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书
《晋书》
卷九十七 列传第六十七 四夷传
卷九十七 列传第六十七 四夷传
东夷夫余国 马韩 辰韩 肃慎氏 倭人 裨离等十国 西戎吐谷浑 焉耆国 龟兹国 大宛国 康居国 大秦国 南蛮林邑 扶南 北狄匈奴
东夷：夫余国、马韩、辰韩、肃慎氏、倭人、裨离等十国。西戎：吐谷浑、焉耆国、龟兹国、大宛国、康居国、大秦国。南蛮：林邑、扶南。北狄：匈奴。
夫恢恢干德，万类之所资始；荡荡坤仪，九区之所均载。考羲轩于往统，肇承天而理物；讯炎昊于前辟，爰制地而疏疆。袭冠带以辨诸华，限要荒以殊遐裔，区分中外，其来尚矣。九夷八狄，被青野而亘玄方；七戎六蛮，绵西宇而横南极。繁种落，异君长，遇有道则时遵声教，钟无妄则争肆虔刘，趋扇风尘，盖其常性也。详求遐议，历选深谟，莫不待以羁縻，防其猾夏。
广大的天道，是万物赖以起始的根源；辽阔的大地，承载着九州各地。考察伏羲、轩辕在往昔的统治，他们开始承奉天命而治理万物；询问炎帝、太昊在远古的治理，他们制定地界而划分疆域。沿袭冠带礼制来区分华夏各族，限定边疆荒远之地来区别远方部族，区分中原和边远地区，这种做法由来已久了。九夷八狄，遍布青色的原野而延伸到北方；七戎六蛮，绵延西方地域而横跨南方。种族繁多，首领各异，遇到政治清明时就遵奉声威教化，遭遇动乱时就争相肆意残杀，兴风作浪，这大概是他们的常性。详细探求远方的议论，反复选择深远的谋略，无不采取羁縻政策来对待他们，防止他们侵扰华夏。
武帝受终衰魏，廓境全吴，威略既申，招携斯广，迷乱华之议，矜来远之名，抚旧怀新，岁时无怠，凡四夷入贡者，有二十三国。既而惠皇失德，中宗迁播，凶徒分据，天邑倾沦，朝化所覃，江外而已，𫎩贡之礼，于兹殆绝，殊风异俗，所未能详。故采其可知者，为之传云。北狄窃号中壤，备于载记；在其诸部种类，今略书之。
武帝承受衰微的曹魏的帝位，开拓疆域，平定东吴，威势谋略已经施展，招抚怀柔的范围更加广泛，迷惑于扰乱华夏的议论，夸耀招徕远方的名声，安抚旧邦，怀柔新附，一年到头从不懈怠，四方夷族前来进贡的，共有二十三个国家。不久惠帝丧失德行，中宗流离迁徙，凶徒分别占据各地，京城倾覆沦陷，朝廷教化所覆盖的，只有江南地区而已，进贡的礼仪，从此几乎断绝，不同的风俗习惯，无法详细了解。所以采集其中可以知道的，为他们作传。北狄在中原地区僭越称号，在载记中已有详细记载；至于他们各部落的种类，现在简略记述。
东夷
东夷
东夷，夫余国、马韩、辰韩、肃慎氏、倭人、裨离等十国。
东夷，包括夫余国、马韩、辰韩、肃慎氏、倭人、裨离等十国。
夫余国
夫余国
夫余国，在玄菟北千余里，南接鲜卑，北有弱水，地方二千里，户八万，有城邑宫室，地宜五谷。其人强勇，会同揖让之仪有似中国。其出使，乃衣锦罽，以金银饰腰。其法，杀人者死，没入其家；盗者一责十二；男女淫，妇人妒，皆杀之。若有军事，杀牛祭天，以其蹄占吉凶，蹄解者为凶，合者为吉。死者以生人殉葬，有椁无棺。其居丧，男女皆衣纯白，妇人著布面衣，去玉佩。出善马及貂豽、美珠，珠大如酸枣。其国殷富，自先世以来，未尝被破。其王印文称「秽王之印」。国中有古秽城，本秽貃之城也。
夫余国，在玄菟郡以北一千多里，南面与鲜卑接壤，北面有弱水，国土方圆二千里，有八万户人家，有城邑宫室，土地适宜种植五谷。那里的人强悍勇猛，会盟时揖让的礼仪类似中原。他们出使时，穿着锦绣毛织品，用金银装饰腰部。他们的法律，杀人者处死，家产充公；盗窃者罚赔十二倍；男女通奸，妇人嫉妒，都处死。如果有军事行动，就杀牛祭天，用牛蹄来占卜吉凶，牛蹄裂开的是凶兆，合拢的是吉兆。死者用活人殉葬，有外棺没有内棺。守丧期间，男女都穿纯白衣，妇人戴布面巾，去掉玉佩。出产良马以及貂皮、豽皮、美珠，珠子有酸枣那么大。这个国家殷实富足，从先世以来，从未被攻破过。他们的王印文字是“秽王之印”。国中有座古秽城，本来是秽貃的城池。
武帝时，频来朝贡，至太康六年，为慕容廆所袭破，其王依虑自杀，子弟走保沃沮。帝为下诏曰：「夫余王世守忠孝，为恶虏所灭，其湣念之。若其遗类足以复国者，当为之方计，使得存立。」有司奏护东夷校尉鲜于婴不救夫余，失于机略。诏免婴，以何龛代之。明年，夫余后王依罗遣诣龛，求率见人还复旧国。仍请援。龛上列，遣督邮贾沈以兵送之。廆又要之于路，沈与战，大败之，廆众退，罗得复国。尔后每为廆掠其种人，卖于中国。帝湣之，又发诏以官物赎还，下司、冀二州，禁市夫余之口。
武帝时，夫余国频繁前来朝贡，到太康六年，被慕容廆袭击攻破，夫余王依虑自杀，子弟逃往沃沮据守。武帝为此下诏说：“夫余王世代恪守忠孝，被凶恶的敌虏消灭，应当哀怜顾念他。如果他的后代足以复国，应当为他们谋划办法，使他们能够存续立国。”有关部门上奏说护东夷校尉鲜于婴没有救援夫余，失于机谋策略。下诏免去鲜于婴的职务，让何龛代替他。第二年，夫余后王依罗派使者到何龛那里，请求率领现有人员返回恢复旧国。同时请求援助。何龛上奏朝廷，派督邮贾沈率兵护送他们。慕容廆又在路上拦截，贾沈与他交战，大败慕容廆，慕容廆的军队退走，依罗得以恢复夫余国。此后夫余人常被慕容廆掠走，卖到中原。武帝怜悯他们，又下诏用官府财物赎回，并下令司、冀二州，禁止买卖夫余人口。
三韩
三韩
韩种有三：一曰马韩，二曰辰韩，三曰弁韩。辰韩在带方南，东西以海为限。
韩族有三种：一种叫马韩，一种叫辰韩，一种叫弁韩。辰韩在带方郡以南，东西以大海为界。
马韩居山海之间，无城郭，凡有小国五十六所，大者万户，小者数千家，各有渠帅。俗少纲纪，无跪拜之礼。居处作土室，形如冢，其户向上，举家共在其中，无长幼男女之别。不知乘牛马，畜者但以送葬。俗不重金银锦罽，而贵璎珠，用以缀衣或饰发垂耳。其男子科头露紒，衣布袍，履草𫏋，性勇悍。国中有所调役，及起筑城隍，年少勇健者皆凿其背皮，贯以大绳，以杖摇绳，终日欢呼力作，不以为痛。善用弓楯矛橹，虽有斗争攻战，而贵相屈服。俗信鬼神，常以五月耕种毕，群聚歌舞以祭神；至十月农事毕，亦如之。国邑各立一人主祭天神，谓为天君。又置别邑，名曰苏涂，立大木，悬铃鼓。其苏涂之义，有似西域浮屠也，而所行善恶有异。
马韩居住在山水之间，没有城郭，共有五十六个小国，大的有万户，小的有几千家，各有首领。风俗缺乏纲纪，没有跪拜的礼节。居住处建造土屋，形状像坟墓，门朝上，全家共住其中，没有长幼男女的区别。不知道乘坐牛马，畜养牛马只用于送葬。风俗不看重金银锦罽，而珍视璎珠，用来缀在衣服上或装饰头发、垂在耳上。那里的男子光头露髻，穿布袍，穿草鞋，性格勇猛强悍。国中有征调劳役，以及修筑城壕时，年轻勇健的人都凿穿背上的皮肤，用大绳穿过，用木杖摇动绳子，整天欢呼用力劳作，不觉得疼痛。善于使用弓、盾、矛、盾牌，虽然有争斗攻战，但看重相互屈服。风俗信鬼神，常在五月耕种完毕时，聚集歌舞来祭神；到十月农事完毕时，也这样做。各城邑各立一人主持祭祀天神，称为天君。又设置别邑，名叫苏涂，立大木，悬挂铃鼓。苏涂的含义，类似西域的浮屠，但所行的善恶有所不同。
武帝太康元年、二年，其主频遣使入贡方物，七年、八年、十年，又频至。太熙元年，诣东夷校尉何龛上献。咸宁三年复来，明年又请内附。
武帝太康元年、二年，马韩首领频繁派使者进贡地方特产，七年、八年、十年，又频繁到来。太熙元年，到东夷校尉何龛那里进献。咸宁三年再次前来，第二年又请求归附。
辰韩在马韩之东，自言秦之亡人避役入韩，韩割东界以居之，立城栅，言语有类秦人，由是或谓之为秦韩。初有六国，后稍分为十二，又有弁辰，亦十二国，合四五万户，各有渠帅，皆属于辰韩。辰韩常用马韩人作主，虽世世相承，而不得自立，明其流移之人，故为马韩所制也。地宜五谷，俗饶蚕桑，善作缣布，服牛乘马。其风俗可类马韩，兵器亦与之同。初生子，便以石押其头使扁。喜舞，善弹瑟，瑟形似筑。
辰韩在马韩的东面，自称是秦朝逃亡的人为躲避劳役进入韩地，韩人割让东部边界让他们居住，建立城栅，语言类似秦人，因此有人称他们为秦韩。起初有六个国家，后来逐渐分为十二个，还有弁辰，也是十二国，合计四五万户，各有首领，都隶属于辰韩。辰韩常用马韩人做君主，虽然世代相承，但不能自立，表明他们是流移之人，所以被马韩控制。土地适宜五谷，风俗多蚕桑，善于制作缣布，驾牛骑马。他们的风俗与马韩类似，兵器也相同。刚生下孩子，就用石头压他的头使头变扁。喜欢跳舞，善于弹瑟，瑟的形状像筑。
武帝太康元年，其王遣使献方物。二年复来朝贡，七年又来。
武帝太康元年，辰韩王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二年再次来朝贡，七年又来。
肃慎氏
肃慎氏
肃慎氏一名挹娄，在不咸山北，去夫余可六十日行。东滨大海，西接寇漫汗国，北极弱水。其土界广袤数千里，居深山穷谷，其路险阻，车马不通。夏则巢居，冬则穴处。父子世为君长。无文墨，以言语为约。有马不乘，但以为财产而已。无牛羊，多畜猪，食其肉，衣其皮，绩毛以为布。有树名雒常，若中国有圣帝代立，则其木生皮可衣。无井灶，作瓦鬲，受四五升以食。坐则箕踞，以足挟肉而啖之，得冻肉，坐其上令暖。土无盐铁，烧木作灰，灌取汁而食之。俗皆编发，以布作襜，径尺余，以蔽前后。将嫁娶，男以毛羽插女头，女和则持归，然后致礼娉之。妇贞而女淫，贵壮而贱老，死者其日即葬之于野，交木作小椁，杀猪积其上，以为死者之粮。性凶悍，以无忧哀相尚。父母死，男子不哭泣，哭者谓之不壮。相盗窃，无多少皆杀之，故虽野处而不相犯。有石砮，皮骨之甲，檀弓三尺五寸，楛矢长尺有咫。其国东北有山出石，其利入铁，将取之，必先祈神。
肃慎氏又名挹娄，在不咸山以北，距离夫余大约六十天的路程。东临大海，西接寇漫汗国，北到弱水。其国土广袤数千里，居住在深山穷谷中，道路险阻，车马不通。夏天巢居，冬天穴居。父子世代为君长。没有文字，以言语为约定。有马不骑，只作为财产而已。没有牛羊，多养猪，吃猪肉，穿猪皮，绩毛做成布。有一种树叫雒常，如果中原有圣帝即位，这种树就会生皮可做衣服。没有井灶，制作瓦鬲，容量四五升用来做饭。坐时箕踞，用脚夹肉吃，得到冻肉，就坐在上面使其变暖。当地没有盐铁，烧木成灰，灌取汁液来食用。风俗都编发，用布做襜，直径一尺多，用来遮蔽前后。将要嫁娶时，男子把羽毛插在女子头上，女子同意就带回家，然后行聘礼。妇人贞洁而女子淫乱，看重壮年而轻视老人，死者当天就葬在野外，交叉木头做小椁，杀猪堆在上面，作为死者的粮食。性格凶悍，以无忧无哀为风尚。父母死，男子不哭泣，哭泣的人被认为不壮。相互盗窃，不论多少都处死，所以虽然野外居住也不相互侵犯。有石箭头，皮骨做的甲，檀木弓长三尺五寸，楛木箭长一尺八寸。该国东北有山出产石头，其锋利可刺入铁，要取用时，必须先祈祷神灵。
周武王时，献其楛矢、石砮。逮于周公辅成王，复遣使入贺，尔后千余年，虽秦汉之盛，莫之致也。及文帝作相，魏景元末，来贡楛矢、石砮、弓甲、貂皮之属。魏帝诏归于相府，赐其王傉鸡锦罽、绵帛。至武帝元康初，复来贡献。元帝中兴，又诣江左贡其石砮。至成帝时，通贡于石季龙，四年方达。季龙问之，答曰：「每候牛马向西南眠者三年矣，是知有大国所在，故来一云。」
周武王时，肃慎氏进献他们的楛矢、石砮。到周公辅佐成王时，又派使者入朝祝贺，此后一千多年，即使是秦汉的强盛时期，也没有招致他们来朝。到文帝做丞相时，魏景元末年，来进贡楛矢、石砮、弓甲、貂皮之类。魏帝下诏将这些贡品归入相府，赐给肃慎王傉鸡锦罽、绵帛。到武帝元康初年，又来进贡。元帝中兴时，又到江东进贡他们的石砮。到成帝时，向石季龙进贡，四年才到达。石季龙问他们，回答说：“我们观察牛马向西南方向睡觉已经三年了，因此知道有大国所在，所以前来进贡。”
倭人
倭人
在带方东南大海中，依山岛为国。地多山林，无良田，食海物。旧有百余小国相接，至魏时，有三十国通好，户有七万。男子无大小，悉黥面文身，自谓太伯之后。又言上古使诣中国，皆自称大夫。昔夏少康之子封于会稽，断发文身以避蛟龙之害。今倭人好沉没取鱼，亦文身以厌水禽。计其道里，当会稽东冶之东。其男子衣以横幅，但结束相连，略无缝缀。妇人衣如单被，穿其中央以贯头，而皆被发徒跣。其地温暖，俗种禾稻纻麻而蚕桑织绩。土无牛马，有刀楯弓箭，以铁为镞。有屋宇，父母兄弟卧息异处。食饮用俎豆。嫁娶不持钱帛，以衣迎之。死有棺无椁，封土为冢。初丧，哭泣不食肉，已葬，举家入水澡浴自洁，以除不祥。其举大事，辄灼骨以占吉凶。不知正岁四节，但计秋收之时以为年纪。人多寿百年，或八九十。国多妇女，不淫不妒。无争讼。犯轻罪者没其妻孥，重者族灭其家。旧以男子为主，汉末倭人乱，攻伐不定，乃立女子为王，名曰卑弥呼。
倭人在带方郡东南的大海中，依山岛建立国家。土地多山林，没有良田，以海物为食。过去有百余个小国相连，到魏时，有三十国通好，有七万户。男子无论大小，都黥面文身，自称是太伯的后代。又说上古时派使者到中原，都自称大夫。从前夏少康的儿子封在会稽，断发文身以躲避蛟龙的伤害。现在倭人喜欢沉没取鱼，也文身以镇压水禽。计算其路程，应当在会稽东冶的东面。那里的男子穿横幅布，只是结扎相连，几乎没有缝缀。妇人穿的衣服像单被，中间穿孔套头，都披发赤脚。那里气候温暖，风俗种植禾稻纻麻，养蚕纺织。当地没有牛马，有刀、盾、弓箭，用铁做箭头。有房屋，父母兄弟睡觉休息在不同地方。饮食用俎豆。嫁娶不用钱帛，用衣服迎娶。死者有棺无椁，堆土为坟。初丧时，哭泣不吃肉，安葬后，全家入水洗浴自洁，以除不祥。举行大事时，就灼骨占卜吉凶。不知道正岁四季，只以秋收之时作为年纪。人多长寿百年，有的八九十岁。国中多妇女，不淫乱不嫉妒。没有争讼。犯轻罪者没收其妻子儿女，重罪者灭族。过去以男子为主，汉末倭人作乱，攻伐不定，于是立女子为王，名叫卑弥呼。
宣帝之平公孙氏也，其女王遣使至带方朝见，其后贡聘不绝。及文帝作相，又数至。泰始初，遣使重译入贡。
宣帝平定公孙氏时，倭女王派使者到带方郡朝见，此后进贡聘问不断。到文帝做丞相时，又多次到来。泰始初年，派使者辗转翻译入朝进贡。
裨离
裨离
裨离国在肃慎西北，马行可二百日，领户二万。养云国去裨离马行又五十日，领户二万。寇莫汗国去养云国又百日行，领户五万余。一群国去莫汗又百五十日，计去肃慎五万余里。其风俗土壤并未详。
裨离国在肃慎西北，骑马大约二百天的路程，统领二万户。养云国距离裨离骑马又五十天的路程，统领二万户。寇莫汗国距离养云国又一百天的路程，统领五万余户。一群国距离寇莫汗又一百五十天的路程，计算距离肃慎五万余里。他们的风俗和土地情况都不详。
泰始三年，各遣小部献其方物。至太熙初，复有牟奴国帅逸芝惟离、模卢国帅沙支臣芝、于离末利国帅加牟臣芝、蒲都国帅因末、绳全国帅马路、沙楼国帅钐加，各遣正副使诣东夷校尉何龛归化。
泰始三年，各国各派小部进献他们的地方特产。到太熙初年，又有牟奴国首领逸芝惟离、模卢国首领沙支臣芝、于离末利国首领加牟臣芝、蒲都国首领因末、绳全国首领马路、沙楼国首领钐加，各派正副使到东夷校尉何龛那里归顺。
西戎
西戎
西戎，吐谷浑、焉耆国、龟兹国、大宛国、康居国、大秦国、吐谷浑、吐延、叶延、辟奚、视连、视罴、树洛干。
西戎，包括吐谷浑、焉耆国、龟兹国、大宛国、康居国、大秦国、吐谷浑、吐延、叶延、辟奚、视连、视罴、树洛干。
吐谷浑
吐谷浑
吐谷浑，慕容廆之庶长兄也，其父涉归分部落一千七百家以隶之。及涉归卒，廆嗣位，而二部马斗，廆怒曰：「先公分建有别，奈何不相远离，而令马斗！」吐谷浑曰：「马为畜耳，斗其常性，何怒于人！乖别甚易，当去汝于万里之外矣。」于是遂行。廆悔之，遣其长史史那蒌冯及父时耆旧追还之。吐谷浑曰：「先公称卜筮之言，当有二子克昌，祚流后裔。我卑庶也、理无并大，今因马而别，殆天所启乎！诸君试驱马令东，马若还东，我当相随去矣。」楼冯遣从者二千骑，拥马东出数百步，辄悲鸣西走。如是者十余辈，楼冯跪而言曰：「此非人事也。」遂止。鲜卑谓兄为阿干，廆追思之，作《阿干之歌》，岁暮穷思，常歌之。
吐谷浑是慕容廆的庶出长兄，他们的父亲涉归分出一千七百家部落隶属给他。等到涉归去世，慕容廆继位，两部族的马匹争斗，慕容廆生气地说：「先父分封时已有区别，你们为何不远离，让马打斗！」吐谷浑说：「马是牲畜，争斗是它们的本性，何必对人发怒！分离很容易，我这就离开你到万里之外。」于是便出发了。慕容廆后悔了，派长史史那蒌冯和父亲时的旧臣去追回他。吐谷浑说：「先父曾称卜筮之言，说会有两个儿子昌盛，福泽流传后代。我是卑贱的庶子，按理不能并大，如今因马而别离，大概是天意吧！你们试着驱马向东，如果马返回东方，我就跟你们回去。」楼冯派随从两千骑兵，簇拥马匹向东走出几百步，马就悲鸣着向西跑。这样反复十多次，楼冯跪下说：「这不是人力所能为的。」于是停止。鲜卑人称兄长为阿干，慕容廆追念他，作了《阿干之歌》，每到年末深思时，常常歌唱。
吐谷浑谓其部落曰：「我兄弟俱当享国，廆及曾玄才百余年耳。我玄孙已后，庶其昌乎！」于是乃西附阴山。属永嘉之乱，始度陇而西，其后子孙据有西零已西甘松之界，极乎白兰数千里。然有城郭而不居，随逐水草，庐帐为屋，以肉酪为粮。其官置长史、司马、将军，颇识文字。其男子通服长裙，帽或戴幂。妇人以金花为首饰，辫髪萦后，缀以珠贝。其婚姻，富家厚出娉财，窃女而去。父卒，妻其群母；兄亡，妻其诸嫂。丧服制，葬讫而除。国无常税，调用不给，辄敛富室商人，取足而止。杀人及盗马者罪至死，他犯则征物以赎。地宜大麦，而多蔓菁，颇有菽粟。出蜀马、牦牛。西北杂种谓之为阿柴虏，或号为野虏焉。吐谷浑年七十二卒，有子六十人，长曰吐延，嗣。
吐谷浑对他的部落说：「我们兄弟都应享有国家，慕容廆及其曾孙玄孙才一百多年。我的玄孙以后，大概会昌盛吧！」于是向西依附阴山。正值永嘉之乱，才越过陇山向西，此后子孙占据西零以西到甘松的边界，远达白兰数千里。但他们虽有城郭却不居住，随水草迁徙，用庐帐作房屋，以肉酪为食粮。官职设置长史、司马、将军，略通文字。男子普遍穿长裙，帽子有时戴幂䍦。妇人用金花作首饰，辫发盘绕在脑后，缀以珠贝。婚姻方面，富家出丰厚聘礼，偷走女子成婚。父亲去世，娶其众母；兄长去世，娶其众嫂。丧服制度，葬后即除。国家无常税，调用不足时，就向富室商人征收，取足为止。杀人和盗马者判死罪，其他犯罪则征收财物赎罪。土地适宜大麦，多产蔓菁，也有豆类和粟米。出产蜀马、牦牛。西北杂种称他们为阿柴虏，有时称为野虏。吐谷浑七十二岁去世，有儿子六十人，长子叫吐延，继承王位。
吐延身长七尺八寸，雄姿魁杰，羌虏惮之，号曰项羽。性俶傥不群，尝慷慨谓其下曰：「大丈夫生不在中国，当高光之世，与韩、彭、吴、邓并驱中原，定天下雌雄，使名垂竹帛，而潜窜穷山，隔在殊俗，不闻礼教于上京，不得策名于天府，生与麋鹿同群，死作毡裘之鬼，虽偷观日月，独不愧于心乎！」性酷忍，而负其智，不能恤下，为羌酋姜聪所刺。剑犹在其身，谓其将纥拔泥曰：「竖子刺吾，吾之过也，上负先公，下愧士女。所以控制诸羌者，以吾故也。吾死之后，善相叶延，速保白兰。」言终而卒。在位十三年，有子十二人，长子叶延嗣。
吐延身高七尺八寸，雄姿魁梧杰出，羌人害怕他，称他为项羽。性格洒脱不群，曾慷慨地对部下说：「大丈夫生不在中原，当高帝、光武的时代，与韩信、彭越、吴汉、邓禹并驰中原，争夺天下胜负，使名垂史册，却潜逃在穷山，隔绝在异俗，听不到上京的礼教，不能在朝廷留名，生与麋鹿同群，死作毡裘之鬼，虽苟且偷生，难道不心中有愧吗！」性格残酷，且自负其智，不能体恤部下，被羌酋姜聪刺杀。剑还插在身上，他对部将纥拔泥说：「小子刺我，是我的过错，上负先公，下愧士女。之所以能控制诸羌，是因我的缘故。我死后，好好辅佐叶延，速保白兰。」说完就去世了。在位十三年，有儿子十二人，长子叶延继位。
叶延年十岁，其父为羌酋姜聪所害，每旦缚草为姜聪之象，哭而射之，中之则号泣，不中则瞋目大呼。其母谓曰：「姜聪，诸将已屠鲙之矣，汝何为如此？」叶延泣曰：「诚知射草人不益于先仇，以申罔极之志耳。」性至孝，母病，五日不食，叶延亦不食。长而沈毅，好问天地造化、帝王年历。司马薄洛邻曰：「臣等不学，实未审三皇何父之子，五帝谁母所生。」延曰：「自羲皇以来，符命玄象昭言著见，而卿等面墙，何其鄙哉！语曰『夏虫不知冬冰』，良不虚也。」又曰：「《礼》云『公孙之子得以王父字为氏』，吾祖始自昌黎光宅于此，今以吐谷浑为氏，尊祖之义也。」在位二十三年卒，年三十三。有子四人，长子辟奚嗣。
叶延十岁时，父亲被羌酋姜聪杀害，每天早晨捆草做成姜聪的像，哭着射它，射中就号哭，射不中就瞪眼大喊。他母亲说：「姜聪已被诸将剁成肉酱了，你为什么还这样？」叶延哭着说：「我确实知道射草人无益于报先仇，只是要表达无尽的悲愤罢了。」他天性至孝，母亲生病，五天不吃饭，叶延也不吃饭。长大后深沉刚毅，喜欢询问天地造化、帝王年历。司马薄洛邻说：「臣等不学无术，实在不知道三皇是谁的儿子，五帝是谁生的。」叶延说：「自伏羲以来，符命玄象昭然可见，而你们面墙无知，多么鄙陋啊！俗话说『夏虫不知冬冰』，确实不假。」又说：「《礼》说『公孙之子得以王父字为氏』，我的祖先从昌黎开始在此定居，现在以吐谷浑为氏，是尊祖的意思。」在位二十三年去世，年三十三岁。有儿子四人，长子辟奚继位。
辟奚性仁厚慈惠。初闻苻坚之盛，遣使献马五十匹，金银五百斤。坚大悦，拜为安远将军。时辟奚三弟皆专恣，长史钟恶地恐为国害，谓司马乞宿云曰：「昔郑庄公、秦昭王以一弟之宠，宗祀几倾，况今三孽并骄，必为社稷之患。吾与公忝当元辅，若获保首领以没于地，先君有问，其将何辞！吾今诛之矣。」宿云请白辟奚，恶地曰：「吾王无断，不可以告。」于是因群下入觐，遂执三弟而诛之。辟奚自投于床，恶地等奔而扶之，曰：「臣昨梦先王告臣云：『三弟将为逆乱，汝速除之。』臣谨奉先王之命矣。」辟奚素友爱，因恍惚成疾，谓世子视连曰：「吾祸灭同生，何以见之于地下！国事大小，汝宜摄之，吾余年残命，寄食而已。」遂以忧卒。在位二十五年，时年四十二。有子六人，视连嗣。
辟奚性格仁厚慈惠。起初听说苻坚强盛，派使者献马五十匹、金银五百斤。苻坚很高兴，拜他为安远将军。当时辟奚的三个弟弟都专横放肆，长史钟恶地担心成为国家祸害，对司马乞宿云说：「从前郑庄公、秦昭王因宠爱一个弟弟，宗祀几乎倾覆，何况现在三个孽弟都骄横，必成社稷之患。我和您忝居首辅，若能保全首领而死，先君问起，将如何回答！我现在就杀了他们。」宿云请求告知辟奚，恶地说：「我王优柔寡断，不能告诉他。」于是趁群臣入朝觐见时，抓住三个弟弟杀了他们。辟奚从床上跳下，恶地等人跑过去扶住他，说：「臣昨夜梦见先王告诉臣说：『三个弟弟将作乱，你速除掉他们。』臣谨遵先王之命。」辟奚一向友爱，因此恍惚成病，对世子视连说：「我祸害了同胞兄弟，如何在地下见他们！国事无论大小，你应代理，我余生残命，只是寄食而已。」于是忧郁而死。在位二十五年，时年四十二岁。有儿子六人，视连继位。
视连既立，通娉于乞伏干归，拜为白兰王。视连幼廉慎有志性，以父忧卒，不知政事，不饮酒游田七年矣。钟恶地进曰：「夫人君者，以德御世，以威齐众，养以五味，娱以声色。此四者，圣帝明王之所先也，而公皆略之。昔昭公俭啬而丧，偃王仁义而亡，然则仁义所以存身，亦所以亡己。经国者，德礼也；济世者，刑法也。二者或差，则纲维失绪。明公奕叶重光，恩结西夏，虽仁孝发于天然，犹宜宪章周孔，不可独追徐偃之仁，使刑德委而不建。」视连泣曰：「先王追友于之痛，悲愤升遐，孤虽纂业，尸存而已。声色游娱，岂所安也！纲维刑礼，付之将来。」临终，谓其子视罴曰：「我高祖吐谷浑公常言子孙必有兴者，永为中国之西籓，庆流百世。吾已不及，汝亦不见，当在汝之子孙辈耳。」在位十五年而卒。有二子，长曰视罴，少曰乌纥堤。
视连继位后，与乞伏干归通婚，被拜为白兰王。视连从小廉洁谨慎有志气，因父亲忧伤去世，不理政事，不饮酒游乐田猎已有七年。钟恶地进言说：「作为君主，应以德行治理天下，以威严统率众人，用五味滋养身体，用声色娱乐身心。这四者，是圣帝明王优先考虑的，而您都忽略了。从前昭公节俭而丧国，偃王仁义而亡身，可见仁义既能存身，也能亡己。治理国家靠德礼，济世靠刑法。二者若有偏差，则纲纪失序。明公累世重光，恩德结于西夏，虽仁孝出于天性，仍应效法周孔，不可独追徐偃之仁，使刑德废弃不立。」视连哭着说：「先王因兄弟之痛，悲愤去世，我虽继承基业，只是行尸走肉而已。声色游乐，岂能安心！纲纪刑礼，留给将来吧。」临终时，对儿子视罴说：「我高祖吐谷浑公常说子孙必有兴盛者，永为中国西藩，福泽流百世。我已不及，你也见不到，当在你的子孙辈中。」在位十五年去世。有两个儿子，长子视罴，幼子乌纥堤。
视罴性英果，有雄略，尝从容谓博士金城骞苞曰：「《易》云：『动静有常，刚柔断矣。』先王以仁宰世，不任威刑，所以刚柔靡断，取轻邻敌。当仁不让，岂宜拱默者乎！今将秣马厉兵，争衡中国，先生以为何如？」苞曰：「大王之言，高世之略，秦陇英豪所愿闻也。」于是虚襟抚纳，众赴如归。乞伏干归遣使拜为使持节、都督龙涸已西诸军事、沙州牧、白兰王。视罴不受，谓使者曰：「自晋道不纲，奸雄竞逐，刘、石虐乱，秦、燕跋扈，河南王处形胜之地，宜当纠合义兵，以惩不顺，奈何私相假署，拟僭群凶！寡人承五祖之休烈，控弦之士二万，方欲扫氛秦陇，清彼沙凉，然后饮马泾渭，戮问鼎之竖，以一丸尼封东关，闭燕赵之路，迎天子于西京，以尽遐籓之节，终不能如季孟、子阳妄自尊大。为吾白河南王，何不立勋帝室，策名王府，建当年之功，流芳来叶邪！」干归大怒，然惮其强，初犹结好，后竟遣众击之。视罴大败，退保白兰。在位十一年，年三十三卒。子树洛干年少，传位于乌纥堤。
视罴性格英武果敢，有雄才大略，曾从容地对博士金城人骞苞说：「《易》说：『动静有常，刚柔断矣。』先王以仁治理天下，不施威刑，所以刚柔不决，被邻敌轻视。当仁不让，岂能拱手沉默！如今我将秣马厉兵，与中原争衡，先生以为如何？」骞苞说：「大王之言，是超世之略，秦陇英豪都愿听闻。」于是虚心招纳，众人归附如回家。乞伏干归派使者拜他为使持节、都督龙涸以西诸军事、沙州牧、白兰王。视罴不接受，对使者说：「自从晋朝纲纪不振，奸雄竞逐，刘、石肆虐作乱，秦、燕跋扈，河南王处于形胜之地，应纠合义兵，惩罚不顺，为何私下假借官署，效仿群凶僭越！我承五祖之伟业，有控弦之士二万，正要扫除秦陇的阴霾，肃清沙凉，然后饮马泾渭，诛杀问鼎之贼，用一丸泥封住东关，关闭燕赵之路，迎天子于西京，以尽远藩之节，终不能像季孟、子阳那样妄自尊大。替我告诉河南王，为何不立勋于帝室，策名于王府，建当年之功，流芳后世！」干归大怒，但忌惮其强大，起初还结好，后来终于派兵攻击他。视罴大败，退保白兰。在位十一年，年三十三岁去世。儿子树洛干年幼，传位给乌纥堤。
乌纥堤一名大孩，性软弱，耽酒淫色，不恤国事。乞伏干归之入长安也，乌纥堤屡抄其境。干归怒，率骑讨之。乌纥堤大败，亡失万余口，保于南凉，遂卒于胡国。在位八年，时年三十五。视罴之子树洛干立。
乌纥堤又名大孩，性格软弱，沉溺酒色，不关心国事。乞伏干归进入长安时，乌纥堤多次侵掠其边境。干归大怒，率骑兵讨伐他。乌纥堤大败，损失一万多人，逃到南凉，最终死于胡国。在位八年，时年三十五岁。视罴的儿子树洛干继位。
树洛干九岁而孤，其母念氏聪惠有姿色，乌纥堤妻之，有宠，遂专国事。洛干十岁便自称世子，年十六嗣立，率所部数千家奔归莫何川，自称大都督、车骑大将军、大单于、吐谷浑王。化行所部，众庶乐业，号为戊寅可汗，沙漒杂种莫不归附。乃宣言曰：「孤先祖避地于此，暨孤七世，思与群贤共康休绪。今士马桓桓，控弦数万，孤将振威梁益，称霸西戎，观兵三秦，远朝天子，诸君以为何如？」众咸曰：「此盛德之事也，愿大王自勉！」乞伏干归甚忌之，率骑二万，攻之于赤水。树洛干大败，遂降干归，干归拜为平狄将军、赤水都护，又以其弟吐护真为捕虏将军、层城都尉。其后屡为乞伏炽磐所破，又保白兰，惭愤发病而卒。在位九年，时年二十四。炽磐闻其死，喜曰：「此虏矫矫，所谓有豕白蹄也。」有子四人，世子拾虔嗣。其后世嗣不绝。
树洛干九岁丧父，其母念氏聪慧有姿色，乌纥堤娶了她，受宠，于是专擅国事。树洛干十岁便自称世子，十六岁继位，率领所部数千家逃归莫何川，自称大都督、车骑大将军、大单于、吐谷浑王。教化推行于所部，百姓安居乐业，号称戊寅可汗，沙漒的杂种无不归附。于是宣言说：「我先祖避地于此，到我已是七世，想与群贤共兴伟业。如今士马雄壮，控弦数万，我将振威梁益，称霸西戎，观兵三秦，远朝天子，诸君以为如何？」众人都说：「这是盛德之事，愿大王自勉！」乞伏干归非常忌惮他，率骑兵两万，在赤水进攻他。树洛干大败，于是投降干归，干归拜他为平狄将军、赤水都护，又以其弟吐护真为捕虏将军、层城都尉。此后屡次被乞伏炽磐击败，又退保白兰，惭愧愤恨发病而死。在位九年，时年二十四岁。炽磐听说他死，高兴地说：「这个虏寇矫健，所谓有豕白蹄。」有儿子四人，世子拾虔继位。此后世系不绝。
焉耆国
焉耆国
焉耆国西去洛阳八千二百里，其地南至尉犁，北与乌孙接，方四百里。四面有大山，道险隘，百人守之，千人不过。其俗丈夫翦发，妇人衣襦，著大袴。婚姻同华夏。好货利，任奸诡。王有侍卫数十人，皆倨慢无尊卑之礼。
焉耆国西距洛阳八千二百里，其地南到尉犁，北与乌孙接壤，方圆四百里。四面有大山，道路险隘，百人把守，千人不能过。其风俗男子剪发，妇人穿短袄，着大裤。婚姻与华夏相同。好财利，任奸诈。国王有侍卫数十人，都傲慢无尊卑之礼。
武帝太康中，其王龙安遣子入侍。安夫人狯胡之女，妊身十二月，剖胁生子，曰会，立之为世子。会少而勇杰，安病笃，谓会曰：「我尝为龟兹王白山所辱，不忘于心。汝能雪之，乃吾子也。」及会立，袭灭白山，遂据其国，遣子熙归本国为王。会有胆气筹略，遂霸西胡，葱岭以东莫不服。然恃勇轻率，尝出宿于外，为龟兹国人罗云所杀。
武帝太康年间，其王龙安派儿子入朝侍奉。龙安的夫人是狯胡之女，怀孕十二个月，剖胁生下儿子，取名会，立为世子。会年少而勇猛杰出，龙安病重时对会说：「我曾被龟兹王白山侮辱，铭记在心。你能雪耻，才是我的儿子。」等到会继位，袭击灭掉白山，于是占据其国，派儿子熙回本国为王。会有胆气谋略，于是称霸西胡，葱岭以东无不臣服。但恃勇轻率，曾外出住宿在外，被龟兹国人罗云杀害。
其后张骏遣沙州刺史杨宣率众疆理西域，宣以部将张植为前锋，所向风靡。军次其国，熙距战于贲仑城，为植所败。植时屯铁门，未至十余里，熙又率众先要之于遮留谷。植将至，或曰：「汉祖畏于柏人，岑彭死于彭亡，今谷名遮留，殆将有伏？」植单骑尝之，果有伏发。植驰击败之，进据尉犁，熙率群下四万人肉袒降于宣。吕光讨西域，复降于光。及光僭位，熙又遣子入侍。
后来张骏派沙州刺史杨宣率领军队治理西域，杨宣以部将张植为前锋，所到之处敌人望风披靡。军队到达焉耆国时，国王龙熙在贲仑城抵抗，被张植击败。张植当时驻守铁门，距离目的地还有十多里时，龙熙又率军在遮留谷预先拦截。张植将要到达时，有人说：“汉高祖在柏人感到畏惧，岑彭死在彭亡，如今这个山谷名叫遮留，恐怕有埋伏？”张植独自骑马试探，果然有伏兵出现。张植驰马击败伏兵，进军占据尉犁，龙熙率领部下四万人脱去上衣向杨宣投降。吕光征讨西域时，龙熙又投降了吕光。等到吕光僭越称王后，龙熙又派儿子入朝侍奉。
龟兹国
龟兹国
龟兹国西去洛阳八千二百八十里，俗有城郭，其城三重，中有佛塔庙千所。人以田种畜牧为业，男女皆翦发垂项。王宫壮丽，焕若神居。
龟兹国向西距离洛阳八千二百八十里，当地有城郭，城池有三重，城中有佛塔寺庙上千座。百姓以耕种和畜牧为业，男女都剪发垂到脖颈。王宫壮丽，光彩如同神仙居所。
武帝太康中，其王遣子入侍。惠怀末，以中国乱，遣使贡方物于张重华。苻坚时，坚遣其将吕光率众七万伐之，其王白纯距境不降，光进军讨平之。
晋武帝太康年间，龟兹王派儿子入朝侍奉。晋惠帝、怀帝末年，因为中原战乱，龟兹王派使者向张重华进贡地方特产。苻坚时，苻坚派部将吕光率领七万人征讨龟兹，龟兹王白纯据守边境不投降，吕光进军讨伐平定了龟兹。
大宛国
大宛国
大宛国去洛阳万三千三百五十里，南至大月氏，北接康居，大小七十余城。土宜稻麦，有蒲陶酒，多善马，马汗血。其人皆深目多须。其俗娶妇先以金同心指镮为娉，又以三婢试之。不男者绝婚。奸淫有子，皆卑其母。与人马乘不调坠死者，马主出敛具。善市贾，争分铢之利，得中国金银，辄为器物，不用为币也。
大宛国距离洛阳一万三千三百五十里，南边到大月氏，北边连接康居，有大小七十多座城池。土地适宜种植稻麦，有葡萄酒，多产良马，马出汗如血。那里的人都深眼窝、多胡须。当地风俗是娶媳妇先用金同心指环作为聘礼，又用三个婢女来试探新郎。如果新郎不能行房事就解除婚约。通奸生下孩子，孩子都地位低于母亲。如果给人马骑乘时因调教不当而摔死，马主要出殡葬费用。当地人善于经商，争夺微薄之利，得到中国的金银，就制成器物，不用作货币。
太康六年，武帝遣使杨颢拜其王蓝庾为大宛王。蓝庾卒，其子摩之立，遣使贡汗血马，
太康六年，晋武帝派使者杨颢册封大宛王蓝庾为大宛王。蓝庾去世后，他的儿子摩之继位，派使者进贡汗血马。
康居国
康居国
康居国在大宛西北可二千里，与粟弋、伊列邻接。其王居苏薤城。风俗及人貌、衣服略同大宛。地和暖，饶桐柳蒲陶，多牛羊，出好马。泰始中，其王那鼻遣使上封事，并献善马。
康居国在大宛西北大约两千里，与粟弋、伊列相邻。国王居住在苏薤城。风俗、人的相貌、衣服大致与大宛相同。土地温暖，盛产桐树、柳树、葡萄，多牛羊，出产好马。泰始年间，康居王那鼻派使者上奏密事，并进献良马。
大秦国
大秦国
大秦国一名犁鞬，在西海之西，其地东西南北各数千里。有城邑，其城周回百余里。屋宇皆以珊瑚为棁栭，琉璃为墙壁，水精为柱础。其王有五宫，其宫相去各十里，每旦于一宫听事，终而复始。若国有灾异，辄更立贤人，放其旧王，被放者亦不敢怨。有官曹簿领，而文字习胡，亦有白盖小车、旌旗之属，及邮驿制置，一如中州。其人长大，貌类中国人而胡服。其土多出金玉宝物、明珠、大贝，有夜光璧、骇鸡犀及火浣布，又能刺金缕绣及积锦缕罽。以金银为钱，银钱十当金钱之一。安息、天竺人与之交市于海中，其利百倍。邻国使到者，辄廪以金钱。途经大海，海水咸苦不可食，商客往来皆赍三岁粮，是以至者稀少。
大秦国又名犁鞬，在西海以西，国土东西南北各数千里。有城邑，城墙周长一百多里。房屋都用珊瑚做梁上短柱，琉璃做墙壁，水晶做柱础。国王有五座宫殿，每座宫殿相距十里，每天早晨在一座宫殿处理政事，轮流进行。如果国家出现灾异，就改立贤人，放逐旧王，被放逐的人也不敢怨恨。有官署和文书档案，文字类似胡文，也有白盖小车、旌旗之类，以及邮驿制度，都和中州一样。那里的人身材高大，相貌像中国人但穿胡服。当地多出产金玉宝物、明珠、大贝，有夜光璧、骇鸡犀和火浣布，还能刺绣金线和织锦缎毛毯。用金银铸钱，十枚银钱值一枚金钱。安息、天竺人与他们在海上交易，获利百倍。邻国使者到来，就赠送金钱。路途经过大海，海水咸苦不能喝，商客往来都要携带三年的粮食，因此到达的人很少。
汉时都护班超遣掾甘英使其国，入海，船人曰：「海中有思慕之物，往者莫不悲怀。若汉使不恋父母妻子者，可入。」英不能渡。武帝太康中，其王遣使贡献。
汉朝时，都护班超派属官甘英出使大秦国，进入大海时，船夫说：“海中有让人思念家乡的东西，去的人没有不悲伤的。如果汉朝使者不眷恋父母妻子，就可以进去。”甘英没能渡海。晋武帝太康年间，大秦王派使者来进贡。
南蛮
南蛮
南蛮，林邑、扶南。
南蛮，包括林邑、扶南。
林邑
林邑
林邑国本汉时象林县，则马援铸柱之处也，去南海三千里。后汉末，县功曹姓区，有子曰连，杀令自立为王，子孙相承。其后王无嗣，外孙范熊代立。熊死，子逸立。其俗皆开北户以向日，至于居止，或东西无定。人性凶悍，果于战斗，便山习水，不闲平地。四时暄暖，无霜无雪，人皆倮露徒跣，以黑色为美。贵女贱男，同姓为婚，妇先娉婿。女嫁之时，著迦盘衣，横幅合缝如井栏，首戴宝花。居丧翦鬓谓之孝，燔尸中野谓之葬。其王服天冠，被缨络，每听政，子弟侍臣皆不得近之。
林邑国本是汉朝的象林县，就是马援立铜柱的地方，距离南海三千里。东汉末年，县功曹姓区，有个儿子叫区连，杀死县令自立为王，子孙世代继承。后来国王没有子嗣，外孙范熊代立。范熊死后，儿子范逸继位。当地风俗都开北门朝向太阳，至于居住方向，有的东西不定。人性凶悍，勇于战斗，熟悉山地和水域，却不习惯平地。四季温暖，没有霜雪，人都裸露身体赤脚走路，以黑色为美。重视女子轻视男子，同姓可以通婚，女方先向男方下聘。女子出嫁时，穿迦盘衣，横幅缝合像井栏，头上戴宝花。守丧时剪鬓发称为孝，在野外焚烧尸体称为葬。国王戴天冠，披缨络，每次处理政事，子弟和侍臣都不能靠近。
自孙权以来，不朝中国。至武帝太康中，始来贡献。咸康二年，范逸死，奴文纂位。文，日南西卷县夷帅范椎奴也。尝牧牛涧中，获二鲤鱼，化成铁，用以为刀。刀成，乃对大石嶂而咒之曰：「鲤鱼变化，冶成双刀，石嶂破者，是有神灵。」进斫之，石即瓦解。文知其神，乃怀之。随商贾往来，见上国制度，至林邑，遂教逸作宫室、城邑及器械。逸甚爱信之，使为将。文乃谮逸诸子，或徙或奔。及逸死，无嗣，文遂自立为王。以逸妻妾悉置之高楼，从己者纳之，不从者绝其食。于是乃攻大岐界、小岐界、式仆、徐狼、屈都、干鲁、扶单等诸国，并之，有众四五万人。遣使通表入贡于帝，其书皆胡字。至永和三年，文率其众攻陷日南，害太守夏侯览，杀五六千人，余奔九真，以览尸祭天，铲平西卷县城，遂据日南。告交州刺史朱蕃，求以日南北鄙横山为界。
自从孙权以来，林邑不向中原朝廷朝贡。到晋武帝太康年间，才开始来进贡。咸康二年，范逸去世，奴仆范文篡位。范文是日南西卷县夷帅范椎的奴仆。曾在山涧中放牛，抓到两条鲤鱼，化成铁，用来制成刀。刀制成后，对着大石壁诅咒说：“鲤鱼变化，炼成双刀，如果石壁破裂，就是有神灵。”砍下去，石头立即碎裂。范文知道刀有神异，就收藏起来。他跟随商人往来，见到中原的制度，回到林邑后，就教范逸建造宫室、城邑和器械。范逸非常喜爱信任他，让他做将领。范文于是诬陷范逸的儿子们，有的被流放，有的逃亡。等到范逸去世，没有子嗣，范文就自立为王。他把范逸的妻妾都安置在高楼上，顺从自己的就收纳，不顺从的就断绝食物。于是攻打大岐界、小岐界、式仆、徐狼、屈都、干鲁、扶单等国，吞并它们，拥有部众四五万人。派使者上表向皇帝进贡，文书都用胡字。到永和三年，范文率领部众攻陷日南，杀害太守夏侯览，杀死五六千人，其余的人逃往九真，范文用夏侯览的尸体祭天，铲平西卷县城，于是占据日南。他告知交州刺史朱蕃，请求以日南北部的横山为边界。
初，徼外诸国尝赍宝物自海路来贸货，而交州刺史、日南太守多贪利侵侮，十折二三。至刺史姜壮时，使韩戢领日南太守，戢估较太半，又伐船调枹，声云征伐，由是诸国恚愤。且林邑少田，贪日南之地，戢死绝，继以谢擢，侵刻如初。及览至郡，又耽荒于酒，政教愈乱，故被破灭。
当初，境外各国曾带着宝物从海路来贸易，但交州刺史、日南太守大多贪图利益，侵夺欺侮，十成货物被扣留二三成。到刺史姜壮时，派韩戢任日南太守，韩戢估取大半，又砍伐船只、征调船桨，声称要征伐，因此各国愤怒怨恨。而且林邑缺少田地，贪图日南的土地，韩戢死后，继任的谢擢，侵夺刻薄和以前一样。等到夏侯览到郡，又沉溺于酒，政教更加混乱，所以被攻破灭亡。
既而文还林邑。是岁，朱蕃使督护刘雄戍于日南，文复攻陷之。四年，文又袭九真，害士庶十八九。明年，征西督护滕畯率交广之兵伐文于卢容，为文所败，退次九真。其年，文死，子佛嗣。
不久范文回到林邑。这一年，朱蕃派督护刘雄驻守日南，范文又攻陷了日南。永和四年，范文又袭击九真，杀害士人百姓十分之八九。第二年，征西督护滕畯率领交州、广州的军队在卢容讨伐范文，被范文击败，退兵驻扎九真。同年，范文去世，儿子范佛继位。
升平末年，广州刺史胜含率军讨伐林邑，范佛害怕，请求投降，胜含与他结盟后返回。到孝武帝宁康年间，林邑派使者进贡。到义熙年间，每年又来侵扰日南、九真、九德等郡，杀伤很多人，交州因此虚弱，而林邑也疲惫不堪。
佛死，子胡达立，上疏贡金盘椀及金钲等物。
范佛死后，儿子范胡达继位，上疏进贡金盘、金碗和金钲等物品。
扶南
扶南
扶南西去林邑三千余里，在海大湾中，其境广袤三千里，有城邑宫室。人皆丑黑拳发，倮身跣行。性质直，不为寇盗，以耕种为务，一岁种，三岁获。又好雕文刻镂，食器多以银为之，贡赋以金银珠香。亦有书记府库，文字有类于胡。丧葬婚姻略同林邑。
扶南向西距离林邑三千多里，位于大海的大海湾中，国土广袤三千里，有城邑宫室。人都相貌丑陋、皮肤黝黑、头发卷曲，赤身露体、光脚行走。性格质朴直率，不做盗贼，以耕种为业，一年播种，三年收获。又喜欢雕刻花纹，食器多用银制成，贡赋用金银、珍珠、香料。也有文书和府库，文字类似胡文。丧葬婚姻大致和林邑相同。
其王本是女子，字叶柳。时有外国人混溃者，先事神，梦神赐之弓，又教载舶入海。混溃旦诣神祠，得弓，遂随贾人泛海至扶南外邑。叶柳率众御之，混溃举弓，叶柳惧，遂降之。于是混溃纳以为妻，而据其国。后胤衰微，子孙不绍，其将范寻复世王扶南矣。
扶南王原本是个女子，名叫叶柳。当时有个外国人叫混溃，先前侍奉神，梦见神赐给他弓，又教他乘船入海。混溃早晨到神祠，得到弓，于是跟随商人航海到达扶南的外城。叶柳率众抵御，混溃举起弓，叶柳害怕，就投降了他。于是混溃娶她为妻，占据了扶南国。后来后代衰落，子孙不能继承，部将范寻又世代统治扶南。
武帝泰始初，遣使贡献。太康中，又频来。穆帝升平初，复有竺旃檀称王，遣使贡驯象。帝以殊方异兽，恐为人患，诏还之。
晋武帝泰始初年，扶南派使者进贡。太康年间，又频繁来朝。穆帝升平初年，又有竺旃檀称王，派使者进贡驯象。皇帝认为远方异兽，恐怕成为祸患，下诏退还。
北狄
北狄
北狄，匈奴。
北狄，即匈奴。
匈奴之类，总谓之北狄。匈奴地南接燕赵，北暨沙漠，东连九夷，西距六戎。世世自相君臣，不禀中国正朔。夏曰薰鬻，殷曰鬼方，周曰猃狁，汉曰匈奴。其强弱盛衰、风俗好尚区域所在，皆列于前史。
匈奴这类民族，总称为北狄。匈奴土地南接燕赵，北到沙漠，东连九夷，西接六戎。世代自相君臣，不遵从中国的历法。夏朝时叫薰鬻，商朝时叫鬼方，周朝时叫猃狁，汉朝时叫匈奴。他们的强弱盛衰、风俗喜好以及区域所在，都记载在前代史书中。
前汉末，匈奴大乱，五单于争立，而呼韩邪单于失其国，携率部落，入臣于汉。汉嘉其意，割并州并界以安之。于是匈奴五千余落入居朔方诸郡，与汉人杂处。呼韩邪感汉恩，来朝，汉因留之，赐其邸舍，犹因本号，听称单于，岁给绵绢钱谷，有如列侯。子孙传袭，历代不绝。其部落随所居郡县，使宰牧之，与编户大同，而不输贡赋。多历年所，户口渐滋，弥漫北朔，转难禁制。后汉末，天下骚动，群臣竞言胡人猥多，惧必为寇，宜先为其防。建安中，魏武帝始分其众为五部，部立其中贵者为帅，选汉人为司马以监督之。魏末，复改帅为都尉。其左部都尉所统可万余落，居于太原故兹氏县；右部都尉可六千余落，居祁县；南部都尉可三千余落，居蒲子县；北部都尉可四千余落，居新兴县；中部都尉可六千余落，居大陵县。
西汉末年，匈奴大乱，五个单于争相自立，呼韩邪单于失去国家，率领部落归附汉朝称臣。汉朝赞赏他的诚意，割让并州边界来安置他们。于是匈奴五千多个部落进入朔方各郡居住，与汉人杂居。呼韩邪感激汉朝恩德，来朝见，汉朝于是留下他，赐给他府邸，仍沿用原来的称号，允许称单于，每年供给绵绢钱谷，如同列侯。子孙世代承袭，历代不断。他们的部落随所居住的郡县，派官员管理，与编户齐民大致相同，但不缴纳贡赋。经过多年，人口逐渐增多，遍布北方边境，渐渐难以控制。东汉末年，天下动荡，群臣争相说胡人太多，担心他们必定作乱，应该预先防备。建安年间，魏武帝开始将匈奴部众分为五部，每部立其中贵族为帅，选汉人做司马来监督他们。魏末，又改帅为都尉。左部都尉统领约一万多个部落，居住在太原原兹氏县；右部都尉约六千多个部落，居住在祁县；南部都尉约三千多个部落，居住在蒲子县；北部都尉约四千多个部落，居住在新兴县；中部都尉约六千多个部落，居住在大陵县。
武帝践阼后，塞外匈奴大水，塞泥、黑难等二万余落归化，帝复纳之，使居河西故宜阳城下。后复与晋人杂居，由是平阳、西河、太原、新兴、上党、乐平诸郡靡不有焉。泰始七年，单于猛叛，屯孔邪城。武帝遣娄侯何桢持节讨之。桢素有志略，以猛众凶悍，非少兵所制，乃潜诱猛左部督李恪杀猛，于是匈奴震服，积年不敢复反。其后稍因忿恨，杀害长史，渐为边患。侍御史西河郭钦上疏曰：
晋武帝登基后，塞外匈奴遭遇大水，塞泥、黑难等两万多个部落归附，武帝又接纳了他们，让他们居住在河西原宜阳城下。后来他们又与晋人杂居，因此平阳、西河、太原、新兴、上党、乐平等郡无处没有匈奴人。泰始七年，单于刘猛反叛，驻扎在孔邪城。武帝派娄侯何桢持符节讨伐他。何桢一向有谋略，认为刘猛部众凶悍，不是少量兵力能制服的，于是暗中引诱刘猛的左部督李恪杀死刘猛，于是匈奴震服，多年不敢再反叛。后来他们逐渐因怨恨，杀害地方长官，渐渐成为边患。侍御史西河人郭钦上疏说：
戎狄强犷，历古为患。魏初人寡，西北诸郡皆为戎居。今虽服从，若百年之后有风尘之警，胡骑自平阳、上党不三日而至孟津，北地、西河、太原、冯翊、安定、上郡尽为狄庭矣。宜及平吴之威，谋臣猛将之略，出北地、西河、安定，复上郡，实冯翊，于平阳已北诸县募取死罪，徙三河、三魏见士四万家以充之。裔不乱华，渐徙平阳、弘农、魏郡、京兆、上党杂胡，峻四夷出入之防，明先王荒服之制，万世之长策也。
戎狄强悍粗犷，自古以来就是祸患。曹魏初年人口稀少，西北各郡都是戎人居住。现在虽然服从，但如果百年之后有战事警报，胡人骑兵从平阳、上党不到三天就能到达孟津，北地、西河、太原、冯翊、安定、上郡都将成为胡人的地盘了。应该趁着平定东吴的威势，谋臣猛将的谋略，出兵北地、西河、安定，收复上郡，充实冯翊，在平阳以北各县招募死罪之人，迁移三河、三魏现有的四万户士民来充实这些地方。不让夷狄扰乱华夏，逐步迁移平阳、弘农、魏郡、京兆、上党的杂胡，严格四夷出入的防范，明确先王关于荒服的制度，这是万世的长远之策。
帝不纳。至太康五年，复有匈奴胡太阿厚率其部落二万九千三百人归化。七年，又有匈奴胡都大博及萎莎胡等各率种类大小凡十万余口，诣雍州刺史扶风王骏降附。明年，匈奴都督大豆得一育鞠等复率种落大小万一千五百口，牛二万二千头，羊十万五千口，车庐什物不可胜纪，来降，并贡其方物，帝并抚纳之。
皇帝没有采纳。到了太康五年，又有匈奴人胡太阿厚率领他的部落二万九千三百人归顺。太康七年，又有匈奴人胡都大博和萎莎胡等各自率领部族大小共十万多人，到雍州刺史扶风王司马骏那里投降归附。第二年，匈奴都督大豆得一育鞠等人又率领部族大小一万一千五百人，牛二万二千头，羊十万五千只，车辆帐篷等物品多得数不清，前来投降，并进贡他们的地方特产，皇帝都安抚接纳了他们。
北狄以部落为类，其入居塞者有屠各种、鲜支种、寇头种、乌谭种、赤勒种、捍蛭种、黑狼种、赤沙种、郁鞞种、萎莎种、秃童种、勃蔑种、羌渠种、贺赖种、钟跂种、大楼种、雍屈种、真树种、力羯种，凡十九种，皆有部落，不相杂错。屠各最豪贵，故得为单于，统领诸种。其国号有左贤王、右贤王、左奕蠡王、右奕蠡王、左于陆王、右于陆王、左渐尚王、右渐尚王、左朔方王、右朔方王、左独鹿王、右独鹿王、左显禄王、右显禄王、左安乐王、右安乐王、凡十六等，皆用单于亲子弟也。其左贤王最贵，唯太子得居之。其四姓，有呼延氏、卜氏、兰氏、乔氏。而呼延氏最贵，则有左日逐、右日逐，世为辅相；卜氏则有左沮渠、右沮渠；兰氏则有左当户、右当户；乔氏则有左都侯、右都侯。又有车阳、沮渠、余地诸杂号，犹中国百官也。其国人有綦毋氏、勒氏、皆勇健，好反叛。武帝时，有骑督綦毋伣邪伐吴有功，迁赤沙都尉。
北狄按部落分类，他们入居塞内的有屠各种、鲜支种、寇头种、乌谭种、赤勒种、捍蛭种、黑狼种、赤沙种、郁鞞种、萎莎种、秃童种、勃蔑种、羌渠种、贺赖种、钟跂种、大楼种、雍屈种、真树种、力羯种，共十九种，都有部落，不相混杂。屠各部落最为豪强显贵，所以能担任单于，统领各部。他们的王号有左贤王、右贤王、左奕蠡王、右奕蠡王、左于陆王、右于陆王、左渐尚王、右渐尚王、左朔方王、右朔方王、左独鹿王、右独鹿王、左显禄王、右显禄王、左安乐王、右安乐王，共十六等，都由单于的亲生子弟担任。其中左贤王最为尊贵，只有太子才能担任。他们的四大姓氏，有呼延氏、卜氏、兰氏、乔氏。呼延氏最为显贵，设有左日逐、右日逐，世代担任辅相；卜氏设有左沮渠、右沮渠；兰氏设有左当户、右当户；乔氏设有左都侯、右都侯。还有车阳、沮渠、余地等各种杂号，如同中国的百官。他们国中有綦毋氏、勒氏，都勇猛强健，喜欢反叛。武帝时，有骑督綦毋伣邪征伐吴国有功，升任赤沙都尉。
惠帝元康年间，匈奴人郝散攻打上党，杀死地方长官，进入并据守上郡。第二年，郝散的弟弟郝度元又率领冯翊、北地的羌人和胡人攻破这两个郡。从此以后，北狄逐渐强盛，中原开始大乱了。
史评
史评
史臣曰：夫宵形禀气，是称万物之灵，系土随方，乃有群分之异。蹈仁义者为中寓，肆凶犷者为外夷，譬诸草木，区以别矣。夷狄之徒，名教所绝，窥边侯隙，自古为患，稽诸前史，凭陵匪一。轩皇北逐，唐帝南征，殷后东戡，周王西狩，皆所以御其侵乱也。嬴刘之际，匈奴最强；元成之间，呼韩委质，汉嘉其节，处之中壤。历年斯永，种类逾繁，舛号殊名，不可胜载。爰及泰始，匪革前迷，广辟塞垣，更招种落，纳萎莎之后附，开育鞠之新降，接帐连鞲，充郊掩甸。既而沸唇成俗，鸣镝为群，振鸮响而挻灾，恣狼心而逞暴。何桢纵策，弗沮于奸萌；郭钦驰疏，无救于妖渐。未环星纪，坐倾都邑，黎元涂地，凶族滔天。迹其所由，抑武皇之失也。吐谷浑分绪伪燕，远辞正嫡，率东胡之余众，掩西羌之旧宇，纲疏政暇，地广兵全，廓万里之基，贻一匡之训，弗忘忠义，良可嘉焉。吐延夙标宏伟，见方于项籍，始遵朝化，遽夭于姜聪，高节不群，亦殊籓之秀也。叶延至孝，寄新哀于射草；辟奚深友，迈古烈于分荆；视连蒸蒸，光奉先之义；视罴矫矫，蕴经时之略；洛干童幼，早擅英规，未骋雄心，先摧凶手，奉顺者必败，岂天亡晋乎！且浑廆连枝，生自边极，各谋孙而翼子，咸革裔而希华。廆胤奸凶，假凤图而窃号，浑嗣忠谨，距龙涸而归诚。怀奸者数世而亡，资忠者累叶弥劭，积善余庆，斯言信矣。
史臣说：人禀受天地之气而生，被称为万物之灵，但依土地而居、随方位而处，于是有了不同群体的差异。践行仁义的是中原，肆意凶暴的是外夷，好比草木，各有区别。夷狄这类人，为名教所不容，窥伺边境、等待时机，自古以来就是祸患，查考前代史书，他们侵凌之事不止一次。轩辕黄帝北逐荤粥，唐尧南征蛮夷，商王向东征伐，周王向西巡狩，都是为了抵御他们的侵扰祸乱。嬴秦和刘汉之际，匈奴最为强大；汉元帝、汉成帝年间，呼韩邪单于归附称臣，汉朝嘉许他的节操，安置他们在中原地区。年岁长久，种族更加繁多，名号错杂，不可胜记。到了泰始年间，没有改变以前的错误，广泛开辟边塞，又招引部落，接纳萎莎的后归附，招来育鞠的新降众，帐篷相连，遍布郊野。不久他们鼓唇成俗，响箭成群，发出恶鸟般的叫声而招来灾祸，放纵狼子野心而逞凶施暴。何桢献上对策，未能阻止奸谋萌发；郭钦急递奏疏，无法挽救妖祸渐起。不到一年，都城倾覆，百姓涂炭，凶族气焰滔天。推究其根源，大概是武帝的过失吧。吐谷浑从伪燕分出支系，远离正统嫡系，率领东胡的余众，占据西羌的旧地，纲纪宽松、政事闲暇，地广兵全，开拓了万里的基业，留下了匡正天下的训诫，不忘忠义，实在值得嘉许。吐延早年就表现出宏伟气概，被比作项羽，刚开始遵从朝廷教化，就突然被姜聪杀害，高洁的节操不同凡响，也是藩属中的杰出人物。叶延极其孝顺，寄托新哀思于射草；辟奚深厚友爱，超过古人分荆的义举；视连勤勉恭敬，发扬了奉先的孝义；视罴英姿矫健，蕴藏着经世的谋略；洛干年幼，早早就有杰出的规划，尚未施展雄心，就先被凶手摧折，顺从的人必定失败，难道是上天要灭亡晋朝吗！况且吐谷浑和慕容廆是兄弟，都生于边远之地，各自为子孙谋划，都改变夷狄习俗而向往华夏。慕容廆的后代奸诈凶恶，假借凤图而窃取名号；吐谷浑的后代忠诚谨慎，据守龙涸而归附诚心。心怀奸邪的几代就灭亡了，依靠忠诚的世代更加昌盛，积善之家必有余庆，这话确实可信啊。
赞曰：逖矣前王，区别群方。叛由德弛，朝因化昌。武后升图，智昧迁胡。遽沦家国，多谢明谟。谷浑英奋，思矫穨运；克昌其绪，实资忠训。
赞语说：远古的君王，区分了各方族群。叛乱源于德政废弛，朝廷因教化而昌盛。武帝登上皇位，智慧昏昧而迁徙胡人。很快家国沦丧，多有愧于明智的谋略。吐谷浑英武奋发，想要矫正衰颓的命运；能够昌盛他的基业，实在是依靠忠义的训诫。
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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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九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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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九十八
卷九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