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六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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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唐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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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传第六十七 严武 郭英乂 崔宁 严震 严砺
列传第六十七 严武 郭英乂 崔宁 严震 严砺
严武
严武
严武，中书侍郎挺之子也。神气隽爽，敏于闻见。幼有成人之风，读书不究精义，涉猎而已。弱冠以门荫策名，陇右节度使哥舒翰奏充判官，迁侍御史。至德初，肃宗兴师靖难，大收才杰，武杖节赴行在。宰相房琯以武名臣之子，素重之，及是，首荐才略可称，累迁给事中。既收长安，以武为京兆少尹、兼御史中丞，时年三十二。以史思明阻兵不之官，优游京师，颇自矜大。出为绵州刺史，迁剑南东川节度使；入为太子宾客、兼御史中丞。
严武，是中书侍郎严挺之的儿子。他神采俊朗，见闻广博，反应敏捷。从小就有成人的风范，读书不深究精义，只是泛泛阅读而已。二十岁时凭借门荫入仕，陇右节度使哥舒翰上奏让他担任判官，后升任侍御史。至德初年，唐肃宗起兵平定叛乱，广泛招揽人才，严武持节赶赴皇帝驻地。宰相房琯认为严武是名臣之子，一向器重他，这时首先推荐他，说他才略出众，多次升迁至给事中。收复长安后，任命严武为京兆少尹、兼御史中丞，当时他三十二岁。因史思明阻兵作乱，他没有赴任，在京城悠闲度日，颇为自大。后出任绵州刺史，升任剑南东川节度使；又入朝任太子宾客、兼御史中丞。
上皇诰以剑两川合为一道，拜武成都尹、兼御史大夫，充剑南节度使；入为太子宾客，迁京兆尹、兼御史大夫。二圣山陵，以武为桥道使。无何，罢兼御史大夫，改吏部侍郎，寻迁黄门侍郎。与宰臣元载深相结托，冀其引在同列。事未行，求为方面，复拜成都尹，充剑南节度等使。广德二年，破吐蕃七万余众，拔当狗城。十月，取盐川城，加检校吏部尚书，封郑国公。
太上皇下诏将剑南东川和西川合并为一道，任命严武为成都尹、兼御史大夫，充任剑南节度使；后入朝任太子宾客，升任京兆尹、兼御史大夫。两位先帝的陵墓工程，任命严武为桥道使。不久，免去他兼御史大夫的职务，改任吏部侍郎，很快又升任黄门侍郎。他与宰相元载深相交结，希望元载引荐他进入同列。事情未成，他请求出任地方长官，再次被任命为成都尹，充任剑南节度等使。广德二年，他击败吐蕃七万多人，攻占当狗城。十月，夺取盐川城，加授检校吏部尚书，封为郑国公。
前后在蜀累年，肆志逞欲，恣行猛政。梓州刺史章彜初为武判官，及是小不副意，赴成都杖杀之，由是威震一方。蜀土颇饶珍产，武穷极奢靡，赏赐无度，或由一言赏至百万。蜀方闾里以征敛殆至匮竭，然蕃虏亦不敢犯境。而性本狂荡，视事多率胸臆，虽慈母言不之顾。初为剑南节度使，旧相房琯出为管内刺史，琯于武有荐导之恩，武骄倨，见琯略无朝礼，甚为时议所贬。永泰元年四月，以疾终，时年四十。
他在蜀地前后多年，肆意放纵欲望，施行严苛的政令。梓州刺史章彝起初是严武的判官，后来因小事不合严武心意，严武将他召到成都用杖刑处死，从此威震一方。蜀地物产丰富，严武极尽奢侈，赏赐毫无节制，有时因一句话就赏赐百万钱。蜀地百姓因征敛几乎穷尽，但吐蕃等外敌也不敢侵犯边境。他本性狂放，处理政务多凭个人心意，即使母亲的话也不听从。当初任剑南节度使时，旧相房琯出任管内刺史，房琯对严武有推荐引导之恩，但严武傲慢无礼，见到房琯全无朝廷礼节，深受当时舆论批评。永泰元年四月，他因病去世，时年四十岁。
郭英乂
郭英乂，先朝陇右节度使、左羽林军将军知运之季子也。少以父业，习知武艺，策名河、陇间，以军功累迁诸卫员外将军。至德初，肃宗兴师朔野，英乂以将门子特见任用，迁陇右节度使、兼御史中丞。既收二京，征还阙下，掌禁兵。迁羽林军大将军，加特进。以家艰去职。
郭英乂，是先朝陇右节度使、左羽林军将军郭知运的小儿子。年轻时继承父业，熟悉武艺，在河陇地区入仕，因军功多次升迁至诸卫员外将军。至德初年，唐肃宗在北方起兵，郭英乂作为将门之子特别受到任用，升任陇右节度使、兼御史中丞。收复两京后，被召回朝廷，掌管禁军。升任羽林军大将军，加授特进。后因家丧离职。
朝廷方讨史思明，选任将帅，乃起英乂为陜州刺史，充陜西节度、潼关防御等使，寻加御史大夫，兼神策军节度。代宗即位，加检校户部尚书、兼御史大夫。元帅雍王自陜统诸军讨贼洛阳，留英乂在陜为后殿。东都平，以英乂权为东都留守。既至东都，不能禁暴，纵麾下兵与朔方、回纥之众大掠都城，延及郑、汝等州，比屋荡尽。广德元年，策勋加实封二百户，征拜尚书右仆射，封定襄郡王。恃富而骄，于京城创起甲第，穷极奢靡。与宰臣元载交结，以久其权。
朝廷正讨伐史思明，选拔将帅，于是起用郭英乂为陕州刺史，充任陕西节度、潼关防御等使，不久加授御史大夫，兼神策军节度。唐代宗即位后，加授检校户部尚书、兼御史大夫。元帅雍王从陕州统领各军讨伐洛阳叛贼，留郭英乂在陕州担任后卫。东都平定后，任命郭英乂暂代东都留守。他到东都后，不能禁止暴行，纵容部下士兵与朔方、回纥的军队大肆掠夺都城，波及郑、汝等州，家家户户被洗劫一空。广德元年，论功行赏，加实封二百户，征召入朝任尚书右仆射，封定襄郡王。他依仗财富而骄横，在京城建造豪华宅第，极尽奢侈。与宰相元载结交，以巩固自己的权力。
会剑南节度使严武卒，载以英乂代之，兼成都尹，充剑南节度使。既至成都，肆行不轨，无所忌惮。玄宗幸蜀时旧宫，置为道士观，内有玄宗铸金真容及乘舆侍卫图画。先是，节度使每至，皆先拜而后视事。英乂以观地形胜，乃入居之，其真容图画，悉遭毁坏。见者无不愤怒，以军政苛酷，无敢发言。又颇恣狂荡，聚女人骑驴击球，制钿驴鞍及诸服用，皆侈靡装饰，日费数万，以为笑乐。未尝问百姓间事，人颇怨之。又以西山兵马使崔旰得众心，屡抑之。旰因蜀人之怨，自西山率麾下五千余众袭成都，英乂出军拒之，其众皆叛，反攻英乂。英乂奔于简州，普州刺史韩澄斩英乂首以送旰，并屠其妻子焉。
恰逢剑南节度使严武去世，元载让郭英乂接替他，兼成都尹，充任剑南节度使。他到成都后，肆意妄为，毫无顾忌。玄宗巡幸蜀地时的旧宫，被改为道士观，内有玄宗铸造的金像以及车驾侍卫的图画。此前，节度使每次到任，都先拜谒然后处理政务。郭英乂认为观中地势优越，便入住其中，金像和图画全被毁坏。见到的人无不愤怒，但因军政严酷，无人敢说话。他又极为放荡，聚集女子骑驴打球，制作镶嵌珠宝的驴鞍和各种服饰，都奢侈华丽，每天花费数万，以此取乐。从不问百姓疾苦，人们十分怨恨。他又因西山兵马使崔旰深得人心，多次压制他。崔旰利用蜀人的怨恨，从西山率领部下五千多人袭击成都，郭英乂出兵抵抗，但部下纷纷叛变，反攻郭英乂。郭英乂逃往简州，普州刺史韩澄斩下郭英乂的首级送给崔旰，并屠杀其妻子儿女。
崔宁
崔宁
崔宁，卫州人，本名旰。虽儒家子，喜纵横之术。卫州刺史茹璋授旰符离令，既罢，久不调，遂客游剑南，从军为步卒，事鲜于仲通。又随李宓讨云南，宓战败，旰归成都。行军司马崔论见旰，悦其状貌，又以其宗姓厚遇，荐为衙将。历事崔圆、裴冕。冕遭流谤，朝廷将遣使推按，旰部下截耳称冤，中使奏之。旰亦赴京师，授司戈，历司阶、折冲郎将军等官。
崔宁，卫州人，本名崔旰。虽是儒家子弟，却喜好纵横之术。卫州刺史茹璋任命崔旰为符离县令，任满后，长期未得调任，于是客游剑南，从军当步兵，效力于鲜于仲通。又随李宓征讨云南，李宓战败，崔旰回到成都。行军司马崔论见到崔旰，喜欢他的相貌，又因同姓而厚待他，推荐他为衙将。先后侍奉崔圆、裴冕。裴冕遭人诽谤，朝廷将派使者审查，崔旰的部下割耳喊冤，中使上奏此事。崔旰也前往京城，被授予司戈之职，历任司阶、折冲郎将军等官。
宝应初，蜀中乱，山贼拥绝县道，代宗忧之。严武荐旰为利州刺史，既至，山贼遁散，由是知名。严武为剑南节度，赴镇过利州，心欲辟旰为部将，以利非属部，旰难辄去，俾旰筹之。旰曰：「节度使张献诚见忌，且又好利，诚能重赂之，旰可以从大夫矣。」武至剑南，遗献诚奇锦珍贝，价兼百金，献诚大悦。武乃遗献诚书求旰，献诚然之，令旰移疾去郡。旰乃之剑南，武奏为汉州刺史。久之，吐蕃与诸杂羌戎寇陷西山柘、静等州，诏严武收复。武遣旰统兵西山，旰善抚士卒，皆愿致死命。始次贼城，周围皆石砾，攻具无所设。唯东南隅环丈之地，壤土可穴，谍知之以告。旰昼夜穿地道攻之，再宿而拔其城。因拓地数百里，下城寨数四。番众相语曰：「崔旰，神兵也。」将更前进，以粮尽还师。武大悦，装七宝舆迎旰入成都，以夸士众，赏赍过厚。
宝应初年，蜀中发生叛乱，山贼阻断县道，代宗为此忧虑。严武推荐崔旰为利州刺史，他到任后，山贼逃散，由此知名。严武任剑南节度使，赴任途中经过利州，想征召崔旰为部将，但因利州不属于他的辖区，崔旰难以随意离开，便让崔旰自己筹划。崔旰说：“节度使张献诚猜忌我，又贪图财利，如果能重金贿赂他，我就可以跟随您了。”严武到剑南后，送给张献诚奇异的锦缎和珍宝，价值超过百金，张献诚非常高兴。严武于是写信给张献诚请求崔旰，张献诚同意，让崔旰称病离职。崔旰于是前往剑南，严武上奏任命他为汉州刺史。过了很久，吐蕃与各杂羌戎攻陷西山柘、静等州，皇帝下诏命严武收复。严武派崔旰统领军队到西山，崔旰善于安抚士卒，士兵都愿效死。军队刚到贼城，四周都是碎石，无法设置攻城器械。只有东南角有一丈见方的土地，土壤可挖地道，侦察兵得知后报告。崔旰昼夜挖掘地道进攻，两夜就攻下城池。由此开拓土地数百里，攻下城寨多处。番人相互议论说：“崔旰，真是神兵啊。”正要继续前进，因粮尽而回师。严武非常高兴，装饰七宝车迎接崔旰进入成都，向将士夸耀，赏赐极为丰厚。
永泰元年五月，严武卒，杜济为西川行军司马，权知军府事。时郭英干为都知兵马使，郭嘉琳为都虞候，皆请英干兄英乂为节度使。旰时为西山都知兵马使，与军众共请大将王崇俊为节度使。二奏俱至京师，会朝廷已除英乂，旰使因见英乂陈其事。英乂至成都，数日，诬杀王崇俊，又召旰还成都。英乂减将健粮赐，人心怨怒。旰在西山闻之，大恐，乃托备吐蕃，未赴成都。英乂怒，出兵声言助旰讨吐蕃，其实袭之也。旰家在汉州，英乂迁之成都，逼其妾媵。旰知之，转入深山。英乂自率师攻旰，值天大寒，雪深数尺，英乂士马冻死者数百人，众心离叛。旰遂出兵拒敌，英乂与之接战，英乂军大败而还，收余兵才千人，归成都，将卒因多逃散。
永泰元年五月，严武去世，杜济任西川行军司马，暂代军府事务。当时郭英干任都知兵马使，郭嘉琳任都虞候，都请求郭英干的哥哥郭英乂任节度使。崔旰当时任西山都知兵马使，与军中将士共同请求大将王崇俊任节度使。两份奏章都送到京城，恰逢朝廷已任命郭英乂，崔旰的使者趁机见到郭英乂陈述此事。郭英乂到成都后，几天内就诬陷并杀害了王崇俊，又召崔旰回成都。郭英乂削减将士的粮饷赏赐，人心怨恨。崔旰在西山听说后，非常恐惧，便借口防备吐蕃，没有前往成都。郭英乂大怒，出兵声称帮助崔旰讨伐吐蕃，实际上是袭击他。崔旰的家在汉州，郭英乂将其迁到成都，逼迫他的妾侍。崔旰得知后，转入深山。郭英乂亲自率军攻打崔旰，正值天气严寒，积雪数尺，郭英乂的士兵马匹冻死数百人，军心离散背叛。崔旰于是出兵抵抗，郭英乂与他交战，郭英乂军大败而回，收拢残兵仅千人，回到成都，将士因此大多逃散。
初，天宝中，剑南节度使鲜于仲通尝建一使院，院宇甚华丽。及玄宗幸蜀，尝居之，因为道观，兼写玄宗真容，置之正室。英乂因入观行香，悦其竹树，遂奏请以仲通旧院为军营，乃移去真容自居之。旰闻之，谓将士曰：「英乂反矣！不然，何得除毁玄宗真容而自居之？」乃率兵攻成都。英乂出兵于城西门，令柏茂琳为前军，郭英干为左军，郭嘉琳为后军，与旰战。茂琳等军累败，军人多投旰。旰令降将统兵与英乂转战，大败之。兵至子城，英乂单骑奔简州，为普州刺史韩澄所杀。时邛、剑所在起兵相攻，剑南大乱。
当初，天宝年间，剑南节度使鲜于仲通曾建一座使院，院宇非常华丽。等到玄宗巡幸蜀地时，曾居住于此，于是改为道观，并绘制玄宗真容，放在正室。郭英乂因入观烧香，喜欢那里的竹树，便上奏请求将鲜于仲通的旧院改为军营，于是移走真容自己居住。崔旰听说后，对将士说：“郭英乂造反了！不然，怎么能毁掉玄宗真容而自己居住？”于是率兵攻打成都。郭英乂在城西门出兵，命柏茂琳为前军，郭英干为左军，郭嘉琳为后军，与崔旰交战。柏茂琳等军屡次战败，士兵大多投靠崔旰。崔旰命降将统兵与郭英乂转战，大败郭英乂。军队攻到子城，郭英乂单骑逃往简州，被普州刺史韩澄所杀。当时邛州、剑州各地起兵相互攻击，剑南大乱。
永泰二年二月，乃以黄门侍郎平章事杜鸿渐兼成都尹、山南西道剑南东川西川邛南等道副元帅、剑南西川节度使。鸿渐出骆谷，有谋者曰：「相公驻车阆州，遥制剑南，数移牒述英乂过失，言旰有方略；旰腹心摄诸州刺史者皆奏正之，令旰及将校不疑怨。然后与东川节度使张献诚及诸贼帅合议，数出兵攻旰。既数道连兵，未经一年，兵势减耗，旰穷，必束身归朝。此上策也。」鸿渐畏懦，计疑未决。会旰使至，卑辞厚礼，送缯锦数千匹。鸿渐贪其利，遂至成都，日与判官杜亚、杨炎将吏等高会纵观，军州政事悉委旰，乃连表闻荐。
永泰二年二月，朝廷任命黄门侍郎平章事杜鸿渐兼成都尹、山南西道剑南东川西川邛南等道副元帅、剑南西川节度使。杜鸿渐从骆谷出发，有谋士说：“相公在阆州驻留，遥控剑南，多次发文陈述郭英乂的过失，称赞崔旰有谋略；崔旰的心腹中代理各州刺史的，都上奏正式任命，让崔旰和将校不生疑怨。然后与东川节度使张献诚及各贼帅合议，多次出兵攻打崔旰。几路军队联合，不到一年，兵力消耗，崔旰困窘，必定会束手归朝。这是上策。”杜鸿渐胆小懦弱，犹豫不决。恰逢崔旰的使者到来，言辞谦卑，厚礼相赠，送来缯锦数千匹。杜鸿渐贪图其利，于是前往成都，每天与判官杜亚、杨炎等将吏高会纵览，军州政事全部委托崔旰，并接连上表推荐他。
先时，张献诚数与旰战，献诚屡败，旌节皆为旰所夺。朝廷因鸿渐之请，加成都尹，兼西山防御使、西川节度行军司马，仍赐名曰宁。大历二年，鸿渐归朝，遂授宁西川节度使。恃地险人富，乃厚敛财货，结权贵，令弟宽留京师。元载及诸子有所欲，宽恣与之，故宽骤历御史知杂事、御史中丞。宽兄审亦任郎中、谏议大夫、给事中。宁在蜀十余年，地险兵强，肆侈穷欲，将吏妻妾，多为所淫污，朝廷患之而不能诘。累加尚书左仆射。
此前，张献诚多次与崔旰交战，屡战屡败，旌节都被崔旰夺走。朝廷根据杜鸿渐的请求，加授崔旰为成都尹，兼西山防御使、西川节度行军司马，并赐名崔宁。大历二年，杜鸿渐回朝，于是任命崔宁为西川节度使。崔宁依仗地势险要、百姓富足，便横征暴敛，结交权贵，让弟弟崔宽留在京城。元载及其儿子们有所需求，崔宽随意给予，因此崔宽迅速升任御史知杂事、御史中丞。崔宽的哥哥崔审也担任郎中、谏议大夫、给事中。崔宁在蜀地十余年，地势险要、兵力强盛，他肆意奢侈、穷奢极欲，将吏的妻妾多被他奸污，朝廷忧虑却无法追究。多次加官至尚书左仆射。
大历十四年入朝，迁司空、平章事，兼山陵使，寻代乔琳为御史大夫、平章事。宁以为选择御史当出大夫，不谋及宰相，乃奏请以李衡、于结等数人为御史。杨炎大怒，其状遂寝。炎又数谗毁刘晏，宁又求解之。宁既厚结元载已久，杨炎又出自载门，宁初附炎，炎因此大怒。
大历十四年入朝，升任司空、平章事，兼山陵使，不久接替乔琳任御史大夫、平章事。崔宁认为选拔御史应当由御史大夫负责，不必与宰相商议，于是上奏请求任命李衡、于结等数人为御史。杨炎大怒，此事便搁置了。杨炎又多次进谗言诋毁刘晏，崔宁又为刘晏辩解。崔宁早已与元载深相交结，而杨炎出自元载门下，崔宁起初依附杨炎，杨炎因此大怒。
其年十月，南蛮大下，与吐蕃三道合进。一出茂州，过文川及灌口。一出扶、文，过方维、白坝。一出黎坝、雅，过邛、郲。戎酋诫其众曰：「吾要蜀川为东府，凡伎巧之工皆送逻娑，平岁赋一缣而已。」是蛮之入，连陷郡邑，士庶奔亡山谷。属宁在朝，军中无帅，德宗促宁还镇。炎惧宁怨己，入蜀难制，谓德宗曰：「蜀川天下奥壤，自宁擅置其中，朝廷失其外府十四年矣。今宁来朝，尚有全师守蜀。货利之厚，适中奉给，贡赋所入，与无地同。始宁与诸将等夷，独因叛乱得位，不敢自有，以恩柔煦育，威令不行。今虽归之，必无功，是徒遣也；若有功，义不可夺。则西川之奥，败固失之，胜亦非国家所有。陛下熟察。」帝曰：「卿策何从？」炎曰：「请无归宁。今朱泚所部范阳劲兵，戍在近甸，促令与禁兵杂往，举无不捷。因是役得置亲兵内其腹中，蜀将必不敢动。然后换授他帅，以收其权，得千里肥饶之地，是因小祸受大福也。」帝曰：「善」，即止宁不行。乃发禁兵四千、范阳兵五千，赴援东川。出军自江油趣白坝，与山南兵合击，蛮兵败走。范阳军又击破于七盘，遂拔新城，戎、蛮大败。凡斩馘六千，生擒六百，伤者殆半，饥寒陨于崖谷者八九万。
这年十月，南蛮大举入侵，与吐蕃兵分三路合击。一路从茂州出发，经过文川和灌口；一路从扶州、文州出发，经过方维、白坝；一路从黎坝、雅州出发，经过邛州、郲州。蛮族首领告诫部下说：“我要把蜀川作为东都，所有能工巧匠都送到逻娑（拉萨），平时每年只征收一匹绢的赋税。”这次蛮族入侵，接连攻陷郡县，士人百姓逃往山谷。当时崔宁在朝廷，军中无主帅，德宗催促崔宁回镇。杨炎担心崔宁怨恨自己，回到蜀地难以控制，对德宗说：“蜀川是天下的富饶之地，自从崔宁擅自占据那里，朝廷失去这个外府已经十四年了。如今崔宁来朝，还有完整的军队守卫蜀地。那里的财货丰厚，正好供应军需，贡赋收入，如同没有这块地方一样。当初崔宁与诸将地位平等，只因叛乱才得以掌权，他不敢自专，用恩惠怀柔来安抚部下，威严的军令无法推行。现在即使让他回去，也一定没有功劳，这只是白白派遣；如果有功，按道理也不能剥夺他的权力。那么西川的富饶，失败固然失去，胜利也不是国家所有。陛下请仔细考虑。”德宗说：“你的计策是什么？”杨炎说：“请不让崔宁回去。现在朱泚所辖的范阳精兵，驻扎在京城附近，催促他们与禁军一同前往，没有不胜的。通过这次战役，可以安排亲信军队进入蜀地腹心，蜀地将领一定不敢轻举妄动。然后换派其他统帅，以收回权力，得到千里肥沃之地，这是因小祸而得大福。”德宗说：“好。”立即阻止崔宁前往。于是调发禁军四千人、范阳兵五千人，赶赴东川救援。军队从江油出发直奔白坝，与山南兵合力攻击，蛮兵败逃。范阳军又在七盘击破蛮军，于是攻占新城，戎、蛮大败。共斩首六千，俘虏六百，受伤的将近一半，因饥寒而坠入山谷的达八九万人。
宁遂罢西川节度使，制授检校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御史大夫、京畿观察使，兼灵州大都督、单于镇北大都护、朔方节度等使，兼鄜坊丹延都团练观察使。托以重臣绥靖北边，但令居鄜州。虽以宁为节度，每道皆置留后，自得奏事，炎悉讽令伺宁过犯。杜希全为灵州，王翃为振武，李建徽为鄜州，及戴休颜、杜从政、吕希倩等，皆炎署置也。宁巡边至夏州，刺史吕希倩与宁同力招抚党项，归降者甚多。炎恶之，因奏希倩抚绥之功，才堪委任。召归朝，除右仆射知省事，以神武将军时常春代之。
崔宁于是被免去西川节度使职务，下诏任命他为检校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御史大夫、京畿观察使，兼灵州大都督、单于镇北大都护、朔方节度等使，兼鄜坊丹延都团练观察使。名义上是派重臣安抚北方边境，只让他住在鄜州。虽然任命崔宁为节度使，但每个道都设置留后，可以自行奏事，杨炎都暗中指使他们伺察崔宁的过失。杜希全任灵州节度使，王翃任振武节度使，李建徽任鄜州节度使，以及戴休颜、杜从政、吕希倩等人，都是杨炎安排的。崔宁巡视边境到夏州，刺史吕希倩与崔宁一起招抚党项，归降的人很多。杨炎厌恶此事，于是上奏说吕希倩有安抚之功，才能足以委任。将他召回朝廷，任命为右仆射知省事，派神武将军时常春接替他。
朱泚之乱，上卒迫行幸，百僚诸王鲜有知者。宁后数日自贼中来，上初喜甚。宁私谓所亲曰：「圣上聪明英迈，从善如转规，但为卢杞所惑至此尔。」杞闻之，潜与王翃图议陷之。初，泾原兵作乱之夕，宁与翃及御史大夫于颀俱出延平门而西，数下马便液，每下辄良久。翃等促之，不敢前。又惧贼兵追及，翃乃大声而言曰：「已至此，不必顾望。」至奉天，翃具以事闻。会朱泚行反间，伪除柳浑宰相，署宁中书令。宁朔方掌书记康湛时为盩厔尉，翃逼湛作宁遗朱泚书，使宁无以自辩，翃遂献之。杞因诬奏曰：「崔宁初无葵藿向日之心，闻于城中与朱泚坚为盟约，所以后于百辟。今事果验。使凶渠外逼，奸臣内谋，则大事去矣。」因俯伏歔欷曰：「臣备位宰相，危不能持，颠不能扶，宜当万死，伏待斧钺。。」上命左右扶起之。既还，俄有中人引宁于幕后，二力士自后缢杀之，时年六十一。初，将诛宁，召至朝堂，云令江淮宣慰。寻命翰林学士陆贽草诛宁制；贽求宁与泚书，将以状生之。复乱言云，其书已失。宁既得罪，籍没其家，中外称其冤，乃赦其家，归其资产。贞元十二年六月，宁故将、夏、绥、银节度使韩潭奏请以新加礼部尚书恩制以雪宁之罪。诏从之，任其家收葬。
朱泚叛乱时，皇上仓促出逃，百官和诸王很少有人知道。崔宁几天后从叛军中回来，皇上起初非常高兴。崔宁私下对亲近的人说：“圣上聪明英武，从善如流，只是被卢杞迷惑才到这种地步。”卢杞听说后，暗中与王翃谋划陷害他。当初，泾原兵作乱的当晚，崔宁与王翃及御史大夫于颀一起从延平门向西走，崔宁多次下马小便，每次都要很久。王翃等人催促他，他不敢前行。又担心叛军追来，王翃于是大声说：“已经到了这里，不必再犹豫了。”到了奉天，王翃把这事详细报告了皇上。恰逢朱泚施行反间计，假意任命柳浑为宰相，署崔宁为中书令。崔宁的朔方掌书记康湛当时任盩厔尉，王翃逼迫康湛伪造崔宁给朱泚的信，使崔宁无法自辩，王翃于是献上这封信。卢杞趁机诬告说：“崔宁起初就没有葵藿向阳的忠心，听说在城中与朱泚坚定地结盟，所以比百官来得晚。现在事情果然应验了。如果让凶恶的敌人在外逼迫，奸臣在内谋划，那么大事就完了。”于是俯伏哭泣说：“我身居宰相之位，危难时不能扶持，颠沛时不能扶助，罪该万死，伏地等待斧钺。”皇上命左右扶起他。回去后不久，有宦官引崔宁到幕后，两名力士从背后将他勒死，时年六十一岁。当初，将要杀崔宁时，召他到朝堂，说是派他去江淮宣慰。随即命翰林学士陆贽起草杀崔宁的诏书；陆贽索要崔宁给朱泚的信，想根据实情救他。又有人乱说，那封信已经丢失。崔宁获罪后，家产被没收，朝廷内外都称他冤枉，于是赦免了他的家属，归还了资产。贞元十二年六月，崔宁的旧将、夏绥银节度使韩潭上奏请求用新加礼部尚书的恩诏来为崔宁昭雪。下诏同意，让他的家属收葬。
初，宁入朝，留弟宽守成都。泸州杨子琳乘间以精骑数千突入成都，据城守之。宽屡战力屈，子琳威声颇盛。宁妾任氏魁伟果干，乃出其家财十万募勇士，信宿间得千人，设队伍将校，手自麾兵，以逼子琳。子琳惧，城内粮尽，乃拔城自溃。子琳素有妖术，其夕致大雨，引舟至庭除，登之而遁。
当初，崔宁入朝时，留下弟弟崔宽守卫成都。泸州杨子琳趁机率领数千精锐骑兵突袭成都，占据城池防守。崔宽多次作战，兵力不支，杨子琳的声势很大。崔宁的妾任氏身材魁梧、果断干练，于是拿出家中十万钱财招募勇士，两天内就招募到一千人，设置队伍将校，亲自指挥军队，逼近杨子琳。杨子琳害怕了，城内粮尽，于是弃城溃逃。杨子琳素有妖术，当晚招来大雨，把船引到庭院台阶前，登船逃走。
崔密、密子崔绘
崔密、崔密的儿子崔绘
宁季弟密，密子绘，父子皆以文雅称，历使府从事。绘生四子：蠡、黯、确、颜，皆以进士擢第。
崔宁的小弟崔密，崔密的儿子崔绘，父子都以文雅著称，历任使府从事。崔绘生有四个儿子：崔蠡、崔黯、崔确、崔颜，都考中进士。
崔蠡
崔蠡
蠡，字越卿，元和五年擢第，累辟使府。宝历中，入朝监察御史。大和初，为侍御史，三迁户部郎中，出为汝州刺史。开成初，以司勋郎中征，寻以本官知制诰。明年，正拜舍人。三年，权知礼部贡举。四年，拜礼部侍郎，转户部。上疏论国忌日设僧斋，百官行香，事无经据。诏曰：「朕以郊庙之礼，严奉祖宗，备物尽诚，庶几昭格。恭惟忌日之感，所谓终身之忧。而近代以来，归依释、老，征二教以设食，会百辟以行香。将以有助圣灵，冥资福祚。有异皇王之术，颇乖教义之宗。昨得崔蠡奏论，遂遣讨寻本末，礼文令式，曾不该明，习俗因循，雅当整革。其两京、天下州府，以国忌日为寺观设斋焚香，从今已后，并宜停罢。」蠡寻为华州刺史、镇国军等使，再历方镇。子荛。
崔蠡，字越卿，元和五年考中进士，多次被征召为使府幕僚。宝历年间，入朝任监察御史。大和初年，任侍御史，三次升迁为户部郎中，出任汝州刺史。开成初年，以司勋郎中身份被征召，不久以本官知制诰。第二年，正式拜为中书舍人。开成三年，暂代礼部贡举。开成四年，拜为礼部侍郎，转任户部侍郎。他上疏议论国忌日设僧斋、百官行香的事，认为没有经典依据。下诏说：“朕以郊庙之礼，恭敬地供奉祖宗，备办物品、竭尽诚意，希望能感通神灵。恭敬地想到忌日的感怀，这就是所谓的终身之忧。但近代以来，归依佛教、道教，征用二教来设斋，会集百官来行香。想以此有助于圣灵，暗中资助福祚。这与帝王之道不同，很违背教义的根本。昨天得到崔蠡的奏论，于是派人查考本末，礼文令式，都没有明确记载，习俗因循，应当加以整顿改革。两京及天下州府，在国忌日到寺观设斋焚香，从今以后，都应停止。”崔蠡不久任华州刺史、镇国军等使，又历任方镇。他的儿子叫崔荛。
崔荛
崔荛
荛，字野夫。大中二年，擢进士第，累官至尚书郎、知制诰。正拜中书舍人、户部侍郎。干符中，自尚书右丞迁吏部侍郎。荛美文词，善谈论，而驭事简率，铨管非所长。出为陜州观察使，以器韵自高，不屑细故，权移仆下。时河南寇盗蜂起，王仙芝乱汉南，朝纲不振，而荛自恃清贵，不恤人之疾苦。百姓诉旱，荛指庭树曰：「此尚有叶，何旱之有？」乃笞之，吏民结怨。既而为军人所逐，饥渴甚，投民舍求水，民以溺饮之。初为军人所俘，翦其髭发，拜而获免。以失守贬端州司马，复入为左散骑常侍，卒。
崔荛，字野夫。大中二年，考中进士，多次升官至尚书郎、知制诰。正式拜为中书舍人、户部侍郎。乾符年间，从尚书右丞升任吏部侍郎。崔荛文词优美，善于谈论，但处理事务简单草率，不擅长铨选官员。出任陕州观察使，自恃器度高雅，不屑于细务，权力转移到仆从手中。当时河南盗贼蜂起，王仙芝在汉南作乱，朝廷纲纪不振，而崔荛自恃清高显贵，不体恤百姓疾苦。百姓申诉旱灾，崔荛指着庭中的树说：“这树上还有叶子，哪里有什么旱灾？”于是鞭打申诉者，官吏百姓都怨恨他。后来被军人驱逐，又饥又渴，到百姓家找水喝，百姓给他喝尿。起初被军人俘虏，剪掉他的胡须头发，他跪拜求饶才得以免死。因失守被贬为端州司马，后又入朝任左散骑常侍，去世。
子居敬、居俭。居敬终尚书郎，居俭中兴终户部尚书。
他的儿子崔居敬、崔居俭。崔居敬官至尚书郎，崔居俭在唐朝中兴时官至户部尚书。
崔黯
崔黯
黯，字直卿，大和二年，进士擢第。开成初，为青州从事。入为监察御史，奏郊庙祭器不虔，请敕有司。文宗谓宰臣曰：「宗庙之事，朕合亲奉其礼，但以千乘万骑，动费国用，每有司行事之日，被衣冠坐以俟旦。比闻主者不虔，祭器劳敝，非事神蠲洁之义。卿宜严敕有司，道吾此意。」黯具条奏以闻。寻迁员外郎。会昌中，为谏议大夫。
崔黯，字直卿，大和二年，考中进士。开成初年，任青州从事。入朝任监察御史，上奏说郊庙祭器不洁净，请求敕令有关部门。文宗对宰相说：“宗庙之事，朕本应亲自奉行礼仪，但因千乘万骑，动辄耗费国家费用，每当有关部门行事之日，朕穿戴衣冠坐着等待天亮。近来听说主事者不虔诚，祭器破旧，这不是事奉神灵洁净的意义。卿应严敕有关部门，传达朕的这个意思。”崔黯详细条列上奏。不久升任员外郎。会昌年间，任谏议大夫。
崔确、崔颜
崔确、崔颜
确，字岳卿，颜，字希卿，位皆至尚书郎。
崔确，字岳卿，崔颜，字希卿，都官至尚书郎。
严震
严震
严震，字遐闻，梓州盐亭人。世为田家，以财雄于乡里。至德、乾元已后，震屡出家财以助边军，授州长史、王府咨议参军。东川节度判官韦收荐震才用于节度使严武，遂授合州长史。及严武移西川，署为押衙，改恒王府司马。严武以宗姓之故，军府之事多以委之，又历试卫尉、太常少卿。严武卒，乃罢归。东川节度使又奏为渝州刺史，以疾免。山南西道节度使又奏为凤州刺史，加侍御史，丁母忧罢。起复本官，仍充兴、凤两州团练使，累加开府仪同三司、兼御史中丞。为政清严，兴利除害，远近称美。建中初，司勋郎中韦桢为山、剑黜陟使，荐震理行为山南第一，特赐上下考，封郧国公。在凤州十四年，能政不渝。
严震，字遐闻，梓州盐亭人。世代务农，因财富在乡里称雄。至德、乾元以后，严震多次拿出家财资助边防军队，被授予州长史、王府咨议参军。东川节度判官韦收向节度使严武推荐严震的才能，于是被授予合州长史。等到严武调任西川，任命他为押衙，改任恒王府司马。严武因同姓的缘故，军府事务多委托给他，又历任试卫尉、太常少卿。严武去世后，他被免职回乡。东川节度使又上奏任命他为渝州刺史，因病免职。山南西道节度使又上奏任命他为凤州刺史，加侍御史，因母亲去世守丧而免职。服丧期满后恢复原职，仍充任兴、凤两州团练使，多次加官至开府仪同三司、兼御史中丞。他为政清廉严明，兴利除害，远近都称赞。建中初年，司勋郎中韦桢任山南、剑南黜陟使，推荐严震的治理政绩为山南第一，特赐上下考，封郧国公。在凤州十四年，善政不变。
建中三年，代贾耽为梁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山南西道节度观察等使。及朱泚窃据京城，李怀光顿军咸阳，又与之连结。泚令腹心穆庭光、宋瑗等赍白书诱震同叛，震集众斩庭光等。时李怀光连贼，德宗欲移幸山南。震既闻顺动，遣吏驰表往奉天迎驾，仍令大将张用诚领兵五千至盩厔已东迎护，上闻之喜。既而用诚为贼所诱，欲谋背逆，朝廷忧之。会震又遣牙将马勋奉表迎候，上临轩召勋与之语，勋对曰：「臣请计日至山南取节度使符召用诚，即不受召，臣当斩其首以复。」上喜曰：「卿何日当至？」勋克日时而奏，帝勉劳之。勋既得震符，乃请壮丁五人偕行。既出骆谷，用诚以勋未知其谋，乃以数百骑迎勋，勋与俱之传舍，用诚左右森然。勋先聚草发火于驿外，军士争附火。勋乃从容出怀中符示之曰：「大夫召君。」用诚惶惧起走，壮士自背束手而擒之。不虞用诚子居后，引刀斫勋，勋左右遽承其臂，刀下不甚，微伤勋首。遂格杀其子，而仆用诚于地。壮士跨其腹，以刃拟其喉曰：「出声即死！」勋即其营，军士已被甲执兵矣。勋大言曰：「汝等父母妻子皆在梁州，一朝弃之，欲从用诚反逆，有何利也？但灭汝族耳！大夫使我取张用诚，不问汝辈，欲何为乎？」众皆詟服。于是缚用诚送州，震杖杀之，拔其副将，使率其众迎驾。勋以药封首驰赴行在，愆约半日，上颇忧之，及勋至，上喜动颜色。翌日，车驾发奉天，及入骆谷，李怀光遣数百骑来袭，赖山南兵击之而退，舆驾无警急之患。寻加震检校户部尚书，赐实封二百户。
建中三年，严震接替贾耽任梁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山南西道节度观察等使。等到朱泚窃据京城，李怀光驻军咸阳，又与朱泚勾结。朱泚派心腹穆庭光、宋瑗等人带着空白书信引诱严震一同反叛，严震召集众人斩杀了穆庭光等人。当时李怀光与叛军勾结，德宗想移驾山南。严震听说皇上要出行，派官吏飞马送表到奉天迎驾，并命大将张用诚领兵五千到盩厔以东迎候护卫，皇上听说后很高兴。不久张用诚被叛军引诱，图谋叛逆，朝廷很担忧。恰逢严震又派牙将马勋奉表迎候，皇上临轩召见马勋与他谈话，马勋回答说：“臣请求按日期到山南取节度使的符节召张用诚，如果他不接受召命，臣就斩下他的首级回来复命。”皇上高兴地说：“你哪一天能到？”马勋确定了日期上奏，皇上勉励慰劳他。马勋拿到严震的符节后，请求带五名壮丁同行。出了骆谷后，张用诚以为马勋不知道他的阴谋，就率数百骑兵迎接马勋，马勋与他一起到驿站，张用诚的左右侍卫森严。马勋先在驿站外聚草点火，军士们争相靠近火堆。马勋于是从容地从怀中拿出符节给张用诚看，说：“大夫召见你。”张用诚惊慌起身逃跑，壮士从背后反绑双手将他擒住。不料张用诚的儿子在后面，拔刀砍向马勋，马勋的左右急忙架住他的手臂，刀砍下来不重，只轻微伤了马勋的头。于是格杀了他的儿子，把张用诚按倒在地。壮士跨坐在他肚子上，用刀抵住他的喉咙说：“出声就死！”马勋到张用诚的军营，军士们已经披甲持兵器了。马勋大声说：“你们的父母妻子都在梁州，一旦抛弃他们，想跟从张用诚反叛，有什么好处？只会灭你们的族罢了！大夫派我来抓张用诚，不追究你们，你们想干什么？”众人都畏惧服从。于是捆绑张用诚送到州里，严震用杖刑将他打死，提拔他的副将，让他率领部众迎驾。马勋用药封好伤口，骑马赶赴行在，比约定时间晚了半天，皇上很担忧，等马勋到达，皇上喜形于色。第二天，车驾从奉天出发，等进入骆谷时，李怀光派数百骑兵来袭，靠山南兵击退他们，车驾没有受到惊扰。不久加严震检校户部尚书，赐实封二百户。
三月，德宗至梁州。山南地贫，粮食难给，宰臣议请幸成都府。震奏曰：「山南地接京畿，李晟方图收复，藉六军声援。如幸西川，则晟未见收复之期也。幸陛下徐思其宜。」议未决，李晟表至，请车驾驻跸梁、洋，以图收复，群议乃止。梁、汉之间，刀耕火耨，民以采穞为事，虽节察十五郡，而赋额不敌中原三数县。自安、史之后，多为山贼剽掠，户口流散大半。洎六师驻跸，震设法劝课，鸠聚财赋，以给行在，民不至烦，供亿无阙。其年六月，收复京城，车驾将还京师，进位检校尚书左仆射。诏曰：「朕遭罹寇难，播越梁、岷，蒸庶烦于供亿，武旅勤于扞卫。凡百执事，各奉厥司，眷于是邦，复我兴运，宜加崇大，以示将来。宜改梁州为兴元府，官名品制，同京兆、河南府；郑县升为赤，诸县升为畿。见任州县官，考满日放选，百姓给复一年。洋州宜升为望，见任州县官，考满减两选。山南西道将士，并与甄叙。」以震为兴元尹，赐实封二百户。
三月，德宗到达梁州。山南地区土地贫瘠，粮食难以供给，宰相们商议请求皇帝前往成都府。严震上奏说：「山南地区与京畿接壤，李晟正计划收复京城，需要借助朝廷六军的声援。如果前往西川，那么李晟收复京城的日期就难以预料了。希望陛下慢慢考虑合适的办法。」商议还未决定，李晟的奏表送到，请求皇帝驻跸梁州、洋州，以图谋收复，众人的议论才停止。梁州、汉中一带，百姓刀耕火种，以采集野谷为生，虽然节度观察使管辖十五个郡，但赋税总额还抵不上中原的三四个县。自从安史之乱以后，这里多被山贼劫掠，户口流散了大半。等到朝廷六军驻跸此地，严震设法鼓励农耕，聚集财赋，以供给皇帝行宫，百姓不感到烦扰，供应也没有缺乏。同年六月，收复京城，皇帝将要返回京师，严震进位检校尚书左仆射。皇帝下诏说：「朕遭受寇难，流亡到梁州、岷州，百姓烦于供应，军队勤于捍卫。所有官员，各司其职，眷顾这片土地，恢复我朝运祚，应当加以尊崇光大，以昭示将来。应改梁州为兴元府，官名品级制度，与京兆府、河南府相同；郑县升为赤县，其他各县升为畿县。现任州县官，考满之日允许参加铨选，百姓免除赋役一年。洋州应升为望州，现任州县官，考满之日减少两次铨选。山南西道的将士，一并加以甄别录用。」任命严震为兴元尹，赐予实封二百户。
贞元元年十一月，德宗亲祀昊天上帝于南郊，震入朝陪祭。十一年二月，加同平章事。贞元十五年六月卒，时年七十六，废朝三日，册赠太保，赙布帛米粟有差。及丧将至，令百官以次赴宅吊哭。
贞元元年十一月，德宗亲自在南郊祭祀昊天上帝，严震入朝陪祭。贞元十一年二月，加授同平章事。贞元十五年六月去世，时年七十六岁，朝廷停止朝会三天，册赠太保，赐予布帛米粟不等。等到灵柩将要到来，命令百官依次前往其宅第吊唁哭泣。
严砺
严砺
严砺，震之宗人也。性轻躁，多奸谋，以便佞在军，历职至山南东道节度都虞候、兴州刺史、兼监察御史。贞元十五年，严震卒，以砺权留府事，兼遗表荐砺才堪委任。七月，超授兴元尹，兼御史大夫，山南西道节度、支度营田、观察使。诏下，谏官御史以为除拜不当。是日，谏议、给事、补阙、拾遗并归门下省共议：砺资历甚浅，人望素轻，遽领节旄，恐非允当。既兼杂话，发论喧然。拾遗李繁独奏云：「昨除拜严砺，众以为不当，谏议大夫苗拯云：『已三度表论，未见听允。』给事中许孟容曰：『诚如此，不旷职矣。』」又云：「李元素、陈京、王舒并见拯及孟容言议。」上遣三司使诘之。拯状云：「实于众中言曾论奏，不言三度。」繁证之不已。孟容等又云：「拯实言两度。」拯请依众状。翌日，贬拯万州刺史，李繁播州参军，并同正。砺在位贪残，士民不堪其苦。素恶凤州刺史马勋，诬奏贬贺州司户。纵情肆志，皆此类也。
严砺，是严震的同宗族人。性格轻浮急躁，多有奸诈计谋，凭借谄媚在军中任职，历任官职至山南东道节度都虞候、兴州刺史、兼监察御史。贞元十五年，严震去世，朝廷让严砺暂时代理府事，同时严震的遗表推荐严砺才能足以委任。七月，破格授任严砺为兴元尹，兼御史大夫，山南西道节度、支度营田、观察使。诏令下达后，谏官和御史认为任命不当。当天，谏议大夫、给事中、补阙、拾遗都回到门下省共同商议：严砺资历很浅，人望向来轻微，突然担任节度使，恐怕不合适。加上各种议论纷纷，喧闹不已。拾遗李繁独自上奏说：「昨天任命严砺，众人认为不当，谏议大夫苗拯说：『已经三次上表论奏，未见听从允许。』给事中许孟容说：『确实如此，没有旷废职守。』」又说：「李元素、陈京、王舒都曾听到苗拯和许孟容的议论。」皇帝派三司使查问此事。苗拯陈述说：「确实在众人中说过曾论奏，但没说三次。」李繁不停地作证。许孟容等人又说：「苗拯确实说过两次。」苗拯请求依照众人的陈述。第二天，贬苗拯为万州刺史，李繁为播州参军，并同正员。严砺在位时贪婪残暴，士人百姓不堪其苦。他向来厌恶凤州刺史马勋，诬告上奏，将马勋贬为贺州司户。他放纵情志，肆意妄为，都是这类事情。
元和四年三月卒。卒后，御史元稹奉使两川按察，纠劾砺在任日赃罪数十万。诏征其赃，以死，恕其罪。
元和四年三月去世。去世后，御史元稹奉命出使两川考察，检举弹劾严砺在任期间贪赃数十万。皇帝下诏追缴其赃物，因他已死，赦免其罪。
【赞】
【赞语】
史臣曰：爵人于朝，与众共之；刑人于市，与众弃之。缢崔宁，除严砺，时君之政可知矣，辅相之才可见矣！武不禀父风，有违母诲，凡为人子者，得不戒哉！虽有周、孔之才，不足称也，况狂夫乎！英乂失政，其死也宜哉。严震立功，其道也显矣。
史臣说：在朝廷上封爵给人，要与众人共同认可；在街市上处刑，要与众人共同唾弃。缢杀崔宁，任命严砺，当时君主的政治可以知晓了，辅佐宰相的才能可以看到了！崔宁不继承父亲的风范，违背母亲的教诲，凡是做儿子的，怎能不引以为戒呢！即使有周公、孔子的才能，也不值得称道，何况是狂妄之人呢！英乂丧失政德，他的死是应该的。严震建立功勋，他的道义也彰显了。
赞曰：英乂失政，崔宁废身。武为士子，震作纯臣。
赞语说：英乂丧失政德，崔宁毁弃自身。崔武作为士人，严震成为纯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