,即荷汝恩,必致其死力。」乃出为叠州都督。高宗即位,其月,召拜洛州刺史,寻加开府仪同三司,令同中书门下,参掌机密。是岁,册拜尚书左仆射。永徽元年,抗表求解仆射,仍令以开府仪同三司依旧知政事。四年,册拜司空。初,贞观中,太宗以勋庸特著,尝图其形于凌烟阁,至是,帝又命写形焉,仍亲为之序。显庆三年,从幸东都,在路遇疾,帝亲临问。麟德初,东封泰山,诏𪟝为封禅大使,乃从驾。次滑州,其姊早寡,居𪟝旧闾,皇后亲自临问,赐以衣服,仍封为东平郡君。又坠马伤足,上亲降问,以所乘赐之。
贞观十五年,征召徐世𪟝入朝任兵部尚书,还没到京城,正赶上薛延陀派他的儿子大度设率领八万骑兵南侵李思摩部落。朝廷任命徐世𪟝为朔州行军总管,率领三千轻骑兵在青山追上薛延陀,大败敌军,斩杀一名名王,俘获首领,俘虏五万多人,因功封他一个儿子为县公。徐世𪟝当时突发重病,验方上说,胡须的灰可以治疗,太宗就亲自剪下胡须,为他配药。徐世𪟝叩头流血,哭着恳切感谢,太宗说:“我是为国家考虑,不必深谢。”贞观十七年,高宗被立为皇太子,调任徐世𪟝为太子詹事兼左卫率,加位特进,同中书门下三品。太宗对他说:“我儿子刚立为太子,你过去是他的长史,现在把东宫事务委托给你,所以有这个任命。虽然委屈了你的官阶资历,但不要见怪。”太宗又曾在闲暇设宴,看着徐世𪟝说:“我准备把幼小的孤儿托付给你,想来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了。你过去没有抛弃李密,现在难道会辜负我吗!”徐世𪟝擦着眼泪回答,并咬破手指流血。不久喝得大醉,太宗就脱下御衣盖在他身上,他受到的信任就是这样。贞观十八年,太宗准备亲征高丽,任命徐世𪟝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攻破盖牟、辽东、白崖等几座城,又跟随太宗摧毁驻跸阵,因功封他一个儿子为郡公。贞观二十年,薛延陀部落发生骚乱,下诏命徐世𪟝率领二百骑兵并征发突厥兵讨伐攻击。到达乌德鞬山,大战击败敌军。其大首领梯真达于率众前来投降,其可汗咄摩支向南逃窜到荒谷,朝廷派通事舍人萧嗣业招抚其部众,送到京城,沙漠以北全部平定。贞观二十二年,调任太常卿,仍任同中书门下三品。十天后,又任命为太子詹事。贞观二十三年,太宗卧病,对高宗说:“你对李𪟝没有恩惠,我现在要责罚他外放。我死后,你应当任命他为仆射,他就会感激你的恩情,必定为你效死力。”于是外放徐世𪟝为叠州都督。高宗即位后,当月就召他回朝任命为洛州刺史,不久加开府仪同三司,令同中书门下,参与掌管机密事务。这一年,册拜为尚书左仆射。永徽元年,上表坚决请求解除仆射职务,仍令他以开府仪同三司依旧主持政事。永徽四年,册拜为司空。当初,贞观年间,太宗因徐世𪟝功勋卓著,曾把他的画像画在凌烟阁,到这时,高宗又命人画像,并亲自作序。显庆三年,徐世𪟝随从高宗到东都洛阳,在路上生病,高宗亲自前往探问。麟德初年,高宗东封泰山,下诏命徐世𪟝为封禅大使,于是随从车驾。驻扎在滑州时,他姐姐早年守寡,住在徐世𪟝旧居,皇后亲自前往探问,赐给衣服,并封为东平郡君。徐世𪟝又因坠马伤了脚,高宗亲自慰问,把自己乘坐的马赐给他。
干封元年,高丽莫离支男产为其弟男建所逐,保于国内城,遣子献城诣阙乞师。总章元年,命𪟝为辽东道行军总管,率兵二万略地至鸭绿水。贼遣其弟来拒战,𪟝纵兵击败之,追奔二百里,至于平壤城。男建闭门不敢出,贼中诸城骇惧,多拔人众遁走,降款者相继。𪟝又引兵围平壤,辽东道副大总管刘仁轨、郝处俊、将军薛仁贵并会于平壤,犄角围之。经月余,克其城,虏其王高藏及男建、男产,裂其诸城,并为州县,振旅而旋。令𪟝便道以高藏及男建献于昭陵,礼毕,备军容入京城,献太庙。二年,加太子太师,增食实封通前一千一百户。其年寝疾,诏以𪟝为司卫正卿,使得视疾。寻薨,年七十六。帝为之举哀,辍朝七日,赠太尉、扬州大都督,谥曰贞武,给东园秘器,陪葬昭陵。令司平太常伯杨昉摄同文正卿监护。及葬日,帝幸未央古城,登楼临送,望柳车恸哭,并为设祭。皇太子亦从驾临送,哀恸悲感左右。诏百官送至故城西北,所筑坟一准卫、霍故事,象阴山、铁山及乌德鞬山,以旌破突厥、薛延陀之功。光宅元年,诏𪟝配享高宗庙庭。
干封元年,高丽莫离支泉男产被他的弟弟泉男建驱逐,退守国内城,派儿子献城到朝廷请求援军。总章元年,朝廷任命徐世𪟝为辽东道行军总管,率兵两万攻占土地到鸭绿水。敌军派泉男建来迎战,徐世𪟝纵兵击败他们,追击二百里,到达平壤城。泉男建闭门不敢出战,敌军中各城都惊恐害怕,大多率众逃走,投降的人接连不断。徐世𪟝又率兵包围平壤,辽东道副大总管刘仁轨、郝处俊、将军薛仁贵都到平壤会合,形成犄角之势包围。经过一个多月,攻克平壤城,俘虏高丽王高藏以及泉男建、泉男产,分割各城,都改为州县,整顿军队返回。命令徐世𪟝顺路将高藏和泉男建献到昭陵,礼仪结束后,以军容进入京城,献到太庙。总章二年,加封太子太师,增加实封食邑累计一千一百户。这一年徐世𪟝卧病,下诏任命徐世𪟝为司卫正卿,以便探视病情。不久去世,享年七十六岁。高宗为他举行哀悼,停止朝会七天,追赠太尉、扬州大都督,谥号贞武,赐给东园秘器,陪葬昭陵。命令司平太常伯杨昉代理同文正卿监护丧事。到下葬那天,高宗亲临未央古城,登楼送葬,望着灵车痛哭,并设祭奠。皇太子也随从车驾送葬,哀痛悲伤感动左右。下诏命百官送到故城西北,所筑坟墓完全依照卫青、霍去病的旧例,仿照阴山、铁山和乌德鞬山的形状,以表彰他击败突厥、薛延陀的功勋。光宅元年,下诏命徐世𪟝配享高宗庙庭。
𪟝前后战胜所得金帛,皆散之于将士。初得黎阳仓,就仓者数十万人。魏征、高季辅、杜正伦、郭孝恪皆游其所,一见于众人中,即加礼敬,引之卧内,谈谑忘倦。及平武牢,获伪郑州长史戴胄,知其行能,寻释于竟,推荐咸至显达,当时称其有知人之鉴。又,初平王世充,获其故人单雄信,依例处死,𪟝表称其武艺绝伦,若收之于合死之中,必大感恩,堪为国家尽命,请以官爵赎之。高祖不许,临将就戮,𪟝对之号恸,割股肉以啖之,曰:「生死永诀,此肉同归于土矣。」仍收养其子。每行军用师,颇任筹算,临敌应变,动合事机。与人图计,识其臧否,闻其片善,扼腕而从。事捷之日,多推功于下,以是人皆为用,所向多克捷。洎𪟝之死,闻者莫不凄怆。与弟弼特存友爱,闺门之内,肃若严君。自遇疾,高宗及皇太子送药,即取服之;家中召医巫,皆不许入门。子弟固以药进,𪟝谓曰:「我山东一田夫耳,攀附明主,滥居富贵,位极三台,年将八十,岂非命乎?修短必是有期,宁容浪就医人求活!」竟拒而不进。忽谓弼曰:「我似得小差,可置酒以申宴乐。」于是堂上奏女妓,簷下列子孙。宴罢,谓弼曰:「我自量必死,欲与汝一别耳。恐汝悲哭,诳言似差,可未须啼泣,听我约束。我见房玄龄、杜如晦、高季辅辛苦作得门户,亦望垂裕后昆,并遭痴儿破家荡尽。我有如许豚犬,将以付汝,汝可防察,有操行不伦、交游非类,急即打杀,然后奏知。又见人多埋金玉,亦不须尔。惟以布装露车,载我棺柩,棺中敛以常服,惟加朝服一副,死倘有知,望著此奉见先帝。明器惟作马五六匹,下帐用幔布为顶,白纱为裙,其中著十个木人,示依古礼刍灵之义,此外一物不用。姬媪已下,有儿女而愿住自养者,听之;余并放出。事毕,汝即移入我堂,抚恤小弱。违我言者,同于戮尸。」此后略不复语,弼等遵行遗言。
李勣前后作战所得的黄金和布帛,都散发给将士。当初攻占黎阳仓时,前来归附的百姓有数十万人。魏征、高季辅、杜正伦、郭孝恪都曾在他那里游历,他一旦在众人中发现他们,就加以礼遇和尊敬,请到内室,谈笑风生不知疲倦。等到平定武牢关,俘获伪郑州长史戴胄,知道他的品行才能,不久就释放了他,并推荐他,使他官至显达,当时人们称赞他有知人之明。还有,当初平定王世充时,俘获了他的老朋友单雄信,按律应当处死,李勣上表说单雄信武艺超群,如果从必死之中赦免他,他一定会非常感恩,能够为国家效命,请求用自己的官爵来赎他的命。高祖没有同意,临刑前,李勣对着单雄信号啕大哭,割下自己大腿上的肉给他吃,说:“生死永别,这块肉也一同归于尘土了。”并收养了他的儿子。每次行军打仗,他都很善于谋划,临敌应变,总能抓住时机。与人谋划计策,能识别其好坏,听到别人一点好的建议,就激动地采纳。事情成功的时候,大多把功劳推给下属,因此人人都愿意为他所用,所向披靡,大多能取胜。到李勣去世时,听说的人没有不悲伤的。他与弟弟李弼特别友爱,家门之内,严肃得像严父一样。自从患病,高宗和皇太子送来药物,他就立即服用;家中请来的医生和巫师,都不许进门。子弟们坚持要给他进药,李勣对他们说:“我不过是山东的一个农夫,攀附明主,滥竽充数地享受富贵,官位到了三公,年纪将近八十,这难道不是命吗?寿命长短一定有期限,怎么能随便去求医问药来活命呢!”最终拒绝服药。忽然他对李弼说:“我好像稍微好了一点,可以摆酒来宴饮娱乐。”于是在厅堂上演奏女乐,屋檐下列坐着子孙。宴会结束后,他对李弼说:“我自己知道必死无疑,想和你作个告别罢了。怕你悲伤哭泣,所以骗你说好像好了,你现在不必哭泣,听我的嘱咐。我见到房玄龄、杜如晦、高季辅辛苦地创立家业,也希望传给后代子孙,却都因为傻儿子而家破人亡。我有这么多不成器的子孙,把他们托付给你,你要防备观察,如果有品行不端、结交坏人的,立刻打死,然后奏报朝廷。我又见很多人埋葬金玉,也不必那样。只用布做的露车装载我的棺椁,棺中穿平常的衣服,只加一套朝服,死后如果有知觉,希望穿着这件朝服去拜见先帝。冥器只做五六匹马,下帐用幔布做顶,白纱做裙,里面放十个木人,表示遵循古礼用草人殉葬的意思,此外一件东西都不用。姬妾以下,有儿女并且愿意留下自己抚养的,听任她们;其余的全都放出。事情办完后,你就搬到我的堂屋居住,抚恤年幼弱小的人。违背我的话的,如同戮尸一样。”此后他几乎不再说话,李弼等人遵行了他的遗言。
𪟝少弟感,幼有志操。李密之败也,陷于王世充,世充逼令以书召𪟝,感曰:「家兄立身,不亏名节,今已事主,君臣分定,决不以感造次改图。」卒不肯。世充怒,遂害焉,时年十五。𪟝长子震,显庆初官至桂州刺史,先𪟝卒。
李勣的小弟弟李感,从小就有志向节操。李密失败时,他被王世充俘获,王世充逼他写信召李勣来投降,李感说:“我哥哥立身处世,不损害名节,如今已经侍奉君主,君臣名分已定,决不会因为我而轻易改变主意。”始终不肯。王世充发怒,于是杀害了他,当时年仅十五岁。李勣的长子李震,显庆初年官至桂州刺史,比李勣先去世。
孙 徐敬业
孙子 徐敬业
𪟝孙敬业。高宗崩,则天太后临朝,既而废帝为庐陵王,立相王为皇帝,而政由天后,诸武皆当权任,人情愤怨。时给事中唐之奇贬授括苍令,长安主簿骆宾王贬授临海丞,詹事司直杜求仁黝县丞,敬业坐事左授柳州司马,其弟盩啡令敬猷亦坐累左迁,俱在扬州。敬业用前盩啡尉魏思温谋,据扬州。嗣圣元年七月,敬业遣其党监察御史薛璋先求使江都,又令雍州人韦超诣璋告变,云「扬州长史陈敬之与唐之奇谋逆」,璋乃收敬之系狱。居数日,敬业矫制杀敬之,自称扬州司马,诈言「高州首领冯子猷叛逆,奉密诏募兵进讨。」是日开府库,令士曹参军李宗臣解系囚及丁役、工匠,得数百人,皆授之以甲。录事参军孙处行拒命,敬业斩之以徇。遂据扬州,鸠聚民众,以匡复庐陵为辞。乃开三府:一曰匡复府,二曰英公府,三曰扬州大都督府。敬业自称匡复府上将,领扬州大都督,以杜求仁、唐之奇、骆宾王为府属,余皆伪署职位。旬日之间,胜兵有十余万。仍移檄诸郡县曰:
李勣的孙子徐敬业。高宗驾崩后,则天太后临朝听政,不久废皇帝为庐陵王,立相王为皇帝,但政事由天后决定,武氏家族都掌握大权,人心愤慨怨恨。当时给事中唐之奇被贬为括苍县令,长安主簿骆宾王被贬为临海县丞,詹事司直杜求仁被贬为黝县丞,徐敬业因事被贬为柳州司马,他的弟弟盩啡县令徐敬猷也受牵连被贬,都在扬州。徐敬业采用前盩啡县尉魏思温的计谋,占据了扬州。嗣圣元年七月,徐敬业派他的党羽监察御史薛璋先请求出使江都,又让雍州人韦超到薛璋那里告发事变,说“扬州长史陈敬之与唐之奇谋反”,薛璋于是逮捕陈敬之下狱。过了几天,徐敬业假传圣旨杀了陈敬之,自称扬州司马,谎称“高州首领冯子猷叛逆,奉密诏招募军队进讨”。当天打开府库,让士曹参军李宗臣释放囚犯和丁役、工匠,得到数百人,都发给铠甲。录事参军孙处行拒绝服从命令,徐敬业杀了他示众。于是占据扬州,聚集民众,以匡复庐陵王为借口。于是开设三府:一叫匡复府,二叫英公府,三叫扬州大都督府。徐敬业自称匡复府上将,兼任扬州大都督,以杜求仁、唐之奇、骆宾王为府属,其余人都伪授官职。十天之内,精兵有十余万人。于是向各郡县发布檄文说:
伪临朝武氏者,人非温顺,地实寒微。昔充太宗下陈,尝以更衣入侍。洎乎晚节,秽乱春宫。密隐先帝之私,阴图后庭之嬖。入门见嫉,蛾眉不肯让人;掩袖工谗,狐媚偏能惑主。践元后于翚翟,陷吾君于聚麀。加以虺蝎为心,豺狼成性,近狎邪僻,残害忠良,杀姊屠兄,弑君鸩母。人神之所同嫉,天地之所不容。犹复包藏祸心,窥窃神器。君之爱子,幽之于别宫;贼之宗盟,委之以重任。呜呼!霍子孟之不作,朱虚侯之已亡。燕啄皇孙,知汉祚之将尽;龙漦帝后,识夏廷之遽衰。
那个伪临朝听政的武氏,本性并不温顺,出身实在寒微。过去曾充任太宗的才人,曾借更衣的机会入侍。到了晚年,又淫乱东宫。她隐瞒了与先帝的私情,暗中图谋后宫的宠幸。入宫就遭人嫉妒,她的美貌不肯让人;掩袖工于谗言,狐媚偏偏能迷惑君主。登上皇后之位,使我们的君主陷入乱伦的丑行。加上她心如蛇蝎,性如豺狼,亲近奸邪小人,残害忠良,杀害姐姐和哥哥,弑杀君主和毒死母亲。这是人神共同憎恨,天地所不能容忍的。她还包藏祸心,图谋窃取帝位。君主的爱子,被她幽禁在别宫;贼人的宗族同党,却被委以重任。唉!霍子孟不再出现,朱虚侯已经消亡。燕啄皇孙的典故,预示着汉朝国运将尽;龙漦帝后的传说,表明夏朝迅速衰败。
敬业皇唐旧臣,公侯冢胤,奉先君之成业,荷本朝之旧恩。宋微子之兴悲,良有以也;袁君山之流涕,岂徒然哉!是用气愤风云,志安社稷,因天下之失望,顺宇内之推心。爰举义旗,誓清妖孽。南连百越,北尽三河,铁骑成群,玉舳相接。海陵红粟,仓储之积靡穷;江浦黄旗,匡复之功何远!班声动而北风起,剑气冲而南斗平。喑呜则山岳崩颓,叱咤则风云变色。以此制敌,何敌不摧?以此图功,何功不克?
我徐敬业是大唐的旧臣,公侯的后代,继承先君的基业,蒙受本朝的旧恩。宋微子兴起悲伤,确实有原因;袁君山流泪,难道是徒然的吗!因此义愤填膺,志在安定社稷,趁着天下人的失望,顺应天下人的推心。于是举起义旗,誓要清除妖孽。南连百越,北到三河,铁骑成群,战船相接。海陵的红粟,仓库的积蓄无穷;江浦的黄旗,匡复的功业还会远吗!战马嘶鸣而北风起,剑气冲天而南斗平。怒吼则山岳崩塌,叱咤则风云变色。用这样的力量来制敌,什么敌人不能摧毁?用这样的力量来图谋功业,什么功业不能成就?
公等或家传汉爵,或地协周亲,或膺重寄于爪牙,或受顾命于宣室。言犹在耳,忠岂忘心?一抔之土未干,六尺之孤何托?倘能转祸为福,送往事居,共立勤王之师,无废旧君之命,凡诸爵赏,同裂山河。请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谁家之天下!
各位或者家传汉朝爵位,或者与周室有亲,或者身为爪牙而受重托,或者在宣室接受顾命。话语还在耳边,忠诚岂能忘记?一抔黄土还未干,六尺之孤托付给谁?如果能转祸为福,送走先帝侍奉新君,共同建立勤王的军队,不废弃先君的遗命,那么所有的爵位赏赐,都可以共同分享山河。请看今日的天下,究竟是谁家的天下!
则天命左玉钤卫大将军李孝逸将兵三十万讨之,追削敬业祖、父官爵,剖坟斫棺,复本姓徐氏。初,敬业兵集,图其所向,薛璋曰:「金陵王气犹在,大江设险,可以自固。且取常、润等州,以为霸基,然后治兵北渡。」魏思温曰:「兵贵神速,但宜早渡淮而北,招合山东豪杰,乘其未集,直取东都,据关决战,此上策也。」敬业不从。十月,率众渡江,攻拔润州,杀刺史李思文。先是,太子贤为天后所废,死于巴州,敬业乃求状貌似贤者,置于城中,奉之为主,云贤本不死。孝逸军渡淮,至楚州,敬业之众狼狈还江都,屯兵高邮以拒之。频战大败,孝逸乘胜追蹑。敬业奔至扬州,与唐之奇、杜求仁等乘小舸,将入海投高丽。追兵及,皆捕获之。初,敬业传檄至京师,则天读之微哂,至「一抔之土未干」,遽问侍臣曰:「此语谁为之?」或对曰:「骆宾王之辞也。」则天曰:「宰相之过,安失此人?」中宗返正,诏曰:「故司空𪟝,往因敬业,毁废坟茔。朕追想元勋,永怀佐命。昔窦宪干纪,无累安丰之祠;霍禹乱常,犹全博陆之祀。罪不相及,国之通典。宜特垂恩礼,令所司速为起坟,所有官爵,并宜追复。」𪟝诸子孙坐敬业诛杀,靡有遗胤,偶脱祸者,皆窜迹胡越。贞元十七年,吐蕃陷麟州,驱掠民畜而去。至盐州西横槽烽,蕃将号徐舍人者,环集汉俘于呼延州,谓僧延素曰:「师勿甚惧,予本汉五代孙也。属武太后斫丧王室,吾祖建义不果,子孙流落绝域,今三代矣。虽代居职任,掌握兵要,然思本之心,无忘于国。但族属已多,无由自拔耳。此地蕃汉交境,放师还乡。」数千百人,解缚而遣之。
则天命左玉钤卫大将军李孝逸率兵三十万讨伐徐敬业,并追削徐敬业祖父和父亲的官爵,挖开坟墓劈开棺椁,恢复他们本姓徐氏。当初,徐敬业聚集军队,谋划进军方向,薛璋说:“金陵的王气还在,长江天险,可以固守。而且先攻取常州、润州等地,作为霸业的基础,然后整顿军队北渡。”魏思温说:“兵贵神速,应该尽早渡过淮河向北,招集山东豪杰,趁他们尚未集结,直取东都,占据关隘决战,这是上策。”徐敬业没有听从。十月,率众渡江,攻占润州,杀死刺史李思文。在此之前,太子李贤被天后废黜,死在巴州,徐敬业于是寻找相貌像李贤的人,安置在城中,尊奉他为主,说李贤本来没死。李孝逸的军队渡过淮河,到达楚州,徐敬业的部众狼狈逃回江都,屯兵高邮以抵抗。接连作战大败,李孝逸乘胜追击。徐敬业逃到扬州,与唐之奇、杜求仁等乘小船,准备入海投奔高丽。追兵赶到,将他们全部捕获。当初,徐敬业的檄文传到京师,武则天读了微微一笑,读到“一抔之土未干”时,急忙问侍臣说:“这句话是谁写的?”有人回答说:“是骆宾王的文辞。”武则天说:“这是宰相的过错,怎么能失去这样的人才?”中宗复位后,下诏说:“已故司空李勣,先前因徐敬业的缘故,坟墓被毁。朕追念元勋,永怀辅佐之臣。过去窦宪犯法,没有连累安丰的祠庙;霍禹乱常,仍然保全博陆的祭祀。罪不相及,是国家的通典。应当特别施恩礼,令有关部门迅速为他修建坟墓,所有官爵,都应追复。”李勣的子孙因徐敬业而受牵连被诛杀,没有留下后代,偶尔逃脱祸患的,都流窜到胡越之地。贞元十七年,吐蕃攻陷麟州,驱掠百姓牲畜而去。到盐州西横槽烽,吐蕃将领号称徐舍人的,在呼延州聚集汉俘,对僧人延素说:“师父不必太害怕,我本是汉人的第五代孙。当时武太后残害王室,我的祖先起义没有成功,子孙流落绝域,到现在已经三代了。虽然世代担任职务,掌握兵权,但思念本族之心,没有忘记国家。只是族属已经很多,无法自拔罢了。这里是吐蕃和汉人交界之地,放师父回乡。”数千百人,被解开绳索释放了。
【史评】
【史评】
史臣曰:近代称为名将者,英、卫二公,诚烟阁之最。英公振彭、黥之迹,自拔草莽,常能以义籓身,与物无忤,遂得功名始终。贤哉,垂命之诫!敬业不蹈贻谋,至于覆族,悲夫!卫公将家子,绰有渭阳之风。临戎出师,凛然威断。位重能避,功成益谦。铭之鼎钟,何惭耿、邓。美哉!
史臣说:近代被称为名将的,英公和卫公二人,确实是凌烟阁中最杰出的。英公振兴了彭越、黥布那样的功业,从草莽中崛起,常常能以义自守,与世无争,因此得以功名始终。贤明啊,他临终的告诫!徐敬业不遵循留下的谋略,以至于宗族覆灭,可悲啊!卫公是将门之子,很有渭阳的风范。临战出兵,威严果断。地位显赫却能避让,功成之后更加谦虚。铭刻在鼎钟之上,与耿弇、邓禹相比也毫不逊色。美啊!
赞曰:功以懋赏,震主则危。辞禄避位,除猜破疑。功定华夷,志怀忠义。白首平戎,贤哉英、卫。
赞语说:功勋要用厚赏来酬报,但功高震主就危险了。辞去俸禄避开高位,可以消除猜忌和疑虑。功业安定华夏和四夷,心怀忠义。白发之年平定戎狄,贤明啊英公和卫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