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公 ◄

春秋左氏传

昭公

昭公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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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左氏传

昭公

昭公元年

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叔孙豹会晋赵武.楚公子围.齐国弱.宋向戌.卫齐恶.陈公子招.蔡公孙归生.郑罕虎.许人.曹人.于虢.
元年春季,周历正月,昭公即位。叔孙豹与晋国的赵武、楚国的公子围、齐国的国弱、宋国的向戌、卫国的齐恶、陈国的公子招、蔡国的公孙归生、郑国的罕虎、许国人、曹国人在虢地相会。
三月. 取郓.
三月,攻取了郓地。
夏.秦伯之弟针出奔晋.
夏季,秦伯的弟弟针出逃到晋国。
六月丁巳.邾子华卒.晋荀吴帅师败狄于大卤.
六月丁巳日,邾子华去世。晋国的荀吴率领军队在大卤打败了狄人。
秋.莒去疾自齐入于莒.莒展舆出奔吴.叔弓帅师疆郓田.葬邾悼公.
秋季,莒国的去疾从齐国进入莒国。莒国的展舆出逃到吴国。叔弓率领军队划定郓地的田界。安葬了邾悼公。
冬.十有一月.己酉.楚子麇卒.公子比出奔晋.
冬季,十一月己酉日,楚王麇去世。公子比出逃到晋国。
元年春.楚公子围聘于郑.且娶于公孙段氏.伍举为介.将入馆.郑人恶之.使行人子羽与之言.乃馆于外.既聘.将以众逆.子产患之.使子羽辞曰.以敝邑褊小.不足以容从者.请𫮃听命.令尹命大宰伯州犁对曰.君辱贶寡大夫围.谓围将使丰氏.抚有而室.围布几筵.告于庄共之庙而来.若野赐之.是委君贶于草莽也.是寡大夫不得列于诸卿也.不宁唯是.又使围蒙其先君.将不得为寡君老,其蔑以复矣.唯大夫图之.子羽曰.小国无罪.恃实其罪.将恃大国之安靖己.而无乃包藏祸心以图之.小国失恃.而惩诸侯.使莫不憾者.距违君命.而有所壅塞不行是惧.不然.敝邑馆人之属也.其敢爱丰氏之祧.伍举知其有备也.请垂櫜而入.许之.正月乙未.入逆而出.遂会于虢.寻宋之盟也.祁午谓赵文子曰.宋之盟.楚人得志于晋.今令尹之不信.诸侯之所闻也.子弗戒.惧又如宋.子木之信.称于诸侯.犹诈晋而驾焉.况不信之尤者乎.楚重得志于晋.晋之耻也.子相晋国.以为盟主.于今七年矣.再合诸侯.三合大夫.服齐狄.宁东夏.平秦乱.城淳于.师徒不顿.国家不罢.民无谤讟.诸侯无怨.天无大灾.子之力也.有令名矣.而终之以耻午也是惧.吾子其不可以不戒.文子曰.武受赐矣.然宋之盟.子木有祸人之心.武有仁人之心.是楚所以驾于晋也.今武犹是心也.楚又行僭.非所害也.武将信以为本.循而行之.譬如农夫.是穮是蔉.虽有饥馑.必有丰年.且吾闻之.能信不为人下.吾未能也.诗曰.不僭不贼.鲜不为则.信也.能为人则者.不为人下矣.吾不能是难.楚不为患.楚令尹围请用牲.读旧书.加于牲上而已.晋人许之.
元年春季,楚国的公子围到郑国聘问,同时娶了公孙段家的女儿,伍举作为副使。他们准备进入宾馆,郑国人讨厌他们,派行人子羽和他们交涉,于是住在城外。聘问结束后,公子围准备带领众多士兵去迎亲。子产对此感到忧虑,派子羽推辞说:“由于敝国地方狭小,不足以容纳您的随从,请允许我们在城外清除场地,听候命令。”令尹派太宰伯州犁回答说:“承蒙贵君赏赐给寡大夫围恩惠,说围将让丰氏的女儿安抚他的家室。围摆设了几筵,在庄王、共王的庙里祭告后才来。如果在野外赐予,这是把贵君的赏赐丢弃在草丛里,也是让寡大夫不能位列于诸卿之中。不仅如此,还让围欺骗了他的先君,将不能再做寡君的大臣,恐怕也无法回去复命了。请大夫考虑一下。”子羽说:“小国没有罪过,依赖大国才是它的罪过。本来想依靠大国安定自己,但大国恐怕包藏祸心来图谋小国。小国失去依靠,就会让诸侯警戒,使他们都怨恨大国,抗拒违背君王的命令,从而使命令壅塞不通。我们正是害怕这个。不然的话,敝国就像贵国的宾馆一样,岂敢爱惜丰氏的宗庙?”伍举知道郑国有了防备,请求倒悬弓袋进入,郑国同意了。正月乙未日,公子围进入郑国迎亲,然后出来。于是就在虢地会见,这是为了重温宋国盟会的友好。祁午对赵文子说:“在宋国的盟会上,楚国人得以在晋国面前得志。现在令尹的不守信,是诸侯都知道的。您如果不警惕,恐怕又会像宋国那样。子木的守信,在诸侯中受到称赞,尚且欺骗晋国而凌驾其上,何况是特别不守信的人呢?楚国再次在晋国面前得志,是晋国的耻辱。您辅佐晋国,作为盟主,到现在已经七年了。两次会合诸侯,三次会合大夫,使齐国、狄人归服,使东方的华夏安定,平定了秦国的动乱,在淳于筑城,军队不疲劳,国家不疲敝,百姓没有怨言,诸侯没有怨恨,上天没有降下大灾,这都是您的功劳。您有了好名声,却以耻辱告终,我对此很担心。您不可以不警惕。”文子说:“我接受您的赐教了。然而在宋国的盟会上,子木有害人之心,我有仁爱之心,这就是楚国所以能凌驾于晋国之上的原因。现在我还是这样的心,楚国又行欺诈,这不能伤害我。我将以信义为本,遵循它去做。就像农夫,努力耕耘,即使有饥荒,也一定会有丰收之年。而且我听说,能守信就不会居于人下,我恐怕还做不到。《诗》说:‘不欺诈不害人,很少不成为准则。’这就是守信。能成为别人准则的人,就不会居于人下了。我难以做到守信,楚国不足为患。”楚国的令尹围请求用牺牲,宣读过去的盟约,把它放在牺牲上而已,晋国人同意了。
三月.甲辰.盟.楚公子围设服离卫.叔孙穆子曰.楚公子美矣.君哉.郑子皮曰.二执戈者前矣.蔡子家曰.蒲宫有前.不亦可乎.楚伯州犁曰.此行也.辞而假之寡君.郑行人挥曰.假不反矣.伯州犁曰.子姑忧子皙之欲背诞也.子羽曰.当璧犹在.假而不反.子其无忧乎.齐国子曰.吾代二子愍矣.陈公子招曰.不忧何成.二子乐矣.卫齐子曰.苟或知之.虽忧何害.宋合左师曰.大国令.小国共.吾知共而已.晋乐王鲋曰.小旻之卒章善矣.吾从之.退会.子羽谓子皮曰.叔孙绞而婉.宋左师简而礼.乐王鲋字而敬.子与子家持之.皆保世之主也.齐卫陈大夫.其不免乎.国子代人忧.子招乐忧.齐子虽忧弗害.夫弗及而忧.与可忧而乐.与忧而弗害.皆取忧之道也.忧必及之.大誓曰.民之所欲.天必从之.三大夫兆忧.能无至乎.言以知物.其是之谓矣.
三月甲辰日,举行盟会。楚国的公子围设置了国君的服饰和仪仗,有两人持戈在前护卫。叔孙穆子说:“楚公子真是华美啊,像国君一样!”郑国的子皮说:“有两人持戈在前面了。”蔡国的子家说:“蒲宫前面有持戈的,不也可以吗?”楚国的伯州犁说:“这次出来,是向寡君请求借用的。”郑国的行人挥说:“借了就不会归还了。”伯州犁说:“您还是先担忧子皙想要背命作乱吧。”子羽说:“当璧的人还在,借了不还,您难道没有忧虑吗?”齐国的国子说:“我替这两位担忧啊。”陈国的公子招说:“不忧虑怎么能成功?这两位倒是快乐啊。”卫国的齐子说:“如果事先知道,即使忧虑又有什么害处?”宋国的合左师说:“大国发令,小国恭敬,我只知道恭敬罢了。”晋国的乐王鲋说:“《小旻》的最后一章很好,我听从它。”盟会结束后,子羽对子皮说:“叔孙说话急切而委婉,宋左师说话简洁而有礼,乐王鲋说话自爱而恭敬,您和子家说话持平,这些都是能保住世代禄位的人。齐、卫、陈的大夫恐怕难免灾祸吧?国子替别人担忧,子招以忧为乐,齐子虽然担忧却不以为害,这些都是招致忧虑的途径。忧虑一定会降临到他们身上。《大誓》说:‘百姓所想要的,上天一定会顺从。’三位大夫已经显露出忧虑的征兆,忧虑能不来吗?通过言语来预知事物,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季武子伐莒.取郓.莒人告于会.楚告于晋曰.寻盟未退.而鲁伐莒.渎齐盟.请戮其使.乐桓子相赵文子.欲求货于叔孙.而为之请.使请带焉弗与.梁其胫曰.货以藩身.子何爱焉.叔孙曰.诸侯之会.卫社稷也.我以货免.鲁必受师.是祸之也.何卫之为.人之有墙.以蔽恶也.墙之隙坏.谁之咎也.卫而恶之.吾又甚焉.虽怨季孙.鲁国何罪.叔出季处.有自来矣.吾又谁怨.然鲋也贿.弗与不已.召使者裂裳帛而与之.曰带其褊矣.赵孟闻之曰.临患不忘国.忠也.思难不越官.信也.图国忘死.贞也.谋主三者.义也.有是四者.又可戮乎.乃请诸楚.曰.鲁虽有罪.其执事不辟难.畏威而敬命矣.子若免之.以劝左右可也.若子之群吏.处不辟污.出不逃难.其何患之有.患之所生.污而不治.难而不守.所由来也.能是二者.又何患焉.不靖其能.其谁从之.鲁叔孙豹可谓能矣.请免之以靖能者.子会而赦有罪.又赏其贤.诸侯其谁不欣焉.望楚而归之.视远如迩.疆场之邑.一彼一此.何常之有.王伯之令也.引其封疆.而树之官.举之表旗.而著之制令.过则有刑.犹不可壹.于是乎虞有三苗.夏有观扈.商有姺邳.周有徐奄.自无令王诸侯逐进.狎主齐盟.其又可壹乎.恤大舍小.足以为盟主.又焉用之.封疆之削.何国蔑有.主齐盟者.谁能辩焉.吴濮有衅.楚之执事.岂其顾盟.莒之疆事.楚勿与知.诸侯无烦.不亦可乎.莒鲁争郓.为日久矣.苟无大害于其社稷.可无亢也.去烦宥善.莫不竞劝.子其图之.固请诸楚.楚人许之.乃免叔孙.令尹享赵孟.赋大明之首章.赵孟赋小宛之二章.事毕.赵孟谓叔向曰.令尹自以为王矣.何如.对曰.王弱.令尹疆.其可哉.虽可不终.赵孟曰.何故.对曰.彊以克弱而安之.彊不义也.不义而彊.其毙必速.诗曰.赫赫宗周.褒姒灭之.彊不义也.令尹为王.必求诸侯.晋少懦矣.诸侯将往.若获诸侯.其虐滋甚.民弗堪也.将何以终.夫以彊取.不义而克.必以为道.道以淫虐.弗可久已矣.
季武子攻打莒国,夺取了郓地。莒国人向盟会报告。楚国对晋国说:“重温盟约的会议还没结束,鲁国就攻打莒国,亵渎了盟约,请求杀掉鲁国的使者。”乐桓子辅佐赵文子,想向叔孙索求财物,以便为他求情。派人向叔孙要腰带,叔孙不给。梁其胫说:“财物是用来保护自身的,您为什么吝惜呢?”叔孙说:“诸侯的盟会,是为了保卫国家。我如果靠财物免祸,鲁国一定会受到攻打,这是祸害国家,哪里是保卫呢?人们有墙壁,是用来遮挡坏人的。墙壁有了裂缝毁坏,是谁的过错?为了保卫国家反而招来祸害,我的罪过更大了。虽然怨恨季孙,但鲁国有什么罪过?叔孙出国,季孙守国,历来如此,我又能怨恨谁?然而乐王鲋贪财,不给他不会罢休。”于是召见使者,撕下衣服上的帛给他,说:“腰带恐怕太窄了。”赵孟听说了这件事,说:“面临祸患而不忘国家,这是忠心;想到危难而不放弃职守,这是诚信;为国家打算而忘记死亡,这是坚贞;谋划以这三点为主,这是道义。有了这四点,又怎么能杀他呢?”于是向楚国请求说:“鲁国虽然有罪,但它的使臣不避危难,畏惧贵国的威严而恭敬地听从命令了。您如果赦免他,用来劝勉您的左右,是可以的。如果您的群臣,在家不避污浊,在外不逃危难,那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忧虑的产生,是由于污浊而不治理,危难而不坚守,这是由来已久的。能做到这两点,又有什么可忧虑的?不安抚贤能的人,谁会跟从您?鲁国的叔孙豹可以说是贤能的了,请赦免他来安抚贤能的人。您会合诸侯而赦免有罪的人,又奖赏贤能的人,诸侯谁不欣然向往楚国而归附您,把远方看作近处?边境的城邑,有时属于那边,有时属于这边,哪有什么固定?王霸的号令,划定疆界,设置官员,树立标志,写明制度法令,越过边界就要惩罚,尚且不能一成不变。因此虞舜时有苗,夏朝有观、扈,商朝有姺、邳,周朝有徐、奄。自从没有贤明的君王,诸侯互相追逐,轮流主持盟会,又怎能一成不变?关心大事而赦免小过,足以做盟主,又何必这样?疆界的削减,哪个国家没有?主持盟会的人,谁能一一分辨?吴国、濮国有矛盾,楚国的执事难道会顾及盟约?莒国的边境事务,楚国不要参与,诸侯没有烦扰,不也是可以的吗?莒国和鲁国争夺郓地,由来已久了。如果对莒国的社稷没有大害,可以不必庇护。去除烦扰,宽宥善人,没有人不争相劝勉。您考虑一下吧。”坚决向楚国请求,楚国人同意了,于是赦免了叔孙。令尹设宴招待赵孟,赋《大明》的第一章。赵孟赋《小宛》的第二章。事情结束后,赵孟对叔向说:“令尹自以为是君王了,怎么样?”叔向回答说:“君王弱小,令尹强大,也许可以吧。虽然可以,但不会善终。”赵孟说:“什么原因?”叔向回答说:“强大而能战胜弱小,却安于这种状况,这是强大而不合道义。不合道义而强大,他的败亡一定很快。《诗》说:‘赫赫的宗周,褒姒灭亡了它。’这就是强大而不合道义。令尹做了君王,一定会谋求诸侯。晋国稍微懦弱了,诸侯将会前往。如果得到诸侯,他的暴虐会更加厉害,百姓无法忍受,将凭什么善终?用强力夺取,不合道义而取胜,一定会把它当作正道。把淫虐当作正道,是不能长久的。”
夏.四月.赵孟.叔孙豹.曹大夫.入于郑.郑伯兼享之.子皮戒赵孟.礼终.赵孟赋瓠叶.子皮遂戒穆叔.且告之.穆叔曰.赵孟欲一献.子其从之.子皮曰.敢乎.穆叔曰.夫人之所欲也.又何不敢.及享.具五献之笾豆于幕下.赵孟辞.私于子产曰.武请于冢宰矣.乃用一献.赵孟为客.礼终乃宴.穆叔赋鹊巢.赵孟曰.武不堪也.又赋采蘩.曰.小国为蘩.大国省穑而用之.其何实非命.子皮赋野有死麇之卒章.赵孟赋常棣.且曰吾兄弟比以安.尨也可使无吠.穆叔.子皮.及曹大夫.兴拜.举兕爵曰.小国赖子.知免于戾矣.饮酒乐.赵孟出.曰.吾不复此矣.
夏季四月,赵孟、叔孙豹、曹大夫进入郑国。郑伯同时设享礼招待他们。子皮去通知赵孟,礼仪结束后,赵孟赋《瓠叶》这首诗。子皮于是去通知穆叔,并且告诉了他。穆叔说:“赵孟想要一献的礼节,您还是听从吧。”子皮说:“敢这样吗?”穆叔说:“这是他所想要的,又有什么不敢?”到了享礼时,在帐幕下准备了五献的笾豆等器物。赵孟辞谢,私下对子产说:“我已经向冢宰请求过了。”于是只用了一献。赵孟作为主宾,礼仪结束后才宴饮。穆叔赋《鹊巢》,赵孟说:“我不敢当。”又赋《采蘩》,说:“小国就像蘩草,大国节省爱惜地使用它,它怎敢不听从命令?”子皮赋《野有死麇》的最后一章,赵孟赋《常棣》,并且说:“我们兄弟亲密而安定,可以让恶狗不叫。”穆叔、子皮和曹大夫起身下拜,举起兕牛角杯说:“小国依靠您,知道免于罪过了。”饮酒很欢乐。赵孟出来说:“我不会再有这样的快乐了。”
天王使刘定公劳赵孟于颍.馆于雒汭.刘子曰.美哉功.明德远矣.微.吾其鱼乎.吾与子弁冕端委.以治民临诸侯.之力也.子盍亦远绩功.而大庇民乎.对曰.老夫罪戾是惧.焉能恤远.吾侪偷食.朝不谋夕.何其长也.刘子归以语王曰.谚所为老将知而耄及之者.其赵孟之谓乎.为晋正卿.以主诸侯.而侪于隶入.朝不谋夕.弃神人矣.神怒民叛.何以能久.赵孟不复年矣.神怒不歆其祀.民叛不即其事.祀事不从.又何以年.
周天子派刘定公在颍地慰劳赵孟,住在雒汭。刘定公说:“美好啊,禹的功绩!他的美德流传久远。没有禹,我们恐怕要变成鱼了吧!我和您戴着礼帽穿着礼服,治理百姓,面对诸侯,这都是禹的力量。您何不也远继禹的功绩,而广泛地庇护百姓呢?”赵孟回答说:“我老头子只担心罪过,哪里能顾及长远?我们这些人苟且偷生,早晨不考虑晚上,哪里能考虑长远?”刘定公回去后对天子说:“谚语所说的‘老人将要聪明,却昏聩随之而来’,大概说的就是赵孟吧!作为晋国的正卿,主持诸侯事务,却把自己等同于隶役,早晨不考虑晚上,这是抛弃了神灵和百姓。神灵发怒,百姓背叛,怎么能长久?赵孟活不过今年了。神灵发怒,不会享用他的祭祀;百姓背叛,不会为他做事。祭祀和政事都不能进行,又怎么能活过今年?”
叔孙归.曾夭御季孙以劳之.及日中.不出.曾夭谓曾阜曰.及日中.吾知罪矣.鲁以相忍为国也.忍其外.不忍其内.焉用之.阜曰.数月于外.一于是.庸何伤.贾而欲赢.而恶嚣乎.阜谓叔孙曰.可以出矣.叔孙指楹曰.虽恶是.其可去乎.乃出见之.
叔孙回国,曾夭为季孙驾车去慰劳他。从早晨等到中午,叔孙不出来。曾夭对曾阜说:“从早晨等到中午,我知道罪过了。鲁国以互相忍让来治理国家。在外能忍让,在内却不能忍让,那有什么用?”曾阜说:“他在外几个月,我们在这里只等了一个早晨,有什么伤害?就像商人想要赢利,还能讨厌喧嚣吗?”曾阜对叔孙说:“可以出来了。”叔孙指着柱子说:“虽然讨厌它,但能去掉吗?”于是出来接见他们。
郑徐吾犯之妹美.公孙楚聘之矣.公孙黑又使强委禽焉.犯惧.告子产子产曰.是国无政.非子之患也.唯所欲与.犯请于二子.请使女择焉.皆许之.子皙盛饰入.布币而出.子南戎服入.左右射.超乘而出.女自房观之.曰.子皙信美矣.抑子南夫也.夫夫妇妇.所谓顺也.适子南氏.子皙怒.既而櫜甲以见子南.欲杀之.而取其妻.子南知之.执戈逐之.及冲.击之以戈.子皙伤而归.告大夫曰.我好见之.不知其有异志也.故伤.大夫皆谋之.子产曰.直钧幼贱.有罪.罪在楚也.乃执子南而数之曰.国之大节有五.女皆奸之.畏君之威.听其政.尊其贵.事其长.养其亲.五者所以为国也.今君在国.女用兵焉.不畏威也.奸国之纪.不听政也.子皙上大夫.女嬖大夫.而弗下之.不尊贵也.幼而不忌.不事长也.兵其从兄.不养亲也.君曰.余不女忍杀.宥女以远.勉速行乎.无重而罪.五月.庚辰.郑放游楚于吴.将行子南.子产咨于大叔.大叔曰.吉不能亢身.焉能亢宗.彼国政也.非私难也.子图郑国.利则行之.又何疑焉.周公杀管叔而蔡蔡叔.夫岂不爱.王室故也.吉若获戾.子将行之.何有于诸游.
郑国徐吾犯的妹妹很漂亮,公孙楚已经聘定了她。公孙黑又派人强行送去聘礼。徐吾犯害怕了,告诉子产。子产说:“这是国家政事混乱,不是你的祸患。她愿意跟谁就跟谁。”徐吾犯向两人请求,让女子自己选择。两人都答应了。子皙(公孙黑)盛装进入,摆下聘礼后出来。子南(公孙楚)穿着军服进入,左右开弓射箭,一跃跳上战车出去。女子从房里观看他们,说:“子皙确实漂亮,但子南是个男子汉。丈夫要像丈夫,妻子要像妻子,这就是所说的顺。”于是嫁给了子南。子皙发怒,不久就穿上甲衣去见子南,想杀了他而夺取他的妻子。子南知道了,拿起戈追赶他,追到十字路口,用戈击打他。子皙受伤回去,告诉大夫说:“我好心去见他,不知道他有异心,所以受伤了。”大夫们都来商议。子产说:“双方理由相当,但年幼和地位低的有罪,罪在公孙楚。”于是抓住子南并数落他说:“国家的大节有五条,你都触犯了。畏惧国君的威严,听从政令,尊重贵人,事奉长辈,供养亲人,这五条是用来治理国家的。现在国君在国中,你却动用兵器,这是不畏惧威严;触犯国家的纲纪,这是不听从政令;子皙是上大夫,你是宠幸的大夫,却不甘居其下,这是不尊重贵人;年幼而不忌惮,这是不事奉长辈;用兵器攻击堂兄,这是不供养亲人。国君说:‘我不忍心杀你,赦免你流放到远方,你赶快走吧,不要加重你的罪过。’”五月庚辰日,郑国把游楚流放到吴国。将要送走子南时,子产向游吉(大叔)咨询。游吉说:“我连自身都不能保护,怎么能保护宗族?这是国家政事,不是私人的祸难。你为郑国谋划,有利就实行,又有什么可迟疑的?周公杀了管叔,又流放了蔡叔,难道不爱他们吗?是为了王室的缘故。我如果获罪,你也要流放我,又何必顾虑游氏家族呢?”
秦后子有宠于桓.如二君于景.其母曰.弗去惧选.癸卯.针适晋.其车千乘.书曰.秦伯之弟针出奔晋.罪秦伯也.后子享晋侯.造舟于河.十里舍车.自雍及绛.归取酬币.终事八反.司马侯问焉.曰.子之车尽于此而已乎.对曰.此之谓多矣.若能少此.吾何以得见.女叔齐以告公.且曰.秦公子必归.臣闻君子能知其过.必有令图.令图.天所赞也.后子见赵孟.赵孟曰.吾子其曷归.对曰.针惧选于寡君.是以在此.将待嗣君.赵孟曰.秦君何如.对曰.无道.赵孟曰.亡乎.对曰.何为.一世无道.国未艾也.国于天地.有与立焉.不数世淫.弗能毙也.赵孟曰.天乎.对曰.有焉.赵孟曰.其几何.对曰.针闻之.国无道而年谷和熟.天赞之也.鲜不五稔.赵孟视荫曰.朝夕不相及.谁能待五.后子出而告人曰.赵孟将死矣.主民.玩岁而愒日.其与几何.
秦国的后子(公子针)在秦桓公时受宠,在秦景公时如同第二个国君。他母亲说:“不离开,恐怕会被放逐。”癸卯日,公子针前往晋国,他的车有上千辆。《春秋》记载说:“秦伯的弟弟针出奔到晋国。”这是归罪于秦伯。后子设宴款待晋侯,在黄河上连船成桥,每隔十里停放车辆,从雍城到绛城,回去取来酬谢的礼物,整个宴席来回八次。司马侯问他:“你的车全都在这里了吗?”回答说:“这已经算多了。如果比这少,我怎么能见到您?”女叔齐把这话告诉晋侯,并且说:“秦公子一定会回去。我听说君子能知道自己的过错,一定有好的打算。好的打算,是上天所赞成的。”后子去见赵孟。赵孟说:“您大概什么时候回去?”回答说:“我害怕被国君放逐,因此在这里,将等待继位的国君。”赵孟说:“秦君怎么样?”回答说:“无道。”赵孟说:“会亡国吗?”回答说:“怎么会?一代无道,国家还不至于灭亡。国家立于天地之间,有辅助它的人。不是连续几代荒淫,是不能灭亡的。”赵孟说:“上天会保佑他吗?”回答说:“会的。”赵孟说:“能维持多久?”回答说:“我听说,国家无道而年成丰收,是上天在帮助它,很少能少于五年。”赵孟看着日影说:“早晨和晚上都来不及,谁能等待五年?”后子出来告诉别人说:“赵孟要死了。主持国政,却贪图安逸、虚度时日,他还能活多久?”
郑为游楚乱故.六月.丁巳.郑伯及其大夫盟于公孙段氏.罕虎.公孙侨.公孙段.印段.游吉.驷带.私盟于闺门之外.实薰隧.公孙黑强与于盟.使大史书其名.且曰七子.子产弗讨.
郑国因为游楚作乱的缘故,六月丁巳日,郑伯和大夫们在公孙段家里结盟。罕虎、公孙侨、公孙段、印段、游吉、驷带,在闺门之外私下结盟,地点实际在薰隧。公孙黑强行参与盟会,让太史写下他的名字,并且称为“七子”。子产没有讨伐他。
晋中行穆子败无终及群狄于大原.崇卒也.将战.魏舒曰.彼徒我车.所遇又阨.以什共车.必克.困诸阨.又克.请皆卒.自我始.乃毁车以为行.五乘为三伍.荀吴之嬖人不肯即卒.斩以徇.为五陈以相离.两于前.伍于后.专为右角.参为左角.偏为前拒.以诱之.翟人笑之.未陈而薄之.大败之.
晋国的中行穆子(荀吴)在太原打败了无终和各部狄人,这是因为重视步兵的缘故。将要作战时,魏舒说:“他们是步兵,我们是车兵,遭遇的地方又狭窄。用十个步兵对付一辆战车,一定能胜;把他们困在险要之地,又能胜。请全部改为步兵,从我开始。”于是拆毁战车编成步兵行列,五辆战车的人编成三个伍。荀吴的宠臣不肯编入步兵,就斩首示众。编成五种阵势互相配合:两队在前,五队在后,专队作为右角,参队作为左角,偏队作为前锋,用来引诱敌人。狄人嘲笑他们。狄人没有摆开阵势,晋军就迫近攻击,大败狄人。
莒展舆立.而夺群公子秩.公子召去疾于齐.秋.齐公子鉏纳去疾.展舆奔吴.叔弓帅师疆郓田.因莒乱也.于是莒务娄.瞀胡.及公子灭明.以大厖.与常仪靡.奔齐.君子曰.莒展之不立.弃人也夫.人可弃乎.诗曰.无竞维人.善矣.
莒国的展舆即位后,剥夺了各位公子的俸禄。公子们从齐国召回去疾。秋天,齐国的公子鉏送去疾回国,展舆逃往吴国。叔弓率领军队划定郓地的田界,这是因为莒国发生动乱。这时,莒国的务娄、瞀胡以及公子灭明,带着大厖和常仪靡逃往齐国。君子说:“莒国的展舆不能立为国君,是因为抛弃了人才吧!人才可以抛弃吗?《诗经》说:‘强大在于人才。’说得好啊!”
晋侯有疾.郑伯使公孙侨如晋聘.且问疾.叔向问焉.曰.寡君之疾病.卜人曰.实沈台骀为祟.史莫之知.敢问此何神也.子产曰.昔高辛氏有二子.伯曰阏伯.季曰实沈.居于旷林.不相能也.日寻干戈.以相征讨.后帝不臧.迁阏伯于商丘.主辰.商人是因.故辰为商星.迁实沈于大夏.主参.唐人是因.以服事夏商.其季世曰唐叔虞.当武王邑姜.方震大叔.梦帝谓已.余命而子曰虞.将与之唐.属诸参而蕃育其子孙.及生有文在其手.曰虞.遂以命之.及成王灭唐而封大叔焉.故参为晋星.由是观之.则实沈.参神也.昔金天氏有裔子曰昧.为玄冥师.生允格.台骀.台骀能业其官.宣汾洮.障大泽.以处大原.帝用嘉之.封诸汾川.沈.姒.蓐.黄.实守其祀.今晋主汾而灭之矣.由是观之.则台骀.汾神也.抑此二者.不及君身.山川之神.则水旱疠疫之灾.于是乎禜之.日月星辰之神.则雪霜风雨之不时.于是乎禜之.若君身.则亦出入饮食哀乐之事也.山川星辰之神.又何为焉.侨闻之.君子有四时.朝以听政.昼以访问.夕以修令.夜以安身.于是乎节宣其气.勿使有所壅闭湫底.以露其体.兹心不爽.而昏乱百度.今无乃壹之.则生疾矣.侨又闻之.内官不及同姓.其生不殖.美先尽矣.则相生疾.君子是以恶之.故志曰.买妾不知其姓.则卜之.违此二者.古之所慎也.男女辨姓.礼之大司也.今君内实有四姬焉.其无乃是也乎.若由是二者.弗可为也已.四姬有省.犹可无则.必生疾矣.叔向曰.善哉.肸未之闻也.此皆然矣.叔向出.行人挥送之.叔向问郑故焉.且问子皙.对曰.其与几何.无礼而好陵人.怙富而卑其上.弗能久矣.晋侯闻子产之言曰.博物君子也.重贿之.
晋侯生病了。郑伯派公孙侨(子产)去晋国聘问,并探问病情。叔向问子产说:“我们国君的病很重,卜人说:‘是实沈、台骀在作祟。’史官没有人知道他们,请问这是什么神?”子产说:“从前高辛氏有两个儿子,大的叫阏伯,小的叫实沈,住在旷林里,不能和睦相处,每天动武,互相征讨。后帝认为他们不好,把阏伯迁到商丘,主管辰星,商朝人因此沿袭,所以辰星是商星;把实沈迁到大夏,主管参星,唐国人因此沿袭,来服事夏朝和商朝。它的末代叫唐叔虞。当周武王的邑姜怀着太叔时,梦见天帝对自己说:‘我给你的儿子起名叫虞,将把唐地给他,属于参星,并繁衍他的子孙。’等到生下来,手上有纹路,叫‘虞’,于是就用这个命名。等到成王灭了唐国,就封给太叔,所以参星是晋星。由此看来,实沈是参星之神。从前金天氏有个后代叫昧,担任水官之长,生了允格和台骀。台骀能继承他的官职,疏通汾水、洮水,修筑堤防挡住大泽,让人们居住在太原。天帝因此嘉奖他,把他封在汾川,沈、姒、蓐、黄四国世代祭祀他。现在晋国主宰汾水地区而灭掉了这些国家。由此看来,台骀是汾水之神。但这两种神,都涉及不到国君身上。山川之神,遇到水旱瘟疫的灾祸,就举行禜祭;日月星辰之神,遇到雪霜风雨不合时令,就举行禜祭。至于国君的身体,则是出入、饮食、哀乐的事情,山川星辰之神又怎么能干预呢?我听说,君子有四段时间:早晨用来听取政事,白天用来咨询访问,傍晚用来修订政令,夜里用来安歇身体。这样就能有节制地散发血气,不让它有所壅塞停滞,以致损害身体。如果内心不舒畅,就会昏乱各种事务。现在恐怕是专一于某一方面,就会生病了。我又听说,内官不娶同姓女子,因为生育不繁盛。如果美貌占先,就会互相生病,君子因此厌恶同姓婚姻。所以古书说:‘买妾不知道她的姓,就占卜一下。’违反这两条,是古人所谨慎的。男女要辨别姓氏,这是礼的大原则。现在国君内宫有四位姬姓女子,恐怕就是这个原因吧?如果由于这两条,病就无法治了。四位姬姓女子如果有所省减,还可以不生病,否则一定会生病。”叔向说:“好啊!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些都对。”叔向出来,行人子羽送他。叔向问起郑国的情况,并问子皙。子羽回答说:“他还能活多久?无礼而喜欢欺侮人,仗着富有而轻视上级,不能长久了。”晋侯听了子产的话,说:“真是博学的君子啊!”重重地赏赐了他。
晋侯求医于秦.秦伯使医和视之.曰.疾不可为也.是谓近女室.疾如蛊.非鬼非食.惑以丧志.良臣将死.天命不祐.公曰.女不可近乎对曰.节之.先王之乐.所以节百事也.故有五节迟速本末以相及.中声以降.五降之后.不容弹矣.于是有烦手淫声.慆堙心耳.乃忘平和.君子弗听也.物亦如之.至于烦.乃舍也已.无以生疾.君子之近琴瑟.以仪节也.非以慆心也.天有六气.降生五味.发为五色.征为五声.淫生六疾.六气曰阴.阳.风.雨.晦明也.分为四时.序为五节.过则为菑.阴淫寒疾.阳淫热疾.风淫末疾.雨淫腹疾.晦淫惑疾.明淫心疾.女阳物而晦时.淫则生内热惑蛊之疾.今君不节不时能无及此乎.出告赵孟.赵孟曰.谁当良臣.对曰.主是谓矣.主相晋国.于今八年.晋国无乱.诸侯无阙.可谓良矣.和闻之.国之大臣.荣其宠禄.任其宠节.有菑祸兴而无改焉.必受其咎.今君至于淫以生疾.将不能图恤社稷.祸孰大焉.主不能御.吾是以云也.赵孟曰.何谓蛊.对曰.淫溺惑乱之所生也.于文.皿虫为蛊.谷之飞亦为蛊.在周易.女惑男.风落山.谓之蛊.皆同物也.赵孟曰.良医也.厚其礼而归之.
晋侯向秦国求医。秦伯派医和去诊治。医和说:“病不能治了。这是亲近女色,病如同蛊。不是鬼神,不是饮食,而是被迷惑丧失了心志。良臣将要死去,上天不能保佑。”晋侯说:“女色不能亲近吗?”医和回答说:“要节制。先王的音乐,是用来节制百事的,所以有五声的节奏,快慢、本末互相协调。得到中和之声就降下来,五声降下之后,就不允许再弹了。这时如果再有繁复的手法和靡靡之音,就会使心耳惑乱,忘记平和,君子是不听的。事物也是如此,到了烦乱的程度,就应舍弃,不要因此生病。君子亲近琴瑟,是用来规范礼仪的,不是用来放纵心志的。天有六种气象,降生为五种味道,表现为五种颜色,应验为五种声音,过度就会产生六种疾病。六种气象是阴、阳、风、雨、晦、明。它们分为四季,顺序为五节,过度就会造成灾祸。阴过度会生寒病,阳过度会生热病,风过度会生四肢病,雨过度会生腹病,晦过度会生迷惑病,明过度会生心病。女色属于阳物而时间在晦夜,过度就会产生内热、迷惑和蛊病。现在国君不节制、不按时,能不到这一步吗?”医和出来告诉赵孟。赵孟说:“谁算是良臣?”医和回答说:“说的就是您啊!您辅佐晋国,到现在八年,晋国没有动乱,诸侯没有过失,可以说是良臣了。我听说,国家的大臣,享受宠信和俸禄,承担着责任和节操。如果有灾祸发生而不改变,一定会受到它的惩罚。现在国君到了荒淫生病的程度,将不能谋划和忧虑国家,祸患还有比这更大的吗?您不能制止,我因此这样说。”赵孟说:“什么叫蛊?”医和回答说:“这是沉溺迷惑所生的。在文字上,器皿中的虫子是蛊;谷物中的飞虫也是蛊。在《周易》中,女人迷惑男人,大风吹落山木,叫做蛊。都是同类事物。”赵孟说:“真是良医啊!”丰厚地赠给他礼物,送他回去。
楚公子围使公子黑肱.伯州犁.城犨.栎.郏.郑人惧.子产曰.不害.令尹将行大事.而先除二子也.祸不及郑.何患焉.冬.楚公子围将聘于郑.伍举为介.未出竟.闻王有疾而还.伍举遂聘.十一月.己酉.公子围至.入问王疾.缢而弑之.遂杀其二子幕及平夏.右尹子干出奔晋.宫厩尹子皙出奔郑.杀大宰伯州犁于郏.葬王于郏.谓之郏敖.使赴于郑.伍举问应为后之辞焉.对曰.寡大夫围.伍举更之曰.共王之子围为长.子干奔晋.从车五乘.叔向使与秦公子同食.皆百人之饩.赵文子曰.秦公子富.叔向曰.底禄以德.德钧以年.年同以尊.公子以国.不闻以富.且夫以千乘去其国.彊御已甚.诗曰.不侮鳏寡.不畏彊御.秦楚匹也.使后子与子干齿辞.曰.针惧选.楚公子不获.是以皆来.亦唯命.且臣与羇齿.无乃不可乎.史佚有言曰.非羇何忌.
楚国的公子围派公子黑肱、伯州犁在犨、栎、郏三地筑城。郑国人害怕。子产说:“不妨害。令尹将要干大事,而先除掉这两个人。祸患不会波及郑国,有什么可担心的?”冬天,楚国的公子围将要到郑国聘问,伍举作为副使。还没走出国境,听说楚王有病就回去了。伍举于是独自去聘问。十一月己酉日,公子围到达,进宫探问楚王的病情,把楚王勒死而弑君,接着杀了他的两个儿子幕和平夏。右尹子干逃往晋国,宫厩尹子皙逃往郑国。在郏地杀了太宰伯州犁。把楚王安葬在郏地,称为郏敖。派人到郑国报丧。伍举问应该用什么话作为继承人的辞令。回答说:“寡大夫围。”伍举改口说:“共王的儿子围是长子。”子干逃往晋国,随从的车有五辆。叔向让他和秦国的公子享受同等的俸禄,都是一百人的口粮。赵文子说:“秦公子很富有。”叔向说:“俸禄根据德行,德行相同根据年龄,年龄相同根据地位。公子根据国家,没听说根据富有。况且带着上千辆车离开国家,强横得太过分了。《诗经》说:‘不欺侮鳏寡,不畏惧强横。’秦、楚是匹敌的国家。”让后子和子干地位相同。后子推辞说:“我害怕被放逐,楚公子不被容纳,因此都来了。也唯命是从。况且让我和羁旅之人并列,恐怕不可以吧?史佚有话说:‘不是羁旅之人,有什么可敬重的?’”
楚灵王即位.䓕罢为令尹.䓕启彊为大宰.郑游吉如楚葬郏敖.且聘立君.归.谓子产曰.具行器矣.楚王汰侈.而自说其事.必合诸侯.吾往无日矣.子产曰.不数年.未能也.
楚灵王即位,䓕罢担任令尹,䓕启彊担任太宰。郑国的游吉到楚国参加郏敖的葬礼,同时聘问新立的国君。回来后,对子产说:“准备好行装吧!楚王奢侈放纵,而且喜欢炫耀自己的事情,一定会会合诸侯。我们前去没有几天了。”子产说:“不到几年,还做不到。”
十二月.晋既烝.赵孟适南阳将会孟子余.甲辰朔.烝于温.庚戌.卒.郑伯如晋.吊及雍乃复.
十二月,晋国举行了冬祭。赵孟前往南阳,将要祭祀孟子余。甲辰朔日,在温地举行冬祭。庚戌日,赵孟去世。郑伯前往晋国吊唁,到达雍地就返回了。
昭公二年
昭公二年
二年春.晋侯使韩起来聘.
二年春天,晋侯派韩起来郑国聘问。
夏.叔弓如晋.
夏天,叔弓前往晋国。
秋.郑杀其大夫公孙黑.
秋天,郑国杀了他们的大夫公孙黑。
冬.公如晋.至河乃复.季孙宿如晋.
冬天,昭公前往晋国,到达黄河就返回了。季孙宿前往晋国。
二年春.晋侯使韩宣子来聘.且告为政.而来见礼也.观书于大史氏.见易象与鲁春秋.曰.周礼尽在鲁矣.吾乃今知周公之德.与周之所以王也.公享之.季武子赋绵之卒章.韩子赋角弓.季武子拜曰.敢拜子之弥缝敝邑.寡君有望矣.武子赋节之卒章.既享.宴于季氏.有嘉树焉.宣子誉之.武子曰.宿敢不封殖此树以无忘角弓.遂赋甘棠.宣子曰.起不堪也.无以及召公.宣子遂如齐纳币.见子雅.子雅召子旗.使见宣子.宣子曰.非保家之主也.不臣.见子尾.子尾见彊.宣子谓之如子旗.大夫多笑之.唯晏子信之.曰.夫子君子也.君子有信.其有以知之矣.自齐聘于卫.卫侯享之.北宫文子赋淇澳.宣子赋木瓜.
二年春季,晋平公派韩宣子来鲁国聘问,并告知他即将执政,前来拜见是合于礼的。韩宣子在太史那里观看书籍,见到《易象》和《鲁春秋》,说:“周礼都在鲁国了,我现在才知道周公的德行和周朝之所以能称王天下的原因。”鲁昭公设享礼招待他。季武子赋《绵》的最后一章,韩宣子赋《角弓》。季武子下拜说:“谨拜谢您弥补敝邑的不足,寡君有希望了。”季武子又赋《节》的最后一章。享礼结束后,在季武子家宴饮。有一棵好树,韩宣子称赞它。季武子说:“宿岂敢不培植这棵树,以不忘记《角弓》之诗。”于是赋《甘棠》。韩宣子说:“起不敢当,无法与召公相比。”韩宣子于是到齐国送聘礼。见到子雅,子雅召来子旗,让他见韩宣子。韩宣子说:“这不是能保住家族的人,不像臣子。”又见到子尾,子尾让彊来见。韩宣子对他的评价如同对子旗一样。大夫们大多笑话他,只有晏子相信他,说:“这位先生是君子,君子有诚信,他是有根据才这样说的。”韩宣子从齐国到卫国聘问,卫侯设享礼招待他。北宫文子赋《淇澳》,韩宣子赋《木瓜》。
夏.四月.韩须如齐逆女.齐陈无宇送女.致少姜.少姜有宠于晋侯.晋侯谓之少齐.谓陈无宇非卿.执诸中都.少姜为之请曰.送从逆班.畏大国也.犹有所易.是以乱作.叔弓聘于晋.报宣子也.晋侯使郊劳.辞曰.寡君使弓来继旧好.固曰.女无敢为宾.彻命于执事.敝邑弘矣.敢辱郊使.请辞.致馆.辞曰.寡君命下臣来继旧好.好合使成.臣之禄也.敢辱大馆.叔向曰.子叔子知礼哉.吾闻之曰.忠信.礼之器也.卑让.礼之宗也.辞不忘国.忠信也.先国后己.卑让也.诗曰.敬慎威仪.以近有德.夫子近德矣.
夏季四月,韩须到齐国迎接齐女。齐国的陈无宇送女前来,把少姜送到晋国。少姜受到晋平公的宠爱,晋平公称她为“少齐”。晋平公认为陈无宇不是卿,就在中都把他抓了起来。少姜为他求情说:“送亲的人与迎亲的人地位相当,这是畏惧大国,尚且有所改变,因此才出了乱子。”叔弓到晋国聘问,这是回报韩宣子的聘问。晋平公派人在郊外慰劳他,他辞谢说:“寡君派弓前来继续旧日的友好,本来就说:‘你不敢以宾客自居。’只要向执事禀告使命,敝邑就深感荣幸了,岂敢接受郊外的慰劳?请允许辞谢。”到了安排馆舍时,他又辞谢说:“寡君命令下臣前来继续旧日的友好,友好和合,使命完成,这是臣子的福分,岂敢住进大馆?”叔向说:“子叔子懂得礼啊!我听说:‘忠信,是礼的容器;卑让,是礼的根本。’言辞不忘国家,这是忠信;先国家后自己,这是卑让。《诗》说:‘敬慎威仪,以近有德。’这位先生接近有德了。”
秋.郑公孙黑将作乱.欲去游氏而代其位.伤疾作而不果.驷氏与诸大夫欲杀之.子产在鄙.闻之.惧弗及.乘遽而至.使吏数之.曰.伯有之乱.以大国之事.而未尔讨也.尔有乱心无厌.国不女堪.专伐伯有.而罪一也.昆弟争室.而罪二也.薰隧之盟.女矫君位.而罪三也.有死罪三.何以堪之.不速死.大刑将至.再拜稽首辞曰.死在朝夕.无助天为虐.子产曰.人谁不死.凶人不终.命也.作凶事.为凶人.不助天.其助凶人乎.请以印为褚师.子产曰.印也若才.君将任之.不才.将朝夕从女.女罪之不恤.而又何请焉.不速死.司寇将至.
秋季,郑国的公孙黑准备发动叛乱,想要除掉游氏而取代他们的地位。由于旧伤发作,没有成功。驷氏和各位大夫想要杀掉他。子产正在边境,听到这件事,害怕赶不及,乘驿车迅速赶到,派官吏历数他的罪状说:“伯有那次叛乱,由于大国的事务,没有讨伐你。你有作乱之心,贪得无厌,国家不能容忍你。擅自攻打伯有,这是第一条罪状;兄弟争夺妻室,这是第二条罪状;在薰隧的盟会上,你假传君命,这是第三条罪状。你有三条死罪,怎么能容忍你?不赶快去死,大刑就要到了。”公孙黑再拜叩头推辞说:“我早晚就要死了,不要帮助上天来虐待我。”子产说:“人谁不会死?凶恶的人不得善终,这是天命。做了凶恶的事,就是凶恶的人。不帮助上天,难道要帮助凶恶的人吗?”公孙黑请求让印担任褚师。子产说:“印如果有才能,国君将会任用他;如果没有才能,将会早晚跟着你去。你不忧虑自己的罪过,又有什么可请求的?不赶快去死,司寇就要来了。”
七月.壬寅.缢.尸诸周氏之衢.加木焉.晋少姜卒.公如晋.及河.晋侯使士.文伯来辞曰.非伉俪也.请君无辱.公还.季孙宿遂致服焉叔.向言陈无宇于晋侯曰.彼何罪.君使公族逆之.齐使上大夫送之.犹曰不共.君求以贪.国则不共.而执其使.君刑己颇.何以为盟主.且少姜有辞.
七月壬寅日,公孙黑上吊而死。把他的尸体放在周氏的大街上,上面还放了一块木牌。晋国的少姜去世。鲁昭公前往晋国,到达黄河边,晋平公派士文伯来辞谢说:“她并非正妻,请国君不必屈尊前来。”昭公就回去了。季孙宿于是送去了丧服。叔向对晋平公谈到陈无宇说:“他有什么罪?国君派公族大夫去迎亲,齐国派上大夫来送亲,还说是不恭敬。国君的要求太贪婪了,国家本来就不恭敬,反而抓了他们的使者。国君的刑罚已经偏颇了,凭什么做盟主?况且少姜还有话说过。”
冬.十月.陈无宇归.
冬季十月,陈无宇被释放回国。
十一月.郑印段如晋吊.
十一月,郑国的印段到晋国吊唁。
昭公三年
昭公三年
三年春.王正月.丁未.滕子原卒.
三年春季,周历正月丁未日,滕子原去世。
夏.叔弓如滕.
夏季,叔弓到滕国去。
五月.葬滕成公.
五月,安葬滕成公。
秋.小邾子来朝.
秋季,小邾子前来朝见。
八月.大雩.
八月,举行盛大的求雨祭祀。
冬.大雨雹.北燕伯款出奔齐.
冬季,下大雪和冰雹。北燕伯款出逃到齐国。
三年春.王正月.郑游吉如晋.至少姜之葬.梁丙与张趯见之.梁丙曰.甚矣哉.子之为此来也.子大叔曰.将得已乎.昔文襄之霸也.其务不烦诸侯.令诸侯三岁而聘.五岁而朝.有事而会.不协而盟.君薨大夫吊.卿共葬事.夫人士吊.大夫送葬.足以昭礼命.事谋阙而已.无加命矣.今嬖宠之丧.不敢择位.而数于守适.唯惧获戾.岂敢惮烦.少姜有宠而死.齐必继室.今兹吾又将来贺.不唯此行也.张趯曰.善哉.吾得闻此数也.然自今子其无事矣.譬如火焉.火中.寒暑乃退.此其极也.能无退乎.晋将失诸侯.诸侯求烦不获.二大夫退.子大叔告人曰.张趯有知.其犹在君子之后乎.丁未.滕子原卒.同盟.故书名.齐侯使晏婴请继室于晋.曰.寡君使婴曰.寡人愿事君.朝夕不倦.将奉质币.以无失时.则国家多难.是以不获.不腆先君之适.以备内官.焜燿寡人之望.则又无禄.早世陨命.寡人失望.君若不忘先君之好.惠顾齐国.辱收寡人.徼福于大公丁公.照临敝邑.镇抚其社稷.则犹有先君之适.及遗姑姊妹若而人.君若不弃敝邑.而辱使董振择之.以备嫔嫱.寡人之望也.韩宣子使叔向对曰.寡君之愿也.寡君不能独任其社稷之事.未有伉俪.在缞绖之中.是以未敢请.君有辱命.惠莫大焉.若惠顾敝邑.抚有晋国.赐之内主.岂惟寡君.举群臣实受其贶其自唐叔以下.实宠嘉之.既成昏.晏子受礼.叔向从之晏.相与语.叔向曰.齐其何如.晏子曰.此季世也.吾弗知.齐其为陈氏矣.公弃其民.而归于陈氏.齐旧四量.豆.区.釜.钟.四升为豆.各自其四.以登于釜.釜十则钟.陈氏三量.皆登一焉.钟乃大矣.以家量贷.而以公量收之.山木如市.弗加于山.鱼盐蜃蛤.弗加于海.民参其力.二入于公.而衣食其一.公聚朽蠹.而三老冻馁.国之诸市.屦贱踊贵.民人痛疾.而或燠休之.其爱之如父母.而归之如流水.欲无获民.将焉辟之.箕伯.直柄.虞遂.伯戏.其相胡公大姬.已在齐矣.叔向曰.然.虽吾公室.今亦季世也.戎马不驾.卿无军行.公乘无人.卒列无长.庶民罢敝.而宫室滋侈.道殣相望.而女富溢尤.民闻公命.如逃寇雠.栾.郤.胥.原.狐.续.庆.伯.降在皂隶.政在家门.民无所依.君日不悛.以乐慆忧.公室之卑.其何日之有.谗鼎之铭曰.昧丕显.后世犹怠.况日不悛.其能久乎.晏子曰.子将若何.叔向曰.晋之公族尽矣.肸闻之.公室将卑.其宗族枝叶先落.则公从之.肸之宗十一族.唯羊舌氏在而已.肸又无子.公室无度.幸而得死.岂其获祀.初.景公欲更晏子之宅.曰.子之宅近市.湫隘嚣尘.不可以居.请更诸爽垲者.辞曰.君之先臣容焉.臣不足以嗣之.于臣侈矣.且小人近市.朝夕得所求.小人之利也.敢烦里旅.公笑曰.子近市.识贵贱乎.对曰.既利之.敢不识乎.公曰.何贵何贱.于是景公繁于刑.有鬻踊者.故对曰.踊贵屦贱.既已告于君.故与叔向语而称之.景公为是省于刑.君子曰.仁人之言.其利博哉.晏子一言而齐侯省刑.诗曰.君子如祉.乱庶遄已.其是之谓乎.及晏子如晋.公更其宅.反则成矣.既拜乃毁之.而为里室.皆如其旧.则使宅人反之.且谚曰.非宅是卜.唯邻是卜.二三子先卜邻矣.违卜不祥.君子不犯非礼.小人不犯不祥.古之制也.吾敢违诸乎.卒复其旧宅.公弗许.因陈桓子以请.乃许之.
三年春季,周历正月,郑国的游吉到晋国去,参加少姜的葬礼。梁丙和张趯接见他。梁丙说:“您为了这件事来,太过分了!”游吉说:“难道能不来吗?从前文公、襄公称霸的时候,他们的事务不烦劳诸侯,命令诸侯三年聘问一次,五年朝见一次,有事就相会,不和就结盟。国君去世,大夫吊唁,卿参加葬礼;夫人去世,士吊唁,大夫送葬。这足以昭示礼仪、命令、事务和谋划缺失而已,没有额外的命令。如今宠妾的丧事,不敢挑选地位相当的人,而按照正妻的规格来办,唯恐得罪,岂敢怕麻烦?少姜受到宠爱而死,齐国必定会再送女子来。今年我还会来祝贺,不仅仅是这一趟。”张趯说:“好啊!我能听到这些礼数。但从今以后,您恐怕没有事了。譬如大火星,当它运行到正中时,寒暑就会消退。这是它的极点,能不消退吗?晋国将会失去诸侯,诸侯想要麻烦也得不到了。”两位大夫退下后,游吉告诉别人说:“张趯有智慧,他大概还能排在君子之后吧。”丁未日,滕子原去世。因为是同盟国,所以记载他的名字。齐景公派晏婴到晋国请求再送女子,说:“寡君派婴来说:‘寡人愿意侍奉国君,早晚不知疲倦,准备奉献财礼,不误时节。但由于国家多难,因此未能如愿。先君的正妻所生的女儿,不足以充任内官,照亮寡人的希望,却又没有福分,早早去世,寡人很失望。国君如果不忘先君的友好,惠顾齐国,屈尊收纳寡人,向太公、丁公求福,光照敝邑,镇抚我们的社稷,那么还有先君正妻所生的女儿和遗留下来的姑姊妹等人。国君如果不嫌弃敝邑,而屈尊派使者慎重地挑选,以充任嫔妃,这是寡人的愿望。’”韩宣子派叔向回答说:“这是寡君的愿望。寡君不能独自承担社稷的事务,没有正妻,正在服丧期间,因此不敢请求。国君有辱使命,恩惠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如果惠顾敝邑,安抚晋国,赐给内主,岂止是寡君,全体臣子都受到恩赐,从唐叔以下,都会尊崇赞美。”婚事商定后,晏子接受了享礼。叔向陪同晏子宴饮,互相交谈。叔向说:“齐国将会怎么样?”晏子说:“这是末世了,我不知道。齐国恐怕要属于陈氏了。国君抛弃他的百姓,百姓都归附陈氏。齐国旧有四种量器:豆、区、釜、钟。四升为一豆,各自四倍,直到釜,十釜为一钟。陈氏的三量,都加了一个单位,钟就更大了。他用自家的量器借出,用公家的量器收回。山上的木材运到市场,价格不比山上高;鱼、盐、蚌、蛤,价格不比海边高。百姓把力气分成三份,两份归于公家,一份用于自己的衣食。公家聚敛的财物腐朽生虫,而三老却受冻挨饿。国都的各个市场上,鞋子便宜而假肢昂贵。百姓痛苦疾病,有人却安抚他们。百姓爱戴他如同父母,归附他如同流水。想要不获得民心,又怎么能避免呢?箕伯、直柄、虞遂、伯戏,他们和胡公、大姬,已经在齐国了。”叔向说:“是的。即使是我们公室,现在也是末世了。战马不驾战车,卿不率领军队,公家的战车没有御者,步兵行列没有长官。百姓疲敝,而宫室更加奢侈。道路上饿死的人一个接一个,而宠臣家里的财富却多得过分。百姓听到国君的命令,如同逃避仇敌。栾、郤、胥、原、狐、续、庆、伯这些家族,都降为贱役。政事出于私家,百姓无所依靠。国君一天天不知悔改,用享乐来掩盖忧愁。公室的衰微,还能有几天?谗鼎的铭文说:‘天没亮就起来,可以大有作为,后代子孙还会懈怠。’何况一天天不知悔改,难道能长久吗?”晏子说:“您打算怎么办?”叔向说:“晋国的公族已经完了。肸听说,公室将要衰微,它的宗族枝叶先落,然后公室跟着衰落。肸的宗族有十一族,只有羊舌氏还在而已。肸又没有儿子,公室没有法度,能得以善终就是侥幸,难道还能得到祭祀吗?”当初,齐景公想要更换晏子的住宅,说:“您的住宅靠近市场,低洼狭窄,喧闹多尘,不能居住。请换到高爽干燥的地方。”晏子辞谢说:“国君的先臣住在这里,臣不足以继承先臣,对臣来说已经太奢侈了。况且小人靠近市场,早晚能得到所需的东西,这是小人的利益,岂敢麻烦里旅?”景公笑着说:“您靠近市场,知道物价的贵贱吗?”晏子回答说:“既然以此为利,岂敢不知道?”景公说:“什么贵?什么贱?”当时景公刑罚繁多,有卖假肢的,所以晏子回答说:“假肢贵,鞋子贱。”晏子已经告诉了国君,所以和叔向谈话时也提到这一点。景公因此减少了刑罚。君子说:“仁人的话,利益真是广大啊!晏子一句话,齐侯就减省了刑罚。《诗》说:‘君子如果赐福,祸乱差不多很快就能停止。’说的就是这个吧。”等到晏子到晋国去,景公更换了他的住宅。晏子回来时,住宅已经建成了。晏子拜谢后,就拆毁了它,并修建了邻居的房屋,都恢复原样,然后让原来住的人搬回来。并且说:“谚语说:‘不是住宅需要占卜,而是邻居需要占卜。’这些人先占卜了邻居,违背占卜不吉利。君子不做不合礼的事,小人不做不吉利的事,这是古来的制度。我岂敢违背它?”最终恢复了旧宅。景公不允许,晏子通过陈桓子请求,才答应了。
夏.四月.郑伯如晋.公孙段相.甚敬而卑.礼无违者.晋侯嘉焉.授之以策.曰.子丰有劳于晋国.余闻而弗忘.赐女州田.以胙乃旧勋.伯石再拜稽首.受策以出.君子曰.礼其人之急也乎.伯石之汏也.一为礼于晋.犹荷其禄.况以礼终始乎.诗曰.人而无礼.胡不遄死.其是之谓乎.初.州县栾豹之邑也.及栾氏亡.范宣子.赵文子.韩宣子.皆欲之.文子曰.温吾县也.二宣子曰.自郤称以别三传矣.晋之别县.不唯州.谁获治之.文子病之.乃舍之.二子曰.吾不可以正议而自与也.皆舍之.及文子为政.赵获曰.可以取州矣.文子曰.退.二子之言义也.违义祸也.余不能治余县.又焉用州.其以徼祸也.君子曰.弗知实难.知而弗从.祸莫大焉.有言州必死.丰氏故主.韩氏伯石之获州也.韩宣子为之请之.为其复取之之故.
夏季四月,郑简公到晋国去。公孙段担任相礼,非常恭敬而谦卑,礼仪上没有违背的地方。晋平公称赞他,授予他策书说:“子丰对晋国有功劳,我听说后没有忘记。赐给你州地的田土,以酬报你祖先的功勋。”公孙段再拜叩头,接受了策书出来。君子说:“礼,大概是人的急务吧!公孙段这样骄纵的人,一旦在晋国行礼,尚且承受了福禄,何况始终行礼的人呢?《诗》说:‘人而无礼,胡不遄死?’说的就是这个吧。”当初,州地是栾豹的采邑。等到栾氏灭亡,范宣子、赵文子、韩宣子都想要这块地。赵文子说:“温地是我的县。”两位宣子说:“自从郤称划分以来,已经传了三家了。晋国划分的县,不止州地一个,谁能得到它并治理它?”赵文子对此感到忧虑,就放弃了。两位宣子说:“我们不能因为自己议论正确就给自己。”也都放弃了。等到赵文子执政,赵获说:“可以夺取州地了。”赵文子说:“退下!两位先生的话是合乎道义的。违背道义就是祸患。我连自己的县都治理不好,又哪里用得着州地?那会招来祸患。”君子说:“不知道是祸患,真正是祸患;知道了却不听从,祸患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有敢说州地的人,必定处死。”丰氏原来依附于韩氏,公孙段之所以能得到州地,是韩宣子为他请求的,因为以后还要再夺取它的缘故。
五月.叔弓如滕.葬滕成公.子服椒为介.及郊.遇懿伯之忌.敬子不入.惠伯曰.公事有公利.无私忌.椒请先入.乃先受馆.敬子从之.晋韩起如齐逆女.公孙虿为少姜之有宠也.以其子更公女.而嫁公子.人谓宣子.子尾欺晋.晋胡受之.宣子曰.我欲得齐而远其宠.宠将来乎.
五月,叔弓到滕国去,参加滕成公的葬礼。子服椒担任副使。到达滕国郊外时,正遇上懿伯的忌日。叔弓不肯进城。子服椒说:“公事有公家的利益,没有私人的忌讳。椒请求先进城。”于是先进去接受了馆舍,叔弓跟从了他。晋国的韩起到齐国迎接齐女。公孙虿因为少姜受到宠爱,便用自己的女儿替换了齐侯的女儿,而把齐侯的女儿嫁给了别人。有人对韩宣子说:“子尾欺骗晋国,晋国为什么接受?”韩宣子说:“我想要得到齐国,却疏远他们的宠臣,宠臣会来吗?”
秋.七月.郑罕虎如晋.贺夫人.告曰.楚人日征敝邑.以不朝立王之故.敝邑之往.则畏执事.其谓寡君.而固有外心.其不往.则宋之盟云.进退罪也.寡君使虎布之.宣子使叔向对曰.君若辱有寡君.在楚何害.修宋盟也.君苟思盟.寡君乃知免于戾矣.君若不有寡君.虽朝夕辱于敝邑.寡君猜焉.君实有心.何辱命焉.君其往也.苟有寡君.在楚犹在晋也.张趯使谓大叔曰.自子之归也.小人粪除先人之敝庐.曰.子其将来.今子皮实来.小人失望.大叔曰.吉贱不获来.畏大国尊夫人也.且孟曰而将无事.吉庶几焉.
秋季七月,郑国的罕虎前往晋国,祝贺晋侯夫人,并且报告说:“楚国人每天来我国征询,因为我国没有去朝见新立楚王的缘故。我国如果前去朝见,又害怕贵国执政,会认为我国国君本来就有外心;如果不去,那么宋国的盟约又规定了要朝见。进退都是罪过。我国国君派罕虎来陈述这些情况。”宣子派叔向回答说:“贵国国君如果心中还有我国国君,那么去楚国又有什么妨碍?这是为了履行宋国的盟约。贵国国君如果顾念盟约,我国国君就知道可以免于罪过了。如果贵国国君心中没有我国国君,即使早晚来我国朝见,我国国君也会猜疑。贵国国君如果确实有心,又何必劳驾来告知呢?贵国国君还是去吧。如果心中有我国国君,在楚国就如同在晋国一样。”张趯派人对大叔说:“自从您回国以后,我打扫了先人破旧的房舍,说您将会前来。现在子皮来了,我很失望。”大叔说:“我地位低贱,不能前去。是畏惧大国,尊重他们的夫人。而且孟孙说我将要无事可做,我大概可以免于劳碌了。”
小邾穆公来朝.季武子欲卑之.穆叔曰.不可.曹滕二邾.实不忘我.好敬以逆之.犹惧其贰.又卑一睦焉.逆群好也.其如旧而加敬焉志曰.能敬无灾.又曰.敬逆来者.天所福也.季孙从之.
小邾穆公前来朝见。季武子想降低对他的礼遇。穆叔说:“不行。曹国、滕国和两个邾国,确实没有忘记我国。我们友好恭敬地迎接他们,还担心他们有二心。如今又降低对一个友好国家的礼遇,这是拒绝所有的友好国家。应该像过去一样,并且更加恭敬。《志》说:‘能够恭敬,就没有灾祸。’又说:‘恭敬地迎接前来的人,这是上天所赐福的。’”季孙听从了。
八月.大雩.旱也.齐侯田于莒.卢蒲嫳见.泣且请曰.余发如此种种.余奚能为.公曰.诺.吾告二子.归而告之.子尾欲复之.子雅不可.曰.彼其发短而心甚长.其或寝处我矣.
八月,举行盛大的雩祭,是因为干旱。齐侯在莒地打猎。卢蒲嫳求见,哭着请求说:“我的头发这样稀少,我还能做什么呢?”齐侯说:“好吧,我告诉那两个人。”回去后告诉了子尾和子雅。子尾想恢复卢蒲嫳的职位,子雅不同意,说:“他头发虽短,但心计很深,他或许会睡在我们的皮上(指报复我们)呢。”
九月.子雅放卢蒲嫳于北燕.燕简公多嬖宠.欲去诸大夫.而立其宠人.冬.燕大夫比以杀公之外嬖.公惧奔齐.书曰.北燕伯款出奔齐.罪之也.
九月,子雅把卢蒲嫳流放到北燕。燕简公有很多宠爱的人,想要除掉各位大夫,而立他的宠臣。冬季,燕国的大夫们联合起来杀死了简公宫外的宠臣。简公害怕,逃奔到齐国。《春秋》记载说:“北燕伯款出奔齐。”这是认为他有罪。
十月.郑伯如楚.子产相.楚子享之.赋吉日既享.子产乃具田备.王以田江南之梦.齐公孙灶卒.司马灶见晏子曰.又丧子雅矣.晏子曰.惜也子旗不免.殆哉姜族弱矣.而妫将始昌.二惠竞爽.犹可.又弱一个焉.姜其危哉.
十月,郑伯前往楚国,子产做相礼。楚子设享礼招待他,赋《吉日》这首诗。享礼结束后,子产就准备了打猎的用具。楚王和郑伯在江南的云梦泽打猎。齐国的公孙灶去世。司马灶见到晏子说:“又失去了子雅了。”晏子说:“可惜啊!子旗恐怕不能免于祸患。危险啊!姜族衰弱了,而妫姓将要开始昌盛。公孙灶和公孙虿(二惠)都强健时,还可以支撑。现在又弱了一个,姜氏危险了。”
昭公四年
昭公四年
四年春.王正月.大雨雹.
四年春季,周历正月,下了一场大雨加冰雹。
夏.楚子.蔡侯.陈侯.郑伯.许男.徐子.滕子.顿子.胡子.沈子.小邾子.宋世子.佐淮夷会于申.楚人执徐子.
夏季,楚子、蔡侯、陈侯、郑伯、许男、徐子、滕子、顿子、胡子、沈子、小邾子、宋国太子佐、淮夷在申地会合。楚国人抓住了徐子。
秋.七月.楚子.蔡侯.陈侯.许男.顿子.胡子.沈子.淮夷.伐吴.执齐庆封.杀之.遂灭赖.
秋季七月,楚子、蔡侯、陈侯、许男、顿子、胡子、沈子、淮夷攻打吴国。抓住了齐国的庆封,杀了他。接着就灭亡了赖国。
九月.取鄫.
九月,攻取鄫国。
冬.十有二月.乙卯.叔孙豹卒.
冬季十二月乙卯日,叔孙豹去世。
四年春.王正月.许男如楚.楚子止之.遂止郑伯.复田江南.许男与焉.使椒举如晋求诸侯.二君待之椒举致命曰.寡君使举曰.日君有惠.赐盟于宋.曰.晋楚之从.交相见也.以岁之不易.寡人愿结驩于二三君.使举请间.君若苟无四方之虞.则愿假宠以请于诸侯.晋侯欲勿许.司马侯曰.不可.楚王方侈.天或者欲逞其心.以厚其毒而降之罚.未可知也.其使能终.亦未可知也.晋楚唯天.所相不可与争.君其许之.而修德以待其归.若归于德.吾犹将事之.况诸侯乎.若适淫虐.楚将弃之.吾又谁与争.曰.晋有三不殆.其何敌之有.国险而多马.齐楚多难.有是三者.何乡而不济.对曰.恃险与马.而虞邻国之难.是三殆也.四狱三涂.阳城大室.荆山中南.九州之险也.是不一姓.冀之北土.马之所生.无兴国焉.恃险与马.不可以为固也.从古以然.是以先王务修德音.以亨神人.不闻其务险与马也.邻国之难.不可虞也.或多难以固其国.启其疆土.或无难以丧其国.失其守宇.若何虞难.齐有仲孙之难.而获桓公.至今赖之.晋有里平之难.而获文公.是以为盟主.卫邢无难.敌亦丧之.故人之难.不可虞也.恃此三者.而不修政德.亡于不暇.又何能济.君其许之.纣作淫虐.文王惠和.殷是以陨.周是以兴.夫岂争诸侯.乃许楚使.使叔向对曰.寡君有社稷之事.是以不获春秋时见诸侯.君实有之.何辱命焉.椒举遂请昏.晋侯许之.楚子问于子产曰.晋其许我诸侯乎.对曰.许君.晋君少安.不在诸侯.其大夫多求.莫匡其君.在宋之盟.又曰如一.若不许君.将焉用之.王曰.诸侯其来乎.对曰.必来.从宋之盟.承君之欢.不畏大国.何故不来.不来者.其鲁卫曹邾乎.曹畏宋.邾畏鲁.鲁卫偪于齐而亲于晋.唯是不来.其余君之所及也.谁敢不至.王曰.然则吾所求者.无不可乎.对曰.求逞于人.不可.与人同欲.尽济.
四年春季,周历正月,许男前往楚国。楚子留下了他,于是又留下了郑伯,再次在江南打猎,许男也参加了。楚王派椒举前往晋国请求诸侯前来会盟,两位国君(许男、郑伯)在楚国等待。椒举传达楚王的命令说:“寡君派举前来,说:‘从前贵君有恩惠,赐我们在宋国结盟,说:晋国和楚国的随从国家,要互相朝见。因为今年年景不好,寡人愿意和几位国君结好,派举前来请求闲暇。贵君如果四方没有忧患,就希望借您的宠光向诸侯请求。’”晋侯想不答应。司马侯说:“不行。楚王正在骄纵,上天或许是想满足他的欲望,以加重他的罪恶,然后降下惩罚,这是说不定的。或者让他得以善终,也是说不定的。晋国和楚国,只有上天所辅助的,不能和他争夺。您还是答应他,而修养德行来等待他的结局。如果他归于德行,我们还要事奉他,何况诸侯呢?如果他走向荒淫暴虐,楚国自己将会抛弃他,我们又和谁去争夺呢?”有人说:“晋国有三项可以免于危险的条件,有什么敌人呢?国家地势险要而多产马匹,齐国、楚国多有祸难。有这三项,到哪里不能成功?”司马侯回答说:“依靠地势险要和马匹,而幸灾乐祸于邻国的祸难,这是三项危险。四岳、三涂、阳城、大室、荆山、中南,都是九州中的险要之地,它们并不属于同一姓所有。冀州的北部,是出产马的地方,并没有兴起强大的国家。依靠险要和马匹,不能认为是稳固的,从古以来就是这样。因此先王致力于修养德行,以沟通神明和人民,没有听说他们致力于险要和马匹的。邻国的祸难,不可以幸灾乐祸。有时因为多有祸难而巩固了国家,开辟了疆土;有时因为没有祸难而丧失了国家,失去了疆土。怎么能幸灾乐祸呢?齐国发生了仲孙的祸难,因而得到了桓公,至今还依靠他。晋国发生了里、平的祸难,因而得到了文公,所以成为盟主。卫国、邢国没有祸难,敌人也灭亡了它们。所以别人的祸难,不可以幸灾乐祸。依靠这三项,而不修明政治和德行,挽救危亡还来不及,又怎么能成功?您还是答应他们。纣王荒淫暴虐,文王仁慈和顺,殷朝因此灭亡,周朝因此兴起,难道只是在于争夺诸侯吗?”于是就答应了楚国的使者。派叔向回答说:“寡君有国家大事,所以不能在春秋两季按时接见诸侯。诸侯实际上已经属于您了,又何必劳驾命令呢?”椒举于是就为楚王求婚,晋侯答应了。楚子问子产说:“晋国会允许我得到诸侯吗?”子产回答说:“会的。晋君贪图安逸,心思不在诸侯身上。他的大夫们多所贪求,没有人能匡正他们的国君。在宋国的盟约中又说‘晋楚如同一体’,如果不答应您,又何必用这个盟约呢?”楚王说:“诸侯会来吗?”子产回答说:“一定会来。服从宋国的盟约,取得您的欢心,不害怕大国,为什么不来?不来的,大概是鲁、卫、曹、邾等国吧?曹国害怕宋国,邾国害怕鲁国,鲁国、卫国被齐国逼迫而亲近晋国,因此不来。其余各国,是您的威力所能达到的,谁敢不来?”楚王说:“那么我所要求的,没有不行的了?”子产回答说:“想要在别人那里逞快,是不行的。和别人有共同的欲望,就都能成功。”
大雨雹.季武子问于申丰曰.雹可御乎.对曰.圣人在上.无雹.虽有不为灾.古者日在北陆.而藏冰西陆.朝觌而出之.其藏冰也.深山穷谷.固阴沍寒.于是乎取之.其出之也.朝之禄位.宾食丧祭.于是乎用之.其藏之也.黑牡秬黍.以享司寒.其出之也.桃弧棘矢.以除其灾.其出入也.时食肉之禄.冰皆与焉.大大命妇.丧浴用冰.祭寒而藏之.献羔而启之.公始用之.火出而毕赋.自命夫命妇.至于老疾.无不受冰.山人取之.县人传之.舆人纳之.隶人藏之.夫冰以风壮.而以风出.其藏之也周.其用之也遍.则冬无愆阳.夏无伏阴.春无凄风.秋无苦雨.雷出不震.无菑霜雹疠疾不降.民不夭札.今藏川池之冰.弃而不用.风不越而杀.雷不发而震.雹之为菑.谁能御之.七月之卒章.藏冰之道也.
下了一场大雨加冰雹。季武子问申丰说:“冰雹可以防止吗?”申丰回答说:“圣人在上位,就没有冰雹。即使有,也不会造成灾害。古时候,太阳在虚宿和危宿(北陆)的位置时,就把冰收藏起来;在昴宿和毕宿(西陆)的位置时,早晨见到火星,就把冰取出来。收藏冰的时候,在深山大谷里,阴气凝固,寒气凛冽,就在那里取冰。取出冰的时候,朝廷上有禄位的人,迎宾、饮食、丧事、祭祀,就在那里用冰。收藏冰的时候,用黑色的公羊和黑色的黍子来祭祀司寒之神。取出冰的时候,用桃木弓、棘木箭来消除灾祸。冰的收藏和取出,都有定时。凡是享有俸禄的人,都能得到冰。大夫和他们的妻子,死后洗浴要用冰。祭祀司寒之神后就把冰藏起来,献上羔羊祭神后就打开冰室,国君首先使用。大火星出现时,分配完毕。从大夫和他们的妻子,直到年老有病的,没有不得到冰的。山野之人取冰,县里的人运输,舆人交纳,隶人收藏。冰因为寒风而坚固,也因为春风而取出。收藏得周密,使用得普遍,那么冬天就没有过分的温暖,夏天就没有潜伏的阴寒,春天没有凄冷的风,秋天没有苦雨,打雷不会造成伤害,没有霜雹灾害,瘟疫不降临,人民不会夭折。现在收藏的是河川池塘里的冰,放在那里不用,风不吹散而草木凋零,雷不发作而震动,冰雹成为灾害,谁能防止它?《诗经·七月》的最后一章,说的就是藏冰的道理。”
夏.诸侯如楚.鲁.卫.曹.邾.不会.曹邾辞以难.公辞以时祭.卫侯辞以疾.郑伯先待于申.六月丙午.楚子合诸侯于申.椒举言于楚子曰.臣闻诸侯无归.礼以为归.今君始得诸侯.其慎礼矣.霸之济否.在此会也.夏启有钧台之享.商汤有景亳之命.周武有孟津之誓.成有岐阳之搜.康有酆宫之朝.穆有涂山之会.齐桓有召陵之师.晋文有践土之盟.君其何用.宋向戌.郑公孙侨.在诸侯之良也.君其选焉.王曰.吾用齐桓.王使问礼于左师与子产.左师曰.小国习之.大国用之.敢不荐闻.献公合诸侯之礼六.子产曰.小国共职.敢不荐守.献伯子男会公之礼六.君子谓合左师善守先代.子产善相小国.王使椒举侍于后以规过.卒事不规.王问其故.对曰.礼吾未见者有六焉.又何以规.宋大子佐后至.王田于武城.久而弗见.椒举请辞焉.王使往曰.属有宗祧之事于武城.寡君将堕币焉.敢谢后见.徐子吴出也.以为贰焉.故执诸申.楚子示诸侯侈.椒举曰.夫六王二公之事.皆所以示诸侯.礼也.诸侯所由用命也.夏桀为仍之会.有缗叛之.商纣为黎之搜.东夷叛之.周幽为大室之盟.戎狄叛之.皆所以示诸侯.汏也.诸侯所由弃命也.今君以汏.无乃不济乎.王弗听.子产见左师曰.吾不患楚矣.汏而愎谏.不过十年.左师曰.然.不十年侈.其恶不远.远恶而后弃.善亦如之.德远而后兴.
夏季,诸侯前往楚国。鲁国、卫国、曹国、邾国没有参加会见。曹国、邾国以国内有祸难为由推辞,鲁昭公以有祭祀为由推辞,卫侯以有病为由推辞。郑伯先在申地等待。六月丙午日,楚子在申地会合诸侯。椒举对楚子说:“下臣听说,诸侯不归服于别的,只归服于礼。现在您刚开始得到诸侯,对礼要谨慎啊。霸业能否成功,就在这次会见了。夏启有钧台的宴享,商汤有景亳的命令,周武有孟津的盟誓,成王有岐阳的田猎,康王有酆宫的朝见,穆王有涂山的会见,齐桓公有召陵的军队,晋文公有践土的盟誓。您打算采用哪一种?”宋国的向戌、郑国的公孙侨,是诸侯中的人才,您可以选择采用。楚王说:“我采用齐桓公的方式。”楚王派向左师和子产询问礼仪。左师说:“小国学习礼仪,大国使用礼仪,岂敢不贡献所闻?”于是献上公侯会合诸侯的礼仪六种。子产说:“小国尽职贡,岂敢不贡献所守?”于是献上伯、子、男会见公的礼仪六种。君子认为合左师善于守护前代的礼仪,子产善于辅佐小国。楚王派椒举侍从在后面,以便纠正过失。但直到事情结束,椒举没有纠正。楚王问他原因,回答说:“礼仪,我没有见过的有六种,又拿什么来纠正呢?”宋国的太子佐迟到了。楚王在武城打猎,很久没有接见他。椒举请求楚王辞谢他。楚王派使者前去说:“在武城正有宗庙的祭祀之事,寡君将要把币帛放入宗庙,谨此对迟来相见表示歉意。”徐子是吴国女子所生,楚王认为他有二心,所以在申地把他抓了起来。楚王向诸侯显示骄纵。椒举说:“那六王、二公的事情,都是用来向诸侯显示礼的,诸侯因此听从命令。夏桀在仍地举行会见,有缗氏背叛了他。商纣在黎地举行田猎,东夷背叛了他。周幽王在大室举行盟会,戎狄背叛了他。这些都是用来向诸侯显示骄纵的,诸侯因此抛弃命令。现在您显示骄纵,恐怕不会成功吧?”楚王不听。子产见到左师说:“我不担心楚国了。骄纵而又不听劝谏,过不了十年。”左师说:“是的。不到十年,骄纵的恶名不会远播。恶名远播之后,就会被抛弃。善也是这样,德行远播之后就会兴盛。”
秋‧七月.楚子以诸侯伐吴.宋大子郑伯先归.宋华费遂郑大夫从.使屈申围朱方。八月.甲申.克之.执齐庆封而尽灭其族.将戮庆封.椒举曰.臣闻无瑕者可以戮人.庆封惟逆命.是以在此.其肯从于戮乎.播于诸侯.焉用之.王弗听.负之釜钺.以徇于诸侯.使言曰.无或如齐庆封.弑其君.弱其孤.以盟其大夫.庆封曰.无或如楚共王之庶子围.弑其君兄之子.麇而代之.以盟诸侯.王使速杀之.遂以诸侯灭赖.赖子面缚衔璧.士袒舆榇.从之.造于中军.王问诸椒举.对曰.成王克许.许僖公如是.王亲释其缚.受其璧.焚其榇.王从之.迁赖于鄢.楚子欲迁许于赖.使斗韦龟与公子弃疾.城之而还.申无宇曰.楚祸之首.将在此矣.召诸侯而来.伐国而克.城竟莫校.王心不违.民其居乎.民之不处.其谁堪之.不堪王命.乃祸乱也.
秋季七月,楚子率领诸侯攻打吴国。宋国太子、郑伯先行回国。宋国的华费遂、郑国的大夫跟随楚军。楚王派屈申包围朱方。八月甲申日,攻克了朱方,抓住了齐国的庆封,并全部消灭了他的家族。将要杀戮庆封时,椒举说:“下臣听说,没有缺点的人才能杀戮别人。庆封因为违抗命令,所以才在这里。他肯乖乖地被杀吗?如果他在诸侯中宣扬,又有什么用呢?”楚王不听。让庆封背上斧钺,在诸侯中巡行示众,并让他说:“不要像齐国的庆封那样,杀死他的国君,削弱国君的孤儿,而和大夫们盟誓!”庆封说:“不要像楚共王的庶子围那样,杀死他国君哥哥的儿子麇而取代他,并和诸侯盟誓!”楚王赶紧派人杀死了他。接着就率领诸侯灭亡了赖国。赖子双手反绑,嘴里衔着璧玉,士人袒露身体,抬着棺材,跟随着他,来到中军。楚王向椒举询问。椒举回答说:“成王攻克许国时,许僖公就像这样。成王亲自解开他的捆绑,接受他的璧玉,烧掉他的棺材。”楚王听从了。把赖国迁到鄢地。楚王想把许国迁到赖地,派斗韦龟和公子弃疾在赖地筑城后回国。申无宇说:“楚国的祸患,恐怕将在这里开始了。召集诸侯而来,攻打别国而攻克,在边境筑城而没有人敢计较,国君的心愿没有不满足的,百姓能够安居吗?百姓不能安居,谁能够忍受?不能忍受国君的命令,就是祸乱了。”
九月.取鄫.言易也.莒乱.著丘公立而不抚鄫.鄫叛而来.故曰取.凡克邑.不用师徒曰取.
九月,攻取鄫国,是说事情很容易。莒国发生动乱,著丘公即位而不安抚鄫国,鄫国背叛而来,所以称为“取”。凡是攻克城邑,不使用军队叫做“取”。
子产作丘赋.国人谤之.曰.其父死于路.己为虿尾.以令于国.国将若之何.子宽以告.子产曰.何害.苟利社稷.死生以之.且吾闻为善者不改其度.故能有济也.民不可逞.度不可改.诗曰.礼义不愆.何恤于人言.吾不迁矣.浑罕曰.国氏其先亡乎.君子作法于凉.其敝犹贪.作法于贪.敝将若之何.姬在列者.蔡及曹滕.其先亡乎.偪而无礼.郑先卫亡.偪而无法.政不率法.而制于心.民各有心.何上之有.
郑国的子产制定丘赋的制度。国内的人指责他,说:“他的父亲死在路上,他自己像蝎子的尾巴一样毒,在国内发号施令,国家将怎么办?”子宽把这些话告诉了子产。子产说:“有什么妨害?如果有利于国家,生死都随它去。而且我听说,做好事的人不改变他的法度,所以能够成功。百姓不能放纵,法度不能改变。《诗经》说:‘礼仪没有过失,何必忧虑别人的议论?’我不会改变的。”浑罕说:“国氏恐怕会先灭亡吧!君子在凉薄的基础上制定法令,它的弊端尚且是贪婪;在贪婪的基础上制定法令,弊端将会怎么样?姬姓各国中,蔡国和曹国、滕国,恐怕会先灭亡吧!因为它们被大国逼迫而没有礼仪。郑国将比卫国先灭亡,因为它被大国逼迫而没有法度。政令不遵循法度,而由自己的心意决定,百姓各人有各人的心意,哪里还有上面的人呢?”
冬.吴伐楚入.棘.栎.麻.以报朱方之役.楚沈尹射奔命于夏汭.咸尹宜咎城钟离.䓕启疆城巢.然丹城州来.东国水.不可以城.彭生罢赖之师.
冬季,吴国攻打楚国,进入棘地、栎地、麻地,以报复朱方那次战役。楚国的沈尹射奔赴夏汭接受命令,咸尹宜咎在钟离筑城,䓕启疆在巢地筑城,然丹在州来筑城。东部地区发生水灾,不能筑城。彭生停止了在赖地筑城的军队。
初.穆子去叔孙氏.及庚宗.遇妇人.使私为食而宿焉.问其行.告之故.哭而送之.适齐娶于国氏.生孟丙仲壬.梦天压己.弗胜.顾而见人.黑而上偻.深目而豭喙.号之曰.牛助余.乃胜之.而皆召其徒.无之.且曰.志之.及宣伯奔齐.馈之.宣伯曰.鲁以先子之故.将存吾宗.必召女.召女何如.对曰.愿之久矣.鲁人召之.不告而归.既立.所宿庚宗之妇人.献以雉.问其姓.对曰.余子长矣.能奉雉而从我矣.召而见之.则所梦也.未问其名.号之曰牛.曰唯.皆召其徒.使视之.遂使为竖.有宠.长使为政.公孙明知叔孙于齐.归.未逆国姜.子明取之.故怒其子.长而后使逆之.田于丘莸.遂遇疾焉.竖牛欲乱其室而有之.强与孟盟.不可.叔孙为孟钟曰.尔未际.飨大夫以落之.既具.使竖牛请.日入弗谒.出命之日.及宾至.闻钟声.牛曰.孟有北妇人之客.怒将往.牛止之.宾出.使拘而杀诸外.牛又强与仲盟.不可.仲与公御莱书.观于公.公与之环.使牛入示之.入不示.出命佩之.牛谓叔孙见仲而何.叔孙曰.何为.曰不见.既自见矣.公与之环而佩之矣.遂逐之.奔齐.疾急.命召仲.牛许而不召.杜泄见.告之饥渴.授之戈.对曰.求之而至.又何去焉.竖牛曰.夫子疾病.不欲见人.使寘馈于个而退.牛弗进.则置虚命彻.
当初,穆子离开叔孙氏家族,到达庚宗这个地方,遇到一个妇人,让她私下为自己准备食物并留宿。穆子问她要去哪里,妇人告诉了他原因,哭着送他离开。穆子到了齐国,娶了国氏的女子,生下孟丙和仲壬。他梦见天压在自己身上,无法承受,回头看见一个人,皮肤黝黑、上身佝偻、深眼窝、猪嘴,就喊他:“牛,帮我!”于是战胜了天。早晨,穆子召集所有手下,却找不到这个人,便说:“记住这个梦。”后来宣伯逃到齐国,穆子送给他食物。宣伯说:“鲁国因为先辈的缘故,将会保存我们的宗族,一定会召你回去。召你回去怎么样?”穆子回答说:“我盼望很久了。”鲁国人果然召他,他没告诉宣伯就回去了。穆子被立为卿后,那个曾在庚宗留宿的妇人献上野鸡。穆子问她的孩子,妇人回答说:“我的儿子已经长大了,能捧着野鸡跟着我了。”穆子召见那个孩子,一看正是梦中见到的人。没问他的名字,就喊他“牛”,孩子答应说“是”。穆子召集所有手下,让他们看这个孩子,于是让他做小臣,很受宠爱。长大后,让他管理家政。公孙明在齐国与叔孙氏相熟,穆子回国后,没有去迎接国姜,公孙明就娶了她,所以穆子对国姜的儿子很生气,等他们长大后,才派人去接回来。穆子在丘莸打猎时,生了病。竖牛想要搅乱叔孙氏的家室并占有它,强行要与孟丙结盟,孟丙不同意。叔孙氏为孟丙铸了一口钟,说:“你还没有和大夫们交际,用这口钟宴请大夫,举行落成典礼。”钟准备好了,孟丙让竖牛去请示日期。竖牛进去后没有禀报,出来假传命令定了日期。等到宾客到了,孟丙听到钟声,竖牛说:“孟丙那里有北边妇人的客人。”叔孙氏发怒要过去,竖牛阻止了他。宾客离开后,叔孙氏派人拘捕孟丙并在外面杀了他。竖牛又强行要与仲壬结盟,仲壬不同意。仲壬和鲁昭公的驾车人莱书在公宫游玩,昭公赐给仲壬一个玉环,仲壬让竖牛拿进去给叔孙氏看。竖牛进去后没有展示,出来假传命令让仲壬佩戴上。竖牛对叔孙氏说:“让仲壬见您怎么样?”叔孙氏说:“为什么?”竖牛说:“您不见他,他已经自己去见国君了,国君赐给他玉环,他佩戴上了。”于是叔孙氏驱逐了仲壬,仲壬逃往齐国。叔孙氏病重,下令召仲壬回来,竖牛答应了却没有去召。杜泄来见叔孙氏,叔孙氏告诉他自己的饥渴,并给他戈,杜泄回答说:“寻求忠义的人就会到来,又何必离开呢?”竖牛说:“他病重,不想见人,让人把食物放在厢房里就退下。”竖牛不送食物进去,却把餐具倒空,然后命令撤走。
十二月.癸丑.叔孙不食.乙卯.卒.牛立昭子而相之.公使杜泄葬叔孙.竖牛赂叔仲昭子与南遗.使恶杜泄于季孙而去之.杜泄将以路葬.且尽卿礼.南遗谓季孙曰.叔孙未乘.路葬焉.用之.且冢卿无路.介卿以葬.不亦左乎.季孙曰.然.使杜泄舍路.不可.曰.夫子受命于朝.而聘于王.王思旧勋为赐之路.复命而致之君.君不敢逆王命.而复赐之.使三官书之.吾子为司徒.实书名.夫子为司马.与工正书服.孟孙为司空以书勋.今死而弗以.是弃君命也.书在公府而弗以.是废三官也.若命服.生弗敢服.死又不以.将焉用之.乃使以葬.季孙谋去中军.竖牛曰.夫子固欲去之.
十二月癸丑日,叔孙氏不吃东西;乙卯日,去世。竖牛立了昭子并辅佐他。鲁昭公派杜泄安葬叔孙氏。竖牛贿赂叔仲昭子和南遗,让他们在季孙面前说杜泄的坏话,从而赶走杜泄。杜泄打算用路车安葬叔孙氏,并且用尽卿的礼仪。南遗对季孙说:“叔孙氏生前没乘坐过路车,安葬时却用路车,这有什么用?况且正卿都没有路车,副卿却用路车安葬,这不是颠倒了吗?”季孙说:“对。”让杜泄放弃路车。杜泄不同意,说:“他曾在朝廷接受命令,出使周王室聘问,周天子念及他过去的功勋,赐给他路车。他回来复命时把路车交给国君,国君不敢违背天子的命令,又赐还给他,并让三官记录此事。您作为司徒,确实记录了名字;他作为司马,与工正一起记录了车服;孟孙作为司空记录了功勋。现在他死了却不使用路车,这是抛弃国君的命令。记录保存在公府却不使用,这是废弃三官的职责。如果命服,活着不敢穿,死了又不使用,那要它做什么?”于是季孙让杜泄用路车安葬。季孙谋划撤销中军,竖牛说:“他本来就想要撤销中军。”
昭公五年
昭公五年
五年春.王正月.舍中军.楚杀其大夫屈申.公如晋.
五年春季,周历正月,撤销中军。楚国杀了他们的大夫屈申。鲁昭公前往晋国。
夏.莒牟夷以牟娄及防兹来奔.
夏季,莒国的牟夷带着牟娄和防兹两地前来投奔鲁国。
秋.七月.公至自晋.戊辰.叔弓帅师败莒师于蚡泉.秦伯卒.
秋季,七月,鲁昭公从晋国回来。戊辰日,叔弓率领军队在蚡泉打败了莒国的军队。秦伯去世。
冬.楚子.蔡侯.陈侯.许男.顿子.沈子.徐人.越人.伐吴.
冬季,楚子、蔡侯、陈侯、许男、顿子、沈子、徐人、越人一起攻打吴国。
五年春.王正月.舍中军.卑公室也.毁中军于施氏.成诸臧氏.初作中军.三分公室而各有其一.季氏尽征之.叔孙氏臣其子弟.孟氏取其半焉.及其舍之也.四分公室.季氏檡二.二子各一.皆尽征之.而贡于公.以书使杜泄告于殡曰.子固欲毁中军.既毁之矣.故告杜泄曰.夫子唯不欲毁也.故盟诸僖闳.诅诸五父之衢.受其书而投之.帅士而哭之.叔仲子谓季孙曰.带受命于子叔孙曰.葬鲜者自西门.季孙命杜泄.杜泄曰.卿丧自朝.鲁礼也.吾子为国政.未改礼而又迁之.群臣惧死.不敢自也.既葬而行.仲至自齐.季孙欲立之.南遗曰.叔孙氏厚.则季氏薄.彼实家乱.子勿与知.不亦可乎.南遗使国人助竖牛.以攻诸大库之庭.司宫射之.中目而死.竖牛取东鄙三十邑.以与南遗.昭子即位.朝其家众曰.竖牛祸叔孙氏.使乱大从.杀适立庶.又披其邑.将以赦罪.罪莫大焉.必速杀之.竖牛惧.奔齐.孟、仲之子.杀诸塞关之外.投其首于宁风之棘上.仲尼曰.叔孙昭子之不劳.不可能也.周任有言曰.为政者不赏私劳.不罚私怨.诗云.有觉德行.四国顺之.初.穆子之生也.庄叔以周易筮之.遇明夷之谦.以示卜楚丘.曰.是将行.而归为子祀.以谗人入.其名曰牛.卒以馁死.明夷.日也.日之数十.故有十时.亦当十位.自王已下.其二为公.其三为卿.日上其中.食日为二.日为三.明夷之谦.明而未融.其当乎.故曰为子祀.日之谦当鸟.故曰明夷于飞.明之未融.故曰垂其翼象.日之动.故曰君子于行.当三在.故曰三日不食.离.火也.艮.山也.离为火.火焚山.山败.于人为言.败言为谗.故曰有攸往.主人有言.言必谗也.纯离为牛.世乱谗胜.胜将适离.故曰其名曰牛.谦不足.飞不翔.垂不峻.翼不广.故曰其为子后乎.吾子亚卿也.抑少不终.
五年春季,周历正月,撤销中军,这是为了削弱公室的势力。在施氏那里毁掉中军,在臧氏那里达成协议。当初建立中军时,把公室的军队分成三份,三家各得一份。季氏对全部人员征收赋税,叔孙氏把子弟作为臣仆,孟氏只取一半。等到撤销中军时,又把公室的军队分成四份,季氏选取两份,其他两家各得一份,都全部征收赋税,然后进贡给公室。季孙用文书派杜泄在灵柩前报告说:“您本来就想毁掉中军,现在已经毁掉了,所以来报告。”杜泄说:“他正是因为不想毁掉中军,才在僖公庙的门口盟誓,在五父之衢诅咒。接受文书后扔在地上,率领士人哭泣。”叔仲子对季孙说:“我接受子叔孙的命令说:‘安葬死者要从西门出去。’”季孙命令杜泄。杜泄说:“卿的丧礼从朝门出去,这是鲁国的礼仪。您执掌国政,没有改变礼仪却要更改它,群臣害怕犯死罪,不敢听从。”安葬完毕后,杜泄就离开了。仲壬从齐国回来,季孙想要立他为继承人。南遗说:“叔孙氏势力强大,季氏就会削弱。他们家族内部发生动乱,您不要参与,不也可以吗?”南遗让国人帮助竖牛,在大库的庭院里攻打仲壬。司宫用箭射仲壬,射中眼睛而死。竖牛夺取了东部边境的三十个城邑,送给南遗。昭子即位后,召集家族众人说:“竖牛给叔孙氏带来祸患,扰乱了重大秩序,杀死嫡子立了庶子,又分割了城邑,想要以此逃避罪责,没有比这更大的罪过了。一定要赶快杀了他。”竖牛害怕了,逃往齐国。孟丙和仲壬的儿子在塞关之外杀了他,把他的头扔在宁风的荆棘上。孔子说:“叔孙昭子不酬劳竖牛,这是常人难以做到的。周任有话说:‘执政的人不奖赏私人的功劳,不惩罚私人的怨恨。’《诗经》说:‘有正直的德行,四方的国家都会归顺。’当初,穆子出生时,庄叔用《周易》为他占筮,得到明夷卦变为谦卦,拿给卜楚丘看。卜楚丘说:‘这个人将会出行,但会回来做您的祭祀者,带着谗人进来,他的名字叫牛,最终会因饥饿而死。明夷是太阳。太阳的数目是十,所以有十个时辰,也对应十种地位。从王以下,第二位是公,第三位是卿。太阳在正中时最高,日出时是第二位,天亮时是第三位。明夷变为谦卦,光明而没有完全照耀,大概对应天亮的时候吧,所以说他会做您的祭祀者。太阳变为谦卦对应鸟,所以说“明夷于飞”。光明没有完全照耀,所以说“垂其翼”。太阳在运动,所以说“君子于行”。对应第三位在天亮时,所以说“三日不食”。离是火,艮是山。离为火,火焚烧山,山会毁坏。在人身上对应言语,毁坏言语就是谗言,所以说“有攸往,主人有言”,言语一定是谗言。纯离卦对应牛,世道混乱谗言得势,得势将归于离卦,所以说他的名字叫牛。谦卦表示不足,飞而不能翱翔,垂而不高,翼而不广,所以说他将是您的后代吧。您是亚卿,但他可能不得善终。’
楚子以屈伸为贰于吴.乃杀之.以屈生为莫敖.使与令尹子荡如晋逆女.过郑.郑伯劳子荡于泛.劳屈生于菟氏.晋侯送女于邢丘.子产相郑伯.会晋侯于邢丘.
楚王因为屈伸对吴国有二心,就杀了他。任命屈生为莫敖,派他和令尹子荡前往晋国迎娶女子。经过郑国时,郑简公在泛地慰劳子荡,在菟氏慰劳屈生。晋平公在邢丘送女儿出嫁,子产辅佐郑简公,在邢丘与晋平公会面。
公如晋.自郊劳至于赠贿.无失礼.晋侯谓女叔齐曰.鲁侯不亦善于礼乎.对曰.鲁侯焉知礼.公曰.何为.自郊劳至于赠贿.礼无违者.何故不知.对曰.是仪也.不可谓礼.礼所以守其国.行其政令.无失其民者也.今政令在家.不能取也.有子家羁.弗能用也.奸大国之盟.陵虐小国.利人之难.不知其私.公室四分.民食于他.思莫在公.不图其终.为国君.难将及身.不恤其所.礼之本末.将于此乎在.而屑屑焉习仪以亟.言善于礼.不亦远乎.君子谓叔侯于是乎知礼.
鲁昭公前往晋国,从郊外慰劳到赠送礼物,都没有失礼。晋平公对女叔齐说:“鲁侯不也很善于礼吗?”女叔齐回答说:“鲁侯哪里懂得礼?”晋平公说:“为什么这么说?从郊外慰劳到赠送礼物,都没有违背礼的,为什么说他不了解?”女叔齐回答说:“这是仪式,不能称为礼。礼是用来守护国家、推行政令、不失去民众的。现在政令出自大夫家族,不能收回;有子家羁这样的贤人,不能任用;违背大国的盟约,欺凌虐待小国,利用别人的危难,却不知道自己的危险;公室被分成四份,民众靠别人养活,心思都不在公室,不考虑国家的结局。作为国君,祸难将要降临自身,却不忧虑自己的处境。礼的根本和枝节,就在这里,而他却忙于学习仪式,说善于礼,不是相差太远了吗?”君子认为女叔齐在这件事上懂得礼。
晋韩宣子如楚送女.叔向为介.郑子皮.子大叔.劳诸索氏.大叔谓叔向曰.楚王汏侈已甚.子其戒之.叔向曰.汏侈已甚.身之灾也.焉能及人.若奉吾币帛.慎吾威仪.守之以信.行之以礼.敬始而思终.终无不复.从而不失仪.敬而不失威.道之以训辞.奉之以旧法.考之以先王.度之以二国.虽汏侈若我何.及楚.楚子朝其大夫曰.晋.吾仇敌也.苟得志焉.无恤其他.今其来者.上卿上大夫也.若吾以韩起为阍.以羊舌肸为司宫.足以辱晋.吾亦得志矣.可乎.大夫莫对.䓕启彊曰.可.苟有其备.何故不可.耻匹夫不可以无备.况耻国乎.是以圣王务行礼.不求耻人.朝聘有珪.享覜有璋.小有述职.大有巡功.设机而不倚.爵盈而不饮.宴有好货.飧有陪鼎.入有郊劳.出有赠贿.礼之至也.国家之败.失之道也.则祸乱兴.城濮之役.晋无楚备.以败于邲.邲之役.楚无晋备.以败于鄢.自鄢以来.晋不失备.而加之以礼.重之以睦.是以楚弗能报.而求亲焉.既获姻亲.又欲耻之.以召寇雠.备之若何.谁其重此.若有其人.耻之可也.若其未有.君亦图之.晋之事君.臣曰可矣.求诸侯而麇至.求昏而荐女.君亲送之.上卿及上大夫致之.犹欲耻之.君其亦有备矣.不然奈何.韩起之下.赵成.中行吴.魏舒.范鞅.知盈.羊舌肸之下.祁午.张趯.籍谈.女齐.梁丙.张骼.辅跞.苗贲皇.皆诸侯之选也.韩襄为公族大夫.韩须受命而使矣.箕襄.邢带.叔禽.叔椒.子羽.皆大家也.韩赋七邑.皆成县也.羊舌四族.皆彊家也.晋人若丧韩起.杨肸.五卿.八大夫.辅韩须.杨石.因其十家九县.长毂九百.其余四十县.遗守四千.奋其武怒.以报其大耻.伯华谋之.中行伯魏舒帅之.其蔑不济矣.君将以亲易怨.实无礼以速寇.而未有其备.使群臣往遗之禽.以逞君心.何不可之有.王曰.不谷之过也.大夫无辱.厚为韩子礼.王欲敖叔向以其所不知而不能.亦厚其礼.韩起反.郑伯劳诸圉.辞不敢见.礼也.
晋国的韩宣子前往楚国送女子,叔向作为副使。郑国的子皮和子太叔在索氏慰劳他们。子太叔对叔向说:“楚王奢侈过分,您要小心。”叔向说:“奢侈过分,是他自身的灾祸,怎么能连累别人?如果我们捧着礼物,谨慎地保持威仪,用诚信来坚守,用礼仪来行事,恭敬地开始并考虑结局,结局没有不能善终的。顺从而不失礼仪,恭敬而不失威仪,用训导之辞引导,用旧法来奉行,用先王的标准来考察,用两国的关系来衡量,即使他奢侈过分,又能把我们怎么样?”到了楚国,楚王在朝廷上对大夫们说:“晋国是我们的仇敌。如果能够得志,就不必顾虑其他。现在他们来的,是上卿和上大夫。如果我让韩起做守门人,让羊舌肸做司宫,就足以羞辱晋国,我也能得志了。可以吗?”大夫们没有人回答。䓕启彊说:“可以。如果有防备,为什么不可以?羞辱一个普通人尚且不能没有防备,何况羞辱一个国家呢?因此圣王致力于推行礼仪,不求羞辱别人。朝聘有珪,享觐有璋,小国有述职,大国有巡功。设置几案而不倚靠,酒杯斟满而不饮用,宴会有好货,晚餐有陪鼎,入境有郊劳,出境有赠贿,这是礼的最高境界。国家的败亡,是由于失去了这些道理,祸乱就会兴起。城濮之战,晋国没有防备楚国,所以在邲地战败;邲之战,楚国没有防备晋国,所以在鄢地战败。自从鄢地之战以来,晋国没有失去防备,并且加上礼仪,以和睦为重,所以楚国不能报复,反而来求亲。既然已经结为姻亲,又想羞辱他们,以招来仇敌,防备他们怎么样?谁能承担这个责任?如果有这样的人,羞辱他们是可以的;如果没有,君王也要考虑一下。晋国侍奉君王,臣下认为已经可以了。他们召集诸侯,诸侯都聚集而来;他们求婚,就进献女子;君王亲自送行,上卿和上大夫前来致礼。还想羞辱他们,君王恐怕也有防备了吧?否则怎么办?韩起之下,有赵成、中行吴、魏舒、范鞅、知盈;羊舌肸之下,有祁午、张趯、籍谈、女齐、梁丙、张骼、辅跞、苗贲皇,这些都是诸侯中选拔出来的人才。韩襄是公族大夫,韩须接受命令出使;箕襄、邢带、叔禽、叔椒、子羽,都是大家族。韩氏征收赋税的七个城邑,都是大县;羊舌氏四族,都是强族。晋国人如果失去韩起、杨肸,五卿、八大夫辅助韩须、杨石,依靠他们十家九县,有兵车九百辆,其余四十县,留守的兵车四千辆,奋起他们的武怒,来报复他们的大耻。伯华谋划,中行伯和魏舒率领,没有不成功的。君王将要用姻亲换来仇怨,实在是因为无礼而招来敌寇,却没有防备,让群臣前去送死,以满足君王的心意,有什么不可以呢?”楚王说:“这是我的过错,大夫不要羞辱了。”于是厚待韩起。楚王想用叔向不知道的事情来难为他,但没能做到,也厚待了他。韩起回国时,郑简公在圉地慰劳他,他辞谢不敢见,这是合乎礼的。
郑罕虎如齐.娶于子尾氏.晏子骤见之.陈桓子问其故.对曰.能用善人.民之主也.
郑国的罕虎前往齐国,在子尾氏那里娶妻。晏子多次见他,陈桓子问原因,晏子回答说:“他能任用善人,是民众的主人。”
夏.莒牟夷以牟娄及防兹来奔.牟夷非卿而书.尊地也.莒人愬于晋.晋侯欲止公.范献子曰.不可.人朝而执之.诱也.讨不以师.而诱以成之.惰也.为盟主而犯此二者.无乃不可乎.请归之.间而以师讨焉.乃归公.
夏季,莒国的牟夷带着牟娄和防兹两地前来投奔鲁国。牟夷不是卿,但《春秋》记载了他,这是为了尊重土地。莒国人向晋国控告,晋平公想要扣留鲁昭公。范献子说:“不行。别人来朝见却抓起来,这是诱骗;不用军队讨伐,却用诱骗来达成,这是懈怠。作为盟主却犯下这两条,恐怕不行吧?请放他回去,等有空时再用军队讨伐。”于是放回了鲁昭公。
秋.七月.公至自晋.莒人来讨.不设备.戊辰.叔弓败诸蚡泉.莒未陈也.
秋季,七月,鲁昭公从晋国回来。莒国人来讨伐,但没有设防。戊辰日,叔弓在蚡泉打败了他们,因为莒国军队还没有摆好阵势。
冬.十月.楚子以诸侯及东夷伐吴.以报棘.栎.麻.之役.䓕射以繁扬之师.会于夏汭.越大夫常寿过.帅师会楚子于琐.闻吴师出.䓕启彊帅师从之.遽不设备.吴人败诸鹊岸.楚子以驲至于罗汭.吴子使其弟蹶由犒师.楚人执之.将以衅鼓.王使问焉.曰.女卜来吉乎.对曰.吉.寡君闻君将治兵于敝邑.卜之以守龟.曰.余亟使人犒师.请行以观王怒之疾徐.而为之备.尚克知之.龟兆告吉.曰克可知也.君若驩焉.好逆使臣.滋敝邑休殆而忘其死.亡无日矣.今君奋焉.震电冯怒.虐执使臣.将以衅鼓.则吴知所备矣.敝邑虽羸.若早修完.其可以息师.难易有备.可谓吉矣.且吴社稷是卜.岂为一人.使臣获衅军鼓.而敝邑知备.以御不虞.其为吉孰大焉.国之守龟.其何事不卜.一臧一否.其谁能当之.城濮之兆.其报在邲.今此行也.其庸有报志.乃弗杀.楚师济于罗汭.沈尹赤会楚子次于莱山.䓕射帅繁扬之师.先入南怀.楚师从之.及汝清.吴不可入.楚子遂观兵于坻箕之山.是行也.吴早设备.楚无功而还.以蹶由归.楚子惧吴.使沈尹射待命于巢.䓕启彊待命于雩娄.礼也.
冬季十月,楚灵王率领诸侯以及东夷的军队攻打吴国,以报复棘地、栎地、麻地那次战役。䓕射率领繁扬的军队,在夏汭会合。越国大夫常寿过率领军队在琐地与楚灵王会合。听说吴军出动,䓕启彊率领军队跟随其后,匆忙中没有设防。吴国人在鹊岸打败了他们。楚灵王乘驿车到达罗汭。吴王派他的弟弟蹶由犒劳楚军,楚国人抓住了他,准备用他祭祀战鼓。楚灵王派人问他,说:“你占卜过这次前来是吉是凶吗?”蹶由回答说:“吉利。我们国君听说您将要到我国用兵,就用守龟占卜,说:‘我赶紧派人去犒劳军队,请求前去观察楚王愤怒的程度,从而做好防备,希望能预先知道结果。’龟兆显示吉利,说:‘可以预知结果。’君王如果高兴地迎接使臣,使我们国家懈怠而忘记死亡,那么灭亡就没有几天了。现在君王发怒,像雷霆一样震怒,暴虐地抓住使臣,准备用他祭鼓,那么吴国就知道如何防备了。我们国家虽然疲弱,但如果及早修整完备,或许可以阻止军队。困难或容易都有防备,可以说是吉利了。况且我们是为国家社稷占卜,哪里是为了一个人。使臣得以祭了军鼓,而我们国家知道防备,以抵御意外,这吉利还有比这更大的吗?国家的守龟,有什么事不能占卜?一吉一凶,谁能断定它一定应验?城濮之战的预兆,它的应验在邲地之战。现在这次出行,也许会有应验的意图。”于是楚灵王没有杀他。楚军渡过罗汭,沈尹赤与楚灵王会合,驻扎在莱山。䓕射率领繁扬的军队,先进入南怀,楚军跟随其后,到达汝清。吴国人防守严密,无法进入。楚灵王于是在坻箕山检阅军队。这次行动,吴国早已设防,楚国没有战果就回去了,只带了蹶由回国。楚灵王畏惧吴国,派沈尹射在巢地待命,䓕启彊在雩娄待命。这是合乎礼的。
秦后子复归于秦.景公卒故也.
秦国的后子又回到秦国,这是因为秦景公去世的缘故。
昭公六年
昭公六年
六年春.王正月.杞柏益姑卒.葬秦景公.
六年春季,周历正月,杞文公益姑去世。安葬秦景公。
夏.季孙宿如晋.葬杞文公.宋华合比.出奔卫.
夏季,季孙宿前往晋国。安葬杞文公。宋国的华合比逃亡到卫国。
秋.九月.大雩.楚䓕罢帅师伐吴.
秋季九月,举行盛大的雩祭。楚国的䓕罢率领军队攻打吴国。
冬.叔弓如楚.齐侯伐北燕.
冬季,叔弓前往楚国。齐景公攻打北燕。
六年春.王正月.杞文公卒.吊如同盟.礼也.大夫如秦葬景公.礼也.
六年春季,周历正月,杞文公去世。鲁国像对待同盟国一样去吊唁,这是合乎礼的。鲁国大夫前往秦国安葬秦景公,这也是合乎礼的。
三月.郑人铸刑书.叔向使诒子产书曰.始吾有虞于子.今则已矣.昔先王议事以制.不为刑辟.惧民之有争心也.犹不可禁御.是故闲之以义.纠之以政.行之以礼.守之以信.奉之以仁.制为禄位.以劝其从.严断刑罚.以威其淫.惧其未也.故诲之以忠.耸之以行.教之以务.使之以和.临之以敬.莅之以彊.断之以刚.犹求圣哲之上.明察之官.忠信之长.慈惠之师.民于是乎可任使也.而不生祸乱.民知有辟.则不忌于上.并有争心.以征于书.而徼幸以成之.弗可为矣.夏有乱政而作刑.商有乱政而作汤刑.周有乱政而作九刑.三辟之兴.皆叔世也.今吾子相郑国.作封洫.立谤政.制参辟.铸刑书.将以靖民.不亦难乎.诗曰.仪式刑文王之德.日靖四方.又曰.仪刑文王.万作孚.如是何辟之有.民知争端矣.将弃礼而征于书.锥刀之末.将尽争之.乱狱滋丰.贿赂并行.终子之世.郑其败乎.肸闻之.国将亡.必多制.其此之谓乎.复书曰.若吾子之言.侨不才.不能及子孙.吾以救世也.既不承命.敢忘大惠.士文伯曰.火见.郑其火乎.火未出而作火.以铸刑器.藏争辟焉.火如象之.不火何为.
三月,郑国人把刑法铸在鼎上。叔向派人送给子产一封信,说:“起初我对您抱有希望,现在却完全失望了。从前先王根据事情的轻重来议定刑罚,不制定刑法条文,这是害怕百姓有争夺之心。即使这样,还是不能完全禁止,所以用道义来防范,用政令来约束,用礼仪来推行,用信用来保持,用仁爱来奉养。制定禄位,以勉励顺从的人;严厉地判刑罚,以威慑放纵的人。还担心不够,所以用忠诚来教诲他们,用行为来激励他们,用事务来教导他们,用和顺来役使他们,用恭敬来面对他们,用威严来治理他们,用刚强来决断他们。还要寻求圣哲的卿士、明察的官员、忠信的长者、慈惠的老师。这样,百姓才可以任用,而不发生祸乱。百姓如果知道有刑法,就会对上不存顾忌,并且都有争夺之心,引用刑法条文来为自己辩护,侥幸成功,那就无法治理了。夏朝有乱政,就制定了《禹刑》;商朝有乱政,就制定了《汤刑》;周朝有乱政,就制定了《九刑》。这三种刑法的产生,都是在末世。现在您辅佐郑国,划定田界水沟,设立受人指责的政令,制定三种法律,把刑法铸在鼎上,想用这些来安定百姓,不是很难吗?《诗》说:‘效法文王的德行,每天安定四方。’又说:‘效法文王,万邦就会信服。’像这样,哪里需要什么刑法?百姓知道了争夺的依据,就会抛弃礼仪而引用刑法,连锥刀那样的小利,也要全部去争夺。案件会更加繁多,贿赂会并行。在您这一代,郑国恐怕要衰败了吧!我听说:‘国家将要灭亡,必然法令繁多。’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子产回信说:“像您所说的那样。我没有什么才能,不能考虑到子孙后代,我是用来挽救当世的。既然不能接受您的命令,又怎敢忘记您的大恩?”士文伯说:“大火星出现了,郑国恐怕会发生火灾吧!大火星还没有出现,就使用火来铸造刑器,包藏着引起争端的法律。大火星如果象征这个,不引起火灾还会做什么呢?”
夏.季孙宿如晋.拜莒田也.晋侯享之有加笾.武子退.使行人告曰.小国之事大国也.苟免于讨.不敢求贶.得贶不过三献.今豆有加.下臣弗堪.无乃戾也.韩宣子曰.寡君以为驩也.对曰.寡君犹未敢.况下臣.君之隶也.敢闻加贶.固请彻加.而后卒事.晋人以为知礼.重其好货.宋寺人柳有宠.大子佐恶之.华合比曰.我杀之.柳闻之.乃坎用牲埋书.而告公曰.合比将纳亡人之族.既盟于北郭矣.公使视之.有焉.遂逐华合比.合比奔卫.于是华亥欲代右师.乃与寺人柳比.从为之征曰.闻之久矣.公使代之.见于左师.左师曰.女夫也必亡.女丧而宗室.于人何有.人亦于女何有.诗曰.宗子维城.毋俾城坏.毋独斯畏.女其畏哉.
夏季,季孙宿前往晋国,这是为了拜谢晋国把莒国的田地赐给鲁国。晋平公设享礼招待他,增加了额外的菜肴。季孙宿退出后,派行人报告说:“小国事奉大国,如果能够免于被讨伐,就不敢再求赏赐。得到赏赐也不超过三献。现在菜肴增加了,下臣不敢承受,恐怕这是罪过吧!”韩宣子说:“我们国君是为了表示欢乐。”季孙宿回答说:“我们国君尚且不敢这样,何况下臣,是君王的仆役,怎敢听到有额外的赏赐?”坚决请求撤去增加的菜肴,然后才完成享礼。晋国人认为他懂得礼仪,重重地送给他财礼。宋国的寺人柳受到宋平公的宠信,太子佐厌恶他。华合比说:“我杀了他。”寺人柳听说了,就挖坑、杀牲、埋下盟书,然后报告宋平公说:“华合比打算接纳逃亡的人的家族,已经在北郭结盟了。”宋平公派人去看,果然有盟书,于是驱逐了华合比。华合比逃亡到卫国。当时华亥想取代华合比担任右师,就和寺人柳勾结,跟着为他作证说:“这件事我听说很久了。”宋平公就让他代替了华合比。华亥去进见左师,左师说:“你这个人一定会逃亡。你毁掉了你的宗族,对别人还有什么?别人对你又有什么?《诗》说:‘宗子就像是城墙,不要使城墙毁坏,不要使自己孤立而害怕。’你大概要害怕了吧!”
六月.丙戌.郑灾.楚公子弃疾如晋.报韩子也.过郑.郑罕虎.公孙侨.游吉.从郑伯以劳诸柤.辞不敢见.固请见之.见如见王.以其乘马八匹.私面见子皮.如上卿.以马六匹.见子产以马四匹.见子大叔以马二匹.禁刍牧采樵.不入田.不樵树.不采蓺.不抽屋.不强匄.誓曰.有犯命者.君子废.小人降.舍不为暴.主不慁宾.往来如是.郑三卿皆知其将为王也.韩宣子之适楚也.楚人弗逆.公子弃疾及晋竟.晋侯将亦弗逆.叔向曰.楚辟我衷.若何效辟.诗曰.尔之教矣.民胥效矣.从我而已焉.用效人之辟.书曰.圣作则.无宁以善人为则.而则人之辟乎.匹夫为善.民犹则之.况国君乎.晋侯说.乃逆之.
六月丙戌日,郑国发生火灾。楚国的公子弃疾前往晋国,这是为了回报韩宣子的访问。他经过郑国,郑国的罕虎、公孙侨、游吉跟随郑简公在柤地慰劳他。公子弃疾辞谢不敢见面,郑国人坚决请求,他才接见。接见时如同觐见楚王一样。他用所乘的八匹马作为私人见面礼,进见子皮如同进见上卿,用了六匹马;进见子产用了四匹马;进见子大叔用了两匹马。他禁止割草放牧、砍柴采撷,不准进入农田,不准砍树,不准采摘菜蔬,不准拆毁房屋,不准强行乞讨。他发誓说:“有违犯命令的,君子撤职,小人降等。”住宿时不做暴虐的事,主人不麻烦宾客。往来都是这样。郑国的三位卿士都知道他将会成为楚王。韩宣子到楚国时,楚国人没有迎接。公子弃疾到达晋国边境,晋平公也打算不迎接。叔向说:“楚国邪僻,我们正直,为什么要效法邪僻?《诗》说:‘你的教导,百姓都会效法。’按照我们自己的做法就行了,哪里用得着效法别人的邪僻?《书》说:‘圣人制定法则。’宁可把善人作为榜样,却去效法别人的邪僻吗?一个普通人做了好事,百姓尚且效法他,何况是国君呢?”晋平公很高兴,就迎接了公子弃疾。
秋.七月.大雩.旱也.徐仪楚聘于楚.楚子执之.逃归.惧其叛也.使䓕泄伐徐.吴人救之.令尹子荡帅师伐吴.师于豫章.而次于干谿.吴人败其师于房钟.获宫厩尹弃疾.子荡归罪于䓕泄而杀之.
秋季七月,举行盛大的雩祭,这是因为干旱。徐国的仪楚到楚国聘问,楚灵王把他抓了起来。仪楚逃回徐国。楚灵王害怕他背叛,派䓕泄攻打徐国。吴国人救援徐国。令尹子荡率领军队攻打吴国,军队驻扎在豫章,然后驻扎在干谿。吴国人在房钟打败了子荡的军队,俘虏了宫厩尹弃疾。子荡把罪过推给䓕泄,并杀了他。
冬.叔弓如楚聘.且吊败也.
冬季,叔弓前往楚国聘问,并且慰问楚国的战败。
十一月.齐侯如晋.请伐北燕也.士匄相士鞅逆诸河.礼也.晋侯许之.
十一月,齐景公前往晋国,请求攻打北燕。士匄作为士鞅的副手在黄河边迎接,这是合乎礼的。晋平公答应了。
十二月.齐侯遂伐北燕.将纳简公.晏子曰.不入.燕有君矣.民不贰.吾君贿.左右谄谀.作大事不以信.未尝可也.
十二月,齐景公就攻打北燕,打算送燕简公回国。晏子说:“送不回去。燕国已经有国君了,百姓没有二心。我们国君贪财,左右的人阿谀奉承,做大事不讲信用,这是不可以的。”
昭公七年
昭公七年
七年春.王正月.暨齐平.
七年春季,周历正月,鲁国和齐国讲和。
三月.公如楚.叔孙婼如齐莅盟.
三月,鲁昭公前往楚国。叔孙婼前往齐国参加盟会。
夏.四月.甲辰.朔.日有食之.
夏季四月甲辰朔日,发生了日食。
秋.八月.戊辰.卫侯恶卒.
秋季八月戊辰日,卫襄公恶去世。
九月.公至自楚.
九月,鲁昭公从楚国回来。
冬.十有一月.癸未.季孙宿卒.
冬季十一月癸未日,季孙宿去世。
十有二月.癸亥.葬卫襄公.
十二月癸亥日,安葬卫襄公。
七年春.王正月.暨齐平.齐求之也.癸巳.齐侯次于虢.燕人行成.曰.敝邑知罪.敢不听命.先君之敝器.请以谢罪公孙皙曰.受服而退.俟衅而动.可也.二月.戊午.盟于濡上.燕人归燕姬.赂以瑶罋玉椟斝耳.不克而还.
七年春季,周历正月,鲁国和齐国讲和,这是齐国要求的。癸巳日,齐景公驻扎在虢地。燕国人前来求和,说:“我们国家知道罪过了,怎敢不听从命令?请允许用先君的一些陈旧器物来谢罪。”公孙皙说:“接受他们的顺服就退兵,等待有空隙再行动,这样可以。”二月戊午日,在濡水边上结盟。燕国人把燕姬嫁给齐景公,并赠送了瑶瓮、玉椟、斝耳等宝物。齐景公没有达到目的就回去了。
楚子之为令尹也.为王旌以田.芊尹无宇断之.曰.一国两君.其谁堪之.及即位.为章华之宫.纳亡人以实之.无宇之阍入焉.无宇执之.有司弗与.曰.执人于王宫.其罪大矣.执而谒诸王.王将饮酒.无宇辞曰.天子经略.诸侯正封.古之制也.封略之内.何非君土.食土之毛.谁非君臣.故诗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天有十日.人有十等.下所以事上.上所以共神也.故王臣公.公臣大夫.大夫臣士.士臣皂.皂臣舆.舆臣隶.隶臣僚.僚臣仆.仆臣台.马有圉.牛有牧.以待百事.今有司曰.女胡执人于王宫.将焉执之.周文王之法曰.有亡荒阅.所以得天下也.吾先君文王作仆区之法曰.盗所隐器.与盗同罪.所以封汝也.若从有司.是无所执逃臣也.逃而舍之.是无陪台也.王事无乃阙乎.昔武王数纣之罪.以告诸侯曰.纣为天下逋逃主.萃渊薮.故夫致死焉.君王始求诸侯而则纣.无乃不可乎.若以二文之法取之.盗有所在矣.王曰.取而臣以往.盗有宠.未可得也.遂赦之.
楚灵王做令尹的时候,使用了楚王的旌旗去打猎。芊尹无宇砍断了那旌旗,说:“一个国家有两个君王,谁能受得了?”等到楚灵王即位,建造了章华宫,接纳逃亡的人来充实其中。无宇的守门人也逃到了章华宫。无宇去抓他,管理宫室的官员不给,说:“在王宫里抓人,这罪过可大了。”就把无宇抓起来进见楚灵王。楚灵王正准备喝酒,无宇申诉说:“天子经营天下,诸侯治理封地,这是古代的制度。封疆之内,哪里不是国君的土地?吃着土地上的出产,谁不是国君的臣下?所以《诗》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天有十个日子,人有十个等级。下级事奉上级,上级供奉神灵。所以王事奉公,公事奉大夫,大夫事奉士,士事奉皂,皂事奉舆,舆事奉隶,隶事奉僚,僚事奉仆,仆事奉台。养马有圉人,放牛有牧人,以应付各种事务。现在官员说:‘你为什么在王宫抓人?’那该到哪里去抓呢?周文王的法令说:‘有逃亡的,就大举搜捕。’所以得到了天下。我们先君楚文王制定了惩治窝藏的法令说:‘隐藏盗贼的赃物,与盗贼同罪。’所以封地扩展到了汝水。如果按照官员的说法,那就没有地方可以抓逃亡的臣子了。逃亡了就放过他们,那就没有陪台了。这样,君王的事情恐怕就有缺失了吧!从前周武王历数商纣的罪行,告诉诸侯说:‘纣是天下逃亡者的窝主,是聚集的渊薮。’所以大家拼命攻打他。君王刚开始争取诸侯,却效法纣王,恐怕不可以吧!如果用两位文王的法令来抓捕,盗贼是有地方可抓的。”楚灵王说:“抓走你的守门人吧,我把他带走。这个盗贼正受到宠信,还不能抓他。”于是就赦免了无宇。
楚子成章华之台.愿以诸侯落之.大宰䓕启彊曰.臣能得鲁侯.䓕启彊来召公.辞曰.昔先君成公.命我先大夫婴齐曰.吾不忘先君之好.将使衡父照临楚国.镇抚其社稷.以辑宁尔民.婴齐受命于蜀.奉承以来.弗敢失陨.而致诸宗祧曰.我先君共王.引领北望.日月以冀.传序相授.于今四王矣.嘉惠未至.唯襄公之辱临我丧.孤与其二三臣.悼心失图.社稷之不皇.况能怀思君德.今君若步玉趾.辱见寡君.宠灵楚国.以信蜀之役.致君之嘉惠.是寡君既受贶矣.何蜀之敢望.其先君鬼神实嘉赖之.岂唯寡君.君若不来.使臣请问行期.寡君将承质币而见于蜀.以请先君之贶.公将往.梦襄公祖.梓慎曰.君不果行.襄公之适楚也.梦周公祖而行.今襄公实祖.君其不行.子服惠伯曰.行.先君未尝适楚.故周公祖以道之.襄公适楚矣.而祖以道.君不行何之.三月.公如楚.郑伯劳于师之梁.孟僖子为介.不能相仪.及楚.不能荅郊劳.
楚灵王建成了章华台,希望和诸侯一起举行落成典礼。太宰䓕启彊说:“我能让鲁侯来。”䓕启彊前来召请鲁昭公,致辞说:“从前贵国先君成公命令我们先大夫婴齐说:‘我不忘先君的友好,将派衡父到楚国,镇抚楚国的社稷,以安定你们的人民。’婴齐在蜀地接受了命令,奉命以来,不敢有所失坠,而祭告于宗庙说:‘我们先君共王,伸长脖子向北望,日日夜夜盼望着,世代相传,到现在已经四位君王了。恩惠没有到来,只有襄公曾屈尊参加我们国君的丧礼。孤与他的几位臣子,心中忧伤,不知所措,连国家社稷都顾不上,哪里还能怀念君王的恩德?现在君王如果迈开脚步,屈尊接见寡君,使楚国得到宠幸和福佑,以完成蜀地那次盟约,送来君王的恩惠,这样寡君就已经受到赏赐了,哪里还敢希望像蜀地那次一样?先君的鬼神实在嘉许和依赖这些,岂止是寡君?君王如果不来,使臣请问出行的日期,寡君将带着进见的礼物,在蜀地相见,以请求先君的赏赐。’”鲁昭公准备前往,梦见鲁襄公为他祭祀路神。梓慎说:“君王最终去不成。襄公去楚国的时候,梦见周公祭祀路神然后出行。现在襄公确实在祭祀路神,君王还是不去为好。”子服惠伯说:“去。先君没有去过楚国,所以周公祭祀路神来引导他。襄公已经去过楚国了,现在祭祀路神来引导,君王不去,想到哪里去?”三月,鲁昭公前往楚国。郑简公在师之梁城门慰劳他,孟僖子作为副手,不能辅佐礼仪。到了楚国,也不能答谢楚国的郊劳之礼。
夏.四月.甲辰.朔.日有食之.晋侯问于士文伯曰.谁将当日食.对曰.鲁卫恶之.卫大鲁小.公曰.何故.对曰.去卫地.如鲁地.于是有灾.鲁实受之.其大咎.其卫君乎.鲁将上卿.公曰.诗所谓彼日而食.于何不臧者.何也.对曰.不善政之谓也.国无政.不用善.则自取谪于日月之灾.故政不可不慎也.务三而已.一曰择人.二曰因民.三曰从时.
夏季四月甲辰朔日,发生了日食。晋平公问士文伯说:“谁将承受日食的灾祸?”士文伯回答说:“鲁国和卫国将遭受灾祸,卫国大,鲁国小。”晋平公问:“什么缘故?”士文伯回答说:“日食离开卫国的分野,到达鲁国的分野。在这种情况下发生灾祸,鲁国将实际承受它。大的灾祸,恐怕应在卫君身上吧!鲁国将应在卿士身上。”晋平公说:“《诗》所说的‘那个太阳发生日食,是什么不好的事’,是什么意思?”士文伯回答说:“这是说政事不好。国家没有善政,不用善人,就会在日月的灾祸中自取惩罚,所以政事不能不谨慎。致力于三件事就行了:第一叫做选择贤人,第二叫做依靠百姓,第三叫做顺应天时。”
晋人来治杞田.季孙将以成与之.谢息为孟孙守.不可.曰.人有言曰.虽有挈缾之知.守不假器.礼也.夫子从君.而守臣丧邑.虽吾子亦有猜焉.季孙曰.君之在楚.于晋罪也.又不听晋.鲁罪重矣.晋师必至.吾无以待之.不如与之.间晋而取诸杞.吾与子桃.成反.谁敢有之.是得二成也.鲁无忧.而孟孙益邑.子何病焉.辞以无山.与之莱柞.乃迁于桃.晋人为杞取成.
晋国派人来划定杞国的田地,季孙准备把成邑交给他们。谢息为孟孙氏守卫成邑,不同意,说:“人们有句话说,即使有提着瓶子的智慧,但看守器物的人不能把器物借给别人,这是合于礼的。您跟随国君,而我作为守臣却丢失了城邑,即使您也会怀疑我。”季孙说:“国君在楚国,对晋国来说是有罪的,又不听从晋国,鲁国的罪过更重了。晋国军队一定会来,我们无法抵挡,不如给他们。等晋国松懈时再从杞国取回来。我给你桃邑,成邑归还后,谁敢占有它?这样我们就得到了两个成邑。鲁国没有忧患,而孟孙氏增加了城邑,您又有什么忧虑呢?”谢息以没有山为由推辞,季孙给了他莱山和柞山,于是谢息迁到了桃邑。晋国人为杞国取得了成邑。
楚子享公于新台.使长鬣者相.好以大屈.既而悔之.䓕启彊闻之.见公.公语之.拜贺.公曰.何贺.对曰.齐与晋越.欲此久矣.寡君无适与也.而传诸君.君其备御三邻.慎守宝矣.敢不贺乎.公惧.乃反之.
楚灵王在新台设享礼招待鲁昭公,派长须的人担任相礼,把大屈弓赠送给昭公。不久又后悔了。䓕启彊听说这件事,来见昭公,昭公告诉了他。䓕启彊下拜祝贺。昭公说:“为什么祝贺?”回答说:“齐国、晋国和越国,想要这把弓很久了。我们国君没有给他们,却传给了您。您要防备抵御三个邻国,谨慎地保住宝物,怎敢不祝贺呢?”昭公害怕了,就把弓还了回去。
子产聘于晋.晋侯疾.韩宣子逆客.私焉.曰.寡君寝疾.于今三月矣.并走群望.有加而无瘳.今梦黄熊入于寝门.其何厉鬼也.对曰.以君之明.子为大政.其何厉之有.昔殛鲧于羽山.其神化为黄熊.以入于羽渊.实为夏郊.三代祀之.晋为盟主.其或者未之祀也乎.韩子祀夏郊.晋侯有间.赐子产莒之二方鼎.子产为丰施归州田于韩宣子.曰.日君以夫公孙段.为能任其事.而赐之州田.今无禄早世.不获久享君德.其子弗.敢有不敢以闻于君.私致诸子.宣子辞.子产曰.古人有言曰.其父析薪.其子弗克负荷.施将惧不能任其先人之禄.其况能任大国之赐.纵吾子为政而可.后之人若属有疆埸之言.敝邑获戾.而丰氏受其大讨.吾子取州.是免敝邑于戾.而建置丰氏也.敢以为请.宣子受之.以告晋侯.晋侯以与宣子.宣子为初言.病有之.以易原县于乐大心.
郑国的子产到晋国聘问。晋平公有病,韩宣子迎接客人,私下里说:“我们国君卧病,到现在三个月了,遍祭了名山大川,病情却加重而没有好转。现在梦见黄熊进入寝门,这是什么恶鬼呢?”子产回答说:“以国君的英明,您执掌大政,会有什么恶鬼呢?从前尧在羽山杀死了鲧,他的神灵变成了黄熊,进入羽渊,成为夏朝郊祭的对象,三代都祭祀他。晋国作为盟主,或许是没有祭祀他吧?”韩宣子祭祀了夏郊,晋平公的病有了好转,赐给子产莒国的两个方鼎。子产替丰施把州田归还给韩宣子,说:“过去国君认为公孙段能胜任事务,因而赐给他州田。现在他不幸早逝,不能长久享受国君的恩德。他的儿子不敢占有,也不敢向国君报告,私下送给您。”韩宣子推辞。子产说:“古人有话说:‘父亲砍柴,儿子不能背负。’丰施害怕不能承受他先人的禄位,何况能承受大国的赏赐呢?即使您执政时可以,但后来的人如果偶然有边境上的争端,敝邑获罪,丰氏就会受到大讨伐。您收取州田,这是免除了敝邑的罪过,又扶持了丰氏。谨以此请求。”韩宣子接受了,并报告了晋平公。晋平公把州田给了韩宣子。韩宣子因为当初的话,觉得占有州田有愧,就用它和乐大心交换了原县。
郑人相惊以伯有.曰伯有至矣.则皆走.不知所往.铸刑书之岁二月.或梦伯有介而行.曰壬子.余将杀带也.明年壬寅.余又将杀段也.及壬子.驷带卒.国人益惧.齐燕平之月.壬寅.公孙段卒.国人愈惧.其明月.子产立公孙泄及良止以抚之.乃止.子大叔问其故.子产曰.鬼有所归.乃不为厉.吾为之归也.大叔曰.公孙泄何为.子产曰.说也.为身无义而图说.从政有所反之以取媚也.不媚不信.不信.民不从也.及子产适晋.赵景子问焉.曰.伯有犹能为鬼乎.子产曰.能.人生始化曰魄.既生魄.阳曰魂.用物精多.则魂魄强.是以有精爽.至于神明.匹夫匹妇强死.其魂魄犹能冯依于人.以为淫厉.况良霄.我先君穆公之胄.子良之孙.子耳之子.敝邑之卿.从政三世矣.郑虽无腆.抑谚曰.蕞尔国.而三世执其政柄.其用物也弘矣.其取精也多矣.其族又大.所冯厚矣.而强死.能为鬼.不亦宜乎.
郑国人互相惊扰,以为伯有来了,说:“伯有到了!”就都逃跑,不知该往哪里去。铸刑书那年二月,有人梦见伯有穿着铠甲行走,说:“壬子日,我要杀死驷带。明年壬寅日,我又要杀死公孙段。”到了壬子日,驷带果然死了,国人更加恐惧。齐国和燕国讲和的那个月,壬寅日,公孙段死了,国人更加恐惧。下一个月,子产立了公孙泄和良止来安抚他们,这才平息了。子大叔问其中的缘故。子产说:“鬼有了归宿,就不会作恶,我为他们找到了归宿。”大叔说:“立公孙泄是为什么?”子产说:“是为了使他们高兴。自身没有道义而图谋高兴,执政有时要违反常理来取得欢心。不取得欢心就不能使人相信,不能使人相信,百姓就不会服从。”等到子产去晋国,赵景子问他,说:“伯有还能成为鬼吗?”子产说:“能。人刚死时叫做魄,有了魄之后,阳气叫做魂。生前用的物品精美丰富,魂魄就强,因此有精爽,以至于神明。普通男女不得好死,他们的魂魄还能依附在人身上,成为恶鬼。何况良霄,他是我们先君穆公的后代,子良的孙子,子耳的儿子,敝邑的卿,执政已经三代了。郑国虽然不强大,但俗话说‘小小的国家’,而三代执掌了政权,他使用物品很多,汲取精华也很多,他的家族又大,所凭借的势力雄厚,又不得好死,能成为鬼,不也是应该的吗?”
子皮之族.饮酒无度.故马师氏与子皮氏有恶.齐师还自燕之月.罕朔杀罕魋.罕朔奔晋.韩宣子问其位于子产子产曰.君之羁臣.苟得容以逃死.何位之敢择.卿违.从大夫之位.罪人.以其罪降.古之制也.朔于敝邑.亚大夫也.其官马师也.获戾而逃.唯执政所寘之.得免其死.为惠大矣.又敢求位.宣子为子产之敏也.使从嬖大夫.
子皮的族人饮酒没有节制,所以马师氏和子皮氏关系恶劣。齐国军队从燕国回来那个月,罕朔杀了罕魋,罕朔逃到晋国。韩宣子向子产询问罕朔的官位安排。子产说:“国君的寄居之臣,如果能得到容身之地以逃避死亡,还敢选择什么官位?卿离开本国,就降为大夫之位;罪人,根据他的罪行降级,这是古代的制度。罕朔在敝邑,是亚大夫,他的官职是马师。他获罪而逃亡,唯听凭执政安排。能免他一死,就是大恩惠了,又岂敢要求官位?”韩宣子认为子产很明智,就让罕朔做了宠大夫。
秋.八月.卫襄公卒.晋大夫言于范献子曰.卫事晋为睦.晋不礼焉.庇其贼人.而取其地.故诸侯贰.诗曰.鹡鸰在原.兄弟急难.又曰.死丧之威.兄弟孔怀.兄弟之不睦.于是乎不吊.况远人谁敢归之.今又不礼于卫之嗣.卫必叛我.是绝诸侯也.献子以告韩宣子.宣子说.使献子如卫吊.且反戚田.卫齐恶告丧于周.且请命.王使臣简公如卫吊.且追命襄公曰.叔父陟恪.在我先王之左右.以佐事上帝.余敢忘高圉.亚圉.
秋季八月,卫襄公去世。晋国大夫对范献子说:“卫国事奉晋国很恭顺,晋国却不以礼相待,包庇他们的罪人,并夺取他们的土地,所以诸侯有了二心。《诗》说:‘鹡鸰在原野,兄弟急难。’又说:‘死丧的威胁,兄弟很关怀。’兄弟之间不和睦,就不互相吊唁,何况远方的人,谁敢归附?现在又不礼遇卫国的继承人,卫国一定会背叛我们,这是断绝诸侯的归附之心。”范献子把这话告诉了韩宣子,韩宣子很高兴,派范献子去卫国吊唁,并且归还了戚地的田产。卫国的齐恶向周王室报告丧事,并请求赐命。周景王派成简公去卫国吊唁,并追命卫襄公说:“叔父升天,在我先王左右,以辅佐事奉上帝。我怎敢忘记高圉、亚圉?”
九月.公至自楚.孟僖子病不能相礼.乃讲学之.苟能礼者从之.及其将死也.召其大夫曰.礼.人之干也.无礼无以立.吾闻将有达者.曰孔丘.圣人之后也.而灭于宋.其祖弗父何.以有宋而授厉公.及正考父佐戴.武.宣.三命兹益共.故其鼎铭云.一命而偻.再命而伛.三命而俯.循墙而走.亦莫余敢侮.𫗴于是.鬻于是.以糊余口.其共也如是.臧孙纥有言曰.圣人有明德者.若不当世.其后必有达人.今其将在孔丘乎.我若获没必属说与何忌于夫子.使事之而学礼焉.以定其位.故孟懿子.与南宫敬叔.师事仲尼仲尼曰.能补过者.君子也.诗曰.君子是则是效.孟僖子可则效已矣.
九月,昭公从楚国回来。孟僖子因不能相礼而感到遗憾,于是学习礼仪,只要有懂礼的人就跟他学习。等到他临死时,召集他的大夫们说:“礼,是人的主干。没有礼,就无法立身。我听说将要有通达事理的人出现,名叫孔丘,是圣人的后代,家族在宋国灭亡了。他的祖先弗父何,本应有宋国而让给了厉公。到了正考父,辅佐戴公、武公、宣公,三次受命而一次比一次恭敬,所以他的鼎铭说:‘第一次受命低头,第二次受命弯腰,第三次受命俯身,沿着墙根快走,也没有人敢欺侮我。稠粥在这里,稀粥也在这里,用来糊我的口。’他的恭敬就是这样。臧孙纥有话说:‘圣人有明德的人,如果不能当世显达,他的后代一定会有通达的人。’现在大概应在孔丘身上吧?我如果得以善终,一定要把说和何忌托付给孔夫子,让他们事奉他并学习礼仪,以安定他们的地位。”所以孟懿子和南宫敬叔拜孔子为师。孔子说:“能弥补过失的人,是君子。《诗》说:‘君子是效法的榜样。’孟僖子可以效法了。”
单献公弃亲用羁.冬.十月.辛酉.襄顷之族.杀献公而立成公.
单献公抛弃亲族而任用寄居之臣。冬季十月辛酉日,襄公、顷公的族人杀了单献公,立了成公。
十一月.季武子卒.晋侯谓伯瑕曰.吾所问日食从矣.可常乎.对曰.不可.六物不同.民心不壹.事序不类.官职不则.同始异终.胡可常也.诗曰.或燕燕居息.或憔悴事国.其异终也如是.公曰.何谓六物对曰.岁时日月星辰是谓也.公曰.多语寡人辰.而莫同.何谓辰.对曰.日月之会是谓辰.故以配日.
十一月,季武子去世。晋平公对伯瑕说:“我所问的日食现象应验了,可以认为是常例吗?”伯瑕回答说:“不可以。六种事物各不相同,民心不统一,事情次序不类似,官职不固定,开始相同而结果不同,怎么可以成为常例呢?《诗》说:‘有的人安闲地休息,有的人憔悴地为国事操劳。’结果不同就是这样。”晋平公说:“什么是六物?”回答说:“岁、时、日、月、星、辰,就是这些。”晋平公说:“很多人对我讲‘辰’,但说法不同,什么是辰?”回答说:“日月的交会叫做辰,所以用来配合日。”
卫襄公.夫人姜氏无子.嬖人婤姶生孟絷.孔成子梦康叔谓己.立元.余使羁之孙圉与史苟相之.史朝亦梦康叔谓己.余将命而子苟.与孔烝鉏之曾孙圉.相元.史朝见成子.告之梦.梦协.晋韩宣子为政.聘于诸侯之岁.婤姶生子.名之曰元.孟絷之足不良.能行孔成子以周易筮之曰.元尚享卫国.主其社稷.遇屯.又曰.余尚立絷.尚克嘉之.遇屯之比以示史朝.史朝曰.元亨.又何疑焉.成子曰.非长之谓乎.对曰.康叔名之.可谓长矣.孟非人也.将不列于宗.不可谓长.且其繇曰.利建侯.嗣吉.何建.建非嗣也.二卦皆云子其建之.康叔命之.二卦告之.筮袭于梦.武王所用也.弗从何为.弱足者居.侯主社稷.临祭祀.奉民人.事鬼神.从会朝.又焉得居.各以所利.不亦可乎.故孔成子立灵公.
卫襄公的夫人姜氏没有儿子,宠妾婤姶生了孟絷。孔成子梦见康叔对自己说:“立元为国君,我让羁的孙子圉和史苟辅佐他。”史朝也梦见康叔对自己说:“我将命令你的儿子苟和孔烝鉏的曾孙圉辅佐元。”史朝去见孔成子,告诉了他这个梦,两人的梦相合。晋国韩宣子执政那年,到诸侯国聘问,婤姶生了儿子,取名为元。孟絷的脚有残疾,不能正常行走。孔成子用《周易》占筮,说:“元希望享有卫国,主持社稷。”得到屯卦。又说:“我希望立絷,希望能得到吉兆。”得到屯卦变为比卦。他把卦象给史朝看。史朝说:“‘元亨’,又有什么可怀疑的?”孔成子说:“这不是说年长的吗?”史朝回答说:“康叔给他取名,可以说是年长了。孟絷不是正常人,将不被列入宗族,不能说是年长。而且卦辞说‘利建侯’,如果继承就吉利,为什么说‘建’?‘建’不是继承。两卦都这样说,您还是立元吧。康叔命令了,两卦告知了,占筮与梦相符,这是武王所采用过的。不听从,又为什么呢?脚有残疾的人只能闲居。国君主持社稷,亲临祭祀,奉养百姓,事奉鬼神,参加朝会,又怎能闲居?各人按照自己有利的去做,不也是可以的吗?”所以孔成子立了灵公。
十二月.癸亥.葬卫襄公.
十二月癸亥日,安葬了卫襄公。
昭公八年
昭公八年
八年春.陈侯之弟招.杀陈世子偃师.
八年春季,陈哀公的弟弟招杀了陈国的太子偃师。
夏.四月.辛丑.陈侯溺卒.叔弓如晋.楚人执陈行人干征师.杀之.陈公子留.出奔郑.
夏季四月辛丑日,陈哀公溺去世。叔弓去晋国。楚国人抓住了陈国的使者干征师,杀了他。陈国的公子留出逃到郑国。
秋.搜于红.陈人杀其大夫公子过.大雩.
秋季,在红地举行阅兵。陈国人杀了他们的大夫公子过。举行盛大的雩祭。
冬.十月.壬午.楚师灭陈.执陈公子招.放之于越.杀陈孔奂.葬陈哀公.
冬季十月壬午日,楚国军队灭亡了陈国,抓住了陈国的公子招,把他流放到越国,杀了陈国的孔奂,安葬了陈哀公。
八年春.石言于晋魏榆.晋侯问于师旷曰.石何故言.对曰石不能言.或冯焉.不然.民听滥也.抑臣又闻之曰.作事不时.怨讟动于民.则有非言之物而言.今宫室崇侈.民力雕尽.怨讟并作.莫保其性.石言不亦宜乎.于是晋侯方筑虒祁之宫.叔向曰.子野之言君子哉.君子之言.信而有征.故怨远于其身.小人之言僭而无征.故怨咎及之.诗曰.哀哉不能言.匪舌是出.唯躬是瘁.哿矣能言.巧言如流.俾躬处休.其是之谓乎.是宫也成.诸侯必叛.君必有咎.夫子知之矣.陈哀公元妃郑姬生悼大子偃师.二妃生公子留.下妃生公子胜.二妃嬖.留有宠.属诸司徒招与公子过.哀公有废疾.
八年春季,在晋国的魏榆有石头说话。晋平公问师旷说:“石头为什么说话?”师旷回答说:“石头不能说话,或许是有什么东西依附在上面。不然,就是百姓听错了。不过我又听说:‘做事不合时令,怨恨在百姓中产生,就有不会说话的东西说话。’现在宫室高大奢侈,民力耗尽,怨恨一起产生,没有人能保住自己的性命,石头说话不也是应该的吗?”这时晋平公正在建造虒祁宫。叔向说:“子野的话真是君子之言啊!君子的话,诚信而有根据,所以怨恨远离自身。小人的话,僭越而没有根据,所以怨恨和灾祸降临到他身上。《诗》说:‘可悲啊不能说话,不是舌头说不出来,而是自身劳累。好啊能说话的人,巧言如流水,使自身处于安乐。’说的就是这个吧!这座宫殿建成,诸侯一定会背叛,国君一定会有灾祸。先生已经知道这一点了。”陈哀公的第一夫人郑姬生了悼太子偃师,第二夫人生了公子留,下妃生了公子胜。第二夫人受宠,公子留得宠,哀公把他托付给司徒招和公子过。哀公患有久治不愈的疾病。
三月甲申.公子招.公子过.杀悼大子偃师而立公子留.
三月甲申日,公子招、公子过杀了悼太子偃师,立了公子留。
夏.四月.辛亥.哀公缢.干征师赴于楚.且告有立君.公子胜愬之于楚.楚人执而杀之.公子留奔郑.书曰.陈侯之弟招杀陈世子偃师.罪在招也.楚人执陈行人干征师杀之.罪不在行人也.叔弓如晋.贺虒祁也.游吉相郑伯以如晋.亦贺虒祁也.史赵见子大叔曰.甚哉其相蒙也.可吊也而又贺之.子大叔曰.若何吊也.其非唯我贺.将天下实贺.
夏季四月辛亥日,陈哀公上吊而死。干征师到楚国报丧,并报告已经有了新立的国君。公子胜向楚国控告,楚国人抓住了干征师并杀了他。公子留逃到郑国。《春秋》记载说:“陈侯的弟弟招杀了陈国的太子偃师。”罪过在于招。楚国人抓住陈国的使者干征师并杀了他,罪过不在于使者。叔弓去晋国,是祝贺虒祁宫建成。游吉辅佐郑伯去晋国,也是祝贺虒祁宫建成。史赵见到子大叔说:“真是互相蒙蔽啊!可以吊唁的事却去祝贺。”子大叔说:“怎么吊唁呢?不只是我们祝贺,天下人都会来祝贺。”
秋.大搜于红.自根牟至于商卫.革车千乘.
秋季,在红地举行大规模阅兵,从根牟到商、卫,有战车一千辆。
七月.甲戌.齐子尾卒.子旗欲治其室.丁丑.杀梁婴.
七月甲戌日,齐国的子尾去世。子旗想要治理子尾的家室。丁丑日,杀了梁婴。
八月.庚戌.逐子成.子工.子车.皆来奔.而立子良氏之宰.其臣曰.孺子长矣.而相吾室.欲兼我也.授甲将攻之.陈桓子善于子尾.亦授甲将助之.或告子旗.子旗不信.则数人告将往.又数人告于道.遂如陈氏.桓子将出矣.闻之而还.游服而逆之.请命.对曰.闻彊氏授甲将攻子.子闻诸.曰.弗闻.子盍亦授甲.无宇请从.子旗曰.子胡然.彼孺子也.吾诲之.犹惧其不济.吾又宠秩之.其若先人何.子盍谓之.周书曰.惠不惠.茂不茂.康叔所以服弘大也.桓子稽颡曰.顷灵福子.吾犹有望.遂和之如初.陈公子招归罪于公子过而杀之.
八月庚戌日,驱逐了子成、子工、子车,他们都逃到鲁国来。子旗立了子良氏的家宰。子良的家臣说:“孩子长大了,却要管理我们的家室,这是想兼并我们。”于是发兵准备攻打子旗。陈桓子和子尾关系好,也发兵准备帮助子良。有人告诉子旗,子旗不相信。又有几个人来报告说将要行动,又有几个人在路上报告,子旗于是去了陈氏那里。陈桓子正要出兵,听说子旗来了就回去了,穿着便服迎接子旗,请问他的来意。子旗回答说:“听说彊氏发兵要攻打您,您听说了吗?”陈桓子说:“没听说。您何不也发兵?我请求跟从您。”子旗说:“您为什么这样?他是个孩子,我教导他,还怕他不能成功,我又宠信并提拔了他,这怎么对得起先人?您何不劝劝他?《周书》说:‘施惠于不感恩的人,勉励不努力的人。’这就是康叔能够宽宏大量的原因。”陈桓子叩头说:“顷公、灵公赐福于您,我还有希望。”于是和好如初。陈国的公子招把罪过推给公子过,并杀了他。
九月.楚公子弃疾帅师奉孙吴围陈.宋戴恶会之.
九月,楚国公子弃疾率领军队奉侍孙吴围攻陈国,宋国的戴恶也率军会合。
冬.十一月.壬午.灭陈.舆嬖袁克.杀马毁玉以葬.楚人将杀之.请寘之.既又请私.私于幄.加绖于颡而逃.使穿封戌.为陈公曰.城麇之役不谄.侍饮酒于王.王曰.城麇之役.女知寡人之及此.女其辟寡人乎.对曰.若知君之及此.臣必致死礼以息楚.晋侯问于史赵曰.陈其遂亡乎.对曰.未也.公曰何故.对曰.陈颛顼之族也.岁在鹑火.是以卒灭.陈将如之.今在析木之津.犹将复由.且陈氏得政于齐.而后陈卒亡.自幕至于瞽瞍.无违命.重之以明德.寘德于遂.遂世守之.及胡公不淫.故周赐之姓.使祀虞帝.臣闻盛德必百世祀.虞之世数未也.继守将在齐.其兆既存矣.
冬季十一月壬午日,陈国被灭亡。陈国的宠臣袁克杀死马匹、毁坏玉器来安葬陈侯。楚国人要杀他,他请求先安葬陈侯。安葬后又请求私下交谈,在帐幕中私下交谈时,他把麻带加在额头上然后逃走了。楚国派穿封戌担任陈公,说:“城麇那次战役,你没有谄媚。”穿封戌在楚王身边陪酒,楚王说:“城麇那次战役,你知道我会到今天这个地步,你当时会避开我吗?”穿封戌回答说:“如果知道君王会到今天这个地步,臣下一定会拼死行礼来安定楚国。”晋侯问史赵说:“陈国大概就此灭亡了吧?”史赵回答说:“还没有。”晋侯问:“什么缘故?”史赵回答说:“陈国是颛顼的后代。岁星在鹑火的时候,颛顼最终灭亡,陈国也将如此。现在岁星在析木之津,陈国还将复兴。而且陈氏在齐国掌握政权后,陈国才会最终灭亡。从幕到瞽瞍,都没有违背天命。舜又加上明德,把德行留给了遂,遂世代守护。到了胡公不淫,所以周朝赐给他姓氏,让他祭祀虞帝。臣听说,盛德之人必定享受百代祭祀。虞的世代数目还没到,继承守护的人将在齐国,这个征兆已经存在了。”
昭公九年
昭公九年
九年春.叔弓会楚子于陈.许迁于夷.
九年春天,叔弓在陈国会见楚王。许国迁到夷地。
夏.四月.陈灾.
夏季四月,陈国发生火灾。
秋.仲孙貜如齐.
秋天,仲孙貜前往齐国。
冬.筑郎囿.
冬天,修筑郎囿。
九年春.叔弓.宋华亥.郑游吉.卫赵黡.会楚子于陈.
九年春天,叔弓、宋国的华亥、郑国的游吉、卫国的赵黡,在陈国会见楚王。
二月.庚申.楚公子弃疾.迁许于夷.实城父.取州来淮北之田以益之.伍举授许男田.然丹迁城父人于陈.以夷濮西田益之.迁方城外人于许.周甘人与晋阎嘉争阎田.晋梁丙.张趯.率阴戎伐颍.王使詹桓伯辞于晋曰.我自夏以后稷.魏.骀.芮.岐.毕.吾西土也.及武王克商.蒲姑.商奄.吾东土也.巴濮.楚邓.吾南土也.肃慎.燕.亳.吾北土也.吾何迩封之有.文武成康之建母弟.以蕃屏周.亦其废队是为.岂如弁髦.而因以敝之.先王居梼杌于四裔.以御螭魅.故允姓之奸.居于瓜州.伯父惠公归自秦.而诱以来.使偪我诸姬.入我郊甸.则戎焉取之.戎有中国.谁之咎也.后稷封殖天下.今戎制之.不亦难乎.伯父图之.我在伯父.犹衣服之有冠冕.木水之有本原.民人之有谋主也.伯父若裂冠毁冕.拔本塞原.专弃谋主.虽戎狄其何有余一人.叔向谓宣子曰.文之伯也.岂能改物.翼戴天子.而加之以共.自文以来.世有衰德.而暴灭宗周.以宣示其侈.诸侯之贰.不亦宜乎.且王辞直.子其图之.宣子说.王有姻丧.使赵成如周吊.且致阎田与襚.反颍俘.王亦使宾滑执甘大夫襄以说于晋.晋人礼而归之.
二月庚申日,楚国公子弃疾把许国迁到夷地,实际上是城父。他夺取州来、淮北的田地来增加许国的土地。伍举授予许男田地。然丹把城父的人迁到陈地,用夷濮西边的田地来增加陈地。又把方城以外的人迁到许地。周朝的甘人与晋国的阎嘉争夺阎地的田地。晋国的梁丙、张趯率领阴戎攻打颍地。周王派詹桓伯向晋国致辞说:“我们自夏朝以来,后稷的封地魏、骀、芮、岐、毕,是我们的西土。到了武王攻克商朝,蒲姑、商奄,是我们的东土。巴、濮、楚、邓,是我们的南土。肃慎、燕、亳,是我们的北土。我们哪里有什么近处的封地呢?文王、武王、成王、康王建立同母兄弟的封国,是用来藩屏周朝的,也是为了防止他们废弃败坏。难道像弁髦一样,因而就废弃它吗?先王把梼杌安置在四方边远之地,用来抵御螭魅。所以允姓的奸人,居住在瓜州。伯父惠公从秦国回来,引诱他们前来,使他们逼迫我们各姬姓国家,进入我们的郊甸,戎人就这样夺取了那里。戎人占据中原,是谁的过错呢?后稷封殖天下,现在戎人控制它,不也很困难吗?伯父请考虑一下。我们对于伯父,就像衣服有冠冕,树木有水有根源,百姓有谋主一样。伯父如果撕裂冠冕、毁坏冠冕,拔掉根本、堵塞源头,专断地抛弃谋主,那么即使戎狄,他们又怎么会把我这个天子放在眼里呢?”叔向对宣子说:“文公的称霸,难道能改变制度吗?他辅佐拥戴天子,并加以恭敬。自从文公以来,世代有衰败的德行,而暴虐地灭亡宗周,来显示他们的奢侈。诸侯的离心,不也很应该吗?而且天子的言辞正直,您还是考虑一下吧。”宣子很高兴。周王有姻亲的丧事,派赵成到周朝吊唁,并送去阎地的田地和衣服,归还颍地的俘虏。周王也派宾滑捉拿甘大夫襄来取悦晋国。晋国人以礼相待并放他回去。
夏.四月.陈灾.郑裨灶曰.五年.陈将复封.封五十二年而遂亡.子产问其故.对曰.陈.水属也.火.水妃也.而楚所相也.今火出而火陈.逐楚而建陈也.妃以五成.故曰五年.岁五及鹑火.而后陈卒亡.楚克有之.天之道也.故曰五十二年.
夏季四月,陈国发生火灾。郑国的裨灶说:“五年后,陈国将会重新受封。受封五十二年后就会最终灭亡。”子产问他原因,裨灶回答说:“陈国属于水,火是水的配偶,而楚国是掌管火德的。现在火星出现而陈国起火,这是驱逐楚国而建立陈国。配偶以五数相成,所以说五年。岁星五次到达鹑火,然后陈国最终灭亡,楚国完全占有它。这是上天的规律,所以说五十二年。”
晋荀盈如齐逆女.还.六月.卒于戏阳.殡于绛.未葬.晋侯饮酒乐.膳宰屠蒯趋入.请佐公使尊.许之.而遂酌以饮.工曰.女为君耳.将司聪也.辰在子卯.谓之疾日.君彻宴乐.学人舍业.为疾故也.君之卿佐.是谓股肱.股肱或亏.何痛如之.女弗闻而乐.是不聪也.又饮外嬖嬖叔曰.女为君目.将司明也.服以旌礼.礼以行事.事有其物.物有其容.今君之容.非其物也.而女不见.是不明也.亦自饮也.曰.味以行气.气以实志.志以定言.言以出令.臣实司味.二御失官.而君弗命.臣之罪也.公说.彻酒.初.公欲废知氏而立其外嬖.为是悛而止.秋.八月.使荀跞佐下军以说焉.
晋国的荀盈到齐国迎娶女子。回来时,六月在戏阳去世。停棺在绛地,还没有安葬。晋侯饮酒作乐。膳宰屠蒯快步进入,请求辅助晋侯斟酒。晋侯答应了。屠蒯于是斟酒给乐工喝,说:“你是君王的耳朵,负责听觉。时辰在子卯,这叫做忌日。君王撤去宴乐,学人放下学业,都是为了忌日的缘故。君王的卿佐,叫做股肱。股肱如果有亏损,还有什么比这更痛苦的呢?你没有听到这件事而仍然作乐,这是不聪。”又斟酒给外嬖嬖叔喝,说:“你是君王的眼睛,负责视觉。服饰用来标志礼仪,礼仪用来行事。事情有它的类别,类别有它的容貌。现在君王的容貌,不符合他的类别,而你没有看见,这是不明。”屠蒯也自己喝了一杯,说:“味道用来行气,气用来充实意志,意志用来确定言语,言语用来发布命令。臣下负责味道,两个侍御失职,而君王没有命令,这是臣下的罪过。”晋侯很高兴,撤去了酒席。起初,晋侯想废除知氏而立他的外嬖,因为这件事而悔改并停止了。秋天八月,派荀跞辅佐下军来取悦知氏。
孟僖子如齐.殷聘礼也.
孟僖子前往齐国,这是盛大的聘问之礼。
冬.筑郎囿.书时也.季平子欲其速成也.叔孙昭子曰.诗曰.经始勿亟.庶民子来.焉用速成.其以勦民也.无囿犹可.无民其可乎.
冬天,修筑郎囿。《春秋》记载这件事是因为合于时令。季平子想要它快速建成。叔孙昭子说:“《诗经》说:‘开始规划不要急迫,百姓会像儿子一样前来。’哪里用得着快速建成?那会劳苦百姓。没有园林还可以,没有百姓难道可以吗?”
昭公十年
昭公十年
十年春,王正月。
十年春天,周历正月。
夏,齐栾施来奔。
夏天,齐国的栾施逃亡前来。
秋,七月.季孙意如、叔弓、仲孙貜帅师伐莒。
秋天七月,季孙意如、叔弓、仲孙貜率领军队攻打莒国。
戊子,晋侯彪卒。
戊子日,晋侯彪去世。
九月,叔孙婼如晋.葬晋平公。
九月,叔孙婼前往晋国,安葬晋平公。
十有二月,甲子,宋公戌[1]卒。
十二月甲子日,宋公戌去世。
十年春.王正月.有星出于婺女.郑裨灶言于子产曰.七月.戊子.晋君将死.今兹岁在颛顼之虚.姜氏任氏.实守其地.居其维首.而有妖星焉.告邑姜也.邑姜.晋之妣也.天以七纪.戊子.逢公以登星斯于是乎出.吾是以讥之.
十年春天,周历正月,有星出现在婺女宿。郑国的裨灶对子产说:“七月戊子日,晋国国君将会去世。今年岁星在颛顼之虚,姜氏、任氏确实守护着那个地方。岁星居于它的维首,而有妖星出现,这是警告邑姜。邑姜是晋国的先妣。上天用七来纪数,戊子日,逢公在这一天升天,星就在这个时候出现。我因此预言这件事。”
齐惠栾.高氏.皆耆酒.信内多怨.彊于陈鲍氏而恶之.夏.有告陈桓子曰.子旗.子良.将攻陈鲍.亦告鲍氏.桓子授甲而如鲍氏.遭子良醉而骋.遂见文子.则亦授甲矣.使视二子.则皆从饮酒.桓子曰.彼虽不信.闻我授甲.则必逐我.及其饮酒也.先伐诸.陈鲍方睦.遂伐栾高氏.子良曰.先得公.陈鲍焉往.遂伐虎门.晏平仲端委立于虎门之外.四族召之.无所往.其徒曰.助陈鲍乎.曰.何善焉.助栾高乎.曰.庸愈乎.然则归乎.曰.君伐焉归.公召之而后入.公卜使王黑以灵姑銔率.吉.请断三尺焉而用之.五月.庚辰.战于稷.栾高败.又败诸庄.国人追之.又败诸鹿门.栾施.高彊.来奔.陈鲍分其室.晏子谓桓子.必致诸公.让德之主也.谓懿德.凡有血气.皆有争心.故利不可强.思义为愈.义.利之本也.蕴利生孽.姑使无蕴乎.可以滋长.桓子尽致诸公.而请老于莒.桓子召子山.私具幄幕器用.从者之衣屦.而反棘焉.子商亦如之.而反其邑.子周亦如之.而与之夫于.反子城.子公.公孙捷.而皆益其禄.凡公子公孙之无禄者.私分之邑.国之贫约孤寡者.私与之粟.曰.诗云.陈锡载周.能施也.桓公是以霸.公与桓子莒之旁邑.辞.穆孟姬为之请高唐.陈氏始大.
齐国的惠公后代栾氏、高氏,都嗜好饮酒,听信内宠的话,招致很多怨恨。他们比陈氏、鲍氏强大,并且厌恶陈氏、鲍氏。夏天,有人告诉陈桓子说:“子旗、子良将要攻打陈氏、鲍氏。”同时也告诉了鲍氏。桓子分发甲胄后前往鲍氏那里,路上遇到子良喝醉了酒奔驰而过,于是见到文子,文子也已经分发甲胄了。派人去看那两个人,他们都在饮酒。桓子说:“他们即使不真的攻打,听说我们分发甲胄,也一定会驱逐我们。趁他们正在饮酒,先攻打他们吧。”陈氏、鲍氏正和睦,于是攻打栾氏、高氏。子良说:“先得到国君,陈氏、鲍氏能到哪里去?”于是攻打虎门。晏平仲穿着端委礼服站在虎门之外,四族都召唤他,他都不去。他的手下说:“帮助陈氏、鲍氏吗?”晏子说:“他们有什么善行?”说:“帮助栾氏、高氏吗?”晏子说:“难道他们更好吗?”说:“那么回去吗?”晏子说:“国君被攻打,能回哪里去?”国君召见他,他才进入。国君占卜,派王黑用灵姑銔旗率领军队,吉利。王黑请求把旗子截断三尺来使用。五月庚辰日,在稷地交战,栾氏、高氏战败。又在庄地打败他们。国都的人追击他们,又在鹿门打败他们。栾施、高彊逃亡前来。陈氏、鲍氏瓜分他们的家产。晏子对桓子说:“一定要把这些家产交给国君。谦让是德行的根本,说的是美德。凡是有血气的人,都有争斗之心,所以利益不可以强求,想到道义才是更好的。道义是利益的根本。积聚利益会生出灾祸,姑且不要让它积聚吧,这样才可以长久。”桓子把全部家产都交给国君,并请求在莒地退休。桓子召见子山,私下准备帐幕、器物、随从的衣服鞋子,并把棘地还给他。子商也这样,归还他的城邑。子周也这样,并给他夫于。归还子城、子公、公孙捷的封地,并都增加他们的俸禄。凡是公子、公孙中没有俸禄的,私下分给他们城邑。国内贫穷、孤寡的人,私下给他们粮食。说:“《诗经》说:‘广赐恩惠,成就周朝。’这是能施舍。桓公因此称霸。”国君给桓子莒地旁边的城邑,他推辞了。穆孟姬替他请求高唐,陈氏从此开始强大。
秋.七月.平子伐莒.取郠.献俘.始用人于亳社.臧武仲在齐.闻之.曰.周公其不飨鲁祭乎.周公飨义.鲁无义.诗曰.德音孔昭.视民不佻.佻之谓甚矣.而壹用之.将谁福哉.
秋天七月,季平子攻打莒国,攻取郠地,献上俘虏。开始用人祭祀亳社。臧武仲在齐国,听说这件事,说:“周公大概不会享用鲁国的祭祀了吧?周公享用道义,鲁国没有道义。《诗经》说:‘德行名声很昭明,看待百姓不轻佻。’轻佻已经够厉害了,而竟然全部用来祭祀,将会赐福给谁呢?”
戊子.晋平公卒.郑伯如晋.及河.晋人辞之.游吉遂如晋.九月.叔孙婼.齐国弱.宋华定.卫北宫喜.郑罕虎.许人.曹人.莒人.邾人.薛人.杞人.小邾人.如晋.葬平公也.郑子皮将以币行.子产曰.丧焉用币.用币必百两.百两必千人.千人至.将不行.不行.必尽用之.几千人而国不亡.子皮固请以行.既葬.诸侯之大夫欲因见新君.叔孙昭子曰.非礼也.弗听.叔向辞之.曰.大夫之事毕矣.而又命孤.孤斩焉在衰绖之中.其以嘉服见.则丧礼未毕.其以丧服见.是重受吊也.大夫将若之何.皆无辞以见.子皮尽用其币.归.谓子羽曰.非知之实难.将在行之.夫子知之矣.我则不足.书曰.欲败度.纵败礼.我之谓矣.夫子知度与礼矣.我实纵欲.而不能自克也.昭子至自晋.大夫皆见.高彊见而退.昭子语诸大夫曰.为人子.不可不慎也哉.昔庆封亡.子尾多受邑而稍致诸君.君以为忠.而甚宠之.将死.疾于公宫.辇而归.君亲推之.其子不能任.是以在此.忠为令德.其子弗能任.罪犹及之.难不慎也.丧夫人之力.弃德旷宗.以及其身.不害乎.诗曰.不自我先.不自我后.其是之谓乎.
戊子日,晋平公去世。郑伯前往晋国,到达黄河边,晋国人推辞他。游吉于是前往晋国。九月,叔孙婼、齐国弱、宋华定、卫北宫喜、郑罕虎、许人、曹人、莒人、邾人、薛人、杞人、小邾人前往晋国,安葬平公。郑国的子皮准备带着礼物前去。子产说:“丧事哪里用得着礼物?用礼物一定要一百辆车,一百辆车一定要一千人。一千人到了,将不会离开;不离开,一定会全部用完。几乎一千人,而国家不灭亡吗?”子皮坚持请求带着礼物前去。安葬之后,诸侯的大夫想趁机拜见新国君。叔孙昭子说:“这不合礼制。”不听。叔向推辞他们说:“大夫们的事情已经完毕了,而又命令我。我悲痛地处在丧服之中。如果穿着吉服相见,那么丧礼还没结束;如果穿着丧服相见,这是再次接受吊唁。大夫们打算怎么办呢?”大家都没有理由来相见。子皮用完了他的礼物。回去后,对子羽说:“知道并不难,难在实行。夫子(子产)知道了,我则不足。《尚书》说:‘欲望败坏法度,放纵败坏礼仪。’说的就是我啊。夫子知道法度和礼仪了,我实在是放纵欲望,而不能克制自己。”昭子从晋国回来,大夫们都来见他。高彊见了他就退出去。昭子对大夫们说:“做儿子的,不可以不谨慎啊!从前庆封逃亡,子尾接受了很多城邑,而逐渐交给国君。国君认为他忠诚,而非常宠信他。他临死时,在公宫生病,被抬着车子送回家,国君亲自推车。他的儿子不能继承,因此流落在这里。忠诚是美德,他的儿子不能继承,罪过还是牵连到他。怎么能不谨慎呢?丧失了这个人的力量,抛弃德行、荒废宗庙,以至于自身,不也是祸害吗?《诗经》说:‘不在我前,不在我后。’说的就是这个吧。”
冬.十二月.宋平公卒.初.元公恶寺人柳.欲杀之.及丧.柳炽炭于位.将至.则去之.比葬.又有宠.
冬季十二月,宋平公去世。起初,宋元公厌恶寺人柳,想杀了他。到了丧事时,寺人柳在座位上烧炭,等宋元公将要到来,就撤去炭火。等到安葬时,寺人柳又得到了宠信。
昭公十一年
昭公十一年
十有一年春.王二月.叔弓如宋.葬宋平公.
十一年春天,周历二月,叔弓前往宋国,安葬宋平公。
夏.四月.丁巳.楚子虔诱蔡侯般.杀之于申.楚公子杞疾帅师围蔡.
夏季四月丁巳日,楚子虔诱骗蔡侯般,在申地杀了他。楚国公子弃疾率领军队包围蔡国。
五月.甲申.夫人归氏薨.大搜于比蒲.仲孙貜会邾子盟于祲祥.
五月甲申日,夫人归氏去世。在比蒲举行大规模阅兵。仲孙貜会见邾子在祲祥结盟。
秋.季孙意如会.晋韩起.齐国弱.宋华亥.卫北宫佗.郑罕虎.曹人.杞人.于厥慭.
秋天,季孙意如与晋国的韩起、齐国的国弱、宋国的华亥、卫国的北宫佗、郑国的罕虎、曹人、杞人在厥慭会见。
九月.己亥.葬我小君齐归.
九月己亥日,安葬我国小君齐归。
冬.十有一月.丁酉.楚师灭蔡.执蔡世子有以归用之.
冬季十一月丁酉日,楚国军队灭亡蔡国,抓获蔡国世子有带回去,用他祭祀。
十一年春.王二月.叔弓如宋.葬平公也.
十一年春天,周历二月,叔弓前往宋国,安葬宋平公。
景王问于苌弘曰.今兹诸侯.何实吉.何实凶.对曰.蔡凶.此蔡侯般弑其君之岁也.岁在豕韦.弗过此矣.楚将有之然壅也.岁及大梁.蔡复楚凶.天之道也.楚子在申.召蔡灵侯.灵侯将往.蔡大夫曰.王贪而无信.唯蔡于感.今币重而言甘.诱我也.不如无往.蔡侯不可.五月.丙申.楚子伏甲而飨蔡侯于申.醉而执之.
景王问苌弘说:“今年诸侯中,哪些吉利,哪些凶险?”苌弘回答说:“蔡国凶险。这是蔡侯般弑杀他国君的那一年。岁星在豕韦,不会超过这个了。楚国将会占有它,但也会壅塞。岁星到达大梁,蔡国复兴,楚国凶险。这是上天的规律。”楚王在申地,召见蔡灵侯。灵侯准备前往。蔡国的大夫说:“楚王贪婪而没有信用,唯独对蔡国怀恨。现在礼物厚重而言辞甜美,这是引诱我们。不如不去。”蔡侯不同意。五月丙申日,楚王在申地埋伏甲士而宴请蔡侯,把他灌醉后抓了起来。
夏.四月.丁巳.杀之.刑其士七十人.公子弃疾帅师围蔡.韩宣子问于叔向曰.楚其克乎.对曰.克哉.蔡侯获罪于其君.而不能其民.天将假手于楚以毙之.何故不克.然肸闻之.不信以幸.不可再也.楚王奉孙吴以讨于陈曰.将定而国.陈人听命.而遂县之.今又诱蔡而杀其君.以围其国.虽幸而克.必受其咎.弗能久矣.桀克有缗.以丧其国.纣克东夷.而陨其身.楚小位下.而亟暴于二王.能无咎乎.天之假助不善.非祚之也.厚其凶恶.而降之罚也.且譬之如天.其有五材.而将用之.力尽而敝之.是以无拯.不可没振.
夏季四月丁巳日,杀了他,并对其七十名士人施以刑罚。公子弃疾率领军队包围蔡国。韩宣子问叔向说:“楚国能取胜吗?”叔向回答说:“能取胜。蔡侯对他的国君犯了罪,又不能得到百姓的拥护,上天将借楚国的手来灭亡他,为什么不能取胜?然而我听说,靠不讲信用而侥幸成功,是不能有第二次的。楚王奉孙吴的名义讨伐陈国,说:‘将要安定你们的国家。’陈国人听从了命令,楚国却趁机把陈国设为县。现在又诱骗蔡国并杀了他们的国君,包围他们的国家,即使侥幸取胜,也一定会受到灾祸,不能长久。夏桀战胜了有缗,却因此丧失了国家;商纣战胜了东夷,却因此丧失了生命。楚国比夏桀、商纣弱小,地位也低下,而暴虐却超过了这两位君王,能没有灾祸吗?上天借手帮助不善的人,并不是赐福给他,而是增加他的凶恶,然后降下惩罚。况且比如上天,它有五种材料,将要使用它们,力量用尽就会衰败,因此无法挽救,不能再振兴了。”
五月.齐归薨大搜于比蒲.非礼也.
五月,齐归去世。在比蒲举行大规模阅兵,这是不合礼制的。
孟僖子会邾庄公盟于祲祥.修好.礼也.泉丘人有女.梦以其帷幕孟氏之庙.遂奔僖子.其僚从之.盟于清丘之社.曰有子.无相弃也.僖子使助䓕氏之簉.反自祲祥.宿于䓕氏.生懿子及南宫敬叔于泉丘人.其僚无子.使字敬叔.
孟僖子与邾庄公在祲祥会盟,重修友好,这是合乎礼制的。泉丘有一个女子,梦见用她的帷幕覆盖了孟氏的祖庙,于是私奔到孟僖子那里,她的同伴也跟从了她。她们在清丘的土地神前盟誓说:“如果有儿子,不要抛弃我。”孟僖子让她们住在䓕氏的侧室。从祲祥回来后,他住在䓕氏那里,泉丘女子生了懿子和南宫敬叔。她的同伴没有儿子,就让她抚养敬叔。
楚师在蔡.晋荀吴谓韩宣子曰.不能救陈.又不能救蔡.物以无亲.晋之不能.亦可知也.己为盟主.而不恤亡国.将焉用之.
楚国军队在蔡国。晋国的荀吴对韩宣子说:“不能救援陈国,又不能救援蔡国,人们因此就没有亲附之心。晋国的无能,也可以知道了。自己身为盟主,却不怜悯灭亡的国家,那还要盟主做什么用呢?”
秋.会于厥慭.谋救蔡也.郑子皮将行.子产曰.行不远.不能救蔡也.蔡小而不顺.楚大而不德.天将弃蔡以壅楚.盈而罚之.蔡必亡矣.且丧君而能守者鲜矣.三年.王其有咎乎.美恶周必复.王恶周矣.晋人使狐父请蔡于楚.弗许.
秋季,在厥慭会见,谋划救援蔡国。郑国的子皮准备出发,子产说:“走不远,不能救援蔡国了。蔡国弱小而不顺服,楚国强大而不施仁德,上天将要抛弃蔡国来使楚国恶贯满盈,等它满盈后再惩罚它。蔡国必定会灭亡。况且国君被杀而还能守住国家的,很少见。三年之后,楚王恐怕会有灾祸吧?美和恶的循环周期必定会重复,楚王的恶行已经满一个周期了。”晋国人派狐父向楚国请求放过蔡国,楚国没有答应。
单子会韩宣子于戚.视下言徐.叔向曰.单子其将死乎.朝有著定.会有表.衣有𫋻.带有结.会朝之言.必闻于表著之位.所以昭事序也.视不过结𫋻之中.所以道容貌也.言以命之.容貌以明之.失则有阙.今单子为王官伯.而命事于会.视不登带言不过步.貌不道容.而言不昭矣.不道不共.不昭不从.无守气矣.
单子在戚地会见韩宣子,目光向下看,说话迟缓。叔向说:“单子恐怕要死了吧!朝会有固定的位置,会见有标志,衣有交叉的衣领,带有结。会见和朝会时说话,一定要让在标志和位置的人都听到,这是用来表明事情次序的。目光不超过衣领和腰带之间,这是用来端正仪容的。用言语来发布命令,用仪容来表明态度,有失误就有缺失。现在单子是天子的百官之长,在会中宣布命令,目光不高于腰带,声音不超过一步,仪容不端正,言语不清晰。不端正就是不恭敬,不清晰就是不顾从,他已经没有保持生命的气了。”
九月.葬齐归.公不戚.晋士之送葬者.归以语史赵.史赵曰.必为鲁郊.侍者曰.何故.曰.归.姓也.不思亲.祖不归也.叔向曰.鲁公室其卑乎.君有大丧.国不废搜.有三年之丧.而无一日之戚.国不恤丧.不忌君也.君无戚容.不顾亲也.国不忌君.君不顾亲.能无卑乎.殆其失国.
九月,安葬齐归。鲁昭公不悲伤。晋国送葬的士人回去后告诉史赵。史赵说:“他一定会被赶到鲁国郊外。”侍者问:“为什么?”史赵说:“归,是姓。不思念亲人,祖先就不会保佑他。”叔向说:“鲁国公室恐怕要衰微了吧!国君有大丧事,国家却不停止阅兵;有三年之丧,却没有一天的悲伤。国家不体恤丧事,是不敬畏国君;国君没有悲伤的表情,是不顾念亲人。国家不敬畏国君,国君不顾念亲人,能不衰微吗?恐怕要失去国家了。”
冬.十一月.楚子灭蔡.用隐大子于冈山.申无宇曰.不祥.五牲不相为用.况用诸侯乎.王必悔之.
冬季十一月,楚灵王灭亡了蔡国,在冈山杀了隐太子作为祭品。申无宇说:“不吉祥。五牲都不能互相代替使用,何况用诸侯来祭祀呢?君王一定会后悔的。”
十二月.单成公卒.楚子城陈蔡不羹.使弃疾为蔡公.王问于申无宇曰.弃疾在蔡何如.对曰.择子莫如父.择臣莫如君.郑庄公城栎而寘子元焉.使昭公不立.齐桓公城谷而寘管仲焉.至于今赖之.臣闻五大不在边.五细不在庭.亲不在外.羁不在内.今弃疾在外.郑丹在内.君其少戒.王曰.国有大城何如.对曰.郑亰栎实杀曼伯.宋萧亳实杀子游.齐渠丘实杀无知.卫蒲戚实出献公.若由是观之.则害于国.末大必折.尾大不掉.君所知也.
十二月,单成公去世。楚灵王修筑陈、蔡、不羹的城墙,派弃疾担任蔡公。楚王问申无宇说:“弃疾在蔡地怎么样?”申无宇回答说:“选择儿子没有比父亲更好的,选择臣子没有比国君更好的。郑庄公修筑栎城并安置子元在那里,结果使昭公不能立为国君;齐桓公修筑谷城并安置管仲在那里,到现在还依赖他。我听说,五种大人物不能放在边境,五种小人物不能留在朝廷;亲近的人不能派到外面,寄居的人不能留在内部。现在弃疾在外地,郑丹在朝廷,君王您恐怕要稍加戒备。”楚王说:“国家有大的城邑,怎么样?”申无宇回答说:“郑国的京、栎确实杀了曼伯,宋国的萧、亳确实杀了子游,齐国的渠丘确实杀了无知,卫国的蒲、戚确实赶走了献公。从这些来看,大城邑对国家有害。树枝太大必定会折断,尾巴太大就摇摆不动,这是君王您知道的。”
昭公十二年
昭公十二年
十有二年春.齐高偃帅师纳北燕伯于阳.
十二年春季,齐国的高偃率领军队把北燕伯款送进阳地。
三月.壬申.郑伯嘉卒.
三月壬申日,郑简公嘉去世。
夏.宋公使华定来聘.公如晋至河乃复.
夏季,宋公派华定来鲁国聘问。鲁昭公前往晋国,到达黄河边就返回了。
五月.葬郑简公.楚杀其大夫成熊.
五月,安葬郑简公。楚国杀了他们的大夫成熊。
秋.七月.
秋季七月。
冬.十月.公子慭出奔齐.楚子伐徐.晋伐鲜虞.
冬季十月,公子慭逃奔齐国。楚灵王攻打徐国。晋国攻打鲜虞。
十二年春.齐高偃纳北燕伯款于唐.因其众也.
十二年春季,齐国的高偃把北燕伯款送进唐地,这是因为顺应了那里民众的意愿。
三月.郑简公卒.将为葬除.及游氏之庙.将毁焉.子大叔使其除徒执用以立.而无庸毁.曰.子产过女.而问何故不毁.乃曰.不忍庙也.诺.将毁矣.既如是.子产乃使辟之.司墓之室.有当道者.毁之.则朝而塴.弗毁.则日中而塴.子大叔请毁之.曰.无若诸侯之宾何.子产曰.诸侯之宾.能来会吾丧.岂惮日中.无损于宾.而民不害.何故不为.遂弗毁.日中而葬.君子谓子产于是乎知礼.礼无毁人.以自成也.
三月,郑简公去世。将要为下葬清除道路,正好遇到游氏的祖庙,准备拆毁它。子大叔让清除道路的工役拿着工具站着,但不要拆毁,说:“子产经过你们这里,如果问为什么不拆毁,就说:‘不忍心拆毁祖庙。’好,准备拆了。”这样说了之后,子产就让避开游氏的祖庙。管理墓地的人的房子有挡在路上的,拆毁它,那么早晨就可以下葬;不拆毁,那么中午才能下葬。子大叔请求拆毁它,说:“如果耽误了时间,怎么对待诸侯的宾客呢?”子产说:“诸侯的宾客能来参加我国的丧礼,难道会害怕等到中午吗?对宾客没有损害,而百姓也不受妨害,为什么不这样做呢?”于是没有拆毁,中午才下葬。君子认为子产在这件事上懂得礼。礼,不能靠毁坏别人来成全自己。
夏.宋华定来聘.通嗣君也.享之.为赋蓼萧.弗知.又不荅赋.昭子曰.必亡.宴语之不怀.宠光之不宣.令德之不知.同福之不受.将何以在.
夏季,宋国的华定来鲁国聘问,这是为了与新君通好。鲁国设享礼招待他,为他赋《蓼萧》这首诗,他不知道,又不赋诗回答。昭子说:“他一定会逃亡。宴会上的话语不放在心上,恩宠的光耀不宣扬,美好的德行不知道,共同的福禄不接受,他将凭什么立身呢?”
齐侯.卫侯.郑伯.如晋.朝嗣君也.
齐侯、卫侯、郑伯前往晋国,这是为了朝见晋国的新君。
公如晋.至河乃复.取郠之役.莒人愬于晋.晋有平公之丧.未之治也.故辞公.公子慭遂如晋.晋侯享诸侯.子产相郑伯.辞于享.请免丧而后听命.晋人许之.礼也.晋侯以齐侯宴.中行穆子相.投壶.晋侯先.穆子曰.有酒如淮.有肉如坻.寡君中此.为诸侯师.中之.齐侯举矢曰.有酒如渑.有肉如陵.寡人中此.与君代兴.亦中之.伯瑕谓穆子曰.子失辞.吾固师诸侯矣.壶何为焉.其以中隽也.齐君弱.吾君归.弗来矣.穆子曰.吾军帅彊御.卒乘竞劝.今犹古也.齐将何事.公孙傁趋进曰.日旰君勤.可以出矣.以齐侯出.
鲁昭公前往晋国,到达黄河边就返回了。在夺取郠地的战役中,莒国人向晋国控告。晋国因为有平公的丧事,没有处理这件事,所以拒绝了鲁昭公。公子慭于是前往晋国。晋昭公设享礼招待诸侯,子产辅佐郑定公,请求免去享礼,等服完丧期后再听命。晋国人答应了,这是合乎礼的。晋昭公与齐景公宴饮,中行穆子做相礼。投壶时,晋昭公先投。穆子说:“有酒像淮水,有肉像山丘。寡君投中,成为诸侯的领袖。”晋昭公投中了。齐景公举起箭说:“有酒像渑水,有肉像山陵。寡人投中,与君代兴。”也投中了。伯瑕对穆子说:“您失言了。我们本来就是诸侯的领袖,投壶有什么用呢?这不过是靠投中争胜罢了。齐君感到我们国君软弱,回去后就不会再来了。”穆子说:“我们的军队强大,士兵奋勇争先,现在和古代一样,齐国能做什么?”公孙傁快步上前说:“天色已晚,国君很辛苦,可以出去了。”于是和齐景公一起出去。
楚子谓成虎.若敖之余也.遂杀之.或谮成虎于楚子.成虎知之.而不能行.书曰.楚杀其大夫成虎.怀宠也.
楚灵王认为成虎是若敖氏的余党,于是杀了他。有人在楚灵王面前诬陷成虎,成虎知道了,但不能逃走。《春秋》记载说:“楚国杀了他们的大夫成虎。”这是因为成虎贪恋宠禄。
六月.葬郑简公.
六月,安葬郑简公。
晋荀吴伪会齐师者.假道于鲜虞.遂入昔阳.秋.八月.壬午.灭肥.以肥子绵皋归.
晋国的荀吴假装要会合齐军,向鲜虞借道,于是进入昔阳。秋季八月壬午日,灭亡了肥国,把肥子绵皋带回国。
周原伯绞虐其舆臣.使曹逃.冬.十月.壬申.朔.原舆人逐绞而立公子跪.寻绞奔郊.
周朝的原伯绞虐待他的舆臣,使得他们成群地逃走。冬季十月初一壬申日,原地的舆人赶走了原伯绞,立了公子跪寻。原伯绞逃奔到郊地。
甘简公无子.立其弟过.过将去成景之族.成景之族赂刘献公.丙申.杀甘悼公而立成公之孙䲡.丁酉.杀献太子之傅.庾皮之子过.杀瑕辛于市.及宫嬖绰.王孙没.刘州鸠.阴忌.老阳子.
甘简公没有儿子,立了他的弟弟过为君。过想要除掉成公、景公的族人。成公、景公的族人贿赂刘献公。丙申日,杀了甘悼公(即过),立了成公的孙子䲡。丁酉日,杀了献太子的师傅、庾皮的儿子过,在市场上杀了瑕辛,以及宫嬖绰、王孙没、刘州鸠、阴忌、老阳子。
季平子立而不礼于南蒯.南蒯谓子仲.吾出季氏.而归其室于公.子更其位.我以费为公臣.子仲许之.南蒯语叔仲穆子.且告之故.季悼子之卒也.叔孙昭子以再命为卿.及平子伐莒.克之.更受三命.叔仲子欲构二家.谓平子曰.三命逾父兄.非礼也.平子曰.然.故使昭子.昭子曰.叔孙氏有家祸.杀适立庶.故婼也及此.若因祸以毙之.则闻命矣.若不废君命.则固有著矣.昭子朝而命吏曰.婼将与季氏讼.书辞无颇.季孙惧.而归罪于叔仲子.故叔仲小.南蒯.公子慭.谋季氏.慭告公.而遂从公如晋.南蒯惧不克.以费叛如齐.子仲还及卫.闻乱.逃介而先.及郊.闻费叛.遂奔齐.南蒯之将叛也.其乡人或知之.过之而叹.且言曰.恤恤乎.湫乎攸乎.深思而浅谋.迩身而远志.家臣而君图.有人矣哉.南蒯枚筮之.遇坤之比曰.黄裳元吉.以为大吉也.示子服惠伯曰.即欲有事何如.惠伯曰.吾尝学此矣.忠信之事则可.不然必败.外彊内温.忠也.和以率贞.信也.故曰黄裳元吉.黄.中之色也.裳.下之饰也.元.善之长也.中不忠.不得其色.下不共.不得其饰.事不善.不得其极.外内倡和为忠.率事以信为共.供养三德为善.非此三者弗当.且夫易.不可以占险.将何事也.且可饰乎.中美能黄.上美为元.下美则裳.参成可筮.犹有阙也.筮虽吉.未也.将适费.饮乡人酒.乡人或謌之曰.我有圃.生之杞乎.从我者子乎.去我者鄙乎.倍其邻者耻乎.已乎已乎.非吾党之士乎.平子欲使昭子逐叔仲小.小闻之.不敢朝.昭子命吏谓小待政于朝.曰.吾不为怨府.
季平子立为卿后,对南蒯不以礼相待。南蒯对子仲说:“我赶走季氏,把他的家产归还给公室,您取代他的地位,我带着费邑做公室的臣子。”子仲答应了。南蒯告诉了叔仲穆子,并且说明了原因。季悼子去世时,叔孙昭子以再命的身份做了卿。等到季平子攻打莒国取胜后,又接受了三命。叔仲子想要离间季氏和叔孙氏两家,对季平子说:“三命超过了父兄,这是不合礼的。”季平子说:“对。”所以就让叔孙昭子辞去三命。叔孙昭子说:“叔孙氏有家祸,杀了嫡子立了庶子,所以我才能到这个地位。如果因为祸乱而杀了我,那我也认命了;如果不废弃国君的命令,那么本来就有固定的位次。”昭子上朝后命令官吏说:“我将要和季氏打官司,写讼词不要偏颇。”季孙害怕了,就把罪责推给叔仲子。因此叔仲小、南蒯、公子慭谋划对付季氏。公子慭告诉了鲁昭公,就跟随鲁昭公去了晋国。南蒯害怕不能成功,带着费邑叛变逃往齐国。子仲回到卫国时,听说发生了动乱,丢下副使先逃了。到达鲁国郊外时,听说费邑叛变,就逃奔到齐国。南蒯将要叛变时,他的同乡有人知道了,经过他家时叹息着说:“忧愁啊,局促啊,危险啊!思虑深远而谋划浅薄,身在近处而志向远大,身为家臣而图谋国君之事,真是有人才啊!”南蒯用枚筮的方法占卜,得到坤卦变为比卦,爻辞说:“黄裳元吉。”他认为是大吉,拿给子服惠伯看,说:“如果我想做一件事,怎么样?”惠伯说:“我曾经学过这个。如果是忠信的事情就可以,否则一定会失败。外表刚强内心温和,是忠;用和顺来行正道,是信。所以说‘黄裳元吉’。黄,是中央的颜色;裳,是下身的服饰;元,是善的首位。内心不忠,就得不到相应的颜色;在下位不恭敬,就得不到相应的服饰;做事不善,就得不到正确的准则。内外和谐是忠,用诚信来做事是恭,供养三种德行是善。不是这三者,就不符合。况且《易经》不能用来占卜险恶之事。您要做什么事呢?而且可以修饰吗?中等的美丽是黄,上等的美丽是元,下等的美丽是裳。三者都具备才可以占卜,还有缺失的话,即使占卜吉利,也未必能行。”南蒯准备去费邑,请同乡人喝酒。同乡中有人唱歌说:“我有菜圃,却长出杞柳。跟随我的是君子吗?离开我的是鄙陋的人吗?背叛邻居是可耻的。罢了罢了,这不是我们同党的人啊!”季平子想让叔孙昭子驱逐叔仲小。叔仲小听说了,不敢上朝。叔孙昭子命令官吏对叔仲小说,让他到朝廷上听候政事,说:“我不做招人怨恨的人。”
楚子狩于州来.次于颍尾.使荡侯.潘子.司马督.嚣尹.午陵.尹喜.帅师围徐.以惧吴.楚子次于干谿.以为之援.雨雪.王皮冠.秦复陶.翠被.豹舄.执鞭以出.仆析父从.右尹子革夕.王见之.去冠被舍鞭.与之语曰.昔我先王熊绎.与吕级.王孙牟.燮父.禽父.并事康王.四国皆有分.我独无有.今吾使人于周.求鼎以为分.王其与我乎.对曰.与君王哉.昔我先王熊绎.辟在荆山.筚路蓝缕.以处草莽.跋涉山林.以事天子.唯是桃弧棘矢.以共御王事.齐王舅也.晋及鲁卫.王母弟也.楚是以无分.而彼皆有.今周与四国.服事君王.将唯命是从.岂其爱鼎.王曰.昔我皇祖伯父昆吾.旧许是宅.今郑人贪赖其田.而不我与我.若求之.其与我乎.对曰.与君王哉.周不爱鼎.郑敢爱田.王曰.昔诸侯远我而畏晋.今我大城.陈蔡不羹.赋皆千乘.子与有劳焉.诸侯其畏我乎.对曰.畏君王哉.是四国者.专足畏也.又加之以楚.敢不畏君王哉.工尹路请曰.君王命剥圭以为𬭭柲.敢请命.王入视之.析父谓子革.吾子.楚国之望也.今与王言如响.国其若之何.子革曰.摩厉以须.王出.吾刃将斩矣.王出复语.左史倚相趋过.王曰.是良史也.子善视之.是能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对曰.臣尝问焉.昔穆王欲肆其心.周行天下.将皆必有车辙马迹焉.祭公谋父作祈招之诗.以止王心.王是以获没于祗宫.臣问其诗而不知也.若问远焉.其焉能知之.王曰.子能乎.对曰.能.其诗曰.祈招之愔愔.式昭德音.思我王度.式如玉.式如金.形民之力.而无醉饱之心.王揖而入.馈不食.寝不寐.数日不能自克.以及于难.仲尼曰.古也有志.克己复礼.仁也.信善哉.楚灵王若能如是.岂其辱于干谿.
楚灵王在州来打猎,驻扎在颍尾,派荡侯、潘子、司马督、嚣尹午、陵尹喜率领军队包围徐国,以威慑吴国。楚灵王驻扎在乾谿,作为他们的后援。天下雪,楚灵王戴着皮帽,穿着秦国的复陶羽衣,披着翠羽披肩,脚穿豹皮靴,手执鞭子走出来。仆析父跟随着。右尹子革傍晚去朝见,楚灵王接见他,脱去帽子、披肩,放下鞭子,和他说话,说:“从前我们先王熊绎,与吕伋、王孙牟、燮父、禽父一起事奉周康王,四国都分到了宝器,唯独我国没有。现在我派人到周朝,请求把鼎作为分赐的宝器,周王会给我吗?”子革回答说:“会给君王的!从前我们先王熊绎,僻处在荆山,驾着柴车,穿着破衣,居住在草莽之中,跋涉山林,以事奉天子,只有桃木弓、棘枝箭作为贡品,来供应王事。齐侯是周王的舅父,晋国和鲁国、卫国是周王的同母弟,楚国因此没有分到宝器,而他们都有。现在周朝和四国都顺服事奉君王,将会唯命是从,难道会吝惜一个鼎吗?”楚灵王说:“从前我皇祖伯父昆吾,居住在旧许之地。现在郑国人贪图那里的田地,而不给我。如果我去请求,他们会给我吗?”子革回答说:“会给君王的!周朝不吝惜鼎,郑国岂敢吝惜田地?”楚灵王说:“从前诸侯疏远我而畏惧晋国,现在我大力修筑陈、蔡、不羹等城邑,兵车都有一千辆,你也有功劳在那里。诸侯会畏惧我吗?”子革回答说:“会畏惧君王的!这四个城邑,已经足以使人畏惧了,再加上楚国本身,谁敢不畏惧君王呢?”工尹路请示说:“君王命令剖开圭玉来装饰斧柄,谨请指示。”楚灵王进去察看。析父对子革说:“您是楚国有声望的人,现在对君王说话像回声一样应和,国家将怎么办呢?”子革说:“我磨快了刀刃等着。君王出来,我的刀刃就要砍下去了。”楚灵王出来,又继续谈话。左史倚相快步走过,楚灵王说:“这是个好史官,你要好好看待他。他能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子革回答说:“我曾经问过他。从前周穆王想要放纵他的心思,周游天下,要使天下都留下他的车辙马迹。祭公谋父作了《祈招》这首诗,来制止穆王的贪心,穆王因此得以善终于祇宫。我问他这首诗,他却不知道。如果问更远的事,他怎么能知道呢?”楚灵王说:“你能知道吗?”子革回答说:“能。这首诗说:‘祈招安闲和悦,显示美德的声音。想起我们君王的风度,像玉一样,像金一样。保全百姓的力量,而自己没有醉饱之心。’”楚灵王向子革作揖,便进去了。送上食物,吃不下;躺下,睡不着。好几天不能克制自己,因而遭遇了祸难。孔子说:“古人有话说:‘克制自己,使言行符合礼,就是仁。’确实说得好啊!楚灵王如果能这样,怎么会受到乾谿的耻辱呢?”
晋伐鲜虞.因肥之役也.
晋国攻打鲜虞,这是趁着肥地战役的时机。
昭公十三年
鲁昭公十三年
十有三年春.叔弓帅师围费.
十三年春季,叔弓率领军队包围费地。
夏.四月.楚公子比自晋归于楚.弑其君虔于干谿.楚公子弃疾杀公子比.
夏季四月,楚国公子比从晋国回到楚国,在乾谿杀了他的国君楚灵王虔。楚国公子弃疾杀了公子比。
秋.公会刘子.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于平丘.八月.甲戌.同盟于平丘.公不与盟.晋人执季孙意如以归.公至自会.蔡侯庐归于蔡.陈侯吴归于陈.
秋季,鲁昭公与刘子、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在平丘会见。八月甲戌日,在平丘结盟。鲁昭公没有参与盟会。晋国人逮捕了季孙意如并带回国。鲁昭公从会见地回到国都。蔡侯庐回到蔡国,陈侯吴回到陈国。
冬.十月.葬蔡灵公.公如晋.至河乃复.吴灭州来.
冬季十月,安葬蔡灵公。鲁昭公前往晋国,到达黄河边就返回了。吴国灭亡了州来。
十三年春.叔弓围费.弗克败焉.平子怒.令见费人执之.以为囚俘.冶区夫曰.非也.若见费人.寒者衣之.饥者食之.为之令主.而共其乏困.费来如归.南氏亡矣.民将叛之.谁与居邑.若惮之以威.惧之以怒.民疾而叛.为之聚也.若诸侯皆然.费人无归.不亲南氏.将焉入矣.平子从之.费人叛南氏.
十三年春季,叔弓包围费地,没有攻克,反而被打败了。季平子发怒,命令见到费地人就抓起来,作为囚犯俘虏。冶区夫说:“不对。如果见到费地人,受冻的给他们衣服,饥饿的给他们食物,做他们的好主人,并供应他们缺乏的东西,费地人就会像回家一样前来归附,南氏就要灭亡了。百姓将要背叛他,谁还和他一起住在城里?如果用威势使他们害怕,用愤怒使他们恐惧,百姓就会因怨恨而背叛,这是为他们聚集力量。如果诸侯都这样,费地人无处可去,不亲近南氏,还能到哪里去呢?”季平子听从了他的话,费地人果然背叛了南氏。
楚子之为令尹也.杀大司马䓕掩而取其室.及即位.夺䓕居田.迁许而质许围.蔡洧有宠于王.王之灭蔡也.其父死焉.王使与于守.而行申之会.越大夫戮焉.王夺斗韦龟中犨.又夺成然邑.而使为郊尹.蔓成然故事蔡公.故䓕氏之族.及䓕居.许围.蔡洧.蔓成然.皆王所不礼也.因群丧职之族.启越大夫常寿过作乱.围固城.克息舟城而居之.观起之死也.其子从在蔡.事朝吴曰.今不封蔡.蔡不封矣.我请试之.以蔡公之命召子干.子皙.及郊而告之情.强与之盟.入袭蔡.蔡公将食.见之而逃.观从使子干饮坎用牲.加书而速行.已徇于蔡曰.蔡公召二子.将纳之.与之盟而遣之矣.将师而从之.蔡人聚.将执之.辞曰.失贼成军.而杀余何益.乃释之.朝吴曰.二三子若能死亡.则如违之.以待所济.若求安定.则如与之.以济所欲.且违上何适而可.众曰与之.乃奉蔡公召二子.而盟于邓.依陈蔡人以国.楚公子比.公子黑肱.公子弃疾.蔓成然.蔡朝吴.帅陈.楚.不羹.许.叶.之师.因四族之徒以入楚.及郊.陈蔡欲为名.故请为武军.蔡公知之.曰欲速.且役病矣.请藩而巳.乃藩为军.蔡公使须务牟与史猈先入.因正仆人杀大子禄.及公子罢敌.公子比为王.公子黑肱为令尹.次于鱼陂.公子弃疾为司马.先除王宫.使观从从师于干谿.而遂告之.且曰.先归复所.后者劓.师及訾梁而溃.王闻群公子之死也.自投于车下.曰.人之爱其子也.亦如余乎.侍者曰.甚焉.小人老而无子.知挤于沟壑矣.王曰.余杀人子多矣.能无及此乎.右尹子革曰.请待于郊.以听国人.王曰.众怒不可犯也.曰.若入于大都.而乞师于诸侯.王曰.皆叛矣.曰.若亡于诸侯.以听大国之图君也.王曰.大福不再.祇取辱焉.然丹乃归于楚.王沿夏.将欲入鄢.芊尹无宇之子申亥曰.吾父再奸王命.王弗诛.惠孰大焉.君不可忍.惠不可弃.吾其从王.乃求王.遇诸棘围.以归.
楚灵王做令尹的时候,杀了大司马薳掩并夺取了他的家产。等到即位后,又夺取了薳居的田地,把许国迁走并扣留许围作为人质。蔡洧受到楚灵王的宠信,楚灵王灭亡蔡国时,他的父亲死了。楚灵王让他参与守卫,然后去参加申地的盟会。越国大夫在那里被杀戮。楚灵王夺取了斗韦龟的封邑中犨,又夺取了成然的封邑,让他做郊尹。蔓成然原先事奉蔡公,所以薳氏的族人以及薳居、许围、蔡洧、蔓成然,都是楚灵王不加礼遇的人。他们依靠那些丧失职位的人,诱导越国大夫常寿过发动叛乱,包围固城,攻克息舟城并据守在那里。观起死的时候,他的儿子观从在蔡国,事奉朝吴,说:“现在不封立蔡国,蔡国就再也无法封立了。我请求试一下。”于是用蔡公的名义召见子干、子皙,等他们到了郊外,就告诉他们实情,强迫他们结盟,然后进入蔡国袭击。蔡公正要吃饭,见到他们便逃走了。观从让子干在坎地用牲口歃血,加上盟书,然后迅速离开。观从在蔡国巡行说:“蔡公召见两位公子,准备接纳他们,和他们结盟后就送他们走了,现在要率领军队跟从他们。”蔡国人聚集起来,要抓住观从。观从辩解说:“失去了贼人,组成了军队,杀我有什么好处?”于是放了他。朝吴说:“诸位如果能为国君而死,那就应当违抗蔡公的命令,等待事情的结果。如果要求安定,那就应当支持蔡公,以达成他的愿望。而且违背上级,到哪里去才好呢?”众人说:“支持蔡公。”于是奉蔡公的命令召见两位公子,在邓地结盟,依靠陈、蔡两国的人来恢复国家。楚国公子比、公子黑肱、公子弃疾、蔓成然、蔡朝吴率领陈、蔡、不羹、许、叶等地的军队,依靠四族的徒众进入楚国。到达郊外时,陈、蔡人想要树立名声,所以请求修筑壁垒。蔡公知道后说:“要迅速行动,而且役夫已经很劳苦了,请求只筑藩篱就行了。”于是筑起藩篱作为军营。蔡公派须务牟和史猈先进入国都,依靠正仆人杀了太子禄和公子罢敌。公子比做了楚王,公子黑肱做了令尹,驻扎在鱼陂。公子弃疾做了司马,先清除王宫。派观从到乾谿去跟随军队,并告诉他们国内的情况,而且说:“先回去的恢复禄位,后回去的割掉鼻子。”军队到达訾梁时就溃散了。楚灵王听说各位公子都死了,自己从车上摔下来,说:“别人爱自己的儿子,也像我这样吗?”侍者说:“比这更厉害。小人老了没有儿子,知道自己会被挤到沟壑里去的。”楚灵王说:“我杀了别人的儿子太多了,能不到这一步吗?”右尹子革说:“请君王在郊外等待,听从国人的处置。”楚灵王说:“众人的愤怒是不能触犯的。”子革说:“如果进入大城,向诸侯请求援军呢?”楚灵王说:“都背叛了。”子革说:“如果逃亡到诸侯那里,听从大国为君王出主意呢?”楚灵王说:“大福不会再来,只会自取耻辱罢了。”于是子革就回到楚国去了。楚灵王沿着夏水,想要进入鄢地。芊尹无宇的儿子申亥说:“我父亲两次违犯君王的命令,君王没有杀他,恩惠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对君王不能忍心,对恩惠不能抛弃,我应当跟随君王。”于是去寻找楚灵王,在棘围遇到了他,便把他带回家。
夏.五月.癸亥.王缢于芊尹申亥氏.申亥以其二女.殉而葬之.观从谓子干曰.不杀弃疾.虽得国.犹受祸也.子干曰.余不忍也.子玉曰.人将忍子.吾不忍俟也.乃行.国每夜骇曰.王入矣.乙卯.夜.弃疾使周走而呼曰.王至矣.国人大惊.使蔓成然走告子干.子皙曰.王至矣.国人杀君.司马将来矣.君若早自图也.可以无辱.众怒如水火焉.不可为谋.又有呼而走至者曰.众至矣.二子皆自杀.丙辰.弃疾即位.名曰熊居.葬子于于訾实.訾敖杀囚.衣之王服.而流诸汉.乃取而葬之.以靖国人.使子旗为令尹.楚师还自徐.吴人败诸豫章.获其五帅.平王封陈蔡.复迁邑.致群赂.施舍宽民.宥罪举职.召观从王曰.唯尔所欲.对曰.臣之先佐开卜.乃使为卜尹.使枝如子躬聘于郑.且致犨栎之田.事毕.弗致.郑人请曰.闻诸道路.将命寡君以犨栎.敢请命.对曰.臣未闻命.既复.王问犨栎.降服而对曰.臣过失命未之致也.王执其手曰.子毋勤.姑归.不谷有事.其告子也.他年.芊尹申亥以王柩告.乃改葬之.初.灵王卜曰.余尚得天下.不吉.投龟诟天而呼曰.是区区者而不余畀.余必自取之.民患王之无厌也.故从乱如归.初.共王无.适有宠子五人.无适立焉.乃大有事于群望而祈曰.请神择于五人者.使主社稷.乃遍以璧见于群望曰.当璧而拜者.神所立也.谁敢违之.既乃与巴姬密埋璧于大室之庭.使五人齐而长入拜.康王跨之.灵王肘加焉.子干子皙皆远之.平王弱.抱而入.再拜.皆厌纽.斗韦龟属成然焉.且曰.弃礼违命.楚其危哉.子干归.韩宣子问于叔向曰.子干其济乎.对曰.难.宣子曰.同恶相求.如市贾焉.何难.对曰.无与同好.谁与同恶.取国有五难.有宠而无人.一也.有人而无主.二也.有主而无谋.三也.有谋而无民.四也.有民而无德.五也.子干在晋.十三年矣.晋楚之从.不闻达者.可谓无人.族尽亲叛.可谓无主.无衅而动.可谓无谋.为羇终世.可谓无民.亡无爱征.可谓无德.王虐而不忌.楚君子干涉.五难以杀旧君.谁能济之.有楚国者.其弃疾乎.君陈蔡.城外属焉.苛慝不作.盗贼伏隐.私欲不违.民无怨心.先神命之.国民信之.芊姓有乱.必季实立.楚之常也.获神.一也.有民.二也.令德.三也.宠贵.四也.居常.五也.有五利以去五难.谁能害之.子干之官.则右尹也.数其贵宠.则庶子也.以神所命.则又远之.其贵亡矣.其宠弃矣.民无怀焉.国无与焉.将何以立.宣子曰.齐桓晋文.不亦是乎.对曰.齐桓.卫姬之子也.有宠于僖.有鲍叔牙.宾须无.隰朋.以为辅佐.有莒.卫.以为外主.有国.高.以为内主.从善如流.下善齐肃.不藏贿.不从欲.施舍不倦.求善不厌.是以有国.不亦宜乎.我先君文公.狐季姬之子也.有宠于献.好学而不贰.生十七年.有士五人.有先大夫子余.子犯.以为腹心.有魏犨.贾佗.以为股肱.有齐.宋.秦.楚.以为外主.有栾.郤.狐.先.以为内主.亡十九年.守志弥笃.惠怀弃民.民从而与之.献无异亲.民无异望.天方相晋.将何以代文.此二君者.异于子干.共有宠子.国有奥主.无施于民.无援于外.去晋而不送.归楚而不逆.何以冀国.晋成虒祁.诸侯朝而归者.皆有贰心.为取郠故.晋将以诸侯来讨.叔向曰.诸侯不可以不示威.乃并征会告于吴.
夏季五月癸亥日,楚灵王在芊尹申亥家上吊自杀。申亥用他的两个女儿殉葬。观从对子干说:“如果不杀掉弃疾,即使得到国家,还是会遭受祸害。”子干说:“我不忍心。”观从说:“别人将会忍心对你,我不忍心等待了。”于是离开了。国都中每夜都有人惊骇地呼喊:“君王进城了!”乙卯日夜里,弃疾派人到处奔跑呼喊:“君王到了!”国都的人大惊。弃疾又派蔓成然跑去告诉子干和子皙说:“君王到了!国人杀了你们的国君,司马就要来了!你们如果及早为自己打算,可以免受侮辱。众人的愤怒如同水火,无法再谋划了。”又有呼喊奔跑过来的人说:“众人到了!”子干和子皙都自杀了。丙辰日,弃疾即位,改名为熊居。把子干安葬在訾地,称为訾敖。杀掉一个囚犯,给他穿上楚王的衣服,把尸体丢进汉水漂流,然后捞取来安葬,以此安定国人。任命子旗为令尹。楚军从徐国撤回,吴国人在豫章打败了他们,俘获了楚国的五位将领。楚平王(弃疾)封立陈国和蔡国,恢复被迁的城邑,给予众多赏赐,施舍宽待百姓,赦免罪人,举荐贤能。召见观从,楚王说:“随你想要什么官职。”观从回答说:“臣的先祖曾担任卜人的助手。”于是任命他为卜尹。派枝如子躬出访郑国,并要交割犨、栎两地的田地。事情办完后,没有交割。郑国人请问说:“听路上传言,贵国将要把犨、栎两地赐给寡君,冒昧地请问命令。”枝如子躬回答说:“我没有听到这样的命令。”回国复命后,楚王问起犨、栎的事,枝如子躬脱下官服回答说:“臣有失误,没有执行命令,未能交割。”楚王拉着他的手说:“您不要为此劳心,暂且回去。我若有事,会告诉您的。”过了几年,芊尹申亥报告了灵王灵柩的下落,于是改葬了灵王。当初,楚灵王占卜说:“我希望能得到天下。”结果不吉利。灵王把龟甲摔在地上,咒骂上天,喊道:“这小小的天下都不给我,我一定要自己夺取!”百姓厌恶灵王的贪得无厌,所以参与叛乱如同回家一样踊跃。当初,楚共王没有嫡子,有宠爱的儿子五人,不知该立谁为嫡子。于是遍祭名山大川,祈祷说:“请神灵从五人中选择一人,让他主持社稷。”于是用玉璧遍示群神说:“正对着玉璧下拜的,就是神灵所立的,谁敢违背?”之后与巴姬秘密地把玉璧埋在大室庭院中,让五个儿子斋戒后按长幼顺序进入下拜。康王跨过玉璧,灵王的手肘压在上面,子干和子皙都离得很远。平王年幼,被人抱着进去,两次下拜,都压在玉璧的纽上。斗韦龟把儿子成然托付给平王,并说:“抛弃礼仪,违背天命,楚国恐怕危险了!”子干回国后,韩宣子问叔向说:“子干能成功吗?”叔向回答说:“很难。”宣子说:“有共同憎恶的人互相需求,如同商人做买卖,有什么难的?”叔向回答说:“没有共同喜爱的人,谁会有共同憎恶的人?夺取国家有五难:有宠信却没有贤人,是第一难;有贤人却没有内主,是第二难;有内主却没有谋略,是第三难;有谋略却没有民众,是第四难;有民众却没有德行,是第五难。子干在晋国十三年了,晋国、楚国跟从他的人,没有听说有显达的,可以说是没有贤人;族人尽失,亲信叛离,可以说是没有内主;没有机会就行动,可以说是没有谋略;终身在外做客,可以说是没有民众;流亡在外没有怀念他的迹象,可以说是没有德行。楚灵王暴虐却不忌惮,楚国的君子都去投靠子干,但子干有五难,又杀了旧君,谁能帮助他成功?拥有楚国的,恐怕是弃疾吧!他统治陈、蔡两地,方城之外都归属他。苛刻邪恶的事不发生,盗贼销声匿迹,私欲不违背礼法,百姓没有怨恨之心。先代神灵任命他,国民信任他。芈姓发生动乱,必然是幼子被立,这是楚国的常例。得到神灵的认可,是第一点;拥有民众,是第二点;有美德,是第三点;受宠而尊贵,是第四点;符合常例,是第五点。有五利来去除五难,谁能伤害他?子干的官职,不过是右尹;论他的尊贵宠信,不过是庶子;按神灵的任命,他又离得远。他的尊贵没有了,他的宠信被抛弃了,民众不怀念他,国内没有亲附他的人,他将凭什么立国?”宣子说:“齐桓公、晋文公不也是这样吗?”叔向回答说:“齐桓公是卫姬的儿子,受宠于齐僖公,有鲍叔牙、宾须无、隰朋作为辅佐,有莒国、卫国作为外援,有国氏、高氏作为内应。他从善如流,行善恭敬严肃,不贪财货,不放纵私欲,施舍不倦,求善不厌,因此拥有国家,不也是应该的吗?我们先君文公,是狐季姬的儿子,受宠于晋献公,好学而不二心。十七岁时,就有五位贤士。有先大夫子余、子犯作为心腹,有魏犨、贾佗作为股肱,有齐国、宋国、秦国、楚国作为外援,有栾氏、郤氏、狐氏、先氏作为内应。流亡十九年,坚守志向更加坚定。惠公、怀公抛弃民众,民众追随并归附文公。献公没有别的亲人,民众没有别的期望。上天正在帮助晋国,将用什么人来取代文公?这两位国君,与子干不同。子干虽有宠爱的儿子,但国家另有深藏不露的君主。他对民众没有施舍,在外没有援助。离开晋国时无人送行,回到楚国时无人迎接,凭什么希望得到国家?”晋国建成了虒祁宫,诸侯朝见后回去的,都对晋国有了二心。因为夺取郠地的缘故,晋国准备率领诸侯前来讨伐。叔向说:“对诸侯不能不显示一下威力。”于是同时征召诸侯会盟,并通告吴国。
秋.晋侯会吴子干良.水道不可.吴子辞.乃还.
秋季,晋昭公在良地会见吴王。水路不通,吴王辞谢,于是晋侯回国。
七月.丙寅.治兵于邾.南甲车四千乘.羊舌鲋摄司马.遂合诸侯于平丘.子产.子大叔.相郑伯以会.子产以幄幕九张行.子大叔以四十.既而悔之.每舍损焉.及会亦如之.次于卫地.叔鲋求货于卫.淫刍荛者.卫人使屠伯馈叔向羹.与一箧锦.曰.诸侯事晋.未敢携贰.况卫在君之宇下.而敢有异志.刍荛者异于他日.敢请之.叔向受羹.反锦曰.晋有羊舌鲋者.渎货无厌.亦将及矣.为此役也.子若以君命赐之.其已.客从之.未退而禁之.晋人将寻盟.齐人不可.晋侯使叔向告刘献公曰.抑齐人不盟.若之何.对曰.盟以厎信.君苟有信.诸侯不贰.何患焉.告之以文辞.董之以武师.虽齐不许.君庸多矣.天子之老.请帅王赋.元戎十乘.以先启行.迟速唯君.叔向告于齐曰.诸侯求盟.已在此矣.今君弗利.寡君以为请.对曰.诸侯讨贰.则有寻盟.若皆用命.何盟之寻.叔向曰.国家之败.有事而无业.事则不经.有业而无礼.经则不序.有礼而无威.序则不共.有威而不昭.共则不明.不明弃共百事.不终所由倾覆也.是故明王之制.使诸侯岁聘以志业.间朝以讲礼.再朝而会以示威.再会而盟以显昭明.志业于好.讲礼于等.示威于众.昭明于神.自古以来.未之或失也.存亡之道.恒由是兴.晋礼主盟.惧有不治.奉承齐牺.而布诸君.求终事也.君曰余必废之.何齐之有.唯君图之.寡君闻命矣.齐人惧.对曰.小国言之.大国制之.敢不听从.既闻命矣.敬共以往.迟速唯君.叔向曰.诸侯有间矣.不可以不示众.八月.辛未.治兵.建而不旆.壬申.复旆之.诸侯畏之.邾人.莒人.愬于晋曰.鲁朝夕伐我.几亡矣.我之不共.鲁故之以.晋侯不见公.使叔向来辞曰.诸侯将以甲戌盟.寡君知不得事君矣.请君无勤.子服惠伯对曰.君信蛮夷之诉.以绝兄弟之国.弃周公之后.亦惟君.寡君闻命矣.叔向曰.寡君有甲车四千乘在.虽以无道.行之必可畏也.况其率道.其何敌之有.牛虽瘠.偾于豚上.其畏不死.南蒯子仲之忧.其庸可弃乎.若奉晋之众.用诸侯之师.因邾莒杞鄫之怒.以讨鲁罪.间其二忧.何求而弗克.鲁人惧听命.甲戌.同盟于平丘.齐服也.令诸侯日中造于除.癸酉退朝.子产命外仆速张于除.子大叔止之.使待.明白.及夕.子产闻其未张也.使速往.乃无所张矣.及盟.子产争承.曰.昔天子班贡.轻重以列.列尊贡重.周之制也.卑而贡重者.甸服也.郑伯.男也.而使从公侯之贡.惧弗给也.敢以为请.诸侯靖兵.好以为事.行理之命.无月不至.贡之无艺.小国有阙.所以得罪也.诸侯修盟存小国也.贡献无极.亡可待也.存亡之制.将在今矣.自日中以争.至于昏.晋人许之.既盟.子大叔咎之.曰.诸侯若讨.其可渎乎.子产曰.晋政多门.贰偷之不暇.何暇讨国.不竞亦陵.何国之为.公不与盟.晋人执季孙意如.以幕蒙之.使狄人守之.司铎射怀锦奉壶饮冰.以蒲伏焉.守者御之.乃与之锦而入.晋人以平子归.子服湫从.子产归.未至.闻子皮卒.哭且曰.吾已无为为善矣.唯夫子知我.仲尼子产于是行也.足以为国基矣.诗曰.乐只君子.家之基.子产.君子之求乐者也.且曰.合诸侯.艺贡事.礼也.鲜虞人闻晋师之悉起也.而不警边.且不修备.晋荀吴自著雍以上军侵鲜虞.及中人.驱冲竞.大获而归.
七月丙寅日,在邾国南部举行军事演习。战车有四千辆。羊舌鲋代理司马。于是在平丘会合诸侯。子产、子大叔辅佐郑伯前来参加盟会。子产带了九张帐篷出发,子大叔带了四十张,不久就后悔了,每住一晚就减少一些,到盟会时也只剩下九张了。军队驻扎在卫地,羊舌鲋向卫国索要财物,放纵手下人砍伐柴草。卫国人派屠伯送给叔向一碗羹汤和一箱锦缎,说:“诸侯事奉晋国,不敢有二心,何况卫国在君王的屋檐下,怎敢有别的念头?砍柴的人与往日不同,冒昧地请您过问一下。”叔向接受了羹汤,退还了锦缎,说:“晋国有个羊舌鲋,贪财无厌,很快就要遭祸了。这次行动,您如果以国君的名义赐给他东西,事情就会停止。”客人照办了,还没退出去,羊舌鲋就下令禁止砍伐了。晋国人准备重温旧盟,齐国人不同意。晋昭公派叔向告诉刘献公说:“齐国人不肯结盟,怎么办?”刘献公回答说:“盟约是用来巩固信用的。君王如果有信用,诸侯就不会有二心,何必担忧?用文辞告知他们,用武力监督他们,即使齐国不答应,君王的功劳也很大了。天子的老臣,请求率领天子的军队,出动十辆战车,在前面开路,快慢由君王决定。”叔向告诉齐国说:“诸侯请求结盟,已经都在这里了。现在君王不乐意,寡君特此请求。”齐国人回答说:“诸侯讨伐有二心的国家,才需要重温旧盟。如果大家都听从命令,何必重温旧盟?”叔向说:“国家的败亡,在于有事而没有准备,事情就无法正常进行;有准备而没有礼仪,正常进行就没有秩序;有礼仪而没有威严,有秩序就不能恭敬;有威严而不显扬,恭敬就不能明白。不明白就抛弃了恭敬,各种事情都不能善终,这就是国家倾覆的原因。所以明王的制度,让诸侯每年聘问以记住职责,隔年朝见以讲习礼仪,再次朝见就会盟以显示威严,再次会盟就结盟以显扬信义。在友好中记住职责,在等级中讲习礼仪,在众人面前显示威严,在神灵面前显扬信义。自古以来,从未有过缺失。存亡之道,常常由此兴起。晋国依礼主持盟会,担心有治理不善的地方,所以奉上齐国的牺牲,向君王宣布,希望完成盟会的事。君王说:‘我一定要废除它,还有什么齐国不齐国?’希望君王考虑。寡君听到命令了。”齐国人害怕了,回答说:“小国说了话,大国来裁决,怎敢不听从?已经听到命令了,恭敬地前去,快慢由君王决定。”叔向说:“诸侯之间有嫌隙了,不可以不向众人显示一下。”八月辛未日,举行军事演习,树立旗帜而不加飘带。壬申日,又加上飘带。诸侯都畏惧了。邾国人、莒国人向晋国控诉说:“鲁国日夜攻打我们,我们几乎要灭亡了。我们之所以不向晋国进贡,都是因为鲁国的缘故。”晋昭公不肯接见鲁昭公,派叔向来辞谢说:“诸侯将在甲戌日结盟,寡君知道不能事奉君王了,请君王不必劳驾。”子服惠伯回答说:“君王听信蛮夷的控诉,断绝兄弟国家的关系,抛弃周公的后代,也只能由君王了。寡君听到命令了。”叔向说:“寡君有战车四千辆,即使不按正道行事,也足以令人畏惧,何况是遵循正道,谁能抵挡?牛虽然瘦,压在小猪身上,还怕它不死?南蒯和子仲的忧患,难道可以忘记吗?如果奉晋国的众多兵力,用诸侯的军队,借着邾、莒、杞、鄫的愤怒,来讨伐鲁国的罪过,利用鲁国的两件忧患,有什么要求不能达到?”鲁国人害怕了,听从了命令。甲戌日,在平丘一同结盟,齐国也服从了。命令诸侯在中午到达盟会场所。癸酉日退朝后,子产命令外仆赶快在盟会场所搭起帐篷。子大叔阻止他,让他等到明天。到傍晚时,子产听说帐篷还没搭好,派人赶快去搭,但已经没有地方可搭了。到结盟时,子产争论进贡的等级,说:“从前天子规定贡赋的轻重,按地位排列。地位尊贵贡赋就重,这是周朝的制度。地位低下而贡赋重的,是甸服。郑伯是男爵,却让郑国承担公侯的贡赋,恐怕不能供给,冒昧地请求。诸侯休兵,以友好为事。使者传达命令,没有一个月不来。贡赋没有限度,小国有所欠缺,这就是得罪的原因。诸侯重修盟约,是为了保存小国。贡赋没有极限,灭亡就指日可待了。存亡的制度,就在今天决定了。”从中午一直争论到黄昏,晋国人同意了。结盟后,子大叔责备子产说:“诸侯如果来讨伐,难道可以轻慢吗?”子产说:“晋国的政令出自多家,有二心且苟且偷安还来不及,哪有空讨伐别国?不竞争就会被欺凌,还成什么国家?”鲁昭公没有参加盟会。晋国人逮捕了季孙意如,用幕布蒙住他,派狄人看守。司铎射怀里藏着锦缎,捧着壶,装着冰水,匍匐前进。看守的人阻止他,他给了看守锦缎,然后进去。晋国人带着季孙意如回国,子服湫跟随着。子产回国,还没到,听说子皮去世了,哭着说:“我已经没有人可以一起行善了,只有夫子了解我。”孔子认为子产在这次盟会中的表现,足以成为国家的基石。《诗经》说:“快乐啊君子,是国家的基石。”子产就是君子中追求快乐的人。又说:“会合诸侯,规定贡赋的事,是合乎礼的。”鲜虞人听说晋国军队全部出动,却不警戒边境,也不修整防备。晋国的荀吴从著雍率领上军侵袭鲜虞,到达中人,驱赶冲车,大获全胜而归。
楚之灭蔡也.灵王迁许.胡.沈.道.房.申.于荆焉.平王即位.既封陈蔡.而皆复之.礼也.隐大子之子庐.归于蔡.礼也.悼大子之子吴.归于陈.礼也.
楚国灭亡蔡国时,楚灵王把许、胡、沈、道、房、申等地的人迁到楚国的境内。楚平王即位后,封立了陈国和蔡国,并把他们都迁回原处,这是合乎礼的。隐太子的儿子庐,回到蔡国,这是合乎礼的。悼太子的儿子吴,回到陈国,这是合乎礼的。
冬.十月.葬蔡灵公.礼也.公如晋.荀吴谓韩宣子曰.诸侯相朝.讲旧好也.执其卿而朝其君.有不好焉.不如辞之.乃使士景伯辞公于河.吴灭州来.令尹子期请伐吴.王弗许.曰.吾未抚民人.未事鬼神.未修守备.未定国家.而用民力.败不可悔.州来在吴.犹在楚也.子始待之.季孙犹在晋.子服惠伯私于中行穆子.曰.鲁事晋何以不如夷之小国.鲁.兄弟也.土地犹大.所命能具.若为夷弃之.使事齐楚.其何瘳于晋.亲亲与大.赏共罚否.所以为盟主也.子其图之.谚曰.臣一主二.吾岂无大国.穆子告韩宣子.且曰.楚灭陈蔡.不能救而为夷执亲.将焉用之.乃归季孙.惠伯曰.寡君未知其罪.合诸侯而执其老.若犹有罪.死命可也.若曰无罪.而惠免之.诸侯不闻.是逃命也.何免之为.请从君惠于会.宣子患之.谓叔向曰.子能归季孙乎.对曰不能.鲋也能乃使叔鱼.叔鱼见季孙曰.昔鲋也得罪于晋君.自归于鲁君.微武子之赐.不至于今.虽获归骨于晋.犹子则肉之.敢不尽情.归子而不归鲋也.闻诸吏将为子除馆于西河.其若之何.且泣.平子惧.先归.惠伯待礼.
冬季十月,安葬蔡灵公。这是合乎礼制的。昭公前往晋国。荀吴对韩宣子说:“诸侯互相朝见,是为了重温旧日的友好。如果扣押了他们的卿,却让他们的国君来朝见,这就表示不友好了。不如辞谢他。”于是派士景伯在黄河边辞谢昭公。吴国灭亡了州来。令尹子期请求攻打吴国,楚王没有答应,说:“我还没有安抚百姓,没有事奉鬼神,没有修整守备,没有安定国家,却要使用民力,一旦失败就后悔莫及了。州来在吴国,就像在楚国一样。你暂且等待吧。”季孙还在晋国。子服惠伯私下对中行穆子说:“鲁国事奉晋国,为什么不如那些夷狄小国呢?鲁国是兄弟之国,土地还很大,你们要求的贡赋都能备办。如果因为夷狄而抛弃鲁国,让它去事奉齐国、楚国,这对晋国有什么好处呢?亲近亲族,善待大国,赏赐顺从的,惩罚违命的,这才是做盟主的道理。您还是考虑一下吧。谚语说:‘臣子可以有一个主人,也可以有两个。’我们难道没有大国可投靠吗?”穆子告诉了韩宣子,并且说:“楚国灭亡了陈国和蔡国,我们不能救援,却为了夷狄而扣押亲族,这有什么用呢?”于是放回了季孙。惠伯说:“我们国君不知道自己的罪过。会合诸侯却扣押了他们的老臣。如果确实有罪,那么接受死命也是可以的。如果说没有罪,而您施恩赦免他,诸侯没有听到命令,这就像是逃避命令。这算什么赦免呢?请让我在盟会上接受您的恩惠。”宣子对此感到忧虑,对叔向说:“你能让季孙回去吗?”叔向回答说:“不能。鲋(叔鱼)能办到。”于是派叔鱼去。叔鱼见到季孙说:“从前我得罪了晋君,自己投奔到鲁君那里。如果没有武子的恩赐,我不会活到今天。即使现在能让我这把老骨头回到晋国,也是您使我重获新生。我怎敢不尽力呢?让您回去您却不回去。我听说官吏们准备在西河为您修建馆舍,您打算怎么办呢?”并且哭泣起来。平子害怕了,就先回去了。惠伯留下来等待礼节完备。
昭公十四年
昭公十四年
十有四年春.意如至自晋.
十四年春季,意如从晋国回到鲁国。
三月.曹伯滕卒.
三月,曹伯滕去世。
夏.四月.
夏季四月。
秋.葬曹武公.
秋季,安葬曹武公。
八月.莒子去疾卒.
八月,莒子去疾去世。
冬.莒杀其公子意恢.
冬季,莒国杀了他们的公子意恢。
十四年春.意如至自晋.尊晋罪己也.尊晋罪己.礼也.南蒯之将叛也.盟费人.司徒老祁.虑癸.伪废疾.使请于南蒯曰.臣愿受盟而疾兴.若以君灵不死.请侍间而盟.许之.二子因民之欲叛也.请朝众而盟.遂劫南蒯.曰.群臣不忘其君.畏子以及今.三年听命矣.子若弗图.费人不忍其君.将不能畏子矣.子何所不逞欲.请送子.请期五日.遂奔齐.侍饮酒于景公.公曰.叛夫.对曰.臣欲张公室也.子韩皙曰.家臣而欲张公室.罪莫大焉.司徒老祁.虑癸来归费.齐侯使鲍文子致之.
十四年春季,意如从晋国回来,这是为了尊重晋国并归罪于自己。尊重晋国并归罪于自己,是合乎礼制的。南蒯将要叛乱时,与费地的人结盟。司徒老祁、虑癸假装生病,派人向南蒯请求说:“我们愿意接受盟约,但疾病发作了。如果托您的福不死,请等病好一点再结盟。”南蒯答应了。这两人利用百姓想要背叛南蒯的心理,请求在众人朝会时结盟,于是劫持了南蒯,说:“群臣没有忘记他们的国君,因为畏惧您才忍到今天。三年来我们一直听命于您。您如果还不考虑,费地的人不能忍受他们的国君,将不再畏惧您了。您在哪里不能满足欲望呢?请让我们送您走。”请求以五天为期,于是南蒯逃往齐国。他陪齐景公饮酒,景公说:“叛徒!”南蒯回答说:“我是想要扩张公室的势力。”子韩皙说:“家臣却想扩张公室,没有比这更大的罪过了。”司徒老祁、虑癸前来归还费地。齐侯派鲍文子来致送费地。
夏.楚子使然丹简上国之兵于宗丘.且抚其民.分贫振穷.长孤幼.养老疾.收介特.救灾患.宥孤寡.赦罪戾.诘奸慝.举淹滞.礼新叙旧.禄勋合亲.任良物官.使屈罢简东国之兵于召陵.亦如之.好于边疆息.民五年.而后用师.礼也.
夏季,楚王派然丹在宗丘选拔检阅上国的军队,并且安抚那里的百姓。救济贫苦穷困的人,抚养孤儿幼童,赡养老人和病患,收容单身流民,赈救灾患,宽免孤儿寡妇的赋税,赦免罪过,追究奸邪,举荐沉沦下僚的贤才,礼遇新人,叙用旧臣,赏赐有功的人,和睦亲族,任用贤良,量才授官。又派屈罢在召陵选拔检阅东国的军队,也像这样办理。与边疆各国友好相处,让百姓休养生息五年,然后才用兵。这是合乎礼制的。
秋.八月.莒著丘公卒.郊公不戚.国人弗顺.欲立著丘公之弟庚与.蒲余侯恶公子意恢.而善于庚与.郊公恶公子铎.而善于意恢.公子铎因蒲余侯而与之谋.曰.尔杀意恢.我出君而纳庚与.许之.楚令尹子旗有德于王.不知度与养氏比.而求无厌.王患之.
秋季八月,莒国著丘公去世。郊公不悲伤,国人不顺从他,想要立著丘公的弟弟庚与。蒲余侯憎恨公子意恢,却与庚与交好。郊公憎恨公子铎,却与意恢交好。公子铎依靠蒲余侯,与他谋划说:“你杀了意恢,我赶走国君而接纳庚与。”蒲余侯答应了。楚国令尹子旗对楚王有恩,但不知节制,与养氏勾结,贪求无厌。楚王对此感到忧虑。
九月.甲午.楚子杀斗成然而灭养氏之族.使斗辛居郧.以无忘旧勋.
九月甲午日,楚王杀了斗成然,并灭亡了养氏家族。让斗辛住在郧地,以表示不忘旧日的功勋。
冬.十二月.蒲余侯兹夫杀莒公子意恢.郊公奔齐.公子铎逆庚与于齐.齐隰党.公子鉏.送之.有赂田.晋邢侯与雍子争鄐田.久而无成.士景伯如楚.叔鱼摄理.韩宣子命断旧狱.罪在雍子.雍子纳其女于叔鱼.叔鱼蔽罪邢侯.邢侯怒.杀叔鱼.与雍子于朝.宣子问其罪于叔向.叔向曰.三人同罪.施生戮死.可也.雍子自知其罪.而赂以买直.鲋也鬻狱.邢侯专杀.其罪一也.已恶而掠美为昏.贪以败官为墨.杀人不忘为贼.夏书曰.昏墨贼杀.皋陶之刑也.请从之.乃施邢侯.而尸雍子.与叔鱼于市.仲尼曰.叔向.古之遗直也.治国制刑.不隐于亲.三数叔鱼之恶.不为末减.曰.义也夫.可谓直矣.平丘之会.数其贿也.以宽卫国.晋不为暴.归鲁季孙.称其诈也.以宽鲁国.晋不为虐.邢侯之狱.言其贪也.以正刑书.晋不为颇.三言而除.三恶加三利.杀亲益荣.犹义也夫.
冬季十二月,蒲余侯兹夫杀了莒国公子意恢。郊公逃往齐国。公子铎到齐国迎接庚与。齐国的隰党、公子鉏送他回来,并赠予田地。晋国的邢侯与雍子争夺鄐地的田产,很久没有结果。士景伯去了楚国,叔鱼代理审理案件。韩宣子命令审理旧案,罪过在雍子。雍子把自己的女儿嫁给叔鱼,叔鱼便判邢侯有罪。邢侯发怒,在朝廷上杀了叔鱼和雍子。宣子向叔向询问如何治罪。叔向说:“三个人罪行相同。对活着的施刑,对死了的戮尸,就可以了。雍子知道自己的罪过,却用贿赂来买直;鲋(叔鱼)出卖法律;邢侯擅自杀人。他们的罪行是一样的。自己邪恶却掠夺别人的美名,叫做昏;贪婪而败坏官纪,叫做墨;杀人而不顾忌,叫做贼。《夏书》说:‘昏、墨、贼,处死。’这是皋陶的刑法。请按此执行。”于是杀了邢侯,并把雍子和叔鱼的尸体陈列在市上。孔子说:“叔向,是古代遗留下来的正直之人。治理国家,执行刑法,不包庇亲人。三次列举叔鱼的罪恶,不为他减轻。这是出于道义啊!可称得上正直了。平丘之会时,他责备叔鱼的贪财,以宽免卫国,晋国因此不显得暴虐;让鲁国的季孙回去,他称赞叔鱼的欺诈,以宽免鲁国,晋国因此不显得凶残;邢侯的案子,他揭露叔鱼的贪婪,以端正刑书,晋国因此不显得偏颇。三次发言而除去三恶,增加三利,杀了亲人却更加荣耀,这是出于道义啊!”
昭公十五年
昭公十五年
十有五年春.王正月.吴子夷末卒.
十五年春季,周历正月,吴子夷末去世。
二月.癸酉.有事于武宫籥入叔弓卒.去乐卒事.
二月癸酉日,在武宫举行祭祀,当吹籥的乐工进入时,叔弓去世。于是撤去音乐,完成了祭祀。
夏.蔡朝吴出奔郑.
夏季,蔡国的朝吴逃往郑国。
六月.丁巳.朔日有食之.
六月丁巳日,初一,发生日食。
秋.晋荀吴帅师伐鲜虞.
秋季,晋国的荀吴率领军队攻打鲜虞。
冬.公如晋.
冬季,昭公前往晋国。
十五年春.将禘于武公.戒百官.梓慎曰.禘之日.其有咎乎.吾见赤墨之祲.非祭祥也.丧氛也.其在莅事乎.二月.癸酉.禘.叔弓莅事.籥入而卒.去乐卒事.礼也.
十五年春季,准备在武公庙举行禘祭,告诫百官。梓慎说:“禘祭那天,恐怕会有灾祸吧!我看到了赤黑色的妖气,这不是祭祀的祥瑞,而是丧事的气氛。恐怕会应在主持祭祀的人身上。”二月癸酉日,举行禘祭,叔弓主持祭祀。当吹籥的乐工进入时,叔弓去世。于是撤去音乐,完成了祭祀。这是合乎礼制的。
楚费无极害朝吴之在蔡也.欲去之.乃谓之曰.王唯信子.故处子于蔡.子亦长矣.而在下位.辱.必求之.吾助子请.又谓其上之人曰.王唯信吴.故处诸蔡.二三子莫之如也.而在其上.不亦难乎.弗图.必及于难.夏.蔡人逐朝吴.朝吴出奔郑.王怒曰.余唯信吴.故寘诸蔡.且微吴.吾不及此.女何故去之.无极对曰.臣岂不欲吴.然而前知其为人之异也.吴在蔡.蔡必速飞.去吴.所以翦其翼也.
楚国的费无极嫉妒朝吴在蔡国,想要除掉他。于是对朝吴说:“大王只信任您,所以把您安置在蔡国。您年纪也大了,却处在下位,这是耻辱。一定要争取高位,我帮您请求。”又对朝吴的上司说:“大王只信任朝吴,所以把他安置在蔡国。你们这些人都不如他,却位居其上,不也很难吗?如果不考虑,一定会遭祸。”夏季,蔡国人驱逐朝吴,朝吴逃往郑国。楚王发怒说:“我只信任朝吴,所以把他安置在蔡国。况且没有朝吴,我到不了今天。你为什么除掉他?”无极回答说:“我难道不希望朝吴留下吗?但我早就知道他的为人与众不同。朝吴在蔡国,蔡国一定会迅速飞腾。除掉朝吴,就是剪除蔡国的翅膀。”
六月.乙丑.王大子寿卒.
六月乙丑日,周王的太子寿去世。
秋.八月.戊寅.王穆后崩.
秋季八月戊寅日,王穆后去世。
晋荀吴帅师伐鲜虞,围鼓,鼓人或请以城叛,穆子弗许。左右曰:师徒不勤.而可以获城.何故不为?穆子曰.吾闻诸叔向曰.好恶不愆.民知所适.事无不济.或以吾城叛.吾所甚恶也.人以城来.吾独何好焉?赏所甚恶.若所好何?若其弗赏.是失信也.何以庇民?力能则进.否则退.量力而行.吾不可以欲城而迩奸.所丧滋多.使鼓人杀叛人而缮守备.围鼓三月.鼓人或请降.使其民见曰.犹有食色.姑修而城.军吏曰.获城而弗取.勤民而顿兵.何以事君.穆子曰.吾以事君也.获一邑而教民.怠将焉用邑?邑以贾怠.不如完旧.贾怠无卒.弃旧不祥.鼓人能事其君.我亦能事吾君.率义不爽.好恶不愆.城可获而民知义.所有死命.而无二心.不亦可乎?鼓人告食竭力尽.而后取之.克鼓而反.不戮一人.以鼓子截鞮归。
晋国的荀吴率领军队攻打鲜虞,包围了鼓国。鼓国有人请求献城叛降,穆子不答应。左右的人说:“军队不费力气就可以得到城池,为什么不干?”穆子说:“我听叔向说过:‘喜好和厌恶不违背常理,百姓就知道该怎么做,事情就没有不成功的。’如果有人拿我们的城池叛降,我们是非常憎恶的。别人拿城池来投降,我们为什么偏偏喜欢呢?奖赏我们非常憎恶的行为,那对我们所喜欢的行为又该怎么办?如果不奖赏,就是失信,那用什么来保护百姓?力量够就进攻,不够就撤退,要量力而行。我不能因为想要城池而接近奸邪,那样损失会更大。”于是让鼓国人杀了叛徒,修整守备。包围鼓国三个月,鼓国有人请求投降。穆子让鼓国的百姓来见,说:“你们脸上还有吃饱饭的颜色,姑且回去修整你们的城池吧。”军吏说:“得到城池却不攻取,劳累百姓,损耗军队,用什么来事奉国君?”穆子说:“我正是用这种方式来事奉国君。得到一个城邑却教百姓懈怠,那还要城邑干什么?用城邑来换取懈怠,不如保持旧有的状态。用城邑换取懈怠不会有好结果,抛弃旧有的做法不吉利。鼓国的人能事奉他们的国君,我也能事奉我的国君。遵循道义没有偏差,喜好和厌恶不违背常理,城池可以得到,而百姓也懂得了道义。他们愿意拼死效命,没有二心,这不也很好吗?”鼓国人报告粮食吃完了,力量用尽了,然后才攻取它。攻克鼓国后返回,没有杀一个人,带着鼓子截鞮回国。
冬.公如晋.平丘之会故也.
冬季,昭公前往晋国,是因为平丘之会的缘故。
十二月.晋荀跞如周葬穆后.籍谈为介.既葬除丧.以文伯宴.樽以鲁壶.王曰.伯氏.诸侯皆有以镇抚王室.晋独无有.何也.文伯揖籍谈对曰.诸侯之封也.皆受明器于王室.以镇抚其社稷.故能荐彝器于王.晋居深山.戎狄之与邻.而远于王室.王灵不及.拜戎不暇.其何以献器.王曰.叔氏而忘诸乎.叔父唐叔.成王之母弟也.其反无分乎.密须之鼓.与其大路.文所以大搜也.阙巩之甲.武所以克商也.唐叔受之.以处参虚.匡有戎狄.其后襄之二路.𬭭钺秬鬯.彤弓虎贲.文公受之.以有南阳之田.抚征东夏.非分而何.夫有勋而不废.有绩而载.奉之以土田.抚之以彝器.旌之以车服.明之以文章.子孙不忘.所谓福也.福祚之不登.叔父焉在.且昔而高祖孙伯黡司晋之典籍.以为大政.故曰籍氏.及辛有之二子董之.晋于是乎有董史.女司典之后也.何故忘之.籍谈不能对.宾出.王曰.籍父其无后乎.数典而忘其祖.籍谈归以告叔向.叔向曰.王其不终乎.吾闻之.所乐必卒焉.今王乐忧.若卒以忧.不可谓终.王一岁而有三年之丧二焉.于是乎以丧宾宴.又求彝器.乐忧甚矣.且非礼也.彝器之来.嘉功之由.非由丧也.三年之丧.虽贵遂服.礼也.王虽弗遂.宴乐以早.亦非礼也.礼.王之大经也.一动而失二礼.无大经矣.言以考典.典以志经.忘经而多言.举典将焉用之.
十二月,晋国的荀跞到周王室去安葬穆后,籍谈作为副使。安葬完毕,脱去丧服后,周景王与文伯(荀跞)饮宴,用鲁国进贡的壶作为酒器。景王说:“伯氏,诸侯都有器物进贡来镇抚王室,唯独晋国没有,这是为什么?”文伯向籍谈作揖,让他回答。籍谈说:“诸侯受封的时候,都从王室接受了明器,用来镇抚他们的国家,所以能够向王进献彝器。晋国处在深山之中,与戎狄为邻,远离王室,王室的威灵达不到,应付戎狄都来不及,哪有什么器物可献?”景王说:“叔氏,你忘了吗?叔父唐叔,是成王的同母弟弟,难道反而没有分赐的器物吗?密须的鼓和它的大路车,是文王用来举行大搜礼的;阙巩的铠甲,是武王用来攻克商朝的。唐叔接受了这些,居住在参宿的分野,治理戎狄。后来,襄王赐给文公的两辆路车、斧钺、黑黍香酒、红色的弓和勇士,文公接受了这些,因而拥有了南阳的田地,安抚和征伐东方各国。这不是分赐又是什么?有了功勋而不废弃,有了业绩而记载下来,用土田来奉养,用彝器来安抚,用车服来表彰,用文采来显扬,子孙不忘,这就是所谓的福。福祚不登在您身上,叔父哪里还在呢?况且从前你的高祖孙伯黡掌管晋国的典籍,主持国家大政,所以称为籍氏。等到辛有的两个儿子董氏也掌管典籍,晋国于是有了董史。你是掌管典籍的后代,为什么忘了呢?”籍谈回答不上来。宾客出去后,景王说:“籍父恐怕没有后代吧!数说典故却忘了自己的祖先。”籍谈回去后告诉了叔向。叔向说:“周王恐怕不得善终吧!我听说,所快乐的事一定会导致死亡。现在周王以忧虑为乐,如果因忧虑而死,就不能说是善终。周王一年之内有两次三年的丧期,在这种情况下,却与丧事的宾客饮宴,又索求彝器,以忧虑为乐也太过分了。而且这不合礼制。彝器的到来,是由于嘉奖功勋,不是因为丧事。三年的丧期,即使尊贵的人也要服满,这是礼制。周王虽然不能服满,但宴饮作乐也太早了,也是不合礼制的。礼,是王的大经。一次举动就失去两种礼,就没有大经了。言语是用来考察典章的,典章是用来记录礼经的。忘记了礼经却多说话,举出典章又有什么用呢?”
昭公十六年
昭公十六年
十有六年春.齐侯伐徐.楚子诱戎蛮子杀之.
十六年春季,齐侯攻打徐国。楚王诱骗戎蛮子并杀了他。
夏.公至自晋.
夏季,昭公从晋国回到鲁国。
秋.八月.己亥.晋侯夷卒.
秋季八月己亥日,晋侯夷去世。
九月.大雩.季孙意如如晋.
九月,举行盛大的雩祭。季孙意如前往晋国。
冬.十月.葬晋昭公.
冬季十月,安葬晋昭公。
十六年春.王正月.公在晋.晋人止公.不书.讳之也.齐侯伐徐.楚子闻蛮氏之乱也.与蛮子之无质也.使然丹诱戎蛮子嘉.杀之.遂取蛮氏.既而复立其子焉.礼也.
十六年春季,周历正月,昭公在晋国。晋国人扣留了昭公,经文不记载,是为了避讳。齐侯攻打徐国。楚王听说蛮氏发生动乱,以及蛮子没有诚信,便派然丹诱骗戎蛮子嘉,杀了他,于是攻取了蛮氏。不久又立了蛮子的儿子,这是合乎礼制的。
二月.丙申.齐师至于蒲隧.徐人行成.徐子及郯人.莒人.会齐侯盟于蒲隧.赂以甲父之鼎.叔孙昭子曰.诸侯之无伯.害哉.齐君之无道也.兴师而伐远方.会之有成.而还莫之亢也.无伯也夫.诗曰.宗周既灭.靡所止戾.正大夫离居.莫知我肄.其是之谓乎.
二月丙申日,齐国的军队到达蒲隧。徐国人前来求和。徐子以及郯人、莒人,与齐侯在蒲隧会盟,并赠给齐国甲父之鼎。叔孙昭子说:“诸侯没有霸主,真是祸害啊!齐君无道,兴兵攻打远方,会盟成功后就回去了,没有人能抵抗他,这是因为没有霸主啊!《诗》说:‘宗周已经灭亡,没有地方可以安居。正大夫们离散居住,没有人知道我的劳苦。’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
二月.晋韩起聘于郑.郑伯享之.子产戒曰.苟有位于朝.无有不共恪.孔张后至.立于客间.执政御之.适客后.又御之.适县间.客从而笑之.事毕.富子谏.曰.夫大国之人.不可不慎也.几为之笑.而不陵我.我皆有礼.夫犹鄙我.国而无礼.何以求荣.孔张失位.吾子之耻也.子产怒曰.发命之不衷.出令之不信.刑之颇类.狱之放纷.会朝之不敬.使命之不听.取陵于大国.罢民而无功.罪及而弗知.侨之耻也.孔张.君之昆孙.子孔之后也.执政之嗣也.为嗣大夫.承命以使.周于诸侯.国人所尊.诸侯所知.立于朝而祀于家.有禄于国.有赋于军.丧祭有职.受脤归赈.其祭在庙.已有著位.在位数世.世守其业.而忘其所侨.焉得耻之.辟邪之人.而皆及执政.是先王无刑罚也.子宁以他规我.
二月,晋国的韩起到郑国聘问,郑伯设宴款待他。子产告诫说:“如果在朝廷上有职位的人,没有不恭敬谨慎的。”孔张迟到了,站在客人中间,主管官员拦住他,让他站到客人后面,又拦住他,让他站到悬挂乐器的位置旁边,客人跟着嘲笑他。事情结束后,富子进谏说:“对待大国的人,不能不谨慎。几乎被他们嘲笑,而他们不欺凌我们,我们都有礼节,他们尚且鄙视我们。国家如果没有礼节,怎么能求得荣耀?孔张失位,是您的耻辱。”子产发怒说:“发布命令不恰当,发出政令不守信用,刑罚偏颇不公,诉讼放纵混乱,朝会不恭敬,使命不听从,被大国欺凌,使百姓疲惫而无功,罪过降临而不知,这些才是我的耻辱。孔张是国君的远孙,子孔的后代,执政者的继承人,担任嗣大夫,接受使命出使,周游于诸侯之间,是国人所尊敬、诸侯所知道的。他在朝廷上有职位,在家中有祭祀,在国家有俸禄,在军队有军赋,丧事祭祀有职责,接受祭肉、归还祭品,他的祭祀在宗庙中,已经有固定的位置。在位已经几代,世代守护他的职业,却忘记了他自己的位置,侨(子产自称)怎么能以此为耻?如果邪僻的人都能牵连到执政者,那先王就没有刑罚了。你宁可拿别的事情来规劝我。”
宣子有环.其一在郑商.宣子谒诸郑伯.子产弗与.曰.非官府之守器也.寡君不知.子大叔.子羽.谓子产曰.韩子亦无几求.晋国亦未可以贰.晋国韩子.不可偷也.若属有谗人.交斗其间.鬼神而助之.以兴其凶怒.悔之何及.吾子何爱于一环.其以取憎于大国也.盍求而与之.子产曰.吾非偷晋而有二心.将终事之.是以弗与.忠信故也.侨闻君子非无贿之难立.而无令名之患.侨闻为国非不能事大.字小之难.无礼以定其位之患.夫大国之人.令于小国.而皆获其求.将何以给之.一共一否.为罪滋大.大国之求.无礼以斥之.何餍之有.吾且为鄙邑.则失位矣.若韩子奉命以使而求玉焉.贪淫甚矣.独非罪乎.出一玉以起二罪.吾又失位.韩子成贪.将焉用之.且吾以玉贾罪.不亦锐乎.韩子买诸贾人.既成贾矣.商人曰.必告君大夫.韩子请诸子产曰.日起请夫环.执政弗义.弗敢复也.今买诸商人.商人曰.必以闻.敢以为请.子产对曰.昔我先君桓公.与商人皆出自周.庸次比耦.以艾杀此地.斩之蓬蒿藜藿而共处之.世有盟誓.以相信也.曰尔无我叛.我无强贾.毋或匄夺.尔有利市宝贿.我勿与知.恃此质誓.故能相保.以至于今.今吾子以好来辱.而谓敝邑强夺商人.是教敝邑背盟誓也.毋乃不可乎.吾子得玉而失诸侯.必不为也.若大国令.而共无艺.郑鄙邑也.亦弗为也侨若献玉.不知所成.敢私布之.韩子辞玉曰.起不敏.敢求玉以徼二罪.敢辞之.
韩宣子有一只玉环,其中一只在郑国商人手里。宣子向郑伯请求,子产不给,说:“这不是官府收藏的器物,我们国君不知道。”子大叔、子羽对子产说:“韩子也没有多少要求,晋国也不能有二心。晋国和韩子,不能怠慢。如果恰好有谗言之人,在他们之间挑拨离间,鬼神又帮助他们,兴起凶怒,后悔哪里来得及?您何必吝惜一只玉环,因此招致大国的憎恨?何不找来给他?”子产说:“我不是怠慢晋国而有二心,而是要始终侍奉他们,所以才不给,这是出于忠信的缘故。侨听说君子不担心没有财货难以立足,而担心没有好名声。侨听说治理国家,不担心不能侍奉大国、安抚小国,而担心没有礼来确定自己的地位。那些大国的人,对小国发号施令,如果都能得到所求,那将用什么来供给?一次给一次不给,罪过更大。大国的要求,如果没有礼来拒绝,他们哪有满足的时候?我们将会成为他们的边邑,那就失去地位了。如果韩子奉命出使却来求取玉环,贪婪过分了,难道不是罪过吗?拿出一只玉环却引起两样罪过,我们又失去地位,韩子成就贪婪,那有什么用?况且我们用玉环买来罪过,不是太急切了吗?”韩子从商人那里买玉环,已经成交了。商人说:“一定要告诉国君和大夫。”韩子向子产请求说:“日前我请求那只玉环,执政认为不合义理,我不敢再提。现在从商人那里买来,商人说‘一定要让您知道’,我冒昧地以此请求。”子产回答说:“从前我们先君桓公,和商人都从周朝迁出,并肩合作,共同开垦这块土地,砍去蓬蒿藜藿一起居住。世代有盟誓,以此互相信任,说:‘你不背叛我,我不强买你的东西,不要乞求或抢夺。你有赚钱的买卖和宝贵的货物,我不干预。’依靠这个质誓,所以能互相保护,直到今天。现在您带着好意屈尊前来,却让我们强夺商人的东西,这是教我们背弃盟誓,恐怕不可以吧?您得到玉环却失去诸侯,一定不会这样做。如果大国下令,而供给没有节制,郑国成了边邑,也不这样做。侨如果献上玉环,不知道有什么好处,敢私下向您陈述。”韩子辞谢玉环说:“起不聪明,岂敢求取玉环以招致两样罪过?谨此辞谢。”
夏.四月.郑六卿饯宣子于郊.宣子曰.二三君子请皆赋.起亦以知郑志.子齹赋野有蔓草.宣子曰.孺子善哉.吾有望矣.子产赋郑之羔裘.宣子曰.起不堪也.子大叔赋褰裳.宣子曰.起在此.敢勤子.至于他人乎.子大叔拜.宣子曰.善哉.子之言.是不有是事.其能终乎.子游赋风雨.子旗赋有女同车.子柳赋萚兮.宣子喜曰.郑其庶乎.二三君子.以君命贶起.赋不出郑志.皆昵燕好也.二三君子.数世之主也.可以无惧矣.宣子皆献马焉.而赋我将.子产拜.使五卿皆拜.曰.吾子靖乱.敢不拜德.宣子私觐于子产.以玉与马曰.子命起.舍夫玉.是赐我玉而免吾死也.敢借手以拜.公至自晋.子服昭伯语季平子曰.晋之公室.其将遂卑矣.君幼弱.六卿彊而奢傲.将因是以习.习实为常.能无卑乎.平子曰.尔幼.恶识国.
夏季四月,郑国的六位卿士在郊外为韩宣子饯行。宣子说:“各位君子请都赋诗,我也借此了解郑国的志向。”子齹赋《野有蔓草》。宣子说:“年轻人好啊!我有希望了。”子产赋郑国的《羔裘》。宣子说:“起不敢当。”子大叔赋《褰裳》。宣子说:“起在这里,岂敢劳动您去侍奉别人呢?”子大叔拜谢。宣子说:“好啊!您的话。如果没有这件事,能善终吗?”子游赋《风雨》,子旗赋《有女同车》,子柳赋《萚兮》。宣子高兴地说:“郑国差不多要兴盛了!各位君子用国君的命令赏赐我,所赋的诗都不出郑国范围,都是亲近友好的意思。各位君子是几代的主人,可以无忧了。”宣子都赠给他们马匹,并赋《我将》。子产拜谢,让五位卿士都拜,说:“您平定祸乱,岂敢不拜谢您的恩德?”宣子私下会见子产,送上玉和马,说:“您命令我舍弃那只玉环,这是赐我玉而免我一死,谨借此拜谢。”昭公从晋国回来。子服昭伯对季平子说:“晋国的公室,恐怕将要衰微了。国君幼弱,六卿强大而奢侈傲慢,将会因此成为习惯,习惯成自然,能不衰微吗?”平子说:“你年轻,哪里懂得国家大事?”
秋.八月.晋昭公卒.
秋季八月,晋昭公去世。
九月.大雩.旱也.郑大旱.使屠击.祝款.竖柎.有事于桑山.斩其木不雨.子产曰.有事于山.蓺山林也.而斩其木.其罪大矣.夺之官邑.
九月,举行盛大的雩祭,因为干旱。郑国大旱,派屠击、祝款、竖柎在桑山举行祭祀,砍伐了山上的树木,但天仍不下雨。子产说:“祭祀山神,应当种植山林,现在却砍伐树木,他们的罪过大了。”于是剥夺了他们的官邑。
冬.十月.季平子如晋.葬昭公.平子曰.子服回之言犹信.子服氏有子哉.
冬季十月,季平子到晋国,参加昭公的葬礼。平子说:“子服回的话还是可信的。子服氏有好的后代啊!”
昭公十七年
昭公十七年
十有七年春.小邾子来朝.
十七年春季,小邾子来朝见。
夏.六月.甲戌.朔.日有食之.
夏季六月甲戌朔日,发生了日食。
秋.郯子来朝.
秋季,郯子来朝见。
八月.晋荀吴帅师灭陆浑之戎.
八月,晋国的荀吴率领军队灭亡了陆浑之戎。
冬.有星孛于大辰.楚人及吴战于长岸.
冬季,有彗星出现在大辰星附近。楚国人和吴国人在长岸交战。
十七年春.小邾穆公来朝.公与之燕.季平子赋采叔.穆公赋菁菁者莪.昭子曰.不有以国.其能久乎.
十七年春季,小邾穆公来朝见。昭公与他宴饮。季平子赋《采叔》,穆公赋《菁菁者莪》。昭子说:“如果没有治国之道,怎么能长久呢?”
夏.六月.甲戌.朔.日有食之.祝史请所用币.昭子曰.日有食之.天子不举.伐鼓于社.诸侯用币于社.伐鼓于朝.礼也.平子御之.曰.止也.唯正月朔.慝未作.日有食之.于是乎有伐鼓用币.礼也.其余则否.大史曰.在此月也.日过分而未至.三辰有灾.于是乎百官降物.君不举辟.移时乐奏鼓.祝用币.史用辞.故夏书曰.辰不集于房.瞽奏鼓.啬夫驰.庶人走.此月朔之谓也.当夏四月.是谓孟夏.平子弗从.昭子退曰.夫子将有异志.不君君矣.
夏季六月甲戌朔日,发生了日食。祝史请示所用祭品。昭子说:“发生日食,天子不举行盛大的宴会,在社神处击鼓;诸侯在社神处用祭品,在朝廷上击鼓,这是礼制。”平子阻止说:“不行。只有正月初一,阴气未发作时发生日食,才击鼓用祭品,这是礼制。其他月份则不然。”太史说:“就在这个月。太阳过了春分但未到夏至,日、月、星三辰有灾,因此百官降下服饰,国君不举行盛宴,避开正殿,移时奏乐击鼓,祝史用祭品,史官用辞令。所以《夏书》说:‘日月星辰不在正常位置,盲人击鼓,啬夫奔跑,庶人走动。’说的就是这个月初一。相当于夏历四月,称为孟夏。”平子不听从。昭子退下说:“这个人将有异心,不把国君当国君了。”
秋.郯子来朝.公与之宴.昭子问焉.曰.少皞氏鸟名官.何故也.郯子曰.吾祖也.我知之.昔者黄帝氏以云纪.故为云师而云名.炎帝氏以火纪.故为火师而火名.共工氏以水纪.故为水师而水名.大皞氏以龙纪.故为龙师而龙名.我高祖少皞.挚之立也.凤鸟适至.故纪于鸟.为鸟师而鸟名.凤鸟氏历正也.玄鸟氏司分者也.伯赵氏司至者也.青鸟氏司启者也.丹鸟氏司闭者也.祝鸠氏司徒也.鴡鸠氏司马也.鸤鸠氏司空也.爽鸠氏司寇也.鹘鸠氏司事也.五鸠.鸠民者也.五雉为五工正.利器用.正度量.夷民者也.九扈为九农正.扈民无淫者也.自颛顼以来.不能纪远.乃纪于近.为民师而命以民事.则不能故也.仲尼闻之.见于郯子而学之.既而告人曰.吾闻之.天子失官.学在四夷.犹信.晋侯使屠蒯如周.请有事于雒.与三涂.苌弘谓刘子曰.客容猛.非祭也.其伐戎乎.陆浑氏甚睦于楚.必是故也.君其备之.乃警戎备.
秋季,郯子来朝见。昭公与他宴饮。昭子问他说:“少皞氏用鸟名作为官名,是什么缘故?”郯子说:“这是我的祖先,我知道。从前黄帝氏用云来记事,所以设置云师并以云命名;炎帝氏用火来记事,所以设置火师并以火命名;共工氏用水来记事,所以设置水师并以水命名;大皞氏用龙来记事,所以设置龙师并以龙命名。我的高祖少皞挚即位时,凤鸟正好飞来,所以用鸟记事,设置鸟师并以鸟命名。凤鸟氏是历正,玄鸟氏掌管春分秋分,伯赵氏掌管夏至冬至,青鸟氏掌管立春立夏,丹鸟氏掌管立秋立冬。祝鸠氏是司徒,鴡鸠氏是司马,鸤鸠氏是司空,爽鸠氏是司寇,鹘鸠氏是司事。这五鸠,是聚集百姓的。五雉是五工正,负责改善器物、端正度量、安定百姓。九扈是九农正,负责防止百姓放纵。从颛顼以来,不能记述远古,就记述近世,设置百姓的师长并用民事来命名,这是因为不能沿用古制的缘故。”孔子听说了,去见郯子并向他学习。后来告诉别人说:“我听说,天子失去官制,学问在四方边远之地,这话确实可信。”晋侯派屠蒯到周朝,请求在雒水和三涂山祭祀。苌弘对刘子说:“客人的容貌凶猛,不是来祭祀的,恐怕是要攻打戎人吧?陆浑氏和楚国很亲近,一定是这个缘故。您要防备他们。”于是加强戒备。
九月.丁卯.晋荀吴帅师.涉自棘津.使祭史先用牲于雒.陆浑人弗知.师从之.庚午.遂灭陆浑.数之以其贰于楚也.陆浑子奔楚.其众奔甘鹿.周大获.宣子梦文公携荀吴.而授之陆浑.故使穆子帅师.献俘于文宫.
九月丁卯日,晋国的荀吴率领军队,从棘津渡河,派祭史先在雒水用牲祭祀。陆浑人不知道,军队随后进攻。庚午日,就灭亡了陆浑,列举他们背叛晋国而亲近楚国的罪状。陆浑子逃往楚国,他的部众逃到甘鹿。周朝俘获了大量人口。韩宣子梦见晋文公拉着荀吴,把陆浑交给他,所以派荀吴率领军队,在文公庙中献上俘虏。
冬.有星孛于大辰.西及汉.申须曰.彗所以除旧布新也.天事恒象.今除于火.火出必布焉.诸侯其有火灾乎.梓慎曰.往年吾见之.是其征也.火出而见.今兹火出而章.必火入而伏.其居火也久矣.其与不然乎.火出.于夏为三月于商为四月.于周为五月.夏数得天.若火作.其四国当之.在宋卫陈郑乎.宋.大辰之虚也.陈.大皞之虚也.郑.祝融之虚也.皆火房也.星孛天汉.汉.水祥也.卫.颛顼之虚也.故为帝丘.其星为大水.水火之牡也.其以丙子若壬午作乎.水火所以合也.若火入而伏.必以壬午.不过其见之月.郑裨灶言于子产曰.宋卫陈郑.将同日火.若我用瓘斝玉瓒.郑必不火.子产弗与.
冬季,有彗星出现在大辰星附近,向西延伸到银河。申须说:“彗星是用来除旧布新的。天象常常有征兆。现在扫除在大火星附近,大火星出现时必定会散布开来,诸侯恐怕会有火灾吧?”梓慎说:“往年我见过它,这就是它的征兆。大火星出现时它出现,现在大火星出现时它更明亮,必定是大火星隐没时它才消失。它停留在大火星附近很久了,难道不是这样吗?大火星出现,在夏历是三月,在商历是四月,在周历是五月。夏历符合天象。如果发生火灾,那四个国家会承受,在宋、卫、陈、郑吧?宋国是大辰星的分野,陈国是大皞的分野,郑国是祝融的分野,都是火房。彗星出现在银河,银河是水的征兆。卫国是颛顼的分野,所以称为帝丘,它的星宿是大水。水与火是相配的,恐怕会在丙子日或壬午日发生吧?水火相合。如果大火星隐没时彗星也消失,一定在壬午日,不会超过它出现的月份。”郑国的裨灶对子产说:“宋、卫、陈、郑四国,将在同一天发生火灾。如果我们用瓘斝玉瓒祭祀,郑国一定不会发生火灾。”子产不给。
吴伐楚.阳匄为令尹.卜战不吉.司马子鱼曰.我得上流.何故不吉.且楚故.司马令龟.我请改卜.令曰.鲂也.以其属死之.楚师继之.尚大克之.吉.战于长岸.子鱼先死.楚师继之.大败吴师.获其乘舟余皇.使随人与后至者守之.环而堑之.及泉.盈其隧炭.陈以待命.吴公子光请于其众曰.丧先王之乘舟.岂唯光之罪.众亦有焉.请藉取之.以救死.众许之.使长鬣者三人.潜伏于舟侧.曰.我呼皇则对.师夜从之.三呼皆迭对.楚人从而杀之.楚师乱.吴人大败之.取余皇以归.
吴国攻打楚国。阳匄担任令尹,占卜作战不吉利。司马子鱼说:“我们占据上游,为什么不吉利?况且楚国的旧例,由司马来命令龟甲。我请求改卜。”命令说:“鲂(子鱼名)率领他的部众战死,楚军随后跟上,希望能大胜。”吉利。在长岸交战,子鱼先战死,楚军随后跟上,大败吴军,缴获了吴王的乘船“余皇”。派随从和后到的人看守它,环绕船只挖了壕沟,挖到泉水,填满木炭,列阵待命。吴国的公子光对他的部众说:“丢失了先王的乘船,不只是光的罪过,大家也有责任。请借助大家的力量夺回它,以免一死。”大家答应了。派三个长须的人潜伏在船旁,说:“我喊‘皇’,你们就答应。”军队夜里跟上,三次呼喊,他们都交替答应。楚国人追上去杀了他们,楚军混乱,吴军大败楚军,夺回“余皇”而归。
昭公十八年
昭公十八年
十有八年春.王三月.曹伯须卒.
十八年春季,周历三月,曹伯须去世。
夏.五月.壬午.宋.卫.陈.郑.灾.
夏季五月壬午日,宋国、卫国、陈国、郑国发生火灾。
六月.邾人入鄅.
六月,邾国人攻入鄅国。
秋.葬曹平公.
秋季,安葬曹平公。
冬.许迁于白羽.
冬季,许国迁都到白羽。
十八年春.王二月.乙卯.周毛得杀毛伯过而代之.苌弘曰.毛得必亡.是昆吾稔之日也.侈故之以.而毛得以济侈于王都.不亡何待.
十八年春季,周历二月乙卯日,周朝的毛得杀死毛伯过而取代他。苌弘说:“毛得必定逃亡。这天正是昆吾恶贯满盈的日子,因为骄纵的缘故。而毛得在王都里成就骄纵,不逃亡还等什么?”
三月.曹平公卒.
三月,曹平公去世。
夏.五月.火始昏见.丙子.风.梓慎曰.是谓融风.火之始也.七日其火作乎.戊寅.风甚.壬午.大甚.宋卫.陈.郑.皆火.梓慎登大庭氏之库以望之.曰.宋.卫.陈.郑.也.数日皆来告火.裨灶曰.不用吾言.郑又将火.郑人请用之.子产不可.子大叔曰.宝以保民也.若有火.国几亡.可以救亡.子何爱焉.子产曰.天道远.人道迩.非所及也.何以知之.灶焉知天道.是亦多言矣.岂不或信.遂不与.亦不复火.郑之未灾也.里析告子产曰.将有大祥.民震动.国几亡.吾身泯焉.弗良及也.国迁.其可乎.子产曰.虽可.吾不足以定迁矣.及火.里析死矣.未葬.子产使舆三十人迁其柩.火作.子产辞晋公子公孙于东门.使司寇出新客.禁旧客.勿出于宫.使子宽.子上.巡群屏摄至于大宫.使公孙登徙大龟.使祝史徙主祐于周庙.告于先君.使府人.库人.各儆其事.商成公.儆司宫.出旧宫人.寘诸火所不及.司马.司寇.列居火道.行火所焮.城下之人.伍列登城.明日.使野司寇.各保其征.郊人助祝史除于国北.禳火于玄冥回禄.祈于四鄘.书焚室而宽其征.与之材.三日哭.国不市.使行人告于诸侯.宋卫皆如是.陈不救火.许不吊灾.君子是以知陈许之先亡也.
夏季五月,大火星在黄昏时开始出现。丙子日,刮风。梓慎说:“这叫融风,是火灾的开始。七天后,恐怕会发生火灾吧?”戊寅日,风很大。壬午日,风更大。宋国、卫国、陈国、郑国都发生了火灾。梓慎登上大庭氏的库房观望,说:“是宋、卫、陈、郑四国。”几天后,四国都来报告火灾。裨灶说:“不采纳我的话,郑国还会再发生火灾。”郑国人请求采纳他的建议,子产不同意。子大叔说:“宝物是用来保护百姓的。如果发生火灾,国家几乎灭亡,可以靠它挽救灭亡,您何必吝惜呢?”子产说:“天道遥远,人道切近,两者不相关,怎么能知道天道呢?裨灶哪里懂得天道?他不过是话说多了,难道不会偶尔说中吗?”于是不给宝物,郑国也没有再发生火灾。郑国还没发生灾害时,里析告诉子产说:“将有大灾,百姓震动,国家几乎灭亡,我自己也会死去,来不及了。迁都,可以吗?”子产说:“虽然可以,但我没有能力决定迁都。”等到火灾发生时,里析已经死了,还没安葬。子产派三十辆车搬运他的灵柩。火灾发生后,子产在东门辞退晋国的公子和公孙,派司寇送走新来的客人,禁止旧客出宫。派子宽、子上巡视所有祭祀场所直到太庙。派公孙登迁移大龟,派祝史迁移宗庙的神主到周庙,向先君报告。派府人、库人各自警戒自己的职责。商成公警戒司宫,迁出旧宫人,安置在火烧不到的地方。司马、司寇排列在火道上,巡视火烧的地方。城下的人按队列登城。第二天,派野司寇各自保护他们的征赋人员。郊人帮助祝史在国都北面清理场地,向玄冥和回禄祭祀禳除火灾,在四城祈祷。登记被烧的房屋,减免他们的赋税,发给他们木材。哭丧三天,国都停止交易。派行人向诸侯报告。宋国、卫国都这样做。陈国不救火,许国不慰问灾害。君子因此知道陈国、许国会先灭亡。
六月.鄅人鄅藉.稻邾人袭.鄅人将闭门.邾人羊罗.摄其首焉.遂入之.尽俘以归.鄅子曰.余无归矣.从帑于邾.邾庄公反鄅夫人.而舍其女.
六月,鄅国人借种稻谷,邾国人袭击他们。鄅人将要关门,邾国的羊罗砍下守门人的头,于是攻入城中,把鄅人全部俘虏带回。鄅子说:“我没有地方可去了。”便跟随妻子儿女到了邾国。邾庄公归还了鄅夫人,但留下了她的女儿。
秋.葬曹平公.往者见周原伯鲁焉.与之语.不说学.归以语闵子马.闵子马曰.周其乱乎.夫必多有是说.而后及其大人.大人患失而惑.又曰.可以无学.无学不害.不害而不学.则苟而可.于是乎下陵上替.能无乱乎.夫学.殖也.不学将落.原氏其亡乎.
秋季,安葬曹平公。去参加葬礼的人见到了周朝的原伯鲁,和他交谈,发现他不喜欢学习。回来后告诉闵子马。闵子马说:“周朝恐怕要发生动乱了吧?一定是很多人有这种说法,然后才影响到执政者。执政者担心失去权力而迷惑,又说:‘可以不学习,不学习没有害处。’认为没有害处就不学习,那么苟且应付就可以了。于是下面凌驾上面,上面衰败,能不动乱吗?学习如同种植,不学习就会衰落。原氏恐怕要灭亡了吧?”
七月.郑子产为火故.大为社.祓禳于四方.振除火灾.礼也.乃简.兵大搜.将为搜除.子大叔之庙.在道南.其寝在道北.其庭小.过期三日.使除徒陈于道南庙北曰.子产过女.而命速除.乃毁于而乡.子产朝.过而怒之.除者南毁.子产及冲.使从者止之.曰.毁于北方.火之作也.子产授兵登陴.子大叔曰.晋无乃讨乎.子产曰.吾闻之.小国忘守则危.况有灾乎.国之不可小.有备故也.既晋之边吏让郑曰.郑国有灾.晋君大夫不敢宁居.卜筮走望.不爱牲玉.郑之有灾.寡君之忧也.今执事𪭾然授兵登陴.将以谁罪.边人恐惧.不敢不告.子产对曰.若吾子之言.敝邑之灾.君之忧也.敝邑失政.天降之灾.又惧谗慝之间谋之.以启贪人.荐为敝邑不利.以重君之忧.幸而不亡.犹可说也.不幸而亡.君虽忧之.亦无及也.郑有他竟.望走在晋.既事晋矣.其敢有二心.楚左尹王子胜言于楚子曰.许于郑.仇敌也.而居楚地.以不礼于郑.晋郑方睦.郑若伐许.而晋助之.楚丧地矣.君盍迁许.许不专于楚.郑方有令政.许曰.余旧国也.郑曰.余俘邑也.叶在楚国.方城外之蔽也.土不可易.国不可小.许不可俘.雠不可启.君其图之.楚子说.
七月,郑国的子产因为火灾的缘故,大规模举行社祭,在四方举行祓除和禳祭,振作精神消除火灾,这是合于礼的。于是挑选士兵进行大检阅,将要为检阅清理场地。子大叔的庙在路南,他的寝宫在路北,庭院很小。过了期限三天,子产让清理场地的人在路南庙北列队,说:“子产经过你们时,会命令你们赶快清理,你们就朝你们的方向拆毁。”子产上朝,经过时发怒,清理的人就朝南拆毁。子产到了路口,派随从制止他们,说:“朝北拆毁。”火灾发生时,子产分发兵器登上城墙。子大叔说:“晋国恐怕会来讨伐吧?”子产说:“我听说,小国忘记防守就危险,何况有灾害呢?国家不能被轻视,是因为有防备的缘故。”不久,晋国的边境官吏责备郑国说:“郑国有灾,晋国国君和大夫不敢安居,占卜祭祀,奔走祈祷,不吝惜牺牲和玉帛。郑国有灾,是我们国君的忧虑。现在执事突然分发兵器登上城墙,打算归罪于谁?边境的人恐惧,不敢不报告。”子产回答说:“正如您所说,敝邑的灾害,是贵国君主的忧虑。敝邑政事有失,上天降下灾害,又害怕谗佞小人趁机图谋,引发贪婪之人,接连对敝邑不利,加重贵国君主的忧虑。侥幸不灭亡,还可以解释;不幸灭亡,贵国君主虽然忧虑,也来不及了。郑国有其他边境,希望投奔晋国。既然已经事奉晋国,岂敢有二心?”楚国的左尹王子胜对楚王说:“许国对郑国是仇敌,却居住在楚国土地上,对郑国无礼。晋国和郑国正和睦,郑国如果攻打许国,而晋国帮助它,楚国就会丧失土地。君王何不迁走许国?许国不专属于楚国,郑国正有善政。许国说:‘这是我的旧都。’郑国说:‘这是我俘虏的城邑。’叶地在楚国,是方城外的屏障。土地不可轻视,国家不可小看,许国不可当作俘虏,仇敌不可开启。请君王考虑。”楚王很高兴。
冬.楚子使王子胜迁许于析.实白羽.
冬季,楚王派王子胜把许国迁到析地,实际上就是白羽。
昭公十九年
昭公十九年
十有九年春.宋公伐邾.
十九年春季,宋公攻打邾国。
夏.五月.戊辰.许世子止弑其君买.己卯.地震.
夏季五月戊辰日,许国太子止杀害了他的国君买。己卯日,发生地震。
秋‧齐高发帅师伐莒.
秋季,齐国的高发率领军队攻打莒国。
冬.葬许悼公
冬季,安葬许悼公。
十九年.春.楚工尹赤迁阴于下阴.令尹子瑕城郏.叔孙昭子曰.楚不在诸侯矣.其仅自完也.以持其世而已.楚子之在蔡也.具阳封人之女奔之.生大子建.及即位.使伍奢为之师.费无极为少师.无宠焉.欲谮诸王.曰.建可室矣.王为之聘于秦.无极与逆.劝王取之.正月.楚夫人嬴氏至自秦.鄅夫人.宋向戌之女也.故向宁请师.
十九年春季,楚国的工尹赤把阴地的人迁到下阴。令尹子瑕在郏地筑城。叔孙昭子说:“楚国不再关注诸侯了,它只是自我保全,维持它的世代而已。”楚王在蔡国时,郹阳封人的女儿私奔到他那里,生下太子建。等到即位后,派伍奢做太子的老师,费无极做少师。费无极不受宠,想向楚王进谗言,说:“建可以娶妻了。”楚王为他在秦国聘娶,费无极参与迎亲,劝楚王自己娶了秦女。正月,楚夫人嬴氏从秦国来到。鄅夫人是宋国向戌的女儿,所以向宁请求出兵。
二月.宋公伐邾围虫.三月取之.乃尽归鄅俘.
二月,宋公攻打邾国,包围虫地。三月攻占虫地,于是全部归还了鄅国的俘虏。
夏.许悼公疟.
夏季,许悼公患疟疾。
五月.戊辰.饮大子止之药.卒.大子奔晋.书曰.弑其君.君子曰.尽心力以事君.舍药物可也.邾人.郳人.徐人.会宋公.乙亥.同盟于虫.楚子为舟师以伐濮.费无极言于楚子曰.晋之伯也.迩于诸夏.而楚辟陋.故弗能与争.若大城城父.而寘大子焉.以通北方.王收南方.是得天下也.王说.从之.故太子建居于城父.令尹子瑕聘于秦.拜夫人也.
五月戊辰日,许悼公喝了太子止送的药,去世了。太子逃往晋国。《春秋》记载说:“弑其君。”君子说:“尽心尽力事奉国君,可以不用药物。”邾人、郳人、徐人会见宋公。乙亥日,在虫地结盟。楚王组建水军攻打濮地。费无极对楚王说:“晋国称霸,靠近中原各国,而楚国偏僻简陋,所以不能与它争。如果大修城父的城墙,把太子安置在那里,用来沟通北方,君王收取南方,这样就能得到天下了。”楚王很高兴,听从了他。所以太子建居住在城父。令尹子瑕到秦国聘问,拜谢夫人。
秋.齐高发帅师伐莒.莒子奔纪鄣.使孙书伐之.初.莒有妇人.莒子杀其夫.己为嫠妇.及老.托于纪鄣.纺焉以度而去之.及师至.则投诸外.或献诸子占.子占使师夜缒而登.登者六十人.缒绝.师鼓噪.城上之人亦噪.莒共公惧.启西门而出.七月.丙子.齐师入纪.是岁也.郑驷偃卒.子游娶于晋大夫.生丝弱.其父兄立子瑕.子产憎其为人也.且以为不顺.弗许.亦弗止.驷氏耸.他日.丝以告其舅.冬.晋人使以币如郑.问驷乞之立故.驷氏惧.驷乞欲逃.子产弗遣.请龟以卜.亦弗予.大夫谋对.子产不待而对客曰.郑国不天.寡君之二三臣.札瘥夭昏.今又丧我先大夫偃.其子幼弱.其一二父兄.惧队宗主.私族于谋.如立长亲.寡君与其二三老曰.抑天实剥乱.是吾何知焉.谚曰.无过乱门.民有乱兵.犹惮过之.而况敢知天之所乱.今大夫将问其故.抑寡君实不敢知.其谁实知之.平丘之会.君寻旧盟曰.无或失职.若寡君之二三臣.其即世者.晋大夫而专制其位.是晋之县鄙也.何国之为.辞客币而报其使.晋人舍之.楚人城州来.沈尹戌曰.楚人必败.昔吴灭州来.子旗请伐之.王曰.吾未抚吾民.今亦如之.而城州来.以挑吴.能无败乎.侍者曰.王施舍不倦.息民五年.可谓抚之矣.戌曰.吾闻抚民者.节用于内.而树德于外.民乐其性.而无寇雠.今宫室无量.民人日骇.劳罢死转.忘寝与食.非抚之也.郑大水.龙斗于时门之外洧渊.国人请为禜焉.子产弗许.曰.我斗.龙不我觌也.龙斗.我独何觌焉.禳之则彼其室也.吾无求于龙.龙亦无求于我.乃止也.令尹子瑕言蹶由于楚子曰.彼何罪.谚所谓室于怒.市于色者.楚之谓矣.舍前之忿.可也.乃归蹶由.
秋季,齐国的高发率领军队攻打莒国。莒子逃往纪鄣,齐派孙书攻打纪鄣。当初,莒国有个妇人,莒子杀了她的丈夫,她成了寡妇。到年老时,寄居在纪鄣,纺线搓绳量好城墙的高度然后收藏起来。等到齐军到来,就把绳子扔到城外。有人把绳子献给子占,子占让军队夜里用绳子攀城而上。登城的有六十人,绳子断了,军队击鼓呐喊,城上的人也呐喊。莒共公害怕,打开西门逃跑。七月丙子日,齐军进入纪鄣。这一年,郑国的驷偃去世。子游娶了晋国大夫的女儿,生下丝,年幼。他的父兄立了子瑕。子产憎恶子瑕的为人,而且认为立他不合顺序,不答应,也不制止。驷氏很害怕。后来,丝把这事告诉了他的舅舅。冬季,晋国人派人带着礼物到郑国,询问立驷乞的原因。驷氏害怕,驷乞想逃跑,子产不让他走。请求用龟甲占卜,也不给。大夫们商量如何回答,子产不等他们商量好就回答客人说:“郑国不获上天保佑,寡君的几位臣子,有的夭折,有的病亡。现在又丧失了我先大夫驷偃。他的儿子年幼弱小,他的一两个父兄害怕断绝宗主,私下在家族中商量,立了年长的亲属。寡君和他的几位老臣说:‘这是上天在扰乱,我们哪里知道?’谚语说:‘不要经过乱门。’百姓有动乱,尚且害怕经过,何况敢知道上天造成的动乱?现在大夫要问原因,寡君实在不敢知道,还有谁知道?平丘盟会上,贵君重申旧盟说:‘不要有人失职。’如果寡君的几位臣子,那些去世的,晋国大夫却要专断他们的职位,那郑国就成了晋国的县邑了,还成什么国家?”辞谢了客人的礼物,回报了使者。晋国人不再追究。楚国人修筑州来城。沈尹戌说:“楚国人一定会失败。从前吴国灭亡州来,子旗请求攻打吴国,楚王说:‘我还没有安抚我的百姓。’现在也像那样,却修筑州来城来挑动吴国,能不失败吗?”侍者说:“楚王施舍不倦,让百姓休养生息五年,可以说是安抚了。”沈尹戌说:“我听说安抚百姓的人,对内节约用度,对外树立德行,百姓生活安乐,没有仇敌。现在宫室没有限度,百姓日益惊骇,疲劳困苦而死,辗转流离,忘记睡眠和饮食,这不是安抚。”郑国发大水,龙在时门外的洧渊争斗。国人请求举行禳祭,子产不答应,说:“我们争斗,龙不看我们;龙争斗,我们为什么偏要看?禳祭它们,那是它们的居所。我对龙无所求,龙也对我无所求。”于是停止了。令尹子瑕对楚王说起蹶由:“他有什么罪?谚语说的‘在家里发怒,在街上给人脸色看’,说的就是楚国吧。放弃以前的愤怒,是可以的。”于是放回了蹶由。
昭公二十年
昭公二十年
二十年.
二十年
春.王正月.
春季,周历正月。
夏.曹公孙会自鄸出奔宋.
夏季,曹国的公孙会从鄸地逃往宋国。
秋.盗杀卫侯之兄絷.
秋季,盗贼杀害了卫侯的哥哥絷。
冬.十月.宋华亥向宁.华定.出奔陈.
冬季十月,宋国的华亥、向宁、华定逃往陈国。
十有一月.辛卯.蔡侯卢卒.
十一月辛卯日,蔡侯卢去世。
二十年.春.王二月.己丑.日南至.梓慎望氛.曰.今兹宋有乱.国几亡.三年而后弭.蔡有大丧.叔孙昭子曰.然则戴桓也.汏侈无礼.已甚.乱所在也.
二十年春季,周历二月己丑日,冬至。梓慎观察云气,说:“今年宋国有动乱,国家几乎灭亡,三年后才平息。蔡国有大丧事。”叔孙昭子说:“那么就是戴、桓两族了。他们奢侈无礼,太过分了,动乱就出在那里。”
费无极言于楚子曰.建与伍奢.将以方城之外叛.自以为犹宋郑也.齐晋又交辅之.将以害楚.其事集矣。王信之.问伍奢.伍奢对曰.君一过多矣.何信于谗.王执伍奢.使城父司马奋扬杀大子.未至而使遣之.三月.大子建奔宋.王召奋扬.奋扬使城父人执己以至.王曰.言出于余口.入于尔耳.谁告建也.对曰.臣告之.君王命臣曰.事建如事余.臣不佞.不能苟贰.奉初以还.不忍后命.故遣之.既而悔之.亦无及.巳.王曰.而敢来.何也?对曰.使而失命.召而不来.是再奸也.逃无所入!王曰.归.从政如他日.无极曰奢之子材.若在吴必忧楚国.盍以免其父召之.彼仁必来.不然将为患.王使召之.曰.来.吾免而父.棠君尚谓其弟员曰.尔适吴.我将归死.吾知不逮.我能死.尔能报。闻免父之命,不可以莫之奔也!亲戚为戮,不可以莫之报也!奔死免父.孝也.度功而行.仁也.择任而往.知也.知死不辟.勇也.父不可弃.名不可废.尔其勉之.相从为愈.伍尚归.奢闻员不来.曰.楚君大夫其旰食乎.楚人皆杀之.员如吴.言伐楚之利于州于.公子光曰.是宗为戮.而欲反其雠.不可从也.员曰.彼将有他志.余姑为之求士.而鄙以待之.乃见𫚋设诸焉.而耕于鄙.
费无极对楚王说:“建和伍奢将凭借方城以外的地方叛乱,自以为如同宋国、郑国一样。齐国、晋国又一起辅助他们,将用来危害楚国,这事就要成功了。”楚王相信了,问伍奢。伍奢回答说:“君王有过错已经很多了,为什么相信谗言?”楚王逮捕了伍奢,派城父司马奋扬去杀太子。奋扬还没到,就派人放走了太子。三月,太子建逃往宋国。楚王召见奋扬,奋扬让城父人把自己绑起来送到。楚王说:“话从我嘴里说出,进入你的耳朵,是谁告诉建的?”奋扬回答说:“是我告诉他的。君王命令我说:‘事奉建如同事奉我。’我不才,不能苟且有二心。奉了起初的命令回去,不忍心执行后来的命令,所以放走了他。不久后悔了,也来不及了。”楚王说:“你还敢来,为什么?”回答说:“奉命而没有完成,召见而不来,这是再次违命。逃跑也无处可去。”楚王说:“回去,像以前一样处理政事。”费无极说:“伍奢的儿子有才能,如果在吴国,一定会成为楚国的忧患。何不用赦免他父亲的名义召他们回来?他们仁德,一定会来。不然,将成为祸患。”楚王派人召他们,说:“回来,我赦免你们的父亲。”棠君尚对他弟弟员说:“你到吴国去,我回去死。我的智慧不如你,我能死,你能报仇。听到赦免父亲的命令,不能不奔走;亲人被杀戮,不能不报仇。奔走而死以赦免父亲,是孝;衡量功业而行动,是仁;选择任务而前往,是智;明知必死而不逃避,是勇。父亲不可抛弃,名声不可废弃,你努力吧!互相顺从更好。”伍尚回去了。伍奢听说伍员不来,说:“楚国的国君和大夫恐怕要晚吃饭了。”楚国人把他们都杀了。伍员到了吴国,向州于说明攻打楚国的利益。公子光说:“这是宗族被杀戮,想报私仇,不能听从。”伍员说:“他将有别的志向,我姑且为他寻求勇士,在乡野等待。”于是推荐了𫚋设诸,自己在乡野耕种。
宋元公无信多私而恶.华向.华定.华亥.与向宁谋曰.亡愈于死.先诸华亥.伪有疾以诱群公子.公子问之.则执之.夏.六月.丙申.杀公子寅.公子御戎.公子朱.公子固.公孙援.公孙丁.拘向胜.向行.于其廪.公如华氏请焉.弗许.遂劫之.癸卯.取大子栾.与母弟辰、公子地.以为质.公亦取华亥之子无戚.向宁之子罗.华定之子启.与华氏盟以为质.
宋元公没有信用,私心很多,又厌恶华氏、向氏。华定、华亥和向宁谋划说:“逃亡比死好,先动手吧。”华亥假装有病,以引诱公子们。公子们去探病,就抓住了他们。夏季六月丙申日,杀了公子寅、公子御戎、公子朱、公子固、公孙援、公孙丁,把向胜、向行关在他们的仓库里。宋元公到华氏那里去请求放人,华氏不答应,反而劫持了宋元公。癸卯日,华氏抓了太子栾和他的同母弟辰、公子地作为人质。宋元公也抓了华亥的儿子无戚、向宁的儿子罗、华定的儿子启,与华氏结盟,互相作为人质。
卫公孟絷狎齐豹.夺之司寇与鄄.有役则反之.无则取之.公孟恶北宫喜.褚师圃.欲去之.公子朝通于襄夫人宣姜.惧而欲以作乱.故齐豹.北宫喜.褚师圃.公子朝.作乱.初.齐豹见宗鲁于公孟.为骖乘焉.将作乱.而谓之曰.公孟之不善.子所知也.勿与乘.吾将杀之.对曰.吾由子事公孟.子假吾名焉.故不吾远也.虽其不善.吾亦知之.抑以利故.不能去.是吾过也.今闻难而逃.是僭子也.子行事乎.吾将死之.以周事子.而归死于公孟.其可也.丙辰.卫侯在平寿.公孟有事于盖获之门外.齐子氏帷于门外.而伏甲焉.使祝蛙寘戈于车薪.以当门.使一乘从公孟以出.使华齐御公孟.宗鲁骖乘.及闳中.齐氏用戈击公孟.宗鲁以背蔽之.断肱.以中公孟之肩.杀皆之.公闻乱.乘驱自阅门入.庆比御公.公南楚骖乘.使华寅乘贰车.及公宫.鸿骝魋驷乘于公.公载宝以出.褚师子申.遇公于马路之衢.遂从.过齐氏.使华寅肉袒执盖.以当其阙.齐氏射公.中南楚之背.公遂出.寅闭郭门.逾而从公.公如死鸟.析朱鉏宵从窦出.徒行从公.齐侯使公孙青聘于卫.既出.闻卫乱.使请所聘.公曰.犹在竟内.则卫君也.乃将事焉.遂从诸死鸟.请将事.辞曰.亡人不佞.失守社稷.越在草莽.吾子无所辱君命.宾曰.寡君命下臣于朝曰.阿下执事.臣不敢贰.主人曰.君若惠顾先君之好.昭临敝邑.镇抚其社稷.则有宗祧在.乃止卫侯.固请见之.不获命.以其良马见.为未致使故也.卫侯以为乘马.宾将掫.主人辞曰.亡人之忧.不可以及.吾子草莽之中.不足以辱从者.敢辞.宾曰.寡君之下臣.君之牧圉也.若不获扞外役.是不有寡君也.臣惧不免于戾.请以除死.亲执铎.终夕与于燎.齐氏之宰渠子.召北宫子.北官氏之宰.不与闻谋.杀渠子.遂伐齐氏.灭之.丁巳.晦.公入.与北宫喜盟于彭水之上.秋.七月.戊午.朔.遂盟国人.八月.辛亥.公子朝.褚师圃.子玉霄.子高鲂.出奔晋.闰月.戊辰.杀宣姜.卫侯赐北宫喜谥曰贞子.赐析朱鉏谥曰成子.而以齐氏之墓予之.卫侯告宁于齐.且言子石.齐侯将饮酒.遍赐大夫曰.二三子之教也.苑何忌辞曰.与于青之赏.必及于其罚.在康诰曰.父子兄弟.罪不相及.况在群臣.臣敢贪君赐.以干先王.琴张闻宗鲁死.将往吊之.仲尼曰.齐豹之盗.而孟絷之贼.女何吊焉.君子不食奸.不受乱.不为利疚于回.不以回待人.不盖不义.不犯非礼.
卫国的公孟絷轻慢齐豹,夺走了他的司寇官职和鄄地。有战事就还给他,没有战事就夺走。公孟絷厌恶北宫喜、褚师圃,想要除掉他们。公子朝与襄夫人宣姜私通,害怕事情败露,想趁机作乱。所以齐豹、北宫喜、褚师圃、公子朝一起发动了叛乱。当初,齐豹把宗鲁推荐给公孟絷,让他做骖乘。将要作乱时,齐豹对宗鲁说:“公孟絷不好,你是知道的。不要和他同乘,我要杀他。”宗鲁回答说:“我因为你的缘故才侍奉公孟絷,你给了我名声,所以公孟絷不疏远我。虽然他不好,我也知道。但因为利益的原因,我不能离开,这是我的过错。现在听说有祸难就逃跑,这是让你失信。你尽管行事吧,我将为此而死。我用忠诚来侍奉你,然后为公孟絷而死,这样应该可以吧。”丙辰日,卫侯在平寿。公孟絷在盖获门外有祭祀之事。齐豹在门外设了帷帐,埋伏了甲士。让祝蛙把戈藏在车柴里,挡住门。让一辆车跟着公孟絷出来。让华齐为公孟絷驾车,宗鲁做骖乘。到了闳门中,齐氏用戈攻击公孟絷,宗鲁用背掩护他,被砍断了胳膊,戈也击中了公孟絷的肩膀,两人都被杀了。卫侯听说有乱,乘车从阅门进入。庆比为卫侯驾车,公南楚做骖乘。让华寅乘坐副车。到了公宫,鸿骝魋也上了卫侯的车。卫侯装载了宝物出逃。褚师子申在马路的十字路口遇到卫侯,就跟随他。经过齐氏那里时,卫侯让华寅光着上身拿着车盖,来挡住缺口。齐氏射卫侯,射中了公南楚的背。卫侯于是逃出城。华寅关闭了城门,翻墙出来跟随卫侯。卫侯到了死鸟。析朱鉏夜里从城墙的排水洞出来,徒步跟随卫侯。齐侯派公孙青到卫国聘问。已经出发了,听说卫国发生动乱,派人请示要聘问的对象。卫侯说:“如果还在卫国境内,那就是卫国的国君。”于是公孙青就准备行事。他跟随卫侯到了死鸟,请求行聘问之礼。卫侯推辞说:“我这个逃亡的人没有才能,失守了国家,流落在草野之中。您不必屈尊执行君命。”宾客说:“寡君在朝廷上命令下臣说:‘要谦卑地服从执事。’臣不敢有二心。”主人说:“国君如果顾念先君的情谊,光临敝邑,镇抚我们的国家,那么有宗庙在。”于是卫侯就停止了。公孙青坚持请求见面,卫侯没有答应。公孙青于是用自己的良马作为见面礼,这是因为还没有完成使命的缘故。卫侯把这匹马作为自己的乘马。宾客将要巡夜,主人推辞说:“逃亡之人的忧虑,不能连累到您。草野之中,不值得劳动您的随从。冒昧地推辞。”宾客说:“寡君的下臣,就是国君的牧圉。如果不能承担在外服役的职责,这就是心中没有寡君。臣害怕不能免于罪过,请求以此免除死罪。”于是亲自拿着铃铎,整夜参与守卫的火堆。齐氏的家宰渠子召见北宫喜。北宫氏的家宰没有参与谋划,杀了渠子,然后攻打齐氏,灭了他们。丁巳日,月底。卫侯进入都城,与北宫喜在彭水之上结盟。秋季七月戊午日,初一,于是与国人结盟。八月辛亥日,公子朝、褚师圃、子玉霄、子高鲂出逃到晋国。闰月戊辰日,杀了宣姜。卫侯赐给北宫喜谥号“贞子”,赐给析朱鉏谥号“成子”,并把齐氏的墓地给了他们。卫侯向齐国报告了安宁,并提到了子石。齐侯将要饮酒,遍赏大夫们说:“这是诸位教导的结果。”苑何忌推辞说:“参与了公孙青的赏赐,就一定会涉及他的惩罚。在《康诰》中说:‘父子兄弟,罪不相及。’何况是群臣呢?臣岂敢贪图国君的赏赐,而冒犯先王?”琴张听说宗鲁死了,准备去吊唁他。孔子说:“齐豹成了盗贼,公孟絷被害,你吊唁什么?君子不吃奸佞之食,不接受祸乱,不因为利益而被邪恶所困,不用邪恶待人,不掩盖不义之事,不触犯非礼之事。”
宋华向之乱.公子城.公孙忌.乐舍.司马疆.向宜.向郑.楚建.郳甲.出奔郑.其徒与华氏战于鬼阎.败子城.子城适晋.华亥与其妻.必盥而食所质公子者.而后食.公与夫人.每日.必适华氏.食公子而后归.华亥患之.欲归公子.向宁曰.唯不信.故质其子.若又归之.死无日矣.公请于华费.遂将攻华氏.对曰.臣不敢爱死.无乃求去忧而滋长乎.臣是以惧.敢不听命.公曰.子死亡有命.余不忍其询.冬.十月.公杀华向之质而攻之.戊辰.华向奔陈.华登奔吴.向宁欲杀大子.华亥曰.干君而出.又杀其子.其谁纳我.且归之有庸.使少司寇牼以归.曰.子之齿长矣.不能事人.以三公子为质.必免.公子既入.华牼将自门行.公遽见之.执其手曰.余知而无罪也.入复而所.
宋国华氏、向氏的动乱中,公子城、公孙忌、乐舍、司马疆、向宜、向郑、楚建、郳甲出逃到郑国。他们的党羽与华氏在鬼阎作战,打败了公子城。公子城去了晋国。华亥和他的妻子,一定要先洗手,然后给作为人质的公子们吃饭,之后自己才吃。宋公和夫人,每天一定要到华氏那里,给公子们吃完饭才回去。华亥对此感到忧虑,想归还公子们。向宁说:“正是因为不讲信用,所以才把他们的儿子作为人质。如果又归还他们,我们离死就没几天了。”宋公向华费请求,于是准备攻打华氏。华费回答说:“臣不敢吝惜一死,但恐怕是想要去除忧虑反而使它增长了吧?臣因此害怕。岂敢不听从命令?”宋公说:“儿子们的生死有命,我不忍心他们受辱。”冬季十月,宋公杀了华氏、向氏的人质,然后攻打他们。戊辰日,华氏、向氏逃往陈国,华登逃往吴国。向宁想杀太子,华亥说:“冒犯了国君而出逃,又杀了他的儿子,谁还会接纳我们?而且归还他们也有功劳。”于是派少司寇华牼送他们回去,说:“您的年纪大了,不能再侍奉别人。用三个公子作为人质,一定能免祸。”公子们已经进入都城,华牼准备从城门离开。宋公急忙接见他,握着他的手说:“我知道你没有罪。进去恢复你的职位吧。”
齐侯疥.遂痁.期而不瘳.诸侯之宾问疾者多在.梁丘据与裔款言于公曰.吾事鬼神丰.于先君有加矣.今君疾病.为诸侯忧.是祝史之罪也.诸侯不知.其谓我不敬.君盍诛于祝固史嚚.以辞宾.公说.告晏子晏子曰.日宋之盟.屈建问范会之德于赵武.赵武曰.夫子之家事治.言于晋国.竭情无私.其祝史祭祀.陈信不愧.其家事无猜.其祝史不祈.建以语康王.康王曰.神人无怨.宜夫子之光辅五君.以为诸侯主也.公曰.据与款谓寡人能事鬼神.故欲诛于祝史.子称是语.何故.对曰.若有德之君.外内不废.上下无怨.动无违事.其祝史荐信.无愧心矣.是以鬼神用飨.国受其福.祝史与焉.其所以蕃祉老寿者.为信君使也.其言忠信于鬼神.其适遇淫君.外内颇邪.上下怨疾.动作辟违.从欲厌私.高台深池.撞钟舞女.斩刈民力.输掠其聚.以成其违.不恤后人.暴虐淫从.肆行非度.无所还忌.不思谤讟.不惮鬼神.神怒民痛.无悛于心.其祝史荐信.是言罪也.其盖失数美.是矫诬也.进退无辞.则虚以求媚.是以鬼神不飨其国以祸之.祝史与焉.所以夭昏孤疾者.为暴君使也.其言僭嫚于鬼神.公曰.然则若之何.对曰.不可为也.山林之木.衡鹿守之.泽之萑蒲.舟鲛守之.薮之薪蒸.虞候守之.海之盐蜃.祈望守之.县鄙之人.入从其政.偪介之关.暴征其私.承嗣大夫.强易其贿.布常无艺.征敛无度.宫室日更.淫乐不违.内宠之妾.肆夺于市.外宠之臣.僭令于鄙.私欲养求.不给则应.民人苦病.夫妇皆诅.祝有益也.诅亦有损.聊摄以东.姑尤以西.其为人也.多矣.虽其善祝.岂能胜亿兆人之诅.君若欲诛于祝史.修德而后可.公说.使有司宽政.毁关.去禁.薄敛.已责.
齐侯得了疥疮,又转为疟疾,一年了还没好。诸侯的宾客来探病的很多。梁丘据和裔款对齐侯说:“我们事奉鬼神很丰厚,比先君还要多。现在国君病重,成为诸侯的忧虑,这是祝史的罪过。诸侯不知道,会认为我们对鬼神不恭敬。国君何不杀了祝固、史嚚,以此向宾客解释?”齐侯很高兴,告诉了晏子。晏子说:“从前在宋国的盟会上,屈建向赵武询问范会的德行。赵武说:‘他老人家家事治理得很好,在晋国说话,竭尽诚意没有私心。他的祝史祭祀时,陈述诚信没有惭愧之心。他的家事没有猜疑,他的祝史也不祈求什么。’屈建把这些话告诉了康王。康王说:‘神和人没有怨恨,难怪他老人家能光辉地辅佐五位国君,成为诸侯的盟主。’”齐侯说:“梁丘据和裔款说寡人能事奉鬼神,所以想杀祝史。你提起这些话,是什么缘故?”晏子回答说:“如果是有德的国君,内外没有荒废,上下没有怨恨,行动没有违背事理。他的祝史陈述实情,就没有惭愧之心了。因此鬼神享用祭品,国家受到福佑,祝史也参与其中。他们之所以能繁盛、长寿,是因为他们是诚信国君的使者。他们的话对鬼神忠诚可信。如果遇到的是荒淫的国君,内外偏斜不正,上下怨恨嫉妒,行动邪僻违理,放纵欲望满足私心,建造高台深池,敲钟跳舞,耗尽民力,掠夺百姓的积蓄,来成就他的邪恶,不顾念后人,暴虐放纵,肆意妄为没有法度,无所顾忌,不思考别人的诽谤,不畏惧鬼神。鬼神发怒,百姓痛苦,他心里却没有悔改之意。他的祝史如果陈述实情,那就是在说国君的罪过;如果掩盖过失、列举美事,那就是在欺诈诬陷。进退都没有话说,就只能用空话来求取鬼神的欢心。因此鬼神不享用他们国家的祭品,反而降祸给他们,祝史也一起遭殃。他们之所以夭折、昏乱、孤独、多病,是因为他们为暴君服务的缘故。他们的话对鬼神是僭越和轻慢的。”齐侯说:“既然如此,那该怎么办?”晏子回答说:“没有办法了。山林中的树木,衡鹿看守着;沼泽里的芦苇,舟鲛看守着;湖泽中的柴草,虞候看守着;海里的盐和蛤蜊,祈望看守着。边远地方的人,进来参与政事;靠近国都的关卡,暴虐地征收他们的私财;世袭的大夫,强行交换他们的财物;公布的政令没有准则,征收赋税没有限度;宫室天天更换,淫乐不停;内宠的姬妾,在市场上肆意抢夺;外宠的臣子,在边远地方假传命令。私人的欲望和供养的需求,如果不给就治罪。百姓痛苦不堪,夫妻都在诅咒。祝祷有益处,诅咒也有损害。聊城、摄城以东,姑水、尤水以西,那里的人口众多。即使祝史善于祝祷,又怎么能胜过亿兆人的诅咒呢?国君如果想杀祝史,先修养德行然后才可以。”齐侯很高兴,让有关部门放宽政令,毁掉关卡,废除禁令,减轻赋税,免除债务。
十二月.齐侯田于沛.招虞人以弓.不进.公使执之.辞曰.昔我先君之田也.旃以招大夫.弓以招士.皮冠以招虞人.臣不见皮冠.故不敢进.乃舍之。仲尼曰.守道不如守官.君子同之.
十二月,齐侯在沛地打猎。用弓来召唤虞人,虞人不肯前来。齐侯派人抓了他。虞人辩解说:“从前我们先君打猎的时候,用旌旗召唤大夫,用弓召唤士,用皮冠召唤虞人。臣没有看到皮冠,所以不敢前来。”于是齐侯就放了他。孔子说:“遵守道义不如遵守官职。”君子们都认为这话对。
齐侯至自田.晏子侍于遄台.子犹驰而造焉.公曰.唯据与我和夫.晏子对曰.据亦同也.焉得为和.公曰.和与同异乎.对曰异.和如羹焉.水火醯醢盐梅.以烹鱼肉.𬊤之以薪.宰夫和之.齐之以味.济其不及.以泄其过.君子食之.以平其心.君臣亦然.君所谓可.而有否焉.臣献其否.以成其可.君所谓否.而有可焉.臣献其可.以去其否.是以政平而不干民无争心.故诗曰.亦有和羹.既戒既平.鬷假无言.时靡有争.先王之济五味.和五声也.以平其心.成其政也.声亦如味.一气.二体.三类.四物.五声.六律.七音.八风.九謌.以相成也.清浊大小.长短疾徐.哀乐刚柔.迟速高下.出入周疏.以相济也.君子听之.以平其心.心平德和.故诗曰.德音不瑕.今据不然.君所谓可.据亦曰可.君所谓否.据亦曰否.若以水济水.谁能食之.若琴瑟之专壹.谁能听之.同之不可也如是.饮酒乐.公曰.古而无死.其乐若何.晏子对曰.古而无死.则古之乐也.君何得焉.昔爽鸠氏始居此地.季荝因之.有逢伯陵因之.蒲姑氏因之.而后大公因之.古者无死.爽鸠氏之乐.非君所愿也.
齐侯从打猎的地方回来,晏子在遄台侍候。梁丘据驱车赶来。齐侯说:“只有梁丘据跟我和谐啊!”晏子回答说:“梁丘据也不过是相同而已,哪里算得上和谐?”齐侯说:“和谐和相同有区别吗?”晏子回答说:“有区别。和谐就像做羹汤,用水、火、醋、酱、盐、梅子来烹调鱼肉,用柴火烧煮。厨师调和味道,使味道适中,弥补味道的不足,冲淡味道的过重。君子吃了它,能使内心平和。君臣之间也是这样。国君认为可行的事情,其中也有不可行的方面,臣子指出其中不可行的方面,来成就可行的事情。国君认为不可行的事情,其中也有可行的方面,臣子指出其中可行的方面,来去除不可行的方面。因此政事平和而不违背礼制,百姓没有争斗之心。所以《诗经》说:‘也有调和的美羹,已经告诫已经平和。奏乐进献默默无言,此时没有争斗。’先王调和五味、和谐五声,是用来平和内心、成就政事的。声音也像味道一样,由一气、二体、三类、四物、五声、六律、七音、八风、九歌互相组成。清浊、大小、长短、缓急、哀乐、刚柔、快慢、高低、出入、疏密,互相调节。君子听了,能使内心平和。内心平和,德行就和谐。所以《诗经》说:‘德音没有瑕疵。’现在梁丘据不是这样。国君认为可行,梁丘据也说可行;国君认为不可行,梁丘据也说不可行。这就像用水来调和水的味道,谁能吃它?就像琴瑟只弹一个音,谁能听它?‘相同’的不可取就像这样。”饮酒很欢乐。齐侯说:“如果自古以来就没有死亡,那快乐会怎么样?”晏子回答说:“如果自古以来就没有死亡,那就是古代人的快乐了,国君您能得到什么呢?从前爽鸠氏开始居住在这个地方,季荝接着住在这里,有逢伯陵接着住在这里,蒲姑氏接着住在这里,然后太公接着住在这里。如果自古以来就没有死亡,那是爽鸠氏的快乐,不是国君您所希望的。”
子产有疾.谓子大叔曰.我死.子必为政.唯有德者.能以宽服民.其次莫如猛.夫火烈.民望而畏之.故鲜死焉.水懦弱.民狎而玩之.则多死焉.故宽难.疾数月而卒.大叔为政.不忍猛而宽.郑国多盗.取人于萑苻之泽.大叔悔之.曰.吾早从夫子.不及此.兴徒兵以攻萑苻之盗.尽杀之.盗少止.仲尼曰.善哉.政宽则民慢.慢则纠之以猛.猛则民残.残则施之以宽.宽以济猛.猛以济宽.政是以和.诗曰.民亦劳之.汔可小康.惠此中国.以绥四方.施之以宽也.毋从诡随.以谨无良.式遏寇虐.惨不畏明.纠之以猛也.柔远能迩.以定我王.平之以和也.又曰.不竞不絿.不刚不柔.布政优优.百禄是遒.和之至也.及子产卒.仲尼闻之.出涕曰.古之遗爱也.
郑国的子产有病,对子大叔说:“我死了以后,您一定会执政。只有有德行的人,才能用宽厚来使百姓服从。其次,就没有比严厉更有效的了。火是猛烈的,百姓望见就害怕它,所以很少有人被烧死。水是柔弱的,百姓轻慢地玩弄它,所以很多人被淹死。因此宽厚难以施行。”子产病了几个月就去世了。子大叔执政,不忍心用严厉而采用宽厚。郑国盗贼很多,在萑苻的沼泽里聚集。子大叔后悔了,说:“我如果早听从夫子的教导,就不会到这一步。”于是发动步兵去攻打萑苻的盗贼,把他们全部杀了。盗贼稍微平息了一些。孔子说:“好啊!政事宽厚,百姓就会怠慢;怠慢了就用严厉来纠正。严厉了,百姓就会受到伤害;受到伤害了,就施行宽厚。用宽厚来调节严厉,用严厉来调节宽厚,政事因此和谐。《诗经》说:‘百姓也很劳苦,差不多可以稍微安康了。赐恩惠给中原各国,来安抚四方。’这是施行宽厚。‘不要放纵狡诈的人,来警惕不良之徒。要遏制掠夺残暴,他们竟不怕明法。’这是用严厉来纠正。‘安抚远方,亲善近处,来安定我王。’这是用和谐来平定。又说:‘不急不缓,不刚不柔,施政从容不迫,各种福禄都聚集。’这是和谐的最高境界。”等到子产去世,孔子听说了,流着眼泪说:“他是古代仁爱之风的遗存啊。”
昭公二十一年
昭公二十一年
二十有一年春.王三月.葬蔡平公.
二十一年春季,周历三月,安葬蔡平公。
夏.晋侯使士鞅来聘.宋华亥.向宁.华定.自陈入于宋南里以叛.
夏季,晋侯派士鞅来鲁国聘问。宋国的华亥、向宁、华定从陈国进入宋国的南里发动叛乱。
秋.七月.壬午.朔.日有食之.
秋季,七月壬午朔日,发生了日食。
八月.乙亥.叔辄卒.
八月乙亥,叔辄去世。
冬.蔡侯朱出奔楚.公如晋至河乃复.
冬季,蔡侯朱出逃到楚国。鲁昭公前往晋国,到达黄河边就返回了。
二十一年春.天王将铸无射.泠州鸠曰.王其以心疾死乎.夫乐.天子之职也.夫音.乐之舆也.而钟.音之器也.天子省风以作乐.器以钟之.舆以行之.小者不窕.大者不槬.则和于物.物和则嘉成.故和声入于耳.而藏于心.心亿则乐.窕则不咸.总则不容.心是以感.感实生疾.今钟槬矣.王心弗堪.其能久乎.
二十一年春季,周景王打算铸造无射钟。泠州鸠说:“君王恐怕会因心病而死吧!音乐,是天子的职责。音调,是音乐的载体;而钟,是音调的器具。天子观察民风来制作音乐,用钟来汇聚音调,用载体来传播它。小的音调不细弱,大的音调不粗犷,就能与万物和谐;万物和谐,美好的音乐就完成了。所以和谐的声音进入耳朵,藏在心里,心里安定就快乐。音调细弱就不完满,粗犷就不能容纳,心因此受到触动,触动就会产生疾病。现在钟声粗犷,君王的心无法承受,难道能长久吗?”
三月.葬蔡平公.蔡大子朱失位.位在卑.大夫送葬者.归见昭子.昭子问蔡.故以告.昭子叹曰.蔡其亡乎.若不亡.是君也必不终.诗曰.不解于位.民之攸塈.今蔡侯始即位.而适卑.身将从之.
三月,安葬蔡平公。蔡国太子朱失去了应有的位置,地位很低。送葬的大夫们回来后去见昭子,昭子询问蔡国的情况,他们就把这事告诉了他。昭子叹息说:“蔡国恐怕要灭亡了吧!如果不灭亡,这位国君也一定不得善终。《诗》说:‘不懈怠于职位,百姓才能得以休养生息。’现在蔡侯刚即位,就处于卑下的地位,他自身也将随之而卑下。”
夏.晋士鞅来聘.叔孙为政.季孙欲恶诸晋.使有司以齐鲍国归费之礼为士鞅.士鞅怒曰.鲍国之位下.其国小.而使鞅从其牢礼.是卑敝邑也.将复诸寡君.鲁人恐.加四牢焉.为十一牢.
夏季,晋国的士鞅来鲁国聘问。叔孙主持国政,季孙想让他对晋国产生恶感,就命令有关官员用齐国鲍国归还费地时的礼仪来接待士鞅。士鞅发怒说:“鲍国的地位低下,他的国家小,却让我用与他相同的牢礼,这是轻视我们国家。我将向我的国君报告。”鲁国人害怕了,就增加了四牢,总共用了十一牢。
宋华费遂生华䝙、华多僚、华登,䝙为少司马.多僚为御士.与䝙相恶.乃谮诸公曰:䝙将纳亡人.亟言之.公曰.司马以吾故.亡其良子.死亡有命.吾不可以再亡之.对曰.君若爱司马.则如亡.死如可逃.何远之有.公惧.使侍人召司马之侍人宜僚.饮之酒.而使告司马.司马叹曰.必多僚也.吾有谗子.而弗能杀.吾又不死.抑君有命.可若何.乃与公谋.逐华䝙.将使田孟诸而遣之.公饮之酒.厚酬之.赐及从者.司马亦如之.张匄尤之.曰.必有故.使子皮承宜僚以剑而讯之.宜僚尽以告.张匄欲杀多僚.子皮曰.司马老矣.登之谓甚.吾又重之.不如亡也.
宋国的华费遂生了华䝙、华多僚、华登。华䝙担任少司马,华多僚担任御士,与华䝙关系恶劣。于是华多僚向宋公进谗言说:“华䝙打算接纳逃亡的人。”他多次这样说。宋公说:“司马因为我的缘故,失去了他优秀的儿子。死亡是命中注定的,我不能再次失去他。”华多僚回答说:“君王如果爱惜司马,就应该逃亡。如果死亡可以逃避,哪里还怕远呢?”宋公害怕了,派侍从召来司马的侍从宜僚,给他喝酒,然后让他去告诉司马。司马叹息说:“一定是多僚干的。我有这个进谗言的儿子,却不能杀他,我又不死。但君王有命令,能怎么办呢?”于是和宋公谋划,打算驱逐华䝙,准备让他到孟诸打猎然后打发他走。宋公给华䝙喝酒,厚厚地赏赐他,赏赐也给了随从。司马也这样做。张匄对此感到奇怪,说:“一定有缘故。”让子皮用剑架在宜僚脖子上审问他,宜僚把实情全部说了出来。张匄想杀多僚,子皮说:“司马老了,华登的事已经够严重了,我又加重它,不如逃亡吧。”
五月.丙申.子皮将见司马而行.则遇多僚.御司马而朝.张匄不胜其怒.遂与子皮.臼任.郑翩.杀多僚.劫司马以叛.而召亡人.壬寅.华向入.乐大心.丰愆.华牼.御诸横.华氏居卢门.以南里叛.六月.庚午.宋城旧鄘及桑林之门.而守之.
五月丙申,子皮准备去见司马后出发,却遇到了多僚正驾着司马的车去上朝。张匄抑制不住愤怒,就和子皮、臼任、郑翩一起杀了多僚,劫持司马发动叛乱,并召回流亡在外的人。壬寅,华氏、向氏进入宋国。乐大心、丰愆、华牼在横地抵御他们。华氏占据卢门,以南里为据点叛乱。六月庚午,宋国修筑旧城和桑林之门,并派兵防守。
秋.七月.壬午.朔.日有食之.公问于梓慎曰.是何物也.祸福何为.对曰.二至二分.日有食之.不为灾.日月之行也.分同道也.至相过也.其他月则为灾.阳不克也.故常为水.于是叔辄哭日食.昭子曰.子叔将死.非所哭也.八月.叔辄卒.
秋季,七月壬午朔日,发生了日食。昭公问梓慎说:“这是什么现象?会带来什么祸福?”梓慎回答说:“在冬至、夏至、春分、秋分时发生日食,不会造成灾害。日月的运行,在春分秋分时同道,在冬至夏至时相过。其他月份发生日食就会造成灾害,因为阳气不能克制阴气,所以常常会引发水灾。”当时叔辄为日食而哭泣。昭子说:“子叔将要死了,这不是该哭的时候。”八月,叔辄去世。
冬.十月.华登以吴师救华氏.齐乌枝鸣戍宋.厨人濮曰.军志有之.先人有夺人之心.后人有待其衰.盍及其劳.且未定也.伐诸.若入而固.则华氏众矣.悔无及也.从之.丙寅.齐师.宋师.败吴师于鸿口.获其二帅.公子苦雂.偃州员.华登.帅其余以败宋师.公欲出.厨人濮曰.吾小人.可藉死而不能送亡.君请待之.乃徇曰.杨徽者.公徒也.众从之.公自杨门见之.下而巡之.曰.国亡君死.二三子之耻也.岂专孤之罪也.齐乌枝鸣曰.用少莫如齐致死.齐致死莫如去备.彼多兵矣.请皆用剑.从之.华氏北.复即之.厨人濮以裳裹首而荷以走曰.得华登矣.遂败华氏.于新里.翟偻新居于新里.既战.说甲于公.而归华姓居于公里.亦如之.十一月.癸未.公子城以晋师至.曹翰胡会晋荀吴.齐苑何忌.卫公子朝.救宋.丙戌.与华氏战于赭丘.郑翩愿为鹳.其御愿为鹅.子禄御公子城.庄堇为右.于犨御吕封人.华豹张匄为右.相遇.城还.华豹曰.城也.城怒.而反之.将注豹.则关矣.曰.平公之灵.尚辅相余.豹射出其间.将注.则又关矣.曰.不狎鄙.抽矢.城射之.殪.张匄抽殳而下.射之.折股.扶伏而击之.折轸.又射之.死.干犨请一矢.城曰.余言汝于君.封曰.不死伍乘.军之大刑也.干刑而从子.君焉用之.子速诸.乃射之.殪.大败华氏.围诸南里.华亥搏膺而呼.见华䝙曰.吾为栾氏矣.䝙曰.子无我迋.不幸而后亡.使华登如楚乞师.华䝙以车十五乘.徒七十人.犯师而出.食于睢上.哭而送之.乃复入.楚䓕越帅师.将逆华氏.大宰犯谏曰.诸侯唯宋事其君.今又争国.释君而臣是助.无乃不可乎.王曰.而告我也.后既许之矣.
冬季,十月,华登率领吴国军队救援华氏。齐国的乌枝鸣驻守宋国。厨人濮说:“兵书上有这样的话:先发制人可以夺敌之心,后发制人则要等待敌军疲惫。何不趁他们疲劳且立足未稳时进攻呢?如果让他们进入并巩固阵地,华氏的人就多了,后悔也来不及了。”宋公听从了他。丙寅,齐国军队和宋国军队在鸿口打败了吴国军队,俘获了他们的两个将领公子苦雂和偃州员。华登率领残部打败了宋国军队。宋公想逃跑,厨人濮说:“我是个小人物,可以为君王效死,但不能护送您逃亡。请您等待一下。”于是巡行传令说:“挥舞旗帜的,是国君的部下。”众人听从了他。宋公从杨门看到这种情况,下车巡视说:“国家灭亡、国君死去,是你们的耻辱,难道只是我一个人的罪过吗?”齐国的乌枝鸣说:“用少数兵力不如齐心协力拼死作战;齐心协力拼死作战不如去掉防备。他们兵力多,请让我们都用剑。”宋公听从了。华氏败退,宋军又追击他们。厨人濮用衣裳裹着头扛着跑,喊道:“抓到华登了!”于是就在新里打败了华氏。翟偻新住在新里,战斗结束后,他把甲胄脱在宋公那里,然后回家。华姓住在公里,也像他一样。十一月癸未,公子城率领晋国军队到达。曹翰胡会合晋国的荀吴、齐国的苑何忌、卫国的公子朝,一起救援宋国。丙戌,与华氏在赭丘交战。郑翩想摆成鹳阵,他的御者想摆成鹅阵。子禄为公子城驾车,庄堇担任车右。干犨为吕地守官驾车,华豹和张匄担任车右。两军相遇,公子城掉转车头退回。华豹喊道:“是城啊!”公子城发怒,又掉转车头迎战。公子城准备射华豹,华豹已经拉满了弓。公子城说:“平公的在天之灵,请保佑我!”华豹射箭,箭从公子城和御者之间穿过。公子城准备射箭,华豹又拉满了弓。公子城说:“不让我轮流射箭,太卑鄙了!”华豹便抽出了箭。公子城一箭射去,华豹被射死。张匄抽出殳下车,公子城射他,射断了他的大腿。张匄爬着用殳击打公子城的战车,打断了车轸。公子城又射他,张匄被射死。干犨请求公子城给他一箭。公子城说:“我向国君推荐你。”干犨说:“不在队伍中战死,是军中的大刑。我违犯了军法而跟随你,国君怎么会用我呢?你快射吧!”于是公子城射他,干犨被射死。华氏大败,被包围在南里。华亥捶胸呼喊,见到华䝙说:“我成了栾氏了!”华䝙说:“你不要吓唬我,不幸的话才会逃亡。”于是派华登到楚国去请求援军。华䝙率领十五辆战车、七十名步兵,突围而出,在睢水边吃饭,哭着送走华登,然后又重新进入包围圈。楚国的䓕越率领军队准备接应华氏。太宰犯劝谏说:“诸侯之中只有宋国的臣子还侍奉他们的国君,现在又要争夺国家,放弃国君而帮助臣子,恐怕不行吧?”楚王说:“你告诉我晚了,我已经答应了他们。”
蔡侯朱出奔楚.费无极取货于东国.而谓蔡人曰.朱不用命于楚.君王将立东国.若不先从王欲.楚必围蔡.蔡人惧.出朱而立东国.朱愬于楚.楚子将讨蔡.无极曰.平侯与楚有盟.故封其子.有二心.故废之.灵王杀隐大子.其子与君同恶.德君必甚.又使立之.不亦可乎.且废置在君.蔡无他矣.
蔡侯朱出逃到楚国。费无极从东国那里收取了财物,就对蔡国人说:“朱不听命于楚国,君王打算立东国为君。如果不先顺从君王的意愿,楚国一定会围攻蔡国。”蔡国人害怕了,就赶走了朱,立了东国。朱向楚国申诉,楚王准备讨伐蔡国。费无极说:“蔡平侯与楚国有盟约,所以封了他的儿子。现在他有二心,所以废黜了他。灵王杀了隐太子,他的儿子与君王有共同的仇恨,一定会非常感激君王的恩德。又让他被立为国君,不也是可以的吗?况且废立都在君王手中,蔡国没有别的想法了。”
公如晋.及河鼓叛晋.晋将伐鲜虞.故辞公.
鲁昭公前往晋国,到达黄河边时,鼓国背叛了晋国。晋国准备攻打鲜虞,所以辞谢了昭公。
昭公二十二年
昭公二十二年
二十有二年春.齐侯伐莒.宋.华亥.向宁.华定.自宋南里出奔楚.大搜于昌间.
二十二年春季,齐侯攻打莒国。宋国的华亥、向宁、华定从宋国的南里出逃到楚国。鲁国在昌间举行大规模阅兵。
夏.四月.乙丑.天王崩.六月.叔鞅如亰师葬景王.王室乱.刘子.单子.以王猛居于皇.
夏季,四月乙丑,周景王去世。六月,叔鞅前往京师安葬景王。王室发生动乱。刘子、单子带着王猛居住在皇地。
秋.刘子.单子.以王猛入于王城.
秋季,刘子、单子带着王猛进入王城。
冬.十月.王子猛卒.
冬季,十月,王子猛去世。
十有二月.癸酉.朔.日有食之.
十二月癸酉朔日,发生了日食。
二十二年春.王二月.甲子.齐北郭启帅师伐莒.莒子将战.苑羊牧之谏曰.齐帅贱.其求不多.不如下之.大国不可怒也.弗听.败齐师于寿余.齐侯伐莒.莒子行成.司马灶如莒莅盟.莒子如齐莅盟.盟于稷门之外.莒于是乎大恶其君.
二十二年春季,周历二月甲子,齐国的北郭启率领军队攻打莒国。莒子准备迎战,苑羊牧之劝谏说:“齐国的将领地位低贱,他的要求不多,不如向他表示屈服。大国是不能激怒的。”莒子不听,在寿余打败了齐国军队。齐侯攻打莒国,莒子请求讲和。司马灶到莒国参加盟会,莒子到齐国参加盟会,在稷门之外结盟。莒国人从此非常憎恨他们的国君。
楚䓕越使告于宋曰.寡君闻君有不令之臣.为君忧.无宁以为宗羞.寡君请受而戮之.对曰.孤不佞不能媚于父兄.以为君忧.拜命之辱.抑君臣曰战.君曰.余必臣是助.亦唯命.人有言曰.唯乱门之无过.君若惠保敝邑.无亢不衷.以奖乱人.孤之望也.唯君图之.楚人患之.诸侯之戍谋曰.若华氏知困而致死.楚耻无功而疾战.非吾利也.不如出之.以为楚功.其亦能无为也.巳.救宋而除其害.又何求.乃固请出之.宋人从之.己巳.宋华亥.向宁.华定.华䝙.华登.皇奄伤.省臧.士平.出奔楚.宋公使公孙忌为大司马.边卬为大司徒.乐祁为司马.仲几为左师.乐大心为右师.乐挽为大司寇.以靖国人.
楚国的䓕越派人告诉宋国说:“我们国君听说贵国有不听话的臣子,给贵国国君带来忧虑,恐怕也成了宗庙的耻辱。我们国君请求把他们抓来杀掉。”宋公回答说:“我不才,不能讨好父兄,给贵国国君带来了忧虑,承蒙您传达命令。但君臣之间说‘要战斗’,贵国国君说‘我一定要帮助臣子’,我也只能听从命令。人们有句话说:‘不要经过乱人家的门口。’贵国国君如果惠然保护敝邑,不要庇护不忠之人,以奖励叛乱者,这是我的愿望。请贵国国君考虑。”楚国人对此感到忧虑。诸侯的戍守将领们商议说:“如果华氏知道处境困窘而拼死作战,楚国耻于无功而迅速开战,这对我们不利。不如放他们出去,让楚国成功。这样他们也就无能为力了。救援宋国而除掉了祸害,还要求什么呢?”于是坚决请求放走华氏。宋国人听从了。己巳,宋国的华亥、向宁、华定、华䝙、华登、皇奄伤、省臧、士平出逃到楚国。宋公任命公孙忌为大司马,边卬为大司徒,乐祁为司马,仲几为左师,乐大心为右师,乐挽为大司寇,以安定国内的人心。
王子朝.宾起.有宠于景王.王与宾孟说之.欲立之.刘献公之庶子伯蚡事单穆公.恶宾孟之为人也.愿杀之.又恶王子朝之言.以为乱.愿去之.宾孟适郊.见雄鸡自断其尾.问之侍者曰.自惮其牺也.遽归告王.且曰.鸡其惮为人用乎.人异于是.牺者实用人.人牺实难.己牺何害.王弗应.夏.四月.王田北山.使公卿皆从.将杀单子.刘子.王有心疾.乙丑.崩于荣锜氏.戊辰.刘子挚卒.无子.单子立刘蚡.五月.庚辰.见王.遂攻宾起.杀之.盟群王子于单氏.
王子朝和宾起受到周景王的宠爱。景王与宾孟谈论他们,很喜欢,想立王子朝为太子。刘献公的庶子伯蚡侍奉单穆公,厌恶宾孟的为人,想杀了他。他又厌恶王子朝的言论,认为那会引发祸乱,想除掉他。宾孟到郊外去,看见一只公鸡自己弄断了自己的尾巴。他问侍从,侍从说:“这是它害怕被用作牺牲。”宾孟急忙回去报告景王,并且说:“鸡大概是害怕被人利用吧?人就和这不同。牺牲,实际上是被人利用的。做人的牺牲确实很难,但做自己的牺牲又有什么害处呢?”景王没有回应。夏季,四月,景王在北山打猎,让公卿们都跟着,准备杀掉单子、刘子。景王有心病,乙丑,在荣锜氏那里去世。戊辰,刘子挚去世,没有儿子。单子立了刘蚡。五月庚辰,刘蚡进见周王,于是攻打宾起,杀了他。在单氏那里与各位王子结盟。
晋之取鼓也.既献而反鼓子焉.又叛于鲜虞.六月.荀吴略东阳.使师伪籴者.负甲以息于昔阳之门外.遂袭鼓灭之.以鼓子鸢鞮归.使涉佗守之.
晋国攻取鼓国的时候,在献俘之后又把鼓子放了回去。鼓子又背叛晋国而投靠鲜虞。六月,荀吴巡视东阳,派军队伪装成买粮的人,背着甲胄在昔阳的城门外休息,于是趁机袭击鼓国并灭掉了它。把鼓子鸢鞮带回国,派涉佗驻守那里。
丁巳葬景王王子朝因旧官百工之丧职秩者.与灵景之族以作乱.帅郊要饯之甲.以逐刘子.壬戌.刘子奔扬.单子逆悼王于庄宫.以归.王子还.夜取王以如庄宫.癸亥.单子出.王子还与召庄公谋曰.不杀单旗.不捷.与之重盟.必来背盟.而克者多矣.从之.樊顷子曰.非言也.必不克.遂奉王以追单子.及领.大盟而复.杀挚荒以说.刘子如刘.单子亡.乙丑.奔于平畤.群王子追之.单子杀还.姑.发.弱.鬷.延.定.稠.子朝奔亰.丙寅.伐之.亰人奔山.刘子入于王城.辛未.巩简公败绩于亰.乙亥.甘平公亦败焉.叔鞅至自亰师.言王室之乱也.闵马父曰.子朝必不克.其所与者.天所废也.单子欲告急于晋.秋.七月.戊寅.以王如平畤.遂如圃车.次于皇.刘子如刘.单子使王子处守于王城.盟百工于平宫.辛卯.𬩽肸伐皇.大败.获𬩽肸.壬辰.焚诸王城之市.八月.辛酉.司徒丑以王师败绩于前城.百工叛.己巳.伐单氏之宫.败焉.庚午.反伐之.辛未.伐东圉.冬.十月.丁巳.晋籍谈.荀跞.帅九州之戎.及焦瑕温原之帅.以纳王于王城.庚申.单子刘蚡以王师败绩于郊前.城人败陆浑于社.十一月.乙酉.王子猛卒.不成丧也.己丑.敬王即位.馆于子旅氏.
丁巳,安葬景王。王子朝利用那些失去职位和俸禄的旧官和百工,以及灵王、景王的族人发动叛乱。他率领郊地、要地、饯地的甲兵,驱逐刘子。壬戌,刘子逃到扬地。单子到庄宫迎接悼王,带他回国。王子还夜里劫持悼王去了庄宫。癸亥,单子出逃。王子还与召庄公谋划说:“不杀单旗,就不能取胜。我们与他重新结盟,他一定会来,然后背弃盟约,这样取胜的人就多了。”召庄公听从了他。樊顷子说:“这不是好主意,一定不能取胜。”于是他们奉着悼王去追赶单子。到达领地,举行了盛大的盟会后就回去了,杀了挚荒来取悦众人。刘子去了刘地。单子逃亡。乙丑,逃到平畤。各位王子追赶他,单子杀了还、姑、发、弱、鬷、延、定、稠。王子朝逃到京地。丙寅,攻打京地,京地的人逃到山里。刘子进入王城。辛未,巩简公在京地大败。乙亥,甘平公也战败了。叔鞅从京师回来,说起王室的动乱。闵马父说:“王子朝一定不能成功。他所亲附的人,都是上天要废弃的。”单子想向晋国告急。秋季,七月戊寅,带着悼王前往平畤,又前往圃车,驻扎在皇地。刘子去了刘地。单子派王子处驻守王城,在平宫与百工结盟。辛卯,𬩽肸攻打皇地,大败,𬩽肸被俘。壬辰,在王城的市集上把他烧死。八月辛酉,司徒丑率领王师在前城大败。百工叛变。己巳,攻打单氏的宫室,被打败。庚午,又反过来攻打。辛未,攻打东圉。冬季,十月丁巳,晋国的籍谈、荀跞率领九州的戎人以及焦地、瑕地、温地、原地的军队,把悼王送进王城。庚申,单子、刘蚡率领王师在郊地前城大败。城地的人在社地打败了陆浑人。十一月乙酉,王子猛去世,没有举行正式的丧礼。己丑,敬王即位,住在子旅氏家里。
十二月.庚戌.晋籍谈.荀跞.贾辛.司马督.帅师军于阴.于侯氏.于谿泉.次于社.王师军于泛.于解.次于任人.闰月.晋箕遗.乐征.右行诡.济师.取前城.军其东南.王师军于亰楚.辛丑.伐亰.毁其西南.
十二月庚戌日,晋国的籍谈、荀跞、贾辛、司马督率领军队驻扎在阴地、侯氏、谿泉,又驻扎在社地。周王的军队驻扎在泛地、解地,又驻扎在任人。闰月,晋国的箕遗、乐征、右行诡率领军队渡河,攻取前城,驻扎在前城的东南。周王的军队驻扎在京楚。辛丑日,攻打京地,摧毁了它的西南部。
昭公二十三年
昭公二十三年
二十有三年春.王正月.叔孙婼如晋.癸丑.叔鞅卒.晋人执我行人叔孙婼.晋人围郊.
二十三年春季,周历正月,叔孙婼前往晋国。癸丑日,叔鞅去世。晋国人拘捕了我国的使者叔孙婼。晋国人围攻郊地。
夏.六月.蔡侯东国卒于楚.
夏季六月,蔡侯东国在楚国去世。
秋.七月.莒子庚舆来奔.戊辰.吴败顿胡.沈.蔡.陈.许.之师于鸡父.胡子髡.沈子逞.灭获陈夏啮.天王居于狄.泉尹氏立王子朝.
秋季七月,莒子庚舆前来逃亡。戊辰日,吴国在鸡父击败了顿、胡、沈、蔡、陈、许的军队。胡子髡、沈子逞被灭,俘获了陈国的夏啮。周天子居住在狄泉,尹氏立王子朝为王。
八月.乙未.地震.
八月乙未日,发生地震。
冬.公如晋.至河.有疾.乃复.
冬季,昭公前往晋国,到达黄河边,生了病,于是返回。
二十三年春.王正月.壬寅.朔.二师围郊.癸卯.郊𬩽溃.丁未.晋师在平阴.王师在泽邑.王使告间.庚戌还.
二十三年春季,周历正月壬寅初一,两路军队围攻郊地。癸卯日,郊地、𬩽地溃败。丁未日,晋国军队在平阴,周王军队在泽邑。周王派人告知病情好转。庚戌日,军队返回。
邾人城翼.还.将自离姑.公孙鉏曰.鲁将御我.欲自武城还.循山而南。徐鉏、丘弱、茅地,曰:道下遇雨.将不出.是不归也.遂自离姑。武城人塞其前.断其后之木而弗殊.邾师过之.乃推而蹙之.遂取邾师.获鉏、弱、地,邾人愬于晋.晋人来讨.叔孙婼如晋.晋人执之.书曰.晋人执我行人叔孙婼.言使人也.晋人使与邾大夫坐.叔孙曰.列国之卿.当小国之君.固周制也.邾又夷也.寡君之命介子服回在.请使当之.不敢废周制故也.乃不果坐.韩宣子使邾人取其众.将以叔孙与之.叔孙闻之.去众与兵而朝.士弥牟谓韩宣子曰.子弗良图.而以叔孙与其雠.叔孙必死之.鲁亡叔孙.必亡邾.邾君亡国.将焉归.子虽悔之.何及.所谓盟主.讨违命也.若皆相执.焉用盟主.乃弗与.使各居一馆.士伯听其辞.而愬诸宣子.乃皆执之.士伯御叔孙.从者四人.过邾馆以如吏.先归邾子.士伯曰.以刍荛之难.从者之病.将馆子于都.叔孙而立.期焉.乃馆诸箕.舍子服昭伯于他邑.范献子求货于叔孙.使请冠焉.取其冠法.而与之两冠.曰.尽矣.为叔孙故.申丰以货如晋.叔孙曰.见我.吾告女所行货.见而不出.吏人之与叔孙居于箕者.请其吠狗.弗与.及将归.杀而与之食之.叔孙所馆者.虽一日.必葺其墙屋.去之如始至.
邾国人在翼地筑城,返回时,打算从离姑经过。公孙鉏说:“鲁国将会抵御我们。”想从武城返回,沿着山往南走。徐鉏、丘弱、茅地说:“山路低洼,如果遇到下雨,将无法出去,这就回不去了。”于是从离姑走。武城人堵住他们的前路,砍断他们后面的树木但不使断绝,邾国军队经过时,就推倒树木挤压他们,于是俘获了邾国军队,擒获了鉏、弱、地。邾国人向晋国申诉,晋国前来讨伐。叔孙婼前往晋国,晋国人拘捕了他。《春秋》记载说:“晋人执我行人叔孙婼”,是说他是使者。晋国人让叔孙婼与邾国大夫对坐争辩。叔孙婼说:“各国的卿,相当于小国的国君,这本来是周朝的制度。邾国又是夷人。寡君任命的副使子服回在这里,请让他来应对,这是不敢废弃周朝制度的缘故。”于是最终没有对坐争辩。韩宣子让邾国人聚集他们的部众,准备把叔孙婼交给他们。叔孙婼听说后,撤去随从和武器前去朝见。士弥牟对韩宣子说:“您没有好好谋划,却把叔孙婼交给他的仇人,叔孙婼一定会死。鲁国失去叔孙婼,一定会灭亡邾国。邾君亡国,将到哪里去?您即使后悔,也来不及了。所谓盟主,是讨伐违抗命令的。如果都互相抓人,哪里还用得着盟主?”于是没有把叔孙婼交给邾国,让他们各住一个馆舍。士伯听取他们的申诉,并向韩宣子报告,于是都拘捕了他们。士伯驾车送叔孙婼,带着四个随从,经过邾国的馆舍前往官吏那里,先放回了邾子。士伯说:“因为柴草困难,随从辛苦,准备把您安置在都城里。”叔孙婼早晨站着,等待了一整天,于是把他安置在箕地,把子服昭伯安置在其他城邑。范献子向叔孙婼索要财物,派人请求买他的帽子。叔孙婼取来帽子的样式,却给了他们两顶帽子,说:“全在这里了。”为了叔孙婼的缘故,申丰带着财物前往晋国。叔孙婼说:“来见我,我告诉你怎样送财物。”申丰见了叔孙婼后就再没出来。与叔孙婼一起住在箕地的官吏,向他讨要会叫的狗,叔孙婼不给。等到将要回去时,杀了狗并和他们一起吃了。叔孙婼住过的地方,即使只住一天,也一定修缮墙屋,离开时像刚来时一样。
夏.四月.乙酉.单子取訾.刘子取墙人.直人.六月.壬午.王子朝入于尹.癸未.尹圉诱刘佗杀之.丙戌.单子从阪道.刘子从尹道.伐尹.单子先至而败.刘子还.己丑.召伯奂.南宫极.以成周人戍尹.庚寅.单子.刘子.樊齐.以王如刘.甲午.王子朝入于王城.次于左巷.秋.七月.戊申.𬩽罗纳诸庄宫.尹辛败刘师于唐.丙辰.又败诸𬩽.甲子.尹辛取西闱.丙寅.攻蒯.蒯溃.
夏季四月乙酉日,单子攻取訾地,刘子攻取墙人、直人。六月壬午日,王子朝进入尹地。癸未日,尹圉诱骗刘佗并杀了他。丙戌日,单子从阪道,刘子从尹道,攻打尹地。单子先到但战败,刘子返回。己丑日,召伯奂、南宫极率领成周人戍守尹地。庚寅日,单子、刘子、樊齐带着周王前往刘地。甲午日,王子朝进入王城,驻扎在左巷。秋季七月戊申日,𬩽罗把王子朝送进庄宫。尹辛在唐地击败刘地军队。丙辰日,又在𬩽地击败刘军。甲子日,尹辛攻取西闱。丙寅日,攻打蒯地,蒯地溃败。
莒子庚舆虐而好剑.苟铸剑.必试诸人.国人患之.又将叛.齐乌存帅国人以逐之.庚舆将出.闻乌存执殳而立于道左.惧.将止死.苑羊牧之曰.君过之.乌存以力闻可矣.何必以弑君成名.遂来奔.齐人纳郊公.
莒子庚舆暴虐而喜欢剑,如果铸了剑,一定要用人来试剑。国人都很忧虑。他又准备背叛齐国。齐国的乌存率领国人驱逐他。庚舆将要出逃,听说乌存拿着殳站在路左边,害怕了,准备停下来等死。苑羊牧之说:“君王您过去吧,乌存以勇力闻名就可以了,何必用弑君来成名?”于是庚舆前来逃亡。齐国人接纳了郊公。
吴人伐州来.楚䓕越帅师.及诸侯之师.奔命救州来.吴人御诸钟离.子瑕卒.楚师熸.吴公子光曰.诸侯从于楚者众.而皆小国也.畏楚而不获巳.是以来.吾闻之曰.作事威克其爱.虽小必济.胡沈之君幼而狂.陈大夫啮壮而顽.顿与许蔡疾楚政.楚令尹死.其师熸.帅贱多宠.政令不壹.七国同役而不同心.帅贱而不能整.无大威命.楚可败也.若分师先以犯胡沈与陈.必先奔.三国败.诸侯之师乃摇心矣.诸侯乖乱.楚必大奔.请先者去备薄威.后者敦陈整旅.吴子从之.戊辰.晦.战于鸡父.吴子以罪人三千.先犯胡沈与陈.三国争之.吴为三军以系于后.中军从王.光帅右.掩余帅左.吴罪之人.或奔或止.三国乱.吴师击之.三国败.获胡沈之君.及陈大夫.舍胡沈之囚.使奔许与蔡顿.曰.吾君死矣.师噪而从之.三国奔.楚师大奔.书曰.胡子髡.沈子逞.灭.获陈夏啮.君臣之辞也.不言战.楚未陈也.
吴国人攻打州来。楚国的䓕越率领军队,以及诸侯的军队,奉命赶来救援州来。吴国人在钟离抵御他们。子瑕去世,楚国军队士气低落。吴公子光说:“诸侯跟随楚国的很多,但都是小国,害怕楚国而不得已才来的。我听说:‘做事如果威严胜过仁爱,即使弱小也一定能成功。’胡国和沈国的国君年幼而狂妄,陈国大夫夏啮年壮而顽固,顿国、许国和蔡国憎恨楚国的政令。楚国令尹死了,军队士气低落,将帅地位低贱而多受宠信,政令不统一。七国共同作战却不同心,将帅地位低贱而不能整肃军队,没有大的权威,楚国是可以打败的。如果分兵先攻击胡、沈和陈国,他们一定会先逃跑。这三个国家败了,诸侯的军队就会动摇。诸侯混乱,楚国一定会大败。请先头部队放松戒备、减弱威势,后续部队整顿军阵、严整队伍。”吴王听从了他的建议。戊辰日,月底,在鸡父交战。吴王用三千名罪犯先攻击胡、沈和陈国,三国军队争相抓捕他们。吴国组成三军紧随其后,中军跟随吴王,公子光率领右军,掩余率领左军。吴国的罪犯有的逃跑,有的停下,三国军队混乱,吴国军队攻击他们,三国军队战败,俘获了胡、沈的国君和陈国大夫。吴国释放了胡、沈的俘虏,让他们逃到许、蔡和顿国,说:“我们的国君死了!”军队鼓噪着跟随他们,三国军队逃跑,楚国军队大败。《春秋》记载说:“胡子髡、沈子逞灭,获陈夏啮。”这是对君臣的不同用辞。不说“战”,是因为楚国没有摆开阵势。
八月.丁酉.南宫极震.苌弘谓刘文公曰.君其勉之.先君之力可济也.周之亡也.其三川震.今西王之大臣亦震.天弃之矣.东王必大克.
八月丁酉日,南宫极因地震而死。苌弘对刘文公说:“您要努力啊!先君的力量可以成就大事。周朝灭亡时,三川发生地震。现在西王(王子朝)的大臣也因地震而死,上天抛弃他了。东王(周敬王)一定会大胜。”
楚大子建之母在.召吴人而启之.冬.十月.甲申.吴大子诸樊入.取楚夫人.与其宝器以归.楚司马䓕越追之.不及.将死.众曰.请遂伐吴以徼之.䓕越曰.再败君师.死且有罪.亡君夫人.不可以莫之死也.乃缢于䓕澨.
楚国太子建的母亲在郹地,召来吴国人并为他们打开城门。冬季十月甲申日,吴国太子诸樊进入郹地,带走楚夫人和她的宝器回国。楚国司马䓕越追赶他们,没有追上,准备自杀。众人说:“请趁机攻打吴国,希望能侥幸取胜。”䓕越说:“再次让君王的军队战败,死了还有罪。丢失了君王的夫人,不能不为此而死。”于是在䓕澨上吊自杀。
公为叔孙故如晋.及河.有疾而复.
昭公为了叔孙婼的缘故前往晋国,到达黄河边,生了病而返回。
楚囊瓦为令尹.城郢.沈尹戌曰.子常必亡郢.苟不能卫.城无益也.古者天子守在四夷.天子卑.守在诸侯.诸侯守在四邻.诸侯卑.守在四竟.慎其四竟.结其四援.民狎其野.三务成功.民无内忧.而又无外惧.国焉用城.今吴是惧.而城于郢.守巳小矣.卑之不获.能无亡乎.昔梁伯沟其公宫而民溃.民弃其上.不亡何待.夫正其疆埸.修其土田.险其走集.亲其民人.明其伍候.信其邻国.慎其官守.守其交礼.不僭不贪.不懦不耆.完其守备.以待不虞.又何畏矣.诗曰.无念尔祖.聿修厥德.无亦监乎.若敖蚡冒.至于武文.土不过同.慎其四竟.犹不城郢.今土数圻而郢是城.不亦难乎.
楚国的囊瓦担任令尹,在郢都筑城。沈尹戌说:“子常(囊瓦)一定会使郢都灭亡。如果不能守卫,筑城也没有益处。古代天子的守卫在四方夷族,天子地位降低,守卫在诸侯;诸侯的守卫在四方邻国,诸侯地位降低,守卫在四方边境。谨慎地治理四方边境,结交四方援助,百姓安居在田野,春、夏、秋三季的农事成功,百姓没有内忧,又没有外惧,国家哪里用得着筑城?现在害怕吴国,就在郢都筑城,守卫的范围已经小了。地位降低却得不到守卫,能不灭亡吗?过去梁伯在公宫周围挖沟,百姓就溃散了。百姓抛弃他们的君主,不灭亡还等什么?划定疆界,修治土地,加固边境堡垒,亲近百姓,明确瞭望警戒,取信邻国,谨慎官吏的职责,保持外交礼节,不越礼、不贪婪、不懦弱、不逞强,完善守备,以防意外,又有什么可怕的呢?《诗经》说:‘思念你的祖先,修明你的德行。’难道不应当以此为鉴吗?从若敖、蚡冒到武王、文王,土地不超过百里见方,谨慎地治理四方边境,尚且不在郢都筑城。现在土地有数千里见方,却在郢都筑城,不是很难吗?”
昭公二十四年
昭公二十四年
二十四年春.王三月.丙戌.仲孙貜卒.婼至自晋.
二十四年春季,周历三月丙戌日,仲孙貜去世。叔孙婼从晋国回到鲁国。
夏.五月.乙未.朔.日有食之.
夏季五月乙未初一,发生日食。
秋.八月.大雩.丁酉.杞伯郁厘卒.
秋季八月,举行盛大的求雨祭祀。丁酉日,杞伯郁厘去世。
冬.吴灭巢.葬杞平公.
冬季,吴国灭亡巢国。安葬杞平公。
二十四年春.王正月.辛丑.召简公.南宫嚚.以甘桓公见王子朝.刘子谓苌弘曰.甘氏又往矣.对曰.何害.同德度义.大誓曰.纣有亿兆夷人.亦有离德.余有乱臣十人.同心同德.此周所以兴也.君其务德.无患无人.戊午.王子朝入于邬.
二十四年春季,周历正月辛丑日,召简公、南宫嚚带着甘桓公去见王子朝。刘子对苌弘说:“甘氏又去了。”苌弘回答说:“有什么妨碍?同心同德在于合乎道义。《大誓》说:‘纣有亿万臣民,却有离心离德;我有治世之臣十人,却同心同德。’这就是周朝兴起的原因。您要致力于德行,不必担心没有人。”戊午日,王子朝进入邬地。
晋士弥牟逆叔孙于箕.叔孙使梁其胫待于门内.曰.余左顾而欬.乃杀之.右顾而笑.乃止.叔孙见士伯.士伯曰.寡君以为盟主之故.是以久子.不腆敝邑之礼.将致诸从者.使弥牟逆吾子.叔孙受礼而归.二月.婼至自晋.尊晋也.
晋国的士弥牟到箕地迎接叔孙婼。叔孙婼让梁其胫在门内等待,说:“如果我向左看并咳嗽,就杀了他;如果向右看并笑,就算了。”叔孙婼会见士伯。士伯说:“寡君因为盟主的缘故,所以让您久留。敝邑不丰厚的礼物,将送给您的随从,派弥牟来迎接您。”叔孙婼接受了礼物而回国。二月,叔孙婼从晋国回到鲁国。《春秋》这样记载,是表示尊重晋国。
三月.庚戌.晋侯使士景伯莅问周故.士伯立于干祭.而问于介众.晋人乃辞王子朝.不纳其使.
三月庚戌日,晋侯派士景伯前去询问周朝的情况。士伯站在干祭这个地方,向众人询问。晋国人于是拒绝了王子朝,不接纳他的使者。
夏.五月.乙未.朔.日有食之.梓慎曰.将水.昭子曰.旱也.日过分.无阳犹不克.克必甚.能无旱乎.阳不克莫.将积聚也.
夏季五月乙未初一,发生日食。梓慎说:“将要发生水灾。”昭子说:“是旱灾。太阳过了春分,阳气尚且不能战胜阴气,一旦战胜,一定会很厉害,能不下旱吗?阳气不能战胜阴气,是阳气正在积聚。”
六月.壬申.王子朝之师.攻瑕及杏.皆溃.郑伯如晋.子大叔相.见范献子.献子曰.若王室何.对曰.老夫其国家不能恤.敢及王室.抑人亦有言曰.嫠不恤其纬.而忧宗周之陨.为将及焉.今王室实蠢蠢焉.吾小国惧矣.然大国之忧也.吾侪何知焉.吾子其早图之.诗曰.缾之罄矣.惟罍之耻.王室之不宁.晋之耻也.献子惧.而与宣子图之.乃征会于诸侯.期以明年.
六月壬申日,王子朝的军队攻打瑕地和杏地,两地都溃败了。郑伯前往晋国,子大叔担任相礼,会见范献子。范献子说:“对王室怎么办?”子大叔回答说:“我连自己的国家都不能忧虑,哪里敢过问王室?不过人们也有话说:‘寡妇不忧虑她的纬线,却担忧宗周的陨落,因为灾祸会降临到自己身上。’现在王室确实动荡不安,我们小国害怕了。然而这是大国的忧虑,我们这些人知道什么呢?您还是早点谋划吧。《诗经》说:‘酒瓶空了,是酒坛的耻辱。’王室不安宁,是晋国的耻辱。”范献子害怕了,与韩宣子商议,于是向诸侯征召会盟,约定在明年。
秋.八月.大雩.旱也.
秋季八月,举行盛大的求雨祭祀,这是因为发生了旱灾。
冬.十月.癸酉.王子朝用成周之宝珪于河.甲戌.津人得诸河上.阴不佞以温人南侵.拘得玉者.取其玉.将卖之.则为石.王定而献之.与之东訾.
冬季十月癸酉日,王子朝把成周的宝珪沉入黄河。甲戌日,渡口的人在黄河边得到了宝珪。阴不佞率领温地人向南侵袭,拘捕了得到玉的人,取走了玉,准备卖掉,却发现变成了石头。周王安定后,阴不佞献上玉,周王把东訾赐给了他。
楚子为舟师.以略吴疆.沈尹戌曰.此行也.楚必亡邑.不抚民而劳之.吴不动而速之.吴踵楚.而疆埸无备.邑能无亡乎.越大夫胥犴劳王于豫章之汭.越公子仓归王乘舟.仓及寿梦帅师从王.王及圉阳而还.吴人踵楚.而边人不备.遂灭巢及钟离而还.沈尹戌曰.亡郢之始.于此在矣.王壹动而亡二姓之帅.几如是而不及郢.诗曰.谁生厉阶.至今为梗.其王之谓乎.
楚王组建水军,以侵扰吴国的疆界。沈尹戌说:“这次行动,楚国一定会丢失城邑。不安抚百姓而使他们劳苦,吴国没有行动却主动招致他们。吴国紧追楚国,而边境没有防备,城邑能不丢失吗?”越国大夫胥犴在豫章的江边慰劳楚王,越国公子仓送给楚王船只,仓和寿梦率领军队跟随楚王。楚王到达圉阳后返回。吴国人紧追楚国,而楚国边境的人没有防备,于是吴国灭亡了巢地和钟离后返回。沈尹戌说:“郢都灭亡的开端,就在这里了。君王一次行动就失去了两位大夫的军队,几乎这样下去而不危及郢都?《诗经》说:‘谁制造了祸端,至今成为祸害?’大概说的就是君王吧。”
昭公二十五年
昭公二十五年
二十有五年春.叔孙婼如宋.
二十五年春季,叔孙婼前往宋国。
夏.叔诣会晋赵鞅.宋乐大心.卫北宫喜.郑游吉.曹人.邾人.滕人.薛人.小邾人.于黄父.有鸲鹆来巢.
夏季,叔诣在黄父会见晋国的赵鞅、宋国的乐大心、卫国的北宫喜、郑国的游吉,以及曹人、邾人、滕人、薛人、小邾人。有八哥鸟来筑巢。
秋.七月.上辛.大雩.季辛.又雩.
秋季七月上辛日,举行盛大的求雨祭祀。季辛日,又举行求雨祭祀。
九月.巳月己亥.公孙于齐.次于阳州.齐侯唁公于野井.
九月己亥日,昭公逃亡到齐国,驻扎在阳州。齐侯在野井慰问昭公。
冬.十月.戊辰.叔孙婼卒.
冬季十月戊辰日,叔孙婼去世。
十有一月.己亥.宋公佐卒于曲棘.
十一月己亥日,宋公佐在曲棘去世。
十有二月.齐侯取郓.
十二月,齐侯攻取郓地。
二十五年春.叔孙婼聘于宋.桐门右师见之.语卑宋大夫.而贱司城氏.昭子告其人曰.右师其亡乎.君子贵其身.而后能及人.是以有礼.今夫子卑其大夫.而贱其宗.是贱其身也.能有礼乎.无礼必亡.宋公享昭子.赋新宫.昭子赋车辖.明日宴.饮酒乐.宋公使昭子右坐.语相泣也.乐祁佐退而告人曰.今兹君与叔孙.其皆死乎.吾闻之.哀乐而乐哀.皆丧心也.心之精爽.是谓魂魄.魂魄去之.何以能久.
二十五年春季,叔孙婼到宋国聘问,桐门右师接见他。右师说话中贬低宋国大夫,并且轻视司城氏。叔孙婼告诉他的手下人说:“右师恐怕要灭亡了吧!君子尊重自己,然后才能推及别人,因此有礼。现在这个人贬低他的大夫,轻视他的宗族,这是轻视他自己,能够有礼吗?没有礼必然灭亡。”宋元公设享礼招待叔孙婼,赋《新宫》这首诗,叔孙婼赋《车辖》这首诗。第二天设宴,饮酒很高兴,宋元公让叔孙婼坐在右边,说着话相对流泪。乐祁辅佐行礼,退下去告诉别人说:“今年国君和叔孙恐怕都要死了吧!我听说,该悲哀的时候快乐,或者该快乐的时候悲哀,都是丧失心志的表现。心志的精粹,叫做魂魄,魂魄离开了,怎么能长久?”
季公若之姊为小邾夫人.生宋元夫人.生子.以妻季平子.昭子如宋聘.且逆之.公若从.谓曹氏勿与.鲁将逐之.曹氏告公.公告乐祁.乐祁曰.与之如是.鲁君必出.政在季氏三世矣.鲁君丧政四公矣.无民而能逞其志者.未之有也.国君是以镇抚其民.诗曰.人之云亡.心之忧矣.鲁君失民焉.焉得逞其志.靖以待命犹可.动必忧.
季公若的姐姐是小邾国的夫人,生了宋元公夫人。宋元公夫人生了女儿,嫁给季平子。叔孙婼到宋国聘问,同时迎亲。季公若跟从,告诉曹氏(宋元公夫人)不要给女儿,说鲁国将要驱逐季平子。曹氏告诉宋元公,宋元公告诉乐祁。乐祁说:“给她。如果这样,鲁国国君必然出奔。政权在季氏手里已经三代了,鲁国国君丧失政权已经四代了。没有百姓而能实现自己愿望的,从来没有过。国君因此要安抚百姓。《诗》说:‘百姓的丧失,是心里的忧伤。’鲁国国君已经失去百姓了,怎么能实现愿望?安静地等待命运还可以,有所举动必然有忧患。”
夏.会于黄父.谋王室也.赵简子令诸侯之大夫输王粟.具戌人.曰.明年将纳王.子大叔见赵简子.简子问揖让周旋之礼焉.对曰.是仪也.非礼也.简子曰.敢问何谓礼.对曰.吉也闻诸先大夫子产曰.夫礼.天之经也.地之义也.民之行也.天地之经.而民实则之.则天之明.因地之性.生其六气.用其五行.气为五味.发为五色.章为五声.淫则昏乱.民失其性.是故为礼以奉之.为六畜.五牲.三牺.以奉五味.为九文.六采.五章.以奉五色.为九謌.八风.七音.六律.以奉五声.为君臣上下.以则地义.为夫妇外内.以经二物.为父子.兄弟.姑姊.甥舅.昏媾.姻亚.以象天明.为政事.庸力行务.以从四时.为刑罚.威狱.使民畏忌.以类其震曜杀戮.为温.慈.惠.和.以效天之生殖.长育.民有好恶喜怒哀乐.生于六气.是故审则宜类.以制六志.哀有哭泣.乐有謌舞.喜有施舍.怒有战斗.喜生于好.怒生于恶.是故审行信令.祸福赏罚.以制死生.生.好物也.死.恶物也.好物乐也.恶物哀也.哀乐不失.乃能协于天地之性.是以长久.简子曰.甚哉礼之大也.对曰.礼上下之纪.天地之经纬也.民之所以生也.是以先王尚之.故人之能自曲直以赴礼者.谓之成人.大不亦宜乎.简子曰.鞅也.请终身守此言也.
夏季,在黄父会见,这是为了策划安定王室。赵简子命令诸侯的大夫给周天子输送粮食,准备戍守人员,说:“明年将要送天子回去。”子大叔见到赵简子,简子向他询问揖让、周旋的礼节。子大叔回答说:“这是仪式,不是礼。”简子说:“请问什么叫礼?”回答说:“我(游吉)从先大夫子产那里听说:‘礼,是上天的规范,大地的准则,百姓行动的依据。天地的规范,百姓就效法它。效法上天的明亮,依靠大地的本性,生出六气,运用五行。气化为五味,表现为五色,显示为五声。过度就会昏乱,百姓丧失本性,因此制定礼来奉养它。制定六畜、五牲、三牺,来奉养五味;制定九文、六采、五章,来奉养五色;制定九歌、八风、七音、六律,来奉养五声;制定君臣上下的关系,来效法大地的准则;制定夫妇内外的关系,来规范阴阳二物;制定父子、兄弟、姑姊、甥舅、婚媾、姻亚的关系,来象征上天的光明;制定政事、农工、劳役、事务,来顺应四时;制定刑罚、监狱,使百姓畏惧,来模仿雷电的杀伤;制定温和、慈爱、恩惠、和顺,来效法上天的生长养育。百姓有好恶、喜怒、哀乐,从六气产生,因此审慎地效法、适当地模仿,来节制六种心志。哀伤就有哭泣,快乐就有歌舞,喜悦就有施舍,愤怒就有战斗。喜悦从爱好产生,愤怒从厌恶产生,因此审慎地行动、诚信地命令,用祸福赏罚来节制生死。生,是美好的事物;死,是丑恶的事物。美好的事物是快乐,丑恶的事物是哀伤。哀乐不失分寸,才能与天地的本性协调,因此能长久。’”简子说:“礼的重大到了极点啊!”回答说:“礼,是上下关系的纲纪,天地的经纬,百姓赖以生存的东西,因此先王尊崇它。所以人能够从曲直中奔赴礼的,叫做成人。重大不也是应该的吗?”简子说:“我赵鞅,请求终身遵守这些话。”
宋乐大心曰.我不输粟.我于周为客.若之何使客.晋士伯曰.自践土以来.宋何役之不会.而何盟之不同.曰.同恤王室.子焉得辟之.子奉君命以会大事.而宋背盟.无乃不可乎.右师不敢对.受牒而退.士伯告简子曰.宋右师必亡.奉君命以使.而欲背盟以干盟主.无不祥大焉.有鸲鹆来巢.书所无也.师己曰.异哉.吾闻文武之世.童谣有之曰.鸲之鹆之.公出辱之.鸲鹆之羽.公在外野.往馈之马.鸲鹆跦跦.公在干侯.征褰与襦.鸲鹆之巢.远哉遥遥.稠父丧劳.宋父以骄.鸲鹆鸲鹆.往謌来哭.童谣有是.今鸲鹆来巢.其将及乎.
宋国的乐大心说:“我们不送粮食。我们对周朝来说是客人,怎么能让客人做事?”晋国的士伯说:“自从践土之盟以来,宋国哪次战役没有参加?哪次盟会没有参与?盟约说:‘共同忧虑王室。’你怎么能逃避?你奉了国君的命令来参加大事,而宋国违背盟约,恐怕不行吧!”右师不敢回答,接受了文书就退下去。士伯告诉赵简子说:“宋国的右师必然灭亡。奉了国君的命令出使,却想要违背盟约来触犯盟主,没有比这更不吉祥的了。”有鸲鹆来筑巢,这是史书上没有记载过的。师己说:“奇怪啊!我听说在文王、武王时代,童谣有这样的话:‘鸲之鹆之,公出辱之。鸲鹆的羽毛,公在野外,前去送给他马。鸲鹆跳来跳去,公在干侯,索取裤子与短袄。鸲鹆的巢,远啊遥遥。稠父劳累而死,宋父因此骄傲。鸲鹆鸲鹆,去时唱歌回来哭。’童谣有这样的说法。现在鸲鹆来筑巢,恐怕祸患要降临了吧!”
秋.书再雩.旱甚也.
秋季,记载两次举行雩祭,是因为旱灾严重。
初.季公鸟娶妻于齐.鲍文子.生甲.公鸟死.季公亥.与公思展.与公鸟之臣申夜姑.相其室.及季姒与饔人檀通.而惧.乃使其妾抶己.以示秦遄之妻.曰.公若欲使余.余不可而抶余.又诉于公甫.曰.展与夜姑将要余.秦姬以告公之.公之与公甫告平子.平子拘展于卞.而执夜姑.将杀之.公若泣而哀之.曰.杀是.是杀余也.将为之请.平子使竖勿内.日中不得请.有司逆命.公之使速杀之.故公若怨平子.季郈之鸡斗.季氏介其鸡.郈氏为之金距.平子怒.益宫于郈氏.且让之.故郈昭伯亦怨平子.臧昭伯之从弟会.为谗于臧氏.而逃于季氏.臧氏执旃.平子怒.拘臧氏老.将褅于襄公.万者二人.其众万于季氏.臧孙曰.此之谓不能庸先君之庙.大夫遂怨平子.公若献弓于公为.且与之出射于外.而谋去季氏.公为告公果.公贲.公果.公贲.使侍人僚柤告公.公寝.将以戈击之.乃走.公曰.执之.亦无命也.惧而不出.数月不见.公不怒.又使言.公执戈以惧之.乃走.又使言.公曰.非小人之所及也.公果自言.公以告臧孙.臧孙以难.告郈孙.郈孙以可劝.告子家懿伯.懿伯曰.谗人以君徼幸.事若不克.君受其名.不可为也.舍民数世以求克.事不可必也.且政在焉.其难图也.公退之.辞曰.臣与闻命矣.言若泄.臣不获死.乃馆于公.叔孙昭子如阚.公居于长府.九月.戊戌.伐季氏.杀公之于门.遂入之.平子登台而请.曰.君不察臣之罪.使有司讨臣以干戈.臣请待于沂上以察罪弗许.请囚于费.弗许.请以五乘亡.弗许.子家子曰.君其许之.政自之出久矣.隐民多取食焉.为之徒者众矣.日入慝作.弗可知也.众怒不可蓄也.蓄而弗治.将蕰.蕰蓄民将生心.生心同求将合.君必悔之.弗听.郈孙曰.必杀之.公使郈孙逆孟懿子.叔孙氏之司马鬷戾.言于其众.曰.若之何.莫对.又曰.我家臣也.不敢知国.凡有季氏与无于我孰利.皆曰.无季氏.是无叔孙氏也.鬷戾曰.然则救诸.帅徒以往.陷西北隅以入.公徒释甲.执冰而踞.遂逐之.孟氏使登西北隅.以望季氏.见叔孙氏之旌.以告.孟氏执郈昭伯.杀之于南门之西.遂伐公徒.子家子曰.诸臣伪劫君者.而负罪以出.君止.意如之事君也.不敢不改.公曰.余不忍也.与臧孙如墓谋.遂行.己亥.公孙于齐.次于阳州.齐侯将唁公于平阴.公先至于野井.齐侯曰.寡人之罪也.使有司待于平阴.为近故也.书曰.公孙于齐次于阳州.齐侯唁公于野井.礼也.将求于人.则先下之.礼之善物也.齐侯曰.自莒疆以西.请致千社.以待君命.寡人将帅敝赋.以从执事.唯命是听.君之忧.寡人之忧也.公喜.子家子曰.天禄不再.天若胙君.不过周公.以鲁足矣.失鲁而以千社为臣.谁与之立.且齐君无信.不如早之.晋弗从.臧昭伯率从者将盟.载书曰.戮力壹心.好恶同之.信罪之有无.缱绻从公.无通外内.以公命示子家子.子家子曰.如此.吾不可以盟羁也.不佞.不能与二三子同心.而以为皆有罪.或欲通外内.且欲去君.二三子好亡而恶定.焉可同也.陷君于难.罪孰大焉.通外内而去君.君将速入.弗通何为.而何守焉.乃不与盟.昭子自阚归.见平子.平子稽颡曰.子若我何.昭子曰.人谁不死.子以逐君成名.子孙不忘.不亦伤乎.将若子何.平子曰.苟使意如得改事君.所谓生死而肉骨也.昭子从公于齐.与公言.子家子命适公馆者执之.公与昭子言于幄内.曰.将安众而纳公.公徒将杀昭子.伏诸道.左师展告公.公使昭子自铸归.平子有异志.冬.十月.辛酉.昭子齐于其寝.使祝宗祈死.戊辰.卒.左师展将以公乘马而归.公徒执之.
当初,季公鸟在齐国娶了妻子,是鲍文子的女儿,生了甲。公鸟死后,季公亥、公思展和公鸟的家臣申夜姑一起管理他的家产。等到季姒和厨师檀私通,季姒害怕,就让她的侍女鞭打自己,给秦遄的妻子看,说:“公若(季公亥)想要让我陪他睡觉,我不答应,他就打了我。”又向公甫告状说:“公思展和申夜姑想要胁迫我。”秦姬把这事告诉公之。公之和公甫告诉季平子。平子把公思展拘禁在卞地,并逮捕了申夜姑,准备杀他。公若哭着哀求说:“杀了他,就是杀了我啊。”准备为他求情。平子让手下人不准他进门,到中午也没能求情。有关官员来接受命令,公之让他们赶快杀了申夜姑。所以公若怨恨平子。季氏和郈氏的鸡相斗,季氏给鸡套上甲,郈氏给鸡装上金爪。平子发怒,在郈氏那里扩建宫室,并且责备他们。所以郈昭伯也怨恨平子。臧昭伯的堂弟臧会在臧氏那里进谗言,然后逃到季氏那里。臧氏抓住了他。平子发怒,拘禁了臧氏的家臣。准备在襄公庙举行禘祭,跳万舞的只有两个人,其余的人都在季氏那里跳万舞。臧孙说:“这就叫做不能在先君的庙里报答功劳。”大夫们于是怨恨平子。公若向公为献弓,并且和他到外面去射箭,谋划除掉季氏。公为告诉公果、公贲。公果、公贲派侍人僚柤报告昭公。昭公正在睡觉,准备用戈打僚柤,僚柤就跑了。昭公说:“抓住他!”但也没有正式下令。僚柤害怕不敢出门,几个月不去见昭公。昭公没有发怒。又派僚柤去说,昭公拿起戈来吓唬他,他就跑了。又派他去说,昭公说:“这不是小人该管的事。”公果自己去说,昭公告诉了臧孙。臧孙认为有困难,告诉了郈孙。郈孙认为可以,劝昭公行动。告诉子家懿伯。懿伯说:“进谗言的人拿国君侥幸行事,事情如果不成功,国君要承受恶名,不能这样做。丢掉百姓已经几代了,想要靠这个成功,事情不一定能成功。而且政权在季氏手里,恐怕难以图谋。”昭公让他退下,他辞谢说:“臣已经听到命令了。话如果泄露出去,臣不得好死。”于是住在公宫里。叔孙昭子到阚地去。昭公住在长府里。九月戊戌日,攻打季氏,在门口杀了公之,于是攻了进去。平子登上台请求说:“君上不调查臣的罪过,就派官员用武力讨伐臣,臣请求在沂水边上等待调查罪过。”昭公不答应。“请求囚禁在费地。”不答应。“请求带着五辆车逃亡。”不答应。子家子说:“君上还是答应他吧!政权从他手里出来已经很久了,穷困的百姓很多靠他吃饭,做他党羽的人很多了。太阳落山后奸邪的事就会发生,还不知道会怎样。众人的怒气不能积蓄,积蓄而不处理,将会更加严重。积蓄多了百姓将会产生异心,产生异心就会寻求同类而联合,君上一定会后悔的。”昭公不听。郈孙说:“一定要杀了他。”昭公派郈孙去迎接孟懿子。叔孙氏的司马鬷戾对他的手下人说:“怎么办?”没有人回答。又说:“我是家臣,不敢考虑国家大事。有季氏和没有季氏,哪一种对我有利?”大家都说:“没有季氏,就没有叔孙氏了。”鬷戾说:“那么就去救他。”率领手下人前去,攻破西北角冲了进去。昭公的军队脱掉铠甲,拿着箭筒蹲着,于是被赶走了。孟氏派人登上西北角,瞭望季氏,看见叔孙氏的旗帜,报告了孟氏。孟氏抓住了郈昭伯,在南门的西边杀了他,于是攻打昭公的军队。子家子说:“诸位大臣假装是劫持国君的人,背着罪名出逃,君上留下。意如(季平子)事奉君上,不敢不改变态度。”昭公说:“我不忍心。”和臧孙到墓地谋划,于是动身。己亥日,昭公逃亡到齐国,住在阳州。齐景公准备在平阴慰问昭公,昭公先到了野井。齐景公说:“这是寡人的罪过。派官员在平阴等待,是因为离得近的缘故。”《春秋》记载说:“公逊于齐,次于阳州。齐侯唁公于野井。”这是合乎礼的。将要向人求助,就先谦卑待人,这是礼中的好事。齐景公说:“从莒国边境以西,请奉送一千社的土地,等待君上的命令。寡人将率领敝国的军队,跟随执事,唯命是听。君上的忧虑,就是寡人的忧虑。”昭公很高兴。子家子说:“上天的福禄不会两次降临。上天如果保佑君上,也不会超过周公,得到鲁国就足够了。失去鲁国而得到一千社成为臣子,谁还能帮助您立国?而且齐君没有信用,不如早点到晋国去。”昭公不听。臧昭伯率领跟随的人准备盟誓,盟书说:“合力同心,好恶相同。明确有罪无罪,坚决跟随国君,内外不沟通。”用昭公的命令给子家子看。子家子说:“这样,我不能和你们盟誓。我没有才能,不能和诸位同心,而且认为你们都有罪。有人想要沟通内外,而且想要离开国君。诸位喜欢逃亡而厌恶安定,怎么能相同?把国君陷于危难之中,罪过还有比这更大的吗?沟通内外而离开国君,国君将会很快回来,不沟通做什么?又何必守在这里?”于是不参加盟誓。叔孙昭子从阚地回来,见到平子。平子叩头说:“您打算把我怎么样?”昭子说:“人谁能不死?您因为驱逐国君而成名,子孙不会忘记,不也是可悲的吗?我能把您怎么样?”平子说:“如果能让意如改变态度事奉国君,这就是所谓使死者复生、白骨长肉啊。”昭子跟随昭公到齐国,和昭公说话。子家子命令到公馆来的人都要抓住。昭公和昭子在帐幕里说话,说:“准备安抚众人而接纳国君。”昭公的军队准备杀昭子,埋伏在路上。左师展告诉昭公,昭公让昭子从铸地回去。平子有了异心。冬季十月辛酉日,昭子在寝室里斋戒,让祝宗为他祈祷求死。戊辰日,去世。左师展准备带着昭公乘一辆车回去,昭公的军队抓住了他。
壬申.尹文公涉于巩.焚东訾.弗克.
壬申日,尹文公在巩地渡河,焚烧了东訾,但没有攻克。
十一月.宋公元公将为公故如晋.梦大子栾即位于庙.已与平公.服而相之.召六卿.公曰.寡人不佞.不能事父兄.以为二三子忧.寡人之罪也.若以群子之灵.获保首领以殁.唯是楄柎所以藉干者.请无及先君.仲几对曰.君若以社稷之故.私降昵宴.群臣弗敢知.若夫宋国之法.死生之度.先君有命矣.群臣以死守之.弗敢失队.臣之失职.常刑不赦.臣不忍其死.君命祗辱.宋公遂行.己亥.卒于曲棘.
十一月,宋元公为了昭公的缘故准备到晋国去,梦见太子栾在宗庙中即位,自己和平公穿着礼服辅佐他。早晨,召见六卿,说:“寡人没有才能,不能事奉父兄,成为诸位的忧虑,这是寡人的罪过。如果托诸位的福,能够保全脑袋而死,那么用来垫尸体的棺木,请不要按照先君的规格。”仲几回答说:“君上如果为了社稷的缘故,私下降低亲近宴饮的规格,群臣不敢知道。至于宋国的法度,生死的礼制,先君已经有命令了。群臣用生命来遵守它,不敢违背。臣如果失职,常规的刑罚不能赦免。臣不忍心受死,君上的命令只能有辱使命。”宋元公于是动身。己亥日,在曲棘去世。
十二月.庚辰.齐侯围郓.
十二月庚辰日,齐景公包围了郓地。
初.臧昭伯如晋.臧会窃其宝龟偻句.以卜为信与僭.僭吉.臧氏老将如晋问.会请往.昭伯问家故.尽对.及内子与母弟叔孙.则不对.再三问.不对.归.及郊.会逆.问.又如初.至.次于外而察之.皆无之.执而戮之.逸奔郈.郈鲂假使为贾正焉.计于季氏.臧氏使五人.以戈楯伏诸桐汝之闾.会出逐之.反奔.执诸季氏中门之外.平子怒曰.何故以兵入吾门.拘臧氏老.季臧有恶.及昭伯从公.平子立臧会.会曰.偻句不余欺也.
当初,臧昭伯到晋国去,臧会偷了他的宝龟“偻句”,用来占卜是诚信还是欺诈,结果是欺诈吉利。臧氏的家臣准备到晋国去问候,臧会请求前去。昭伯问起家里的事,臧会全都回答。问到妻子和同母弟叔孙,就不回答。再三问,还是不回答。回国,到了郊外,臧会迎接,问他,又像先前一样。到了家,住在外面而观察他,都没有什么。于是抓住臧会要杀他,臧会逃到郈地。郈鲂假让他做了贾正。到季氏那里去计账,臧氏派了五个人,拿着戈和盾埋伏在桐汝的里巷里。臧会出来,他们就去追赶他,臧会转身逃跑,在季氏的中门之外被抓住。平子发怒说:“为什么带着武器进入我的家门?”拘禁了臧氏的家臣。季氏和臧氏关系恶化。等到臧昭伯跟随昭公出逃,平子立了臧会做继承人。臧会说:“偻句没有欺骗我啊。”
楚子使䓕射城州屈.复茄人焉.城丘皇.迁訾人焉.使熊相禖郭巢.季然郭卷.子大叔闻之.曰.楚王将死矣.使民不安其土.民必忧.忧将及王.弗能久矣.
楚平王派䓕射在州屈筑城,让茄人返回那里居住;在丘皇筑城,把訾人迁到那里;派熊相禖加固巢地的外城,派季然加固卷地的外城。子大叔听说了这些事,说:“楚王快要死了。让百姓不能安居在自己的土地上,百姓一定会忧愁,忧愁将会降临到楚王身上,他活不长了。”
昭公二十六年
鲁昭公二十六年
二十有六年春.王正月.葬宋元公.
二十六年春季,周历正月,安葬宋元公。
三月.公至自齐.居于郓.
三月,昭公从齐国回来,住在郓地。
夏.公围成.
夏季,昭公包围成地。
秋.公会齐侯.莒子.邾子.杞伯.盟于𫑘陵.公至自会.居于郓.
秋季,昭公与齐景公、莒子、邾子、杞伯在𫑘陵结盟。昭公从盟会回来,住在郓地。
九月.庚申.楚子居卒.
九月庚申日,楚平王熊居去世。
冬.十月.天王入于成周.尹氏.召伯.毛伯.以王子朝奔楚.
冬季,十月,周敬王进入成周。尹氏、召伯、毛伯带着王子朝逃往楚国。
二十六年春.王正月.庚申.齐侯取郓.葬宋元公.如先君.礼也.
二十六年春季,周历正月庚申日,齐景公攻取郓地。安葬宋元公,按照先君的礼仪,这是合乎礼制的。
三月.公至自齐.处于郓.言鲁地也.
三月,昭公从齐国回来,住在郓地。这是说郓地是鲁国的土地。
夏.齐侯将纳公.命无受鲁货.申丰从女贾.以币锦二两.缚一如瑱.适齐师.谓子犹之人高𬺈.能货子犹.为高氏后.粟五千庾.高𬺈以锦示子犹.子犹欲之.𬺈曰.鲁人买之.百两一布.以道之不通.先入币财.子犹受之.言于齐侯曰.群臣不尽力于鲁君者.非不能事君也.然据有异焉.宋元公为鲁君如晋.卒于曲棘.叔孙昭子求纳其君.无疾而死.不知天之弃鲁耶.抑鲁君有罪于鬼神.故及此也.君若待于曲棘.使群臣从鲁君以卜焉.若可.师有济也.君而继之.兹无敌矣.若其无成.君无辱焉.齐侯从之.使公子鉏帅师从公成大夫.公孙朝谓平子曰.有都以卫国也.请我受师.许之.请纳质.弗许.曰.信女足矣.告于齐师曰.孟氏.鲁之敝室也.用成已甚.弗能忍也.请息肩于齐.齐师围成.成人伐齐师之饮马于淄者.曰.将以厌众.鲁成备而后告.曰.不胜众.师及齐师战于炊鼻.齐子渊捷从泄声子.射之中楯瓦.繇朐汏.辀匕入者三寸.声子射其马.斩鞅.殪.改驾人以为鬷戾也.而助之.子车曰.齐人也.将击子车.子车射之.殪.其御曰.又之.子车曰.众可惧也.而不可怒也.子囊带从野泄.叱之.泄曰.军无私怒.报乃私也.将亢子.又叱之.亦叱之.冉竖射陈武子.中手.失弓而骂.以告平子曰.有君子白皙.鬒须眉.甚口.平子曰.必子彊也.无乃亢诸.对曰.谓之君子.何敢亢之.林雍羞为颜鸣右.下.苑何忌取其耳.颜鸣去之.苑子之御曰.视下顾.苑子刜林雍.断其足.鑋而乘于他车以归.颜鸣三入齐师.呼曰.林雍乘.
夏季,齐景公打算送昭公回国,命令手下不要接受鲁国的财物。申丰跟随女贾,用两匹锦缎作为礼物,捆成一束像瑱玉一样,前往齐军驻地。他们对子犹的家臣高𬺈说:“你能贿赂子犹,我们让你做高氏的后继人,给你五千庾粮食。”高𬺈把锦缎拿给子犹看,子犹想要。高𬺈说:“鲁国人买了这些锦缎,一百匹一堆。因为道路不通,先送这点财礼。”子犹接受了,对齐景公说:“群臣不为鲁君尽力,不是不能事奉君主。但我感到奇怪:宋元公为鲁君去晋国,死在曲棘;叔孙昭子想送回自己的国君,无病而死。不知是上天抛弃鲁国,还是鲁君得罪了鬼神,才落到这个地步。君王如果在曲棘等待,让群臣跟随鲁君去占卜一下。如果可以,军队就能成功,君王再继续前进,这样就无敌了。如果不成,君王也不必受辱。”齐景公听从了,派公子鉏率领军队跟随昭公。成地大夫公孙朝对季平子说:“有都城是用来保卫国家的,请让我抵御齐军。”季平子答应了。公孙朝请求交纳人质,季平子不同意,说:“信任你就够了。”公孙朝对齐军说:“孟氏是鲁国的破落家族,使用成地太过分了,我们无法忍受,请求向齐国投降。”齐军包围了成地。成地的人攻打在淄水饮马的齐军,说:“这是为了满足众人的要求。”鲁国做好防备后才告诉齐军说:“我们抵挡不住众人。”鲁军和齐军在炊鼻交战。齐国的子渊捷追击泄声子,射中了他的盾牌瓦片,箭从胸甲穿过,车辕上钉入三寸。泄声子射子渊捷的马,斩断马颈皮带,马倒地而死。子渊捷改乘别人的车,对方以为是鬷戾,就帮助他。子车说:“这是齐国人。”准备攻击子车,子车射他,射死了他。子车的御者说:“再射。”子车说:“众人可以吓唬,但不能激怒。”子囊带追击野泄,呵斥他。野泄说:“军队里没有私人的愤怒,报复就是私心。我准备抵挡你。”子囊带又呵斥他,野泄也呵斥他。冉竖射陈武子,射中他的手,陈武子丢了弓骂起来。冉竖报告平子说:“有个君子,皮肤白皙,胡须眉毛浓密,很会骂人。”平子说:“一定是子彊,你难道抵挡他了吗?”冉竖回答说:“称他为君子,怎么敢抵挡他?”林雍羞于做颜鸣的车右,下车作战。苑何忌割下他的耳朵。颜鸣离开了他。苑子的御者说:“往下看,回头。”苑子砍林雍,砍断了他的脚。林雍用一只脚跳着上了别的车回去。颜鸣三次冲入齐军,大喊:“林雍上车!”
四月.单子如晋告急.
四月,单子前往晋国报告紧急情况。
五月.戊午.刘人败王城之师于尸氏.戊辰.王城人.刘人.战于施谷.刘师败绩.
五月戊午日,刘地的军队在尸氏打败了王城的军队。戊辰日,王城人和刘地人在施谷交战,刘军大败。
秋.盟于剸陵.谋纳公也.
秋季,在剸陵结盟,谋划送昭公回国。
七月.己巳.刘子以王出.庚午.次于渠.王城人焚刘.丙子.王宿于褚氏.丁丑.王次于萑谷.庚辰.王入于胥靡.辛巳.王次于滑.晋知跞.赵鞅.帅师纳王.使汝宽守关塞.
七月己巳日,刘子带着周敬王出逃。庚午日,驻扎在渠地。王城人焚烧了刘地。丙子日,周敬王住在褚氏。丁丑日,周敬王驻扎在萑谷。庚辰日,周敬王进入胥靡。辛巳日,周敬王驻扎在滑地。晋国的知跞、赵鞅率领军队送周敬王回京,派汝宽镇守关塞。
九月.楚平王卒.令尹子常欲立子西.曰.大子壬弱.其母非适也.王子建实聘之.子西长而好善.立长则顺.建善则治.王顺国治.可不务乎.子西怒曰.是乱国而恶君王也.国有外援.不可渎也.王有适嗣.不可乱也.败亲速雠乱嗣不祥.我受其名.赂吾以天下.吾滋不从也.楚国何为.必杀令尹.令尹惧.乃立昭王.
九月,楚平王去世。令尹子常想立子西为君,说:“太子壬年幼,他的母亲不是嫡妻,王子建实际是聘娶的。子西年长而且喜好善事,立年长的就顺理,立善人就使国家安定。君王顺理、国家安定,能不这样做吗?”子西发怒说:“这是祸乱国家、彰显君王的恶名。国家有外援,不可轻慢;君王有嫡嗣,不可混乱。败坏亲人、招来仇敌、混乱嫡嗣,是不吉祥的。我承受这个恶名,即使拿天下来贿赂我,我也绝不听从。楚国能怎么样?一定要杀死令尹!”令尹害怕了,于是立了昭王。
冬.十月.丙申.王起师于滑.辛丑.在郊.遂次于尸.
冬季,十月丙申日,周敬王在滑地起兵。辛丑日,到达郊外,于是驻扎在尸地。
十一月.辛酉.晋师克巩.召伯盈逐王子朝.王子朝及召氏之族.毛氏得.尹氏固.南宫嚚.奉周之典籍.以奔楚.阴忌奔莒以叛.召伯逆王于尸.及刘子单子盟.遂军圉泽.次于隄上.癸酉.王入于成周.甲戌.盟于襄宫.晋师成公般戍周而还.
十一月辛酉日,晋军攻克巩地。召伯盈驱逐王子朝。王子朝和召氏的族人、毛伯得、尹氏固、南宫嚚带着周朝的典籍逃往楚国。阴忌逃到莒地叛乱。召伯在尸地迎接周敬王,与刘子、单子结盟,于是驻军在圉泽,驻扎在隄上。癸酉日,周敬王进入成周。甲戌日,在襄宫结盟。晋军派成公般戍守成周后回国。
十二月.癸未.王入于庄宫.王子朝使告于诸侯曰.昔武王克殷.成王靖四方.康王息民.并建母弟.以蕃屏周.亦曰.吾无专享文武之功.且为后人之迷败倾覆.而溺入于难.则振救之.至于夷王.王愆于厥身.诸侯莫不并走其望.以祈王身.至于厉王.王心戾虐.万民弗忍.居王于彘.诸侯释位.以间王政.宣王有志.而后效官.至于幽王.天不吊周.王昏不若.用愆厥位.携王奸命.诸侯替之.而建王嗣.用迁郏鄏.则是兄弟之能用力于王室也.至于惠王.天不靖周.生颓祸心.施于叔带.惠襄辟难.越去王都.则有晋郑.咸黜不端.以绥定王家.则是兄弟之能率先王之命也.在定王六年.秦人降妖.曰.周其有髭王.亦克能修其职.诸侯服享.二世共职.王室其有间王位.诸侯不图.而受其乱灾.至于灵王.生而有髭.王甚神圣.无恶于诸侯.灵王景王.克终其世.今王室乱.单旗.刘狄.剥乱天下.壹行不若.谓先王何常之有.唯余心所命.其谁敢请之.帅群不吊之人.以行乱于王室.侵欲无厌.规求无度.贯渎鬼神.慢弃刑法.倍奸齐盟.傲很威仪.矫诬先王.晋为不道.是摄是赞.思肆其罔极.兹不谷震荡播越.窜在荆蛮.未有攸厎.若我一二兄弟甥舅.奖顺天法.无助狡猾.以从先王之命.毋速天罚.赦图不谷.则所愿也.敢尽布其腹心.及先王之经.而诸侯实深图之.昔先王之命曰.王后无适.则择立长.年钧以德.德钧以卜.王不立爱.公卿无私.古之制也.穆后及大子寿.早天即世.单刘赞私立少.以间先王.亦唯伯仲叔季图之.闵马父闻子朝之辞曰.文辞以行礼也.子朝干景之命.远晋之大.以专其志.无礼甚矣.文辞何为.齐有彗星.齐侯使禳之.晏子曰.无益也.祇取诬焉.天道不谄不贰.其命若之何.禳之.且天之有彗也.以除秽也.君无秽德.又何禳焉.若德之秽.禳之何损.诗曰.惟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怀多福.厥德不回.以受方国.君无违德.方国将至.何患于彗.诗曰.我无所监.夏后及商.用乱之故.民卒流亡.若德回乱.民将流亡.祝史之为.无能补也.公说.乃止.齐侯与晏子坐于路寝.公叹曰.美哉室.其谁有此乎.晏子曰.敢问何谓也.公曰.吾以为在德.对曰.如君之言.其陈氏乎.陈氏虽无大德.而有施于民.豆区釜钟之数.其取之公也薄.其施之民也厚.公厚敛焉.陈氏厚施焉.民归之矣.诗曰.虽无德与女.式謌且舞.陈氏之施.民謌舞之矣.后世若少惰陈氏而不亡.则国其国也已.公曰.善哉.是可若何.对曰.唯礼可以已之.在礼家施不及国.民不迁晨.不移工.贾不变士.不滥官.不滔大夫.不收公利.公曰.善哉.我不能矣.吾今而后知礼之可以为国也.对曰.礼之可以为国也久矣.与天地并.君令臣共.父慈子孝.兄爱弟敬.夫和妻柔.姑慈妇听.礼也.君令而不违.臣共而不贰.父慈而教.子孝而箴.兄爱而友.弟敬而顺.夫和而义.妻柔而正.姑慈而从.妇听而婉.礼之善物也.公曰善哉.寡人今而后闻此.礼之上也.对曰.先王所禀于天地.以为其民也.是以先王上之.
十二月癸未日,周敬王进入庄宫。王子朝派人通告诸侯说:“从前武王战胜殷商,成王安定四方,康王让百姓休养生息,都分封同母兄弟,作为周朝的屏障。还说:‘我不能独自享受文王、武王的功业。’同时,为了让后代子孙迷失败亡、陷入灾难时,能够拯救他们。到了夷王,他自身生病,诸侯无不奔走祭祀名山大川,为他祈祷。到了厉王,他内心暴虐,百姓无法忍受,把他流放到彘地。诸侯离开自己的职位,来参与王室的政事。宣王有志气,后来才把政权交还给他。到了幽王,上天不保佑周朝,幽王昏庸不顺,因此失去了王位。携王违背天命,诸侯废黜了他,立了王位继承人,因此迁都到郏鄏。这就是兄弟能尽力于王室。到了惠王,上天不让周朝安定,生出颓叔的祸心,延续到叔带。惠王、襄王避难,离开王都,这时有晋国、郑国,一起贬黜不端的人,来安定王室。这就是兄弟能遵循先王的命令。在定王六年,秦人降下妖言,说:‘周朝会有长胡须的君王,也能修明自己的职责,诸侯顺服享国,两代共守职责。王室中有人觊觎王位,诸侯不图谋,就会遭受祸乱。’到了灵王,生下来就有胡须,灵王非常神圣,对诸侯没有恶行。灵王、景王,都能善终。现在王室混乱,单旗、刘狄搅乱天下,专行不顺之事,认为先王有什么常规,只要我心里想立谁就立谁,谁敢反对?他们率领一群不善之人,在王室作乱,贪求无厌,索求无度,惯于亵渎鬼神,轻慢抛弃刑法,违背盟约,傲慢无礼,伪造先王命令。晋国不行正道,反而帮助支持他们,想要放纵他们的无穷贪欲。现在我动荡流亡,逃窜在荆蛮之地,没有归宿。如果我一两个兄弟甥舅,顺应天法,不帮助狡猾之人,以遵从先王的命令,不要招致上天的惩罚,赦免我、为我图谋,这是我的愿望。我冒昧地全部陈述我的真心,以及先王的法度,希望诸侯深思。从前先王的命令说:‘王后没有嫡子,就选择立年长的;年龄相同就选有德的;德行相同就占卜。’君王不立所爱,公卿没有私心,这是古代的制度。穆后和太子寿早逝,单氏、刘氏赞助私立年幼的,以违背先王。希望伯仲叔季们考虑。”闵马父听到王子朝的话说:“文辞是用来行礼的。王子朝违背景王的命令,疏远晋国这个大国,专行自己的意志,太无礼了。文辞有什么用?”齐国出现彗星,齐景公派人祭祀消灾。晏子说:“没有用,只会招来欺骗。天道不可谄媚,不会改变,它的命运能怎么样?祭祀消灾有什么用?况且天上出现彗星,是用来扫除污秽的。君王没有污秽的德行,又何必祭祀?如果德行污秽,祭祀又能减损什么?《诗经》说:‘这位文王,小心翼翼,光明事奉上帝,招来很多福气。他的德行不邪僻,因此接受四方之国。’君王没有邪僻的德行,四方之国自然会来归附,何必担心彗星?《诗经》说:‘我没有借鉴,夏朝和商朝,因为动乱的缘故,百姓最终流亡。’如果德行邪僻混乱,百姓就会流亡,祝史的祭祀,无法补救。”齐景公很高兴,就停止了。齐景公和晏子坐在路寝。齐景公感叹说:“多美的宫室啊!谁会拥有它呢?”晏子说:“请问您说的是什么意思?”齐景公说:“我认为在于德行。”晏子回答说:“像您说的,恐怕是陈氏吧!陈氏虽然没有大德,但对百姓有施舍。豆、区、釜、钟的容量,他们从公家收取时用小的,施舍给百姓时用大的。您加重赋敛,陈氏厚加施舍,百姓都归向他了。《诗经》说:‘虽然没有德行给予你,也应当唱歌跳舞。’陈氏的施舍,百姓已经唱歌跳舞了。后代如果稍微怠惰,陈氏又不灭亡,那么国家就变成他们的了。”齐景公说:“说得好啊!这该怎么办?”晏子回答说:“只有礼可以制止。在礼的范围内,家族的施舍不能扩大到国家,百姓不迁移,农夫不改变职业,工匠商人不变动,士人不滥竽充数,官员不越职,大夫不收取公家的利益。”齐景公说:“说得好!我做不到。我从今以后知道礼可以用来治理国家了。”晏子回答说:“礼可以用来治理国家,已经很久了,和天地并存。君王发令、臣子恭敬,父亲慈爱、儿子孝顺,兄长友爱、弟弟恭敬,丈夫和顺、妻子温柔,婆婆慈爱、媳妇顺从,这就是礼。君王发令不违背,臣子恭敬不二心,父亲慈爱而教导,儿子孝顺而规劝,兄长友爱而友善,弟弟恭敬而顺从,丈夫和顺而合义,妻子温柔而端正,婆婆慈爱而听从,媳妇顺从而婉转,这是礼中好的东西。”齐景公说:“说得好!我从今以后听到这些,这是礼的上等。”晏子回答说:“先王从天地那里禀受,用来治理百姓,所以先王重视礼。”
昭公二十七年
鲁昭公二十七年
二十有七年春.公如齐.公至自齐.居于郓.
二十七年春季,昭公前往齐国。昭公从齐国回来,住在郓地。
夏.四月.吴弑其君僚.楚杀其大夫郤宛.
夏季,四月,吴国弑杀了他们的国君僚。楚国杀了他们的大夫郤宛。
秋.晋士鞅.宋乐祁犁.卫北宫喜.曹人.邾人.滕人.会于扈.
秋季,晋国的士鞅、宋国的乐祁犁、卫国的北宫喜、曹国人、邾国人、滕国人在扈地会面。
冬.十月.曹伯午卒.邾快来奔.公如齐.公至自齐.居于郓.
冬季,十月,曹悼公午去世。邾国的快逃来鲁国。昭公前往齐国。昭公从齐国回来,住在郓地。
二十七年春.公如齐.公至自齐.处于郓.言在外也.吴子欲因楚丧而伐之.使公子掩余.公子烛庸.帅师围潜.使延州来季子聘于上国.遂聘于晋.以观诸侯.楚莠尹然.工尹麇.帅师救潜.左司马沈尹戌.帅都君子与王马之属.以济师.与吴师遇于穷.令尹子常以舟师及沙汭而还.左尹郤宛.工尹寿.帅师至于潜.吴师不能退.吴公子光曰.此时也.弗可失也.告𫚋设诸曰.上国有言曰.不索何获.我王嗣也.吾欲求之.事若克.季子虽至.不吾废也.𫚋设诸曰.王可弑也.母老子弱.是无若我何.光曰.我尔身也.
二十七年春季,昭公前往齐国。昭公从齐国回来,住在郓地,这是说他还在国外。吴王僚想趁楚国丧事攻打楚国,派公子掩余、公子烛庸率领军队包围潜地,派延州来季子访问中原各国,于是到晋国访问,以观察诸侯的态度。楚国的莠尹然、工尹麇率领军队救援潜地。左司马沈尹戌率领都城的君子和王马的部属,以增援军队,与吴军在穷地相遇。令尹子常率领水军到达沙汭后返回。左尹郤宛、工尹寿率领军队到达潜地,吴军无法撤退。吴国的公子光说:“这是时机,不可错过。”告诉𫚋设诸说:“中原国家有句话说:‘不索取,怎能得到?’我是王位的继承人,我想得到它。事情如果成功,季子虽然来了,也不能废黜我。”𫚋设诸说:“君王可以弑杀。但我母亲年老,儿子年幼,这怎么办?”公子光说:“我就是你。”
夏.四月.光伏甲于堀室而享王.王使甲坐于道.及其门.门阶户席.皆王亲也.夹之以铍.羞者献体改服于门外.执羞者坐行而入.执铍者夹承之.及体以相授也.光伪足疾.入于堀室.𫚋设诸寘剑于鱼中以进.抽剑刺王.铍交于胸.遂弑王.阖庐以其子为卿.季子至曰.苟先君无废祀.民人无废主.社稷有奉.国家无倾.乃吾君也.吾谁敢怨.哀死事生.以待天命.非我生乱.立者从之.先人之道也.复命哭墓.复位而待.吴公子掩余奔徐.公子烛庸奔钟吾.楚师闻吴乱而还.
夏季四月,公子光在地下室里埋伏了甲士,设宴招待吴王。吴王派甲士坐在道路两旁,一直到大门口。大门、台阶、小门、坐席旁边,都是吴王的亲兵。他们手持短剑护卫在吴王两旁。进献食物的人在门外脱光衣服换上别的衣服,然后跪着膝行进入,持剑的士兵夹着他们,剑尖几乎碰到身体,然后才把食物递上去。公子光假装脚有毛病,躲进了地下室。𫚋设诸把剑藏在鱼肚子里端上去,抽出剑来刺杀吴王,两旁的短剑也交叉刺进了他的胸膛,于是杀死了吴王。阖庐(公子光即位后)任命𫚋设诸的儿子做了卿。季札来到后说:“如果先君的祭祀没有废弃,百姓没有失去君主,社稷有人供奉,国家没有倾覆,那他就是我的国君。我敢怨恨谁呢?我哀悼死者,事奉生者,以等待天命的安排。不是我发起的祸乱,谁立为国君我就服从谁,这是先人的常道。”于是到吴王僚的墓前复命,哭祭一番,然后回到自己的职位上等待。吴国的公子掩余逃奔到徐国,公子烛庸逃奔到钟吾。楚国的军队听说吴国发生内乱,就撤兵回去了。
郤宛直而和.国人说之.鄢将师为右领.与费无极比而恶之.令尹子常贿而信谗.无极谮郤宛焉.谓子常曰.子恶欲饮子酒.又谓子恶.令尹欲饮酒于子氏.子恶曰.我贱人也.不足以辱令尹.令尹将必来辱.为惠巳甚.吾无以酬之.若何.无极曰.令尹好甲兵.子出之.吾择焉.取五甲五兵.曰.寘诸门.令尹至.必观之.而从以酬之.及飨日.帷诸门左.无极谓令尹曰.吾几祸子.子恶将为子不利.甲在门矣.子必无往.且此役也.吴可以得志.子恶取赂焉而还.又误群帅.使退其师.曰.乘乱不祥.吴乘我丧.我乘其乱.不亦可乎.令尹使视郤氏.则有甲焉.不往.召鄢将师而告之.将师退.遂令攻郤氏.且𦶟之.子恶闻之.遂自杀也.国人弗𦶟.令曰.不𦶟郤氏.与之同罪.或取一编菅焉.或取一秉秆焉.国人投之.遂弗𦶟也.令尹炮之.尽灭郤氏之族党.杀阳令终.与其弟完.及佗.与晋.陈.及其子弟.晋陈之族.呼于国曰.鄢氏费氏.自以为王.专祸楚国.弱寡王室.蒙王与令尹.以自利也.令尹尽信之矣.国将如何.令尹病之.
郤宛为人正直而温和,国人都喜欢他。鄢将师担任右领,与费无极勾结,憎恨郤宛。令尹子常贪财而听信谗言,费无极就向子常进谗言陷害郤宛。费无极对子常说:“郤宛想请您喝酒。”又对郤宛说:“令尹想到您家喝酒。”郤宛说:“我是个卑贱的人,不值得令尹屈尊。如果令尹一定要来屈尊,那恩惠就太大了,我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报答他,怎么办?”费无极说:“令尹喜欢铠甲兵器,您把这些东西拿出来,我帮您挑选。”于是选了五副铠甲、五件兵器,说:“把它们放在门口。令尹来了,一定会观看这些东西,您就趁机献给他作为回报。”到了宴请那天,郤宛在门左边设置了帷帐。费无极对令尹说:“我差点害了您。郤宛要对您不利,铠甲已经放在门口了,您一定不要去。而且这次战役,吴国本来可以得志,郤宛却接受了贿赂而撤军,又误导各位将帅,让他们退兵,说‘趁人之乱不吉利’。吴国趁我们有丧事,我们趁他们内乱,不也可以吗?”令尹派人去察看郤氏家,果然有铠甲在那里,于是就不去了。令尹召来鄢将师,把情况告诉了他。鄢将师退下后,就下令攻打郤氏,并放火烧他的家。郤宛听说了,就自杀了。国人不肯放火,鄢将师下令说:“不烧郤氏家的,与郤氏同罪。”有人拿了一捆草,有人拿了一把秸秆,国人把这些东西扔过去,于是就没有烧成。令尹派人烧了郤氏家,把郤氏的族人、党羽全部消灭,杀了阳令终和他的弟弟完、佗,以及晋、陈和他们的子弟。晋、陈的族人在国都中呼喊说:“鄢氏、费氏自以为是君王,专权祸害楚国,削弱王室,蒙骗君王和令尹来为自己谋利。令尹完全相信他们,国家将要怎么办?”令尹对此感到忧虑。
秋.会于扈.令成周.且谋纳公也.宋卫皆利纳公.固请之.范献子取货于季孙.谓司城子梁与北宫贞子曰.季孙未知其罪.而君伐之.请囚请亡.于是乎不获.君又弗克.而自出也.夫岂无备而能出君乎.季氏之复.天救之也.休公徒之怒.而启叔孙氏之心.不然.岂其伐人而说甲执冰以游.叔孙氏惧祸之滥.而自同于季氏.天之道也.鲁君守齐.三年而无成.季氏甚得其民.淮夷与之.有十年之备.有齐楚之援.有天之赞.有民之助.有坚守之心.有列国之权.而弗敢宣也.事君如在国.故鞅以为难.二子皆图国者也.而欲纳鲁君.鞅之愿也.请从二子以围鲁.无成.死之.二子惧.皆辞.乃辞小国.而以难复.
秋季,在扈地会盟,命令诸侯为成周筑城,同时谋划护送鲁昭公回国。宋国和卫国都认为护送鲁昭公对自己有利,坚决请求这样做。范献子从季孙那里接受了贿赂,对司城子梁和北宫贞子说:“季孙还不知道自己的罪过,国君就讨伐他。他请求囚禁、请求逃亡,都没有被允许。国君又不能战胜他,反而自己出走了。难道没有防备就能让国君出逃吗?季氏能够复位,是上天救了他。上天平息了国君徒众的愤怒,开启了叔孙氏的心意。不然的话,哪有讨伐别人却脱下铠甲、拿着冰棱游玩的人呢?叔孙氏害怕祸乱蔓延,就自己与季氏站到了一起,这是上天的规律。鲁国国君在齐国坚守了三年,却没有成功。季氏很得民心,淮夷也亲附他,他有十年的准备,有齐国、楚国的援助,有上天的赞助,有百姓的帮助,有坚守的决心,有诸侯一样的权势,却不敢公开显露。他事奉国君如同国君还在国内一样。所以我认为这事很难办。两位都是为国家谋划的人,想要护送鲁国国君回国,这也是我的愿望。请让我跟随两位去包围鲁国,如果不成功,就为此而死。”两位听了害怕,都推辞了。于是拒绝了小国的请求,以事情难办为由回复了。
孟懿子阳虎伐郓.郓人将战.子家子曰.天命不慆久矣.使君亡者.必此众也.天既祸之.而自福也.不亦难乎.犹有鬼神.此必败也.呜呼.为无望也夫.其死于此乎.公使子家子如晋.公徒败于且知.
孟懿子、阳虎攻打郓地。郓地的人准备应战。子家子说:“天命不保佑已经很久了。让国君逃亡的,一定是这些人。上天已经降祸给他,他却想自己求福,不是很难吗?如果还有鬼神,这一战必定失败。唉!真是没有希望了啊!恐怕要死在这里了吧?”鲁昭公派子家子去晋国,鲁昭公的徒众在且知被打败。
楚郤宛之难.国言未已.进胙者莫不谤令尹.沈尹戌言于子常曰.夫左尹与中厩尹.莫知其罪.而子杀之.以兴谤讟.至于今不已.戌也惑之.仁者杀人以掩谤.犹弗为也.今吾子杀人以兴谤.而弗图.不亦异乎.夫无极.楚之谗人也.民莫不知.去朝吴.出蔡侯宋.丧太子建.杀连尹奢.屏王之耳目.使不聪明.不然.平王之温惠共俭.有过成庄.无不及焉.所以不获诸侯.迩无及也.今又杀三不辜.以兴大谤.几及子矣.子而不图.将焉用之.夫鄢将师矫子之命.以灭三族.国之良也.而不愆位.吴新有君.疆埸日骇.楚国若有大事.子其危哉.知者除谗以自安也.今子爱谗以自危也.甚矣其惑也.子常曰.是瓦之罪.敢不良图.
楚国郤宛的祸难,国中的议论还没有停止。进献祭肉的人没有不指责令尹的。沈尹戌对子常说:“左尹和中厩尹,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罪过,您却杀了他们,以致招来诽谤,直到今天还没有停止。我对此感到困惑。仁德的人杀人来掩盖诽谤,尚且不肯做。现在您杀人却招来诽谤,而不想办法解决,不也太奇怪了吗?那个费无极,是楚国的谗佞之人,百姓没有不知道的。他赶走了朝吴,驱逐了蔡侯朱,使太子建丧命,杀了连尹奢,遮蔽了君王的耳目,使君王不能明察。不然的话,平王温和、仁惠、恭敬、节俭,超过了成王、庄王,没有不如他们的地方,之所以不能得到诸侯的拥护,是因为亲近小人而达不到啊。现在又杀了三个无辜的人,招来巨大的诽谤,几乎要连累到您了。您如果不设法解决,还要用这些人做什么?那个鄢将师假传您的命令,灭了三个家族,这些都是国家的良臣,而且没有失职。吴国新立了国君,边境日益紧张。楚国如果发生大事,您就危险了。明智的人除掉谗佞来使自己安全,现在您却喜爱谗佞来使自己危险,您的糊涂也太厉害了!”子常说:“这是我的罪过,怎敢不好好想办法呢?”
九月.己未.子常杀费无极与鄢将师.尽灭其族.以说于国.谤言乃止.
九月己未日,子常杀了费无极和鄢将师,并灭了他们的全族,以此取悦国人,诽谤的言论才停止。
冬.公如齐.齐侯请飨之子家子曰.朝夕立于其朝.又何飨焉.其饮酒也.乃饮酒.使宰献而请安.子仲之子曰重.为齐侯夫人.曰.请使重见.子家子乃以君出.
冬季,鲁昭公去到齐国。齐景公请求设享礼招待他。子家子说:“早晚都站在他的朝廷上,又何必设享礼呢?还是喝酒吧。”于是就喝酒。齐景公让宰臣向鲁昭公敬酒,然后请求安歇。子仲的女儿名叫重,是齐景公的夫人。齐景公说:“请让重出来见您。”子家子就带着国君出去了。
十二月.晋籍秦致诸侯之戍于周.鲁人辞以难.
十二月,晋国的籍秦把诸侯的戍守部队送到成周。鲁国人以有祸难为由推辞了。
昭公二十八年
鲁昭公二十八年
二十有八年春.王三月.葬曹悼公.公如晋.次于干侯.
二十八年春季,周历三月,安葬曹悼公。鲁昭公去到晋国,停留在干侯。
夏.四月.丙戌.郑伯宁卒.
夏季四月丙戌日,郑定公宁去世。
六月.葬郑定公.
六月,安葬郑定公。
秋.七月.癸巳.滕子宁卒.冬.葬滕悼公.
秋季七月癸巳日,滕悼公宁去世。冬季,安葬滕悼公。
冬.梗阳人有狱.魏戊不能断.以狱上其大宗.赂以女乐.魏子将受之.魏戊谓阎没女宽曰.主以不贿.闻于诸侯.若受梗阳.人贿莫甚焉.吾子必谏.皆许诺.退朝待于庭.馈入召之.比置三叹.既食使坐.魏子曰.吾闻诸伯叔谚曰.唯食忘忧.吾子置食之间.三叹何也.同辞而对曰.或赐二小人酒.不夕食.馈之始至.恐其不足.是以叹.中置自咎曰.岂将军食之.而有不足.是以再叹.及馈之毕.愿以小人之腹.为君子之心.属厌而已.献子辞梗阳人.
冬天,梗阳人有案件,魏戊不能判决,就把案件上报给大宗(魏献子)。梗阳人用女乐贿赂魏献子,魏献子准备接受。魏戊对阎没、女宽说:“主人以不接受贿赂闻名于诸侯,如果接受了梗阳人的贿赂,没有比这更大的贿赂了。你们一定要劝谏。”两人都答应了。退朝后,他们在庭院里等候。饭菜送进来,魏献子召他们一起吃饭。摆上饭菜时,他们三次叹息。吃完后,魏献子让他们坐下,说:“我听伯叔们说过谚语:‘只有吃饭时才能忘记忧愁。’你们在摆饭之间三次叹息,是为什么?”两人同声回答说:“有人赐给我们两人酒,我们晚上没吃饭。饭菜刚送来时,恐怕不够吃,所以叹息。中间摆菜时,我们自责说:‘难道将军赐食,还会不够吗?’所以再次叹息。等到饭菜吃完,我们愿以小人之腹,度君子之心,只要满足就够了。”于是魏献子拒绝了梗阳人的贿赂。
昭公二十九年
昭公二十九年
二十有九年春.公至自干侯.居于郓.齐侯使高张来唁公.公如晋.次于干侯.
二十九年春季,昭公从干侯来到,住在郓地。齐景公派高张来慰问昭公。昭公前往晋国,驻扎在干侯。
夏.四月.庚子.叔诣卒.
夏季,四月庚子日,叔诣去世。
秋.七月.
秋季,七月。
冬.十月.郓溃.
冬季,十月,郓地溃散。
二十九年春.公至自干侯.处于郓.齐侯使高张来唁公.称主君.子家子曰.齐卑君矣.君祇辱焉.公如干侯.
二十九年春季,昭公从干侯来到,住在郓地。齐景公派高张来慰问昭公,称昭公为“主君”。子家子说:“齐国轻视国君了,国君只会自取其辱。”昭公于是前往干侯。
三月.己卯.亰师杀召伯盈.尹氏固.及原伯鲁之子.尹固之复也.有妇人遇之周郊.尤之曰.处则劝人为祸.行则数日而反.是夫也.其过三岁乎.
三月己卯日,京师杀了召伯盈、尹氏固以及原伯鲁的儿子。尹固再次逃亡时,有个妇人在周都郊外遇到他,责备他说:“你待着时就劝人作祸,逃亡后几天就回来,这个人啊,能活过三年吗?”
夏.五月.庚寅.王子赵车入于鄻以叛.阴不佞败之.平子每岁贾马.具从者之衣屦.而归之于干侯.公执归马者卖之.乃不归马.卫侯来献其乘马.曰启服.堑而死.公将为之椟.子家子曰.从者病矣.请以食之.乃以帏裹之.公赐公衍羔裘.使献龙辅于齐侯.遂入羔裘.齐侯喜.与之阳谷.公衍.公为.之生也.其母偕出.公衍先生.公为之母曰.相与偕出.请相与偕告.三日.公为生.其母先以告.公为为兄.公私喜于阳谷.而思于鲁.曰.务人为此.祸也.且后生而为兄.其诬也久矣.乃黜之而以公.衍为大子.
夏季,五月庚寅日,王子赵车进入鄻地叛乱,阴不佞打败了他。季平子每年买马,备办随从的衣服鞋子,送到干侯给昭公。昭公抓住送马的人并卖掉马,于是季平子不再送马。卫灵公来进献他的驾车马,名叫启服,马掉进沟里死了。昭公准备为它做棺木,子家子说:“随从的人病了,请把马给他们吃吧。”于是用帷帐裹着马埋了。昭公赐给公衍羔皮裘,让他把龙辅玉献给齐景公,于是献上羔皮裘。齐景公很高兴,把阳谷赐给他。公衍和公为出生时,他们的母亲一起出去。公衍先出生,公为的母亲说:“我们一同出来,请一同去报告。”三天后,公为出生,他的母亲先去报告,所以公为成了兄长。昭公私下里为得到阳谷而高兴,但又想起在鲁国的事,说:“务人(公为)做这事,是祸害啊。况且后出生却成了兄长,这欺骗已经很久了。”于是废黜公为,立公衍为太子。
秋.龙见于绛郊.魏献子问于蔡墨曰.吾闻之.虫莫知于龙.以其不生得也.谓之知.信乎.对曰.人实不知.非龙实知.古者畜龙.故国有豢龙氏.有御龙氏.献子曰.是二氏者.吾亦闻之.而知其故.是何谓也.对曰.昔有飂叔安有裔子.曰董父实.甚好龙.能求其耆欲以饮食之.龙多归之.乃扰畜龙以服事帝舜.帝赐之姓.曰董氏.曰豢龙.封诸鬷川.鬷夷氏其后也.故帝舜氏世有畜龙.及有夏孔甲.扰于有帝.帝赐之乘龙.河汉各二.各有雌雄.孔甲不能食.而未获豢龙氏.有陶唐氏既衰.其后有刘累学扰龙于豢龙氏.以事孔甲.能饮食之.夏后嘉之.赐氏曰御龙.以更豕韦之后.龙一雌死.潜醢以食.夏后.夏后飨之.既而使求之.惧而迁于鲁县.范氏其后也.献子曰.今何故无之.对曰.夫物物有其官.官修其方.朝夕思之.一日失职.则死及之.失官不食.官宿其业.其物乃至.若泯弃之.物乃坻伏.郁湮不育.故有五行之官.是谓五官.实列受氏姓.封为上公.祀为贵神.社稷五祀.是尊是奉.木正曰句芒.火正曰祝融.金正曰蓐收.水正曰玄冥.土正曰后土.龙.水物也.水官弃矣.故龙不生得.不然.周易有之.在干之姤曰.潜龙勿用.其同人曰.见龙在田.其大有曰.飞龙在天.其夬曰.亢龙有悔.其坤曰.见群龙无首.吉.坤之剥曰.龙战于野.若不朝夕见.谁能物之.献子曰.社稷五祀.谁氏之五官也.对曰.少皞氏有四叔.曰重.曰该.曰修.曰熙.实能金木及水.使重为句芒.该为蓐收.修及熙为玄冥.世不失职.遂济穷桑.此其三祀也.颛顼氏有子曰犁.为祝融.共工氏有子曰句龙.为后土.此其二祀也.后土为社.稷.田正也.有烈山氏之子曰柱.为稷.自夏以上祀之.周弃亦为稷.自商以来祀之.
秋季,龙出现在绛都郊外。魏献子问蔡墨说:“我听说,虫类中没有比龙更聪明的,因为它不能被活捉,所以称为聪明,是真的吗?”蔡墨回答说:“其实是人不聪明,不是龙聪明。古代养龙,所以国家有豢龙氏、御龙氏。”魏献子说:“这两个氏族,我也听说过,但不知道他们的来历。这是怎么回事?”蔡墨回答说:“过去飂国叔安有个后代叫董父,非常喜欢龙,能了解龙的嗜好欲望来喂养它们,很多龙都归附他。于是他驯养龙来服事帝舜。帝舜赐他姓董,氏叫豢龙,封在鬷川,鬷夷氏就是他的后代。所以帝舜时代世代有养龙的。到了夏朝孔甲时,他顺服天帝,天帝赐给他驾车的龙,黄河和汉水各两条,各有雌雄。孔甲不会喂养,又没有找到豢龙氏。陶唐氏衰落后,他的后代刘累向豢龙氏学习驯龙,来服事孔甲,能喂养龙。夏后嘉奖他,赐氏叫御龙,以取代豕韦的后代。一条雌龙死了,刘累偷偷剁成肉酱给夏后吃。夏后吃了,后来又让刘累找龙,刘累害怕而迁到鲁县,范氏就是他的后代。”魏献子说:“现在为什么没有龙了?”蔡墨回答说:“万物都有它的官,官要修习他的方法,早晚思考。一旦失职,就会死亡。失去官职就不能享受俸禄。官员长期从事他的职业,那事物才会到来。如果抛弃它,事物就会潜伏,郁结不能生长。所以有五行之官,称为五官,他们世代受封姓氏,封为上公,祭祀为贵神。社稷五祀,是尊崇供奉的。木官叫句芒,火官叫祝融,金官叫蓐收,水官叫玄冥,土官叫后土。龙是水中的生物,水官被废弃了,所以龙不能活捉。不然的话,《周易》中有记载:在乾卦的姤卦说‘潜龙勿用’,它的同人卦说‘见龙在田’,大有卦说‘飞龙在天’,夬卦说‘亢龙有悔’,坤卦说‘见群龙无首,吉’,坤卦的剥卦说‘龙战于野’。如果不是早晚都能见到,谁能描述它们呢?”魏献子说:“社稷五祀,是哪五位的五官?”蔡墨回答说:“少皞氏有四个弟弟,叫重、该、修、熙,他们能管理金、木和水。少皞让重做句芒,该做蓐收,修和熙做玄冥,世代不失职,于是成就了穷桑氏。这是其中的三祀。颛顼氏有个儿子叫犁,做祝融。共工氏有个儿子叫句龙,做后土。这是其中的二祀。后土是社神,稷是田正。有烈山氏的儿子叫柱,做稷神,从夏朝以上祭祀他。周朝的弃也做稷神,从商朝以来祭祀他。”
冬.晋赵鞅.荀寅.帅师城汝滨.遂赋晋国一鼓铁.以铸刑鼎.著范宣子所谓刑书焉.仲尼曰.晋其亡乎.失其度矣.夫晋国将守唐叔之所受法度.以经纬其民.卿大夫以序守之.民是以能尊其贵.贵是以能守其业.贵贱不愆.所谓度也.文公是以作执秩之官.为被庐之法.以为盟主.今弃是度也.而为刑鼎.民在鼎矣.何以尊贵.贵何业之守.贵贱无序.何以为国.且夫宣子之刑.夷之搜也.晋国之乱制也.若之何以为法.蔡史墨曰.范氏.中行氏.其亡乎.中行寅为下卿.而干上令.擅作刑器.以为国法.是法奸也.又加范氏.焉易之.亡也.其及赵氏.赵孟与焉.然不得已.若德可以免.
冬季,晋国的赵鞅、荀寅率领军队在汝水边筑城,于是向晋国征收一鼓铁,用来铸造刑鼎,刻上范宣子制定的刑书。孔子说:“晋国恐怕要灭亡了吧!失去了法度。晋国应该遵守唐叔传下来的法度,用来治理百姓,卿大夫按次序遵守它,百姓因此能尊敬贵人,贵人因此能守住家业。贵贱不错乱,这就是法度。文公因此设立执秩的官员,制定被庐之法,成为盟主。现在抛弃这个法度,而铸造刑鼎,百姓只看鼎上的条文,还凭什么尊敬贵人?贵人还凭什么守住家业?贵贱没有次序,还凭什么治理国家?况且范宣子的刑法,是在夷地阅兵时制定的,是晋国的乱法,怎么能把它作为法律呢?”蔡史墨说:“范氏、中行氏恐怕要灭亡了吧!中行寅是下卿,却违反上级命令,擅自制作刑器,作为国法,这是效法奸邪。再加上范氏,改变法律,是要灭亡的。恐怕还会牵连赵氏,赵孟参与了这件事。但这是不得已,如果修德或许可以免除。”
昭公三十年
昭公三十年
三十年春.王正月.公在干侯.
三十年春季,周历正月,昭公在干侯。
夏.六月.庚辰.晋侯去疾卒.
夏季,六月庚辰日,晋顷公去疾去世。
秋.八月.葬晋顷公.
秋季,八月,安葬晋顷公。
冬.十有二月.吴灭徐.徐子章羽奔楚.
冬季,十二月,吴国灭亡徐国,徐子章羽逃奔楚国。
三十年春.王正月.公在干侯.不先书郓与干侯.非公.且征过也.
三十年春季,周历正月,昭公在干侯。不先记载郓地和干侯,是因为不赞同昭公,并且表明他的过错。
夏.六月.晋顷公卒.
夏季,六月,晋顷公去世。
秋.八月.葬郑游吉吊.且送葬.魏献子使士景伯诘之.曰.悼公之丧.子西吊.子𫸩送葬.今吾子无贰.何故.对曰.诸侯所以归晋君.礼也.礼也者.小事大.大字小之谓.事大在共其时命.字小在恤其所无.以敝邑居大国之间.共其职贡.与其备御.不虞之患.岂忘共命.先王之制.诸侯之丧.士吊.大夫送葬.唯嘉好聘享.三军之事.于是乎使卿.晋之丧事.敝邑之间.先君有所.助执绋矣.若其不间.虽士大夫.有所不获数矣.大国之惠.亦庆其加.而不讨其乏.明厎其情.取备而已.以为礼也.灵王之丧.我先君简公在楚.我先大夫印段实往.敝邑之少卿也.王吏不讨.恤所无也.今大夫曰.女盍从旧.旧有丰有省.不知所从.从其丰.则寡君幼弱.是以不共.从其省.则吉在此矣.唯大夫图之.晋人不能诘.吴子使徐人执掩余.使钟吾人执烛庸.二公子奔楚.楚子大封而定其徙.使监马尹大心逆吴公子.使居养.莠尹然.左司马沈尹.戌城之.取于城父与胡田以与之.将以害吴也.子西谏曰.吴光新得国而亲其民.视民如子.辛苦同之.将用之也.若好吴边疆.使柔服焉.犹惧其至.吾又疆其雠.以重怒之.无乃不可乎.吴.周之胄裔也.而弃在海滨.不与姬通.今而始大.比于诸华.光又甚文.将自同于先王.不知天将以为虐乎.使翦丧吴国.而封大异姓乎.其抑亦将卒以祚吴乎.其终不远矣.我盍姑亿吾鬼神.而宁吾族姓.以待其归.将焉用自播扬焉.王弗听.吴子怒.
秋季,八月,安葬晋顷公。郑国的游吉去吊唁,并送葬。魏献子派士景伯责问他说:“悼公的丧事,子西来吊唁,子𫸩来送葬。现在您没有区别,是什么缘故?”游吉回答说:“诸侯之所以归服晋君,是因为礼。礼,就是小国事奉大国,大国爱护小国。事奉大国在于按时供应命令,爱护小国在于体恤他们的不足。敝邑处在大国之间,供应职责贡赋,参与防备不测的祸患,难道会忘记供应命令?先王的制度,诸侯的丧事,士吊唁,大夫送葬。只有朝聘、享宴、军事等大事,才派卿去。晋国的丧事,敝邑有空闲时,先君曾帮助执绋送葬。如果没空闲,即使是士大夫,也有不能完全做到的。大国的恩惠,也庆贺他们的增加,而不追究他们的缺乏,明白他们的实情,只求完备而已,认为这就是礼。周灵王的丧事,我先君简公在楚国,我先大夫印段前往,他是敝邑的少卿。王吏没有追究,是体恤我们的不足。现在大夫说:‘你们为什么不按旧例?’旧例有丰有省,不知该按哪个。按丰的,寡君年幼弱小,因此不能供应;按省的,那么我游吉就在这里了。请大夫考虑。”晋人不能责问。吴王派徐国人抓住掩余,派钟吾人抓住烛庸。两位公子逃奔楚国。楚王大大地封赏他们,并确定他们的居处,派监马尹大心迎接吴国公子,让他们住在养地,派莠尹然、左司马沈尹戌筑城,从城父和胡地取田给他们,准备用来危害吴国。子西劝谏说:“吴王光新近得到国家,亲近他的百姓,视民如子,同甘共苦,这是要使用他们。如果善待吴国边境,让他们柔顺服从,还怕他们来犯。我们又加强他们的仇敌,以加重他们的愤怒,恐怕不行吧?吴国是周朝的后裔,被抛弃在海滨,不与姬姓诸侯交往。现在开始强大,可与中原各国相比。光又很有文采,准备自比于先王。不知道上天将让他暴虐,使吴国灭亡,而扩大异姓的封地呢?还是最终将保佑吴国呢?结果不会太远了。我们何不暂且安定我们的鬼神,安宁我们的族姓,以等待结果,哪里用得着自我张扬呢?”楚王不听。吴王发怒。
冬.十二月.吴子执钟吴子.遂伐徐.防山以水之.己卯.灭徐.徐子章断其发.携其夫人.以逆吴子.吴子唁而送之.使其迩臣从之.遂奔楚.楚沈尹戌帅师救徐.弗及.遂城夷.使徐子处之.吴子问于伍员曰.初而言伐楚.余知其可也.而恐其使余往也.又恶人之有余之功也.今余将自有之矣.伐楚何如.对曰.楚执政众而乖.莫适任患.若为三师之肄焉.一师至.彼必皆出.彼出则归.彼归则出.楚必道敝.亟肄以罢之.多方以误之.既罢而后以三军继之.必大克之.阖庐从之.楚于是乎始病.
冬季,十二月,吴王抓住钟吾子,于是攻打徐国,堵塞山涧用水淹徐国。己卯日,灭亡徐国。徐子章禹剪断头发,带着他的夫人,迎接吴王。吴王慰问后送走他,派他的近臣跟随他,于是徐子逃奔楚国。楚国的沈尹戌率领军队救援徐国,没赶上,于是在夷地筑城,让徐子住在那里。吴王问伍员说:“当初你说要攻打楚国,我知道可行,但恐怕他派我去,又讨厌别人有我的功劳。现在我将自己占有这个功劳了。攻打楚国怎么样?”伍员回答说:“楚国执政的人多而意见不合,没有人肯承担祸患。如果派出三支军队骚扰他们,一支军队到,他们必然全部出来迎战。他们出来我们就回去,他们回去我们就出来,楚军必然在路上疲于奔命。多次骚扰使他们疲惫,用各种方法使他们失误。等他们疲惫后,再用三军继之,必然大胜。”阖庐听从了。楚国从此开始陷入困境。
昭公三十一年
昭公三十一年
三十有一年春.王正月.公在干侯.季孙意如会晋荀跞于适历.
三十一年春季,周历正月,昭公在干侯。季孙意如在适历会见晋国的荀跞。
夏.四月.丁巳.薛伯谷卒.晋侯使荀跞唁公于干侯.
夏季,四月丁巳日,薛伯谷去世。晋定公派荀跞到干侯慰问昭公。
秋.葬薛献公.
秋季,安葬薛献公。
冬.黑肱以滥来奔.
冬季,黑肱带着滥地来投奔鲁国。
十有二月.辛亥.朔.日有食之.
十二月辛亥朔日,发生日食。
三十一年春.王正月.公在干侯.言不能外内也.晋侯将以师纳公.范献子曰.若召季孙而不来.则信不臣矣.然后伐之.若何.晋人召季孙.献子使私焉.曰.子必来.我受其无咎.季孙意如会晋荀跞于适历.荀跞曰.寡君使跞谓吾子.何故出君.有君不事.周有常刑.子其图之.季孙练冠麻衣跣行.伏而对曰.事君.臣之所不得也.敢逃刑命.君若以臣为有罪.请囚于费.以待君之察也.亦唯君.若以先臣之故.不绝季氏.而赐之死.若弗杀弗亡.君之惠也.死且不朽.若得从君而归.则固臣之愿也.敢有异心.
三十一年春季,周历正月,昭公在干侯。这是说他不能内外沟通。晋定公准备派军队送昭公回国。范献子说:“如果召见季孙而他不来,那就确实不臣服了,然后讨伐他,怎么样?”晋人召见季孙。范献子派人私下对季孙说:“你一定要来,我保证你没有灾祸。”季孙意如在适历会见晋国的荀跞。荀跞说:“寡君派我对您说:为什么驱逐国君?有国君不事奉,周朝有常刑,您要考虑。”季孙戴着练冠,穿着麻衣,赤脚行走,伏地回答说:“事奉国君,是臣子求之不得的,岂敢逃避刑罚?国君如果认为我有罪,请把我囚禁在费地,等待国君的考察,也只听国君的。如果因为先臣的缘故,不断绝季氏,而赐我一死,如果不杀也不流放,那是国君的恩惠,我死且不朽。如果能够跟随国君回国,那本来就是臣的愿望,岂敢有异心?”
夏.四月.季孙从知伯如干侯.子家子曰.君与之归.一惭之不忍.而终身惭乎.公曰.诺.众曰.在一言矣.君必逐之.荀跞以晋侯之命唁公.且曰.寡君使跞以君命讨于意如.意如不敢逃死.君其入也.公曰.君惠顾先君之好.施及亡人.将使归.粪除宗祧.以事君.则不能见夫人已.所能见夫人者.有如河.荀跞掩耳而走.曰.寡君其罪之恐.敢与知鲁国之难.臣请复于寡君.退而谓季孙.君怒未怠.子姑归祭.子家子曰.君以一乘入于鲁师.季孙必与君归.公欲从之.众从者胁公不得归.薛伯谷卒.同盟故书.
夏季四月,季孙跟随知伯前往干侯。子家子说:“国君和他一起回去,一次羞愧都不能忍受,难道要终身羞愧吗?”昭公说:“好吧。”众人说:“就在这一句话了,国君一定要赶走他。”荀跞以晋侯的名义慰问昭公,并且说:“寡君派我以国君的名义讨伐意如,意如不敢逃避死罪,国君还是回去吧。”昭公说:“君王顾念先君的交好,施恩于我这流亡之人,将让我回去,清扫宗庙,以侍奉君王,那么我不能见到那个人了。如果我能见到那个人,有河神为证。”荀跞捂着耳朵跑开,说:“寡君害怕获罪,哪里敢参与鲁国的祸难?我请求回去向寡君复命。”退下来后对季孙说:“国君的怒气未消,你姑且回去主持祭祀。”子家子说:“国君乘一辆车进入鲁军,季孙一定会和国君一起回去。”昭公想听从,但随从的人胁迫昭公,使他不能回去。薛伯谷去世,因为同盟的缘故,所以记载。
秋.吴人侵楚.伐夷.侵潜六.楚沈尹戌帅师救潜.吴师还.楚师迁潜于南冈而还.吴师围弦.左司马戌.右司马稽.帅师救弦.及豫章.吴师还.始用子胥之谋也.
秋季,吴国人入侵楚国,攻打夷地,侵袭潜地和六地。楚国沈尹戌率领军队救援潜地,吴军撤退。楚军把潜地民众迁到南冈后返回。吴军包围弦地,左司马戌、右司马稽率领军队救援弦地,到达豫章,吴军撤退。这是开始采用伍子胥的计谋。
冬.邾黑肱以滥来奔.贱而书名.重地故也.君子曰.名之不可不慎也如是夫.有所有名.而不如其已.以地叛.虽贱必书.地以名其人.终为不义.弗可灭已.是故君子动则思礼.行则思义.不为利回.不为义疚.或求名而不得.或欲盖而名章.惩不义也.齐豹为卫司寇.守嗣大夫.作而不义.其书为盗.邾庶其.莒牟夷.邾黑肱.以土地出.求食而已.不求其名.贱而必书.此二物者.所以惩肆而去贪也.若艰难其身.以险危大人.而有名章彻.攻难之士.将奔走之.若窃邑叛君.以徼大利.而无名.贪冒之民.将寘力焉.是以春秋书齐豹曰.盗.三叛人名.以惩不义.数恶无礼.其善志也.故曰.春秋之称.微而显.婉而辨.上之人能使昭明.善人劝焉.淫人惧焉.是以君子贵之.
冬季,邾国的黑肱带着滥地前来逃亡。他地位低贱却记载名字,是因为重视土地的缘故。君子说:“名声不可以不慎重,就像这样啊!有时有名声,反而不如没有名声。带着土地叛变,即使地位低贱也一定要记载。土地用来记载人名,最终成为不义,无法磨灭。因此君子行动就想到礼,做事就想到义,不为利益而违背礼,不为不义而内疚。有人求名而得不到,有人想掩盖却名声彰显,这是为了惩罚不义。齐豹担任卫国的司寇,是继承爵位的大夫,做事不义,就被记载为‘盗’。邾国的庶其、莒国的牟夷、邾国的黑肱,带着土地出走,只是求取食物罢了,不求名声,地位低贱也一定要记载。这两类事例,是用来惩罚放肆和去除贪婪的。如果自身艰难,使地位高的人陷入危险,而名声显赫,那么制造祸难的人就会争相效仿。如果窃取城邑背叛国君,以谋取大利,却没有名声,那么贪婪的人就会尽力去做。因此《春秋》记载齐豹为‘盗’,记载三个叛徒的名字,以惩罚不义。列举恶行和无礼,这是好的记载。所以说:《春秋》的称谓,隐微而显明,委婉而明辨。在上位的人能使它昭明,善人受到鼓励,恶人感到恐惧。因此君子重视它。”
十二月.辛亥.朔.日有食之.是夜也.赵简子梦童子臝而转以謌.占诸史墨曰.吾梦如是.今而日食.何也.对曰.六年.及此月也.吴其入郢乎.终亦弗克.入郢必以庚辰.日月在辰尾.庚午之日.日始有谪.火胜金.故弗克.
十二月辛亥朔日,发生日食。这天夜里,赵简子梦见一个孩子光着身子,转着圈唱歌。早晨,他让史墨占卜,说:“我做了这样的梦,现在又发生日食,这是什么缘故?”史墨回答说:“六年之后,到这个月,吴国大概会进入郢都吧,但最终不能攻克。进入郢都一定在庚辰日,日月在辰尾。庚午那天,太阳开始有灾变。火胜金,所以不能攻克。”
昭公三十二年
昭公三十二年
三十有二年春.王正月.公在干侯取阚.
三十二年春季,周历正月,昭公在干侯,攻取了阚地。
夏.吴伐越.
夏季,吴国攻打越国。
秋.七月.
秋季七月。
冬.仲孙何忌会晋韩不信.齐高张.宋仲几.卫世叔申.郑国参.曹人.莒人.薛人.杞人.小邾人.城成周.
冬季,仲孙何忌会见晋国的韩不信、齐国的高张、宋国的仲几、卫国的世叔申、郑国的国参、曹国人、莒国人、薛国人、杞国人、小邾国人,一起修筑成周城。
十有二月.己未.公薨于干侯.
十二月己未日,昭公在干侯去世。
三十二年春.王正月.公在干侯.言不能外内.又不能用其人也.
三十二年春季,周历正月,昭公在干侯。这是说他不能处理好内外事务,又不能任用贤能的人。
夏.吴伐越.始用师于越也.史墨曰.不及四十年.越其有吴乎.越得岁而吴伐之.必受其凶.
夏季,吴国攻打越国,这是开始对越国用兵。史墨说:“不到四十年,越国大概会占有吴国吧。越国得到岁星的吉利,而吴国去攻打它,一定会遭受凶祸。”
秋.八月.王使富辛与石张如晋.请城成周.天子曰.天降祸于周.俾我兄弟.并有乱心.以为伯父忧.我一二亲昵甥舅.不皇启处.于今十年.勤戍五年.余一人无日忘之.闵闵焉如农夫之望岁.惧以待时.伯父若肆大惠.复二文之业.弛周室之忧.徼文武之福.以固盟主.宣昭令名.则余一人有大愿矣.昔成王合诸侯.城成周.以为东都.崇文德焉.今我欲徼福假灵于成王.修成周之城.俾戍人无勤.诸侯用宁.蝥贼远屏.晋之力也.其委诸伯父.使伯父实重图之.俾我一人.无征怨于百姓.而伯父有荣.施先王庸之.范献子谓魏献子曰.与其戍周.不如城之.天子实云.虽有后事.晋勿与知可也.从王命以纾诸侯.晋国无忧.是之不务.而又焉从事.魏献子曰善.使伯音对.曰.天子有命.敢不奉承.以奔告于诸侯.迟速衰序.于是焉在.
秋季八月,周天子派富辛和石张前往晋国,请求修筑成周城。天子说:“上天降祸给周朝,使我的兄弟们都产生了叛乱之心,给伯父带来忧虑。我的一两个亲近的甥舅之国,也顾不上安居,到现在已经十年了。勤劳戍守已经五年,我没有一天忘记这件事。忧心忡忡,就像农夫盼望丰收,恐惧地等待时机。伯父如果施予大恩,恢复文王、武王的功业,解除周室的忧患,求取文王、武王的福佑,以巩固盟主的地位,宣扬美好的名声,那么我就有大的愿望了。从前成王会合诸侯,修筑成周城,作为东都,崇尚文德。现在我想向成王求福借灵,修缮成周城,使戍守的人不再辛劳,诸侯得以安宁,盗贼远避,这是晋国的力量。请把这事委托给伯父,让伯父认真考虑。使我一人不对百姓招致怨恨,而伯父也有荣耀,先王会嘉奖您。”范献子对魏献子说:“与其戍守周地,不如修筑城墙。天子确实这样说了。即使以后有事,晋国也可以不参与。听从王命来缓解诸侯的负担,晋国就没有忧患了。不致力于这些,还能做什么呢?”魏献子说:“好。”派伯音回答说:“天子有命令,岂敢不奉承?我们将奔走告知诸侯。工程的快慢、次序,就在这里决定了。”
冬.十一月.晋魏舒.韩不信.如亰师.合诸侯之大夫于狄泉.寻盟.且令城成周.魏子南面.卫彪徯曰.魏子必有大咎.干位以令大事.非其任也.诗曰.敬天之怒.不敢戏豫.敬天之渝.不敢驰驱.况敢干位.以作大事乎.己丑.士弥牟营成周.计丈数.揣高卑.度厚薄.仞沟洫.物土方.议远迩.量事期.计徒庸.虑财用.书糇粮.以令役于诸侯.属役赋丈.书以授帅.而效诸刘子.韩简子临之.以为成命.
冬季十一月,晋国的魏舒、韩不信前往京师,在狄泉会合诸侯的大夫,重温旧盟,并下令修筑成周城。魏子面朝南站立,卫国的彪傒说:“魏子一定会有大灾祸。他越位来命令大事,这不是他应该做的。《诗》说:‘敬畏上天的愤怒,不敢嬉戏安逸;敬畏上天的变化,不敢放纵驰骋。’何况敢越位来兴办大事呢?”己丑日,士弥牟规划修筑成周城,计算丈尺,揣测高低,度量厚薄,测量沟渠,考察土地方位,商议远近,估量工期,计算人工,考虑财用,登记粮食,以此向诸侯分配劳役。分配任务和丈尺,写成文书交给统帅,并呈报给刘子。韩简子监督此事,作为既定的命令。
十二月.公疾.遍赐大夫.大夫不受.赐子家子双琥.一环.一璧.轻服.受之.大夫皆受其赐.己未.公薨.子家子反赐于府人曰.吾不敢逆君命也.大夫皆反其赐.书曰.公薨于干侯.言失其所也.赵简子问于史墨曰.季氏出其君.而民服焉.诸侯与之.君死于外.而莫之或罪也.对曰.物生有两.有三有五.有陪贰.故天有三辰.地有五行.体有左右.各有妃耦.王有公.诸侯有卿.皆有贰也.天生季氏.以贰鲁侯.为日久矣.民之服焉.不亦宜乎.鲁君世从其失.季氏世修其勤.民忘君矣.虽死于外.其谁矜之.社稷无常奉.君臣无常位.自古以然.故诗曰.高岸为谷.深谷为陵.三后之姓.于今为庶.王所知也.在易卦.雷乘干曰.大壮.天之道也.昔成季友.桓之季也.文姜之爱子也.始震而卜.卜人谒之曰.生有嘉闻.其名曰友.为公室辅.及生如卜人之言.有文在其手.曰友.遂以名之.既而有大功于鲁.受费以为上卿.至于文子.武子.世增其业.不费旧绩.鲁文公薨.而东门遂杀适立庶.鲁君于是乎失国.政在季氏.于此君也.四公矣.民不知君.何以得国.是以为君.慎器与名.不可以假人.
十二月,昭公生病,普遍赏赐大夫,大夫们不接受。赐给子家子一对玉琥、一个玉环、一块玉璧、轻便的衣服,子家子接受了。大夫们于是都接受了赏赐。己未日,昭公去世。子家子把赏赐之物还给府库官员,说:“我不敢违背国君的命令。”大夫们也都归还了赏赐。《春秋》记载说:“昭公在干侯去世。”这是说他死在了不该死的地方。赵简子问史墨说:“季氏赶走了他的国君,而百姓服从他,诸侯也赞同他。国君死在外面,却没有人怪罪季氏,这是为什么?”史墨回答说:“事物出生时就有两个、三个、五个,有辅佐。所以天有三辰,地有五行,身体有左右,各有配偶。王有公,诸侯有卿,都有辅佐。上天降生季氏,来辅佐鲁侯,已经很久了。百姓服从他,不也是应该的吗?鲁君世代放纵过失,季氏世代勤勉,百姓已经忘记国君了。即使国君死在外面,又有谁会怜悯他?社稷没有固定的供奉者,君臣没有固定的位置,自古以来就是这样。所以《诗》说:‘高岸变成深谷,深谷变成山陵。’三王的子孙,如今成了平民,这是您知道的。在《易》卦中,雷乘乾叫作‘大壮’,这是天道。从前成季友是桓公的小儿子,文姜的宠子。刚怀孕时占卜,卜人报告说:‘生下来就有好名声,名字叫友,是公室的辅佐。’等到出生,果然像卜人说的那样,手上有纹路,写着‘友’,于是就用这个命名。后来他对鲁国有大功,受封费地,成为上卿。到了文子、武子,世代扩大他们的功业,不废弃旧有的功绩。鲁文公去世,东门遂杀死嫡子立了庶子,鲁君从此失去国家,政权落在季氏手中。到这位国君,已经四代了。百姓不知道国君,国君凭什么得到国家?因此做国君的,要谨慎对待礼器和名位,不能轻易借给别人。”
斠勘
校勘
襄公
襄公
定公
定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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