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纪第二 ◄
晋书
卷三 帝纪第三
武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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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帝纪第三
武帝
武皇帝讳炎，字安世，文帝长子也。宽惠仁厚，沈深有度量。魏嘉平中，封北平亭侯，历给事中、奉车都尉、中垒将军，加散骑常侍，累迁中护军、假节。迎常道乡公于东武阳，迁中抚军，进封新昌乡侯。及晋国建，立为世子，拜抚军大将军，开府、副贰相国。
武皇帝名炎，字安世，是文帝的长子。他宽厚仁慈，深沉有度量。魏国嘉平年间，被封为北平亭侯，历任给事中、奉车都尉、中垒将军，加授散骑常侍，多次升迁至中护军、假节。他在东武阳迎接常道乡公，升任中抚军，进封为新昌乡侯。等到晋国建立，被立为世子，任命为抚军大将军，开府，担任相国的副手。
初，文帝以景帝既宣帝之嫡，早世无后，以帝弟攸为嗣，特加爱异，自谓摄居相位，百年之后，大业宜归攸。每曰：「此景王之天下也，吾何与焉。」将议立世子，属意于攸。何曾等固争曰：「中抚军聪明神武，有超世之才。发委地，手过膝，此非人臣之相也。」由是遂定。咸熙二年五月，立为晋王太子。
当初，文帝认为景帝是宣帝的嫡子，早年去世没有后代，就把武帝的弟弟攸过继给他，特别加以宠爱，自己说暂时担任相位，百年之后，大业应该归还给攸。他常说：“这是景王的天下，我怎么能参与呢？”将要商议立世子时，文帝倾向于攸。何曾等人坚决争辩说：“中抚军聪明神武，有超世的才能。头发垂地，手过膝盖，这不是人臣的相貌。”因此就决定了。咸熙二年五月，武帝被立为晋王太子。
泰始元年
泰始元年
八月辛卯，文帝崩，太子嗣相国、晋王位。下令宽刑宥罪，抚众息役，国内行服三日。是月，长人见于襄武，长三丈，告县人王始曰：「今当太平。」
八月辛卯日，文帝去世，太子继承相国、晋王之位。他下令放宽刑罚、赦免罪过，安抚民众、停止劳役，国内服丧三天。这个月，襄武出现一个巨人，高三丈，告诉县民王始说：“现在应当太平了。”
九月戊午日，任命魏国司徒何曾为丞相，镇南将军王沈为御史大夫，中护军贾充为卫将军，议郎裴秀为尚书令、光禄大夫，都开府治事。
十一月，初置四护军，以统城外诸军。乙未，令诸郡中正以六条举淹滞：一曰忠恪匪躬，二曰孝敬尽礼，三曰友于兄弟，四曰洁身劳谦，五曰信义可复，六曰学以为己。
十一月，初次设置四护军，以统率城外的各军。乙未日，命令各郡的中正按六条标准举荐被埋没的人才：一是忠诚恭敬、不顾自身；二是孝敬父母、尽礼尽节；三是友爱兄弟；四是洁身自好、勤劳谦逊；五是信义可以践行；六是学习为了修养自身。
是时晋德既洽，四海宅心。于是天子知历数有在，乃使太保郑冲奉策曰：「咨尔晋王：我皇祖有虞氏诞膺灵运，受终于陶唐，亦以命于有夏。惟三后陟配于天，而咸用光敷圣德。自兹厥后，天又辑大命于汉。火德既衰，乃眷命我高祖。方轨虞夏四代之明显，我不敢知。惟王乃祖乃父，服膺明哲，辅亮我皇家，勋德光于四海。格尔上下神祇，罔不克顺，地平天成，万邦以乂。应受上帝之命，协皇极之中。肆予一人，祗承天序，以敬授尔位，历数实在尔躬。允执其中，天禄永终。於戏！王其钦顺天命。率循训典，底绥四国，用保天休，无替我二皇之弘烈。」帝初以礼让，魏朝公卿何曾、王沈等固请，乃从之。
这时晋国的德政已经融洽，天下人心归附。于是魏帝知道天命已有所属，就派太保郑冲捧着策书说：“咨尔晋王：我皇祖有虞氏承受了神灵的运数，从陶唐那里接受帝位，也传给了有夏。只有三位先王升天配享上帝，都光大宣扬了圣德。从此以后，上天又把大命交给了汉朝。火德已经衰微，于是上天眷顾任命了我高祖。至于虞夏四代的显明事迹，我不敢知道。只有王的祖父和父亲，心怀明智，辅佐我皇家，功勋德行光照四海。上下的神灵，无不顺从，天地安定，万邦得以治理。应当接受上帝的命令，符合皇极的中正。因此我一人，恭敬地承奉天序，把帝位敬授给你，天命确实在你身上。你要真诚地执守中正之道，天禄就会永远终结。呜呼！王要敬顺天命。遵循训典，安定四方，以保持上天的福佑，不要废弃我二皇的宏大功业。”武帝起初按礼节推辞，魏朝公卿何曾、王沈等人坚决请求，他才听从。
泰始元年冬十二月丙寅，设坛于南郊，百僚在位及匈奴南单于四夷会者数万人，柴燎告类于上帝曰：「皇帝臣炎敢用玄牡明告于皇皇后帝：魏帝稽协皇运，绍天明命以命炎。昔者唐尧，熙隆大道，禅位虞舜，舜又以禅禹，迈德垂训，多历年载。暨汉德既衰，太祖武皇帝拨乱济时，扶翼刘氏，又用受命于汉。粤在魏室，仍世多故，几于颠坠，实赖有晋匡拯之德，用获保厥肆祀，弘济于艰难，此则晋之有大造于魏也。诞惟四方，罔不祗顺，廓清梁岷，包怀扬越，八纮同轨，祥瑞屡臻，天人协应，无思不服。肆予宪章三后，用集大命于兹。炎维德不嗣，辞不获命。于是群公卿士，百辟庶僚，黎献陪隶，暨于百蛮君长，佥曰：『皇天鉴下，求人之瘼，既有成命，固非克让所得距违。天序不可以无统，人神不可以旷主。』炎虔奉皇运，寅畏天威，敬简元辰，升坛受禅，告类上帝，永答众望。」礼毕，即洛阳宫幸太极前殿，诏曰：「昔朕皇祖宣王，圣哲钦明，诞应期运，熙帝之载，肇启洪基。伯考景王，履道宣猷，缉熙诸夏。至于皇考文王，叡哲光远，允协灵祇，应天顺时，受兹明命。仁济于宇宙，功格于上下。肆魏氏弘鉴于古训，仪刑于唐虞，畴咨群后，爰辑大命于朕身。予一人畏天之命，用不敢违。惟朕寡德，负荷洪烈，托于王公之上，以君临四海，惴惴惟惧，罔知所济。惟尔股肱爪牙之佐，文武不贰之臣，乃祖乃父，实左右我先王，光隆我大业。思与万国，共享休祚。」于是大赦，改元。赐天下爵，人五级；鳏寡孤独不能自存者谷，人五斛。复天下租赋及关市之税一年，逋债宿负皆勿收。除旧嫌，解禁锢，亡官失爵者悉复之。
泰始元年冬十二月丙寅日，在南郊设坛，百官在位以及匈奴南单于和四方夷族与会者数万人，焚烧柴火祭告上天说：“皇帝臣炎谨用黑色公牛明告于皇天后帝：魏帝考察协调皇运，继承上天的明命来任命炎。从前唐尧光大大道，禅位给虞舜，舜又禅位给禹，他们传扬德行、留下训示，经历多年。等到汉朝德政衰微，太祖武皇帝拨乱反正、救济时世，扶助刘氏，又因此从汉朝接受天命。到了魏室，接连多事，几乎颠覆，实在依赖晋国匡扶拯救的德行，才得以保住祭祀，在艰难中广泛救助，这是晋国对魏国的大恩。广及四方，无不敬顺，肃清梁岷，包容扬越，天下统一，祥瑞屡次出现，天人和谐响应，无人不服从。因此我效法三王，在此聚集大命。炎德行不足，推辞却未获允许。于是群公卿士、百官众僚、黎民贤者、陪臣仆隶，以及百蛮君长，都说：‘皇天俯察下民，寻求百姓的疾苦，既然已有成命，本来就不是推让所能违抗的。天序不能没有统绪，人神不能没有主宰。’炎虔诚地奉行皇运，敬畏天威，恭敬地选择吉日，登坛接受禅让，祭告上帝，永远回报众人的期望。”礼仪结束后，前往洛阳宫太极前殿，下诏说：“从前我的皇祖宣王，圣哲明达，顺应时运，光大帝业，开创了宏大的基业。伯父景王，履行大道、宣扬谋略，安定华夏。至于皇考文王，睿智光明远大，确实符合神灵，顺应天时，接受了这明命。仁德普济宇宙，功勋超越天地。因此魏氏广泛借鉴古训，效法唐虞，咨询群后，于是把大命集中到我身上。我一人畏惧天命，因此不敢违背。只是我德行寡薄，承担大业，托身于王公之上，君临四海，心中惴惴不安，不知如何成功。希望你们这些股肱爪牙的辅佐、文武不二的臣子，你们的祖父和父亲，曾辅佐我先王，光大我大业。我愿与万国共享福祚。”于是大赦天下，改年号。赐天下爵位，每人五级；鳏寡孤独不能自存的人赐谷，每人五斛。免除天下租赋和关市之税一年，拖欠的债务和旧债都不再征收。消除旧怨，解除禁锢，丢官失爵的人全部恢复。
丁卯，遣太仆刘原告于太庙。封魏帝为陈留王，邑万户，居于邺宫；魏氏诸王皆为县侯。追尊宣王为宣皇帝，景王为景皇帝，文王为文皇帝，宣王妃张氏为宣穆皇后。尊太妃王氏曰皇太后，宫曰崇化。封皇叔祖父孚为安平王，皇叔父干为平原王，亮为扶风王，伷为东莞王，骏为汝阴王，肜为梁王，伦为琅邪王，皇弟攸为齐王，鉴为乐安王，机为燕王，[1]皇从伯父望为义阳王，皇从叔父辅为渤海王，晃为下邳王，瑰为太原王，珪为高阳王，衡为常山王，子文为沛王，[2]泰为陇西王，权为彭城王，绥为范阳王，遂为济南王，逊为谯王，睦为中山王，陵为北海王，斌为陈王，皇从父兄洪为河间王，皇从父弟楙为东平王。以骠骑将军石苞为大司马，封乐陵公，车骑将军陈骞为高平公，卫将军贾充为车骑将军、鲁公，尚书令裴秀为巨鹿公，侍中荀勖为济北公，太保郑冲为太傅、寿光公，太尉王祥为太保、睢陵公，丞相何曾为太尉、朗陵公，御史大夫王沈为骠骑将军、博陵公，司空荀𫖮为临淮公，镇北大将军卫瓘为菑阳公。其余增封进爵各有差，文武普增位二等。改景初历为太始历，腊以酉，社以丑。
丁卯日，派太仆刘原到太庙祭告。封魏帝为陈留王，食邑万户，居住在邺宫；魏氏诸王都降为县侯。追尊宣王为宣皇帝，景王为景皇帝，文王为文皇帝，宣王妃张氏为宣穆皇后。尊太妃王氏为皇太后，宫名崇化。封皇叔祖父司马孚为安平王，皇叔父司马干为平原王，司马亮为扶风王，司马伷为东莞王，司马骏为汝阴王，司马肜为梁王，司马伦为琅邪王，皇弟司马攸为齐王，司马鉴为乐安王，司马机为燕王，皇从伯父司马望为义阳王，皇从叔父司马辅为渤海王，司马晃为下邳王，司马瑰为太原王，司马珪为高阳王，司马衡为常山王，司马子文为沛王，司马泰为陇西王，司马权为彭城王，司马绥为范阳王，司马遂为济南王，司马逊为谯王，司马睦为中山王，司马陵为北海王，司马斌为陈王，皇从父兄司马洪为河间王，皇从父弟司马楙为东平王。任命骠骑将军石苞为大司马，封乐陵公；车骑将军陈骞为高平公；卫将军贾充为车骑将军、鲁公；尚书令裴秀为巨鹿公；侍中荀勖为济北公；太保郑冲为太傅、寿光公；太尉王祥为太保、睢陵公；丞相何曾为太尉、朗陵公；御史大夫王沈为骠骑将军、博陵公；司空荀𫖮为临淮公；镇北大将军卫瓘为菑阳公。其余增封进爵各有差别，文武官员普遍升位二等。改景初历为泰始历，腊祭用酉日，社祭用丑日。
戊辰，下诏大弘俭约，出御府珠玉玩好之物，颁赐王公以下各有差。置中军将军，以统宿卫七军。
戊辰日，下诏大力弘扬节俭，拿出御府的珠玉玩好之物，分赐王公以下各有差别。设置中军将军，以统率宿卫七军。
己巳，诏陈留王载天子旌旗，备五时副车，行魏正朔，郊祀天地，礼乐制度皆如魏旧，上书不称臣。赐山阳公刘康、安乐公刘禅子弟一人为驸马都尉。乙亥，以安平王孚为太宰、假黄钺、大都督中外诸军事。诏曰：「昔王凌谋废齐王，而王竟不足以守位。邓艾虽矜功失节，然束手受罪。今大赦其家，还使立后。兴灭继绝，约法省刑。除魏氏宗室禁锢。诸将吏遭三年丧者，遣宁终丧。百姓复其傜役。罢部曲将长吏以下质任。省郡国御调，禁乐府靡丽百戏之伎及雕文游畋之具。开直言之路，置谏官以掌之。」
己巳日，下诏允许陈留王使用天子旌旗，配备五时副车，沿用魏国的正朔，郊祀天地，礼乐制度都如魏国旧制，上书不称臣。赐山阳公刘康、安乐公刘禅的子弟一人为驸马都尉。乙亥日，任命安平王司马孚为太宰、假黄钺、大都督中外诸军事。下诏说：“从前王凌谋划废黜齐王，而齐王最终不能守住君位。邓艾虽然居功失节，但束手受罪。现在大赦他们的家族，让他们立后。复兴灭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世系，简省法律、减轻刑罚。解除魏氏宗室的禁锢。各位将吏遭遇三年丧期的，遣送回家服完丧期。百姓免除他们的徭役。撤销部曲将长吏以下的人质。省去郡国的御调，禁止乐府的靡丽百戏之伎以及雕文游猎的器具。广开直言之路，设置谏官来掌管此事。”
是月，凤皇六、青龙三、白龙二、麒麟各一见于郡国。
这个月，有六只凤凰、三条青龙、两条白龙、各一只麒麟出现在郡国。
泰始二年
泰始二年
二年春正月丙戌，遣兼侍中侯史光等持节四方，循省风俗，除禳祝之不在祀典者。丁亥，有司请建七庙，帝重其役，不许。庚寅，罢鸡鸣歌。辛丑，尊景皇帝夫人羊氏曰景皇后，宫曰弘训。丙午，立皇后杨氏。
二年春正月丙戌日，派兼侍中侯史光等人持节出使四方，巡视考察风俗，废除不在祭祀典制中的禳祝活动。丁亥日，有关部门请求建立七庙，皇帝认为这项工程繁重，没有批准。庚寅日，废除鸡鸣歌。辛丑日，尊景皇帝夫人羊氏为景皇后，宫名弘训。丙午日，立皇后杨氏。
二月，除汉宗室禁锢。己未，常山王衡薨。诏曰：「五等之封，皆录旧勋。本为县侯者传封次子为亭侯，乡侯为关内侯，[3]亭侯为关中侯，皆食本户十分之一。」丁丑，[4]郊祀宣皇帝以配天，宗祀文皇帝于明堂以配上帝。庚午，诏曰：「古者百官，官箴王阙。然保氏特以谏诤为职，今之侍中、常侍实处此位。择其能正色弼违匡救不逮者，以兼此选。」
二月，解除汉朝宗室的禁锢。己未日，常山王司马衡去世。下诏说：“五等封爵，都记录旧功。原本是县侯的，传封次子为亭侯；乡侯的，传封为关内侯；亭侯的，传封为关中侯，都食本户的十分之一。”丁丑日，在南郊祭祀宣皇帝以配享上天，在明堂祭祀文皇帝以配享上帝。庚午日，下诏说：“古代百官，用官箴规劝君王的过失。但保氏专门以谏诤为职责，现在的侍中、常侍正处在这个位置。选择那些能端正颜色、纠正过失、匡救不足的人，来兼任这个职位。”
三月戊戌，吴人来吊祭，有司奏为答诏。帝曰：「昔汉文、光武怀抚尉他、公孙述，皆未正君臣之仪，所以羁縻未宾也。皓遣使之始，未知国庆，但以书答之。」
三月戊戌日，吴国派人来吊唁祭祀，有关部门奏请起草答诏。皇帝说：“从前汉文帝、光武帝安抚尉他、公孙述，都没有正式确立君臣之礼，这是为了笼络尚未归顺的人。孙皓派使者之初，还不知道我国的喜庆之事，只用书信答复他。”
夏五月戊辰日，下诏说：“陈留王操行谦逊，每事都上表请示，这不是优待尊崇他的做法。主管官员要传达这个意思，不是大事都让陈留王的官员上表即可。”壬子日，骠骑将军博陵公王沈去世。
六月壬申，济南王遂薨。
六月壬申日，济南王司马遂去世。
秋七月辛巳，营太庙，致荆山之木，采华山之石；铸铜柱十二，涂以黄金，镂以百物，缀以明珠。戊戌，谯王逊薨。丙午晦，日有蚀之。
秋七月辛巳日，营建太庙，运来荆山的木材，开采华山的石头；铸造十二根铜柱，涂上黄金，雕刻百物，缀上明珠。戊戌日，谯王司马逊去世。丙午日晦日，发生日食。
八月丙辰，省右将军官。
八月丙辰日，撤销右将军官职。
初，帝虽从汉魏之制，既葬除服，而深衣素冠，降席撤膳，哀敬如丧者。戊辰，有司奏改服进膳，不许，遂礼终而后复吉。及太后之丧，亦如之。九月乙未，散骑常侍皇甫陶、傅玄领谏官，上书谏诤，有司奏请寝之。诏曰：「凡关言人主，人臣所至难，而苦不能听纳，自古忠臣直士之所慷慨也。每陈事出付主者，多从深刻，乃云恩贷当由主上，是何言乎？其详评议。」
当初，皇帝虽然遵从汉魏的制度，下葬后就脱去丧服，但穿着深衣素冠，降低席位、撤去膳食，哀敬如同在丧期。戊辰日，有关部门奏请改换服装、恢复膳食，皇帝没有同意，直到礼制结束才恢复吉服。到太后去世时，也这样做。九月乙未日，散骑常侍皇甫陶、傅玄兼任谏官，上书谏诤，有关部门奏请搁置这些奏章。下诏说：“凡是涉及人主进言的事，是臣子最难做到的，而君主苦于不能听取采纳，这是自古忠臣直士所感慨的。每次陈事交付主管官员，多从严苛处理，却说恩典宽贷应当由主上决定，这是什么话？要详细评议。”
戊戌日，有关部门上奏：“大晋继承三皇的踪迹，遵循舜禹的业绩，应天顺时，从魏国接受禅让，应当完全采用前代的正朔服色，都像虞朝遵循唐朝的旧例。”奏议被批准。
冬十月丙午日朔日，发生日食。丁未日，下诏说：“从前舜葬在苍梧，农民不改换田亩；禹葬在成纪，市场不改换店铺。上念祖考清简的旨意，所迁移的陵墓十里内的居民，动不动就造成烦扰，一切停止。”
十一月己卯，倭人来献方物。并圜丘、方丘于南、北郊，二至之祀合于二郊。罢山阳公国督军，除其禁制。己丑，追尊景帝夫人夏侯氏为景怀皇后。辛卯，迁祖祢神主于太庙。
十一月己卯日，倭国人来进献地方特产。将圜丘、方丘合并到南、北郊，冬至和夏至的祭祀合并到二郊。撤销山阳公国的督军，废除其禁令制度。己丑日，追尊景帝夫人夏侯氏为景怀皇后。辛卯日，将祖先的神主迁到太庙。
十二月，罢农官为郡县。
十二月，撤销农官，将其职责并入郡县管理。
是岁，凤皇六、青龙十、黄龙九、麒麟各一见于郡国。
这一年，有六只凤凰、十条青龙、九条黄龙和一只麒麟在各郡国出现。
泰始三年
泰始三年
三年春正月癸丑，白龙二见于弘农、渑池。
三年春季正月癸丑日，两条白龙在弘农、渑池出现。
丁卯，[6]立皇子衷为皇太子。诏曰：「朕以不德，托于四海之上，兢兢祗畏，惧无以康济宇内，思与天下式明王度，正本清源，于置胤树嫡，非所先务。又近世每建太子，宽宥施惠之事，间不获已，顺从王公卿士之议耳。方今世运垂平，将陈之以德义，示之以好恶，使百姓蠲多幸之虑，笃终始之行，曲惠小仁，故无取焉。咸使知闻。」
丁卯日，立皇子司马衷为皇太子。诏书说：“朕以无德之身，托付于天下之上，时刻谨慎敬畏，担心无法安定天下，想与天下人共同彰明王道，正本清源，至于立储君、定嫡子，并非当务之急。而且近代每次立太子，宽恕施惠之事，往往不得已而为之，只是顺从王公大臣的议论罢了。如今世运渐趋太平，将用德义来教化百姓，用善恶来引导他们，使百姓消除侥幸之心，笃行始终之道，那些小恩小惠，并不值得采用。特此告知天下。”
三月戊寅，初令二千石得终三年丧。丁未，[7]昼昏。罢武卫将军官。以李憙为太子太傅。太山石崩。
三月戊寅日，首次下令二千石官员可以服满三年丧期。丁未日，白天昏暗。撤销武卫将军官职。任命李憙为太子太傅。泰山发生山石崩塌。
夏四月戊午，张掖太守焦胜上言，氐池县大柳谷口有玄石一所，白画成文，实大晋之休祥，图之以献。诏以制币告于太庙，藏之天府。
夏季四月戊午日，张掖太守焦胜上奏说，氐池县大柳谷口有一块黑色石头，上面有白色纹路形成文字，实为大晋的吉祥征兆，便画下图样进献。诏令用制币祭告太庙，并将此石收藏于天府。
秋八月，罢都护将军，以其五署还光禄勋。
秋季八月，撤销都护将军，将其下属的五署归还光禄勋管辖。
九月甲申，诏曰：「古者以德诏爵，以庸制禄，虽下士犹食上农，外足以奉公忘私，内足以养亲施惠。今在位者禄不代耕，非所以崇化之本也。其议增吏俸。」赐王公以下帛各有差。以太尉何曾为太保，义阳王望为太尉，司空荀𫖮为司徒。
九月甲申日，诏书说：“古时根据德行授予爵位，根据功劳制定俸禄，即使下士的俸禄也相当于上等农夫的收入，对外足以奉公忘私，对内足以赡养亲人、施恩惠。如今在位官员的俸禄连耕田的收入都不如，这不是崇尚教化的根本。应当商议增加官吏俸禄。”赏赐王公以下官员丝帛各有差别。任命太尉何曾为太保，义阳王司马望为太尉，司空荀𫖮为司徒。
冬十月，听士卒遭父母丧者，非在疆埸，皆得奔赴。
冬季十月，允许遭遇父母丧事的士卒，只要不在边境战场，都可以回家奔丧。
十二月，徙宗圣侯孔震为奉圣亭侯。山阳公刘康来朝。禁星气谶纬之学。
十二月，改封宗圣侯孔震为奉圣亭侯。山阳公刘康前来朝见。禁止星象、气运、谶纬等学说。
泰始四年
泰始四年
丙戌，律令成，封爵赐帛各有差。有星孛于轸。丁亥，帝耕于藉田。戊子，诏曰：「古设象刑而众不犯，今虽参夷而奸不绝，何德刑相去之远哉！先帝深愍黎元，哀矜庶狱，乃命群后，考正典刑。朕守遗业，永惟保乂皇基，思与万国以无为为政。方今阳春养物，东作始兴，朕亲率王公卿士耕藉田千亩。又律令既就，班之天下，将以简法务本，惠育海内。宜宽有罪，使得自新，其大赦天下。长吏、郡丞、长史各赐马一匹。」
丙戌日，律令编纂完成，封赏爵位、赐予丝帛各有差别。有彗星出现在轸宿。丁亥日，皇帝在藉田耕种。戊子日，诏书说：“古时设立象征性刑罚而百姓不犯法，如今虽用诛连三族之刑而奸邪不断，为何德政与刑罚的差距如此之大！先帝深切怜悯百姓，哀怜各种案件，于是命令诸侯考察修订典章刑法。朕继承遗业，常思保国安邦，想与万国以无为之道治理天下。如今阳春滋养万物，春耕开始，朕亲自率领王公大臣耕种藉田千亩。而且律令已经完成，颁布天下，将以简化法令、务本重农，惠育海内。应当宽恕有罪之人，使他们得以自新，特此大赦天下。长吏、郡丞、长史各赐马一匹。”
二月庚子，增置山阳公国相、郎中令、陵令、杂工宰人、鼓吹车马各有差。罢中军将军，置北军中候官。甲寅，以东海刘俭有至行，拜为郎。以中军将军羊祜为尚书左仆射，东莞王伷为尚书右仆射。
二月庚子日，增设山阳公国的相、郎中令、陵令、杂工宰人、鼓吹车马等官职，各有差别。撤销中军将军，设置北军中候官。甲寅日，因东海人刘俭有至高的品行，任命他为郎。任命中军将军羊祜为尚书左仆射，东莞王司马伷为尚书右仆射。
三月戊子，皇太后王氏崩。
三月戊子日，皇太后王氏去世。
夏四月戊戌，太保、睢陵公王祥薨。己亥，祔葬文明皇后王氏于崇阳陵。罢振威、扬威护军官，置左右积弩将军。
夏季四月戊戌日，太保、睢陵公王祥去世。己亥日，将文明皇后王氏合葬于崇阳陵。撤销振威、扬威护军官职，设置左右积弩将军。
六月丙申朔，[8]诏曰：「郡国守相，三载一巡行属县，必以春，此古者所以述职宣风展义也。见长吏，观风俗，协礼律，考度量，存问耆老，亲见百年。录囚徒，理冤枉，详察政刑得失，知百姓所患苦。无有远近，便若朕亲临之。敦喻五教，劝务农功，勉励学者，思勤正典，无为百家庸末，致远必泥。士庶有好学笃道，孝弟忠信，清白异行者，举而进之；有不孝敬于父母，不长悌于族党，悖礼弃常，不率法令者，纠而罪之。田畴辟，生业修，礼教设，禁令行，则长吏之能也。人穷匮，农事荒，奸盗起，刑狱烦，下陵上替，礼义不兴，斯长吏之否也。若长吏在官公廉，虑不及私，正色直节，不饰名誉者，及身行贪秽，谄黩求容，公节不立，而私门日富者，并谨察之。扬清激浊，举善弹违，此朕所以垂拱总纲，责成于良二千石也。於戏戒哉！」
六月丙申朔日，诏书说：“郡国守相，每三年巡视一次所属各县，必须在春季，这是古代述职、宣扬教化、展示道义的方式。接见长吏，观察风俗，协调礼法，考核度量，慰问老人，亲自探访百岁老人。记录囚徒，审理冤案，详细考察政刑得失，了解百姓疾苦。无论远近，都如同朕亲临一般。敦促教化五常，劝勉农事，鼓励学者，勤于研习经典，不要沉溺于百家杂说，否则远行必陷泥沼。士民中有好学笃道、孝悌忠信、清白有异行者，举荐提拔；有不孝敬父母、不敬爱族党、违背礼法、不遵法令者，纠举治罪。田地开辟，产业修整，礼教设立，禁令施行，这是长吏的才能。百姓穷困，农事荒废，奸盗兴起，刑狱繁多，以下犯上、礼义不兴，这是长吏的无能。如果长吏在官公正廉洁，不谋私利，正色直节，不饰名誉，以及自身贪秽、谄媚求宠、公节不立而私门日富者，都要仔细考察。扬清激浊，举善弹恶，这是朕垂拱而治、责成于良二千石的原因。呜呼，警戒啊！”
秋七月，太山石崩，众星西流。戊午，[9]遣使者侯史光循行天下。己卯，谒崇阳陵。
秋季七月，泰山山石崩塌，众多流星向西流动。戊午日，派遣使者侯史光巡视天下。己卯日，拜谒崇阳陵。
九月，青、徐、兖、豫四州大水，伊洛溢，合于河，开仓以振之。诏曰：「虽诏有所欲，及奏得可而于事不便者，皆不可隐情。」
九月，青州、徐州、兖州、豫州四州发生大水灾，伊水、洛水泛滥，汇入黄河，打开粮仓赈济灾民。诏书说：“即使诏令有所要求，以及上奏得到批准但于事不便的，都不可隐瞒实情。”
冬季十月，吴国将领施绩侵入江夏，万郁侵犯襄阳。派遣太尉义阳王司马望驻屯龙陂。荆州刺史胡烈击败万郁。吴国将领顾容侵犯郁林，太守毛炅大败吴军，斩杀其交州刺史刘俊、将军修则。
十一月，吴将丁奉等出芍陂，安东将军汝阴王骏与义阳王望击走之。己未，诏王公卿尹及郡国守相，举贤良方正直言之士。
十一月，吴国将领丁奉等出兵芍陂，安东将军汝阴王司马骏与义阳王司马望击退他们。己未日，诏令王公大臣及郡国守相，举荐贤良方正、敢于直言的人士。
十二月，向郡国颁布五条诏书：一是端正自身，二是勤勉为民，三是抚恤孤寡，四是重本抑末，五是去除私情。庚寅日，皇帝亲临听讼观，审理廷尉和洛阳监狱的囚犯，亲自判决。扶南、林邑各自派遣使者前来进献。
泰始五年
泰始五年
五年春正月癸巳，申戒郡国计吏守相令长，务尽地利，禁游食商贩。丙申，帝临听讼观录囚徒，多所原遣。青龙二见于荥阳。
五年春季正月癸巳日，告诫郡国计吏、守相、令长，务必充分利用土地资源，禁止游手好闲和商贩活动。丙申日，皇帝亲临听讼观审理囚徒，多数被宽恕释放。两条青龙在荥阳出现。
二月，以雍州陇右五郡及凉州之金城、梁州之阴平置秦州。[11]辛巳，白龙二见于赵国。青、徐、兖三州水，遣使振恤之。壬寅，以尚书左仆射羊祜都督荆州诸军事，征东大将军卫瓘都督青州诸军事，东莞王伷镇东大将军、都督徐州诸军事。丁亥，诏曰：「古者岁书群吏之能否，三年而诛赏之。诸令史前后，但简遣疏劣，而无有劝进，非黜陟之谓也。其条勤能有称尤异者，岁以为常。吾将议其功劳。」己未，[12]诏蜀相诸葛亮孙京随才署吏。
二月，用雍州陇右五郡以及凉州的金城、梁州的阴平设置秦州。辛巳日，两条白龙在赵国出现。青州、徐州、兖州三州发生水灾，派遣使者赈济抚恤。壬寅日，任命尚书左仆射羊祜都督荆州诸军事，征东大将军卫瓘都督青州诸军事，东莞王司马伷为镇东大将军、都督徐州诸军事。丁亥日，诏书说：“古时每年记录群吏的才能优劣，三年后进行赏罚。如今令史前后任职，只淘汰疏劣之人，而没有劝勉进用，这不是升降官员的本意。应当列出勤勉能干、表现优异者，每年作为常规。我将评议其功劳。”己未日，诏令蜀相诸葛亮的孙子诸葛京，根据才能安排官职。
夏四月，地震。
夏季四月，发生地震。
五月辛卯朔，凤皇见于赵国。曲赦交趾、九真、日南五岁刑。
五月辛卯朔日，凤凰在赵国出现。特赦交趾、九真、日南三地判处五年刑期的罪犯。
六月，邺奚官督郭廙上疏陈五事以谏，言甚切直，擢为屯留令。西平人曲路伐登闻鼓，言多祅谤，有司奏弃市。帝曰：「朕之过也。」舍而不问。罢镇军将军，复置左右将军官。
六月，邺城奚官督郭廙上疏陈述五件事以进谏，言辞恳切直率，被提拔为屯留令。西平人曲路敲击登闻鼓，言论多有妖妄诽谤，有关部门奏请处以弃市之刑。皇帝说：“这是朕的过错。”便赦免而不追究。撤销镇军将军，重新设置左右将军官职。
秋七月，延群公，询谠言。
秋季七月，延请群公，咨询正直之言。
九月，有星孛于紫宫。
九月，有彗星出现在紫微宫。
冬十月丙子，以汲郡太守王宏有政绩，赐谷千斛。
冬季十月丙子日，因汲郡太守王宏有政绩，赏赐谷物千斛。
十一月，追封谥皇弟兆为城阳哀王，以皇子景度嗣。
十一月，追封并赐谥号皇弟司马兆为城阳哀王，由皇子司马景度继承爵位。
十二月，诏州郡举勇猛秀异之才。
十二月，诏令州郡举荐勇猛杰出的人才。
泰始六年
泰始六年
三月，赦五岁刑已下。
三月，赦免五年刑期以下的罪犯。
夏四月，白龙二见于东莞。
夏季四月，两条白龙在东莞出现。
五月，立寿安亭侯承为南宫王。
五月，立寿安亭侯司马承为南宫王。
六月戊午日，秦州刺史胡烈在万斛堆攻击叛虏，力战而死。诏令派遣尚书石鉴代理安西将军、都督秦州诸军事，与奋威护军田章讨伐叛军。
秋季七月丁酉日，免除陇右五郡遭遇寇害者的租赋，不能自存者给予粮仓借贷。乙巳日，城阳王司马景度去世。诏书说：“自泰始以来，大事都撰录于秘书省，抄写副本。以后有类似事件，应随时汇编成常规。”丁未日，任命汝阴王司马骏为镇西大将军、都督雍凉二州诸军事。
九月，大宛献汗血马，焉耆来贡方物。
九月，大宛进献汗血马，焉耆前来进贡地方特产。
冬十一月，幸辟雍，行乡饮酒之礼，赐太常博士、学生帛牛酒各有差。立皇子柬为汝南王。
冬季十一月，皇帝驾临辟雍，举行乡饮酒礼，赏赐太常博士、学生丝帛、牛、酒各有差别。立皇子司马柬为汝南王。
十二月，吴国夏口督、前将军孙秀率领部众前来归附，被任命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为会稽公。戊辰日，重新设置镇军军官。
泰始七年
泰始七年
七年春正月丙午，皇太子冠，赐王公以下帛各有差。匈奴帅刘猛叛出塞。
七年春季正月丙午日，皇太子行冠礼，赏赐王公以下官员丝帛各有差别。匈奴首领刘猛反叛出塞。
三月，孙皓率领部众前往寿阳，派遣大司马司马望驻屯淮北以抵御。丙戌日，司空、巨鹿公裴秀去世。癸巳日，任命中护军王业为尚书左仆射，高阳王司马珪为尚书右仆射。孙秀的部将何崇率领五千人前来投降。
夏季四月，九真太守董元被吴国将领虞泛攻击，兵败战死。北地胡人侵犯金城，凉州刺史牵弘讨伐他们。众多胡人内部反叛，将牵弘围困在青山，牵弘兵败战死。
五月，立皇子宪为城阳王。雍、凉、秦三州饥，赦其境内殊死以下。
五月，立皇子司马宪为城阳王。雍州、凉州、秦州三州发生饥荒，赦免其境内死刑以下的罪犯。
闰月，大雩，太官减膳。诏交趾三郡、南中诸郡，无出今年户调。
闰月，举行盛大的求雨祭祀，太官减少膳食。诏令交趾三郡、南中各郡，不必缴纳今年的户调。
六月，诏公卿以下举将帅各一人。辛丑，大司马义阳王望薨。大雨霖，伊、洛、河溢，流居人四千余家，杀三百余人，有诏振贷给棺。
六月，诏令公卿以下官员各举荐将帅一人。辛丑日，大司马义阳王司马望去世。大雨连绵，伊水、洛水、黄河泛滥，冲走居民四千余家，淹死三百余人，诏令赈济借贷并发放棺木。
秋季七月癸酉日，任命车骑将军贾充为都督秦、凉二州诸军事。吴国将领陶璜等围攻交趾，太守杨稷与郁林太守毛炅以及日南等三郡投降吴国。
八月丙戌日，任命征东大将军卫瓘为征北大将军、都督幽州诸军事。丙申日，城阳王司马宪去世。分割益州的南中四郡设置宁州，特赦四郡死刑以下的罪犯。
冬十月丁丑，日有蚀之。
冬季十月丁丑日，发生日食。
十一月丁巳，卫公姬署薨。
十一月丁巳日，卫公姬署去世。
十二月，大雪。罢中领军，并北军中候。以光禄大夫郑袤为司空。
十二月，下大雪。撤销中领军，并入北军中候。任命光禄大夫郑袤为司空。
泰始八年
泰始八年
八年春正月，监军何桢讨匈奴刘猛，累破之，左部帅李恪杀猛而降。癸亥，帝耕于藉田。
八年春季正月，监军何桢讨伐匈奴刘猛，多次击败他，左部帅李恪杀死刘猛后投降。癸亥日，皇帝在藉田耕种。
二月乙亥，禁雕文绮组非法之物。壬辰，太宰、安平王孚薨。诏内外群官举任边郡者各三人。帝与右将军皇甫陶论事，陶与帝争言，散骑常侍郑徽表请罪之。帝曰：「谠言謇谔，所望于左右也。人主常以阿媚为患，岂以争臣为损哉！徽越职妄奏，岂朕之意。」遂免徽官。
二月乙亥日，禁止雕刻纹饰、绮丽丝织等非法物品。壬辰日，太宰、安平王司马孚去世。诏令内外群官各举荐能胜任边郡职务者三人。皇帝与右将军皇甫陶讨论政事，皇甫陶与皇帝争辩，散骑常侍郑徽上表请求治其罪。皇帝说：“正直之言、直言敢谏，正是朕所期望于左右之人的。君主常以阿谀奉承为患，岂会因直言争辩而受损！郑徽越职妄奏，岂是朕的本意。”于是罢免郑徽的官职。
夏季四月，设置后将军，以完备四军编制。六月，益州牙门将张弘诬告刺史皇甫晏谋反，杀害了他，并将首级传送到京城。张弘因此被处死，诛灭三族。壬辰日，实行大赦。丙申日，下诏免除陇右四郡遭受贼寇侵害地区的田租。
九月，吴国西陵督步阐前来投降，被任命为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为宜都公。吴国将领陆抗攻打步阐，朝廷派遣车骑将军羊祜率军从江陵出发，荆州刺史杨肇到西陵接应步阐，巴东监军徐胤攻打建平以救援步阐。
冬十月辛未朔，日有蚀之。
冬季十月初一辛未日，发生日食。
十二月，肇攻抗，不克而还。阐城陷，为抗所禽。
十二月，杨肇进攻陆抗，未能取胜而撤回。步阐的城池被攻陷，他被陆抗擒获。
泰始九年
泰始九年
九年春正月辛酉，司空、密陵侯郑袤薨。
九年春季正月辛酉日，司空、密陵侯郑袤去世。
二月癸巳，司徒、乐陵公石苞薨。立安平亭侯隆为安平王。
二月癸巳日，司徒、乐陵公石苞去世。立安平亭侯司马隆为安平王。
三月，立皇子祗为东海王。
三月，立皇子司马祗为东海王。
夏四月戊辰朔，日有蚀之。
夏季四月初一戊辰日，发生日食。
五月，旱。以太保何曾领司徒。
五月，发生旱灾。任命太保何曾兼任司徒。
六月乙未，东海王祗薨。
六月乙未日，东海王司马祗去世。
秋季七月初一丁酉日，发生日食。吴国将领鲁淑围攻弋阳，征虏将军王浑击败了他。撤销五官左右中郎将、弘训太仆、卫尉、大长秋等官职。鲜卑人侵犯广宁，杀害掳掠了五千人。下诏征选公卿以下官员的女儿以充实后宫，采选尚未完成，暂时禁止民间婚姻。
冬十月辛巳，制女年十七父母不嫁者，使长吏配之。
冬季十月辛巳日，规定女子年满十七岁父母仍不为其出嫁的，由地方长官负责为其婚配。
十一月丁酉，临宣武观大阅诸军，甲辰乃罢。
十一月丁酉日，皇帝亲临宣武观大规模检阅各军，到甲辰日才结束。
泰始十年
泰始十年
十年春正月辛亥，帝耕于藉田。
十年春季正月辛亥日，皇帝在藉田举行耕种仪式。
闰月癸酉，太傅、寿光公郑冲薨。己卯，高阳王珪薨。庚辰，太原王瑰薨。
闰月癸酉日，太傅、寿光公郑冲去世。己卯日，高阳王司马珪去世。庚辰日，太原王司马瑰去世。
丁亥，诏曰：「嫡庶之别，所以辨上下，明贵贱。而近世以来，多皆内宠，登妃后之职，乱尊卑之序。自今以后，皆不得登用妾媵以为嫡正。」
丁亥日，下诏说：“嫡庶的区别，是用来分辨上下、明确贵贱的。但近世以来，大多宠幸内宠，让她们登上妃后的职位，扰乱了尊卑的秩序。从今以后，都不准将妾媵扶立为嫡妻正室。”
二月，分幽州五郡置平州。
二月，从幽州分出五个郡设置平州。
三月癸亥，日有蚀之。
三月癸亥日，发生日食。
夏四月己未，太尉、临淮公荀𫖮薨。
夏季四月己未日，太尉、临淮公荀𫖮去世。
六月癸巳，临听讼观录囚徒，多所原遣。是夏，大蝗。
六月癸巳日，皇帝亲临听讼观审录囚徒，很多人被宽恕释放。这年夏天，发生严重蝗灾。
秋七月丙寅，皇后杨氏崩。壬午，吴平虏将孟泰、偏将军王嗣等帅众降。
秋季七月丙寅日，皇后杨氏去世。壬午日，吴国平虏将军孟泰、偏将军王嗣等率领部众投降。
八月，凉州虏寇金城诸郡，镇西将军、汝阴王骏讨之，斩其帅乞文泥等。戊申，葬元皇后于峻阳陵。
八月，凉州的胡虏侵犯金城等郡，镇西将军、汝阴王司马骏征讨他们，斩杀了他们的首领乞文泥等人。戊申日，将元皇后安葬在峻阳陵。
九月癸亥日，任命大将军陈骞为太尉。攻占了吴国的枳里城，俘获吴国立信校尉庄祐。吴国将领孙遵、李承率领部众侵犯江夏，太守嵇喜击败了他们。在富平津修建河桥。
冬十一月，立城东七里涧石桥。庚午，帝临宣武观，大阅诸军。
冬季十一月，在城东七里涧修建石桥。庚午日，皇帝亲临宣武观，大规模检阅各军。
十二月，有星孛于轸。置藉田令。立太原王子缉为高阳王。吴威北将军严聪、扬威将军严整、偏将军朱买来降。
十二月，有彗星出现在轸宿。设置藉田令。立太原王之子司马缉为高阳王。吴国威北将军严聪、扬威将军严整、偏将军朱买前来投降。
是岁，凿陕南山，决河，东注洛，以通运漕。
这一年，开凿陕县南山，决开黄河，使水向东流入洛水，以畅通漕运。
咸宁元年
咸宁元年
咸宁元年春正月戊午朔，大赦，改元。
咸宁元年春季正月初一戊午日，实行大赦，改年号。
二月，以将士应已娶者多，家有五女者给复。辛酉，[14]以故邺令夏谡有清称，赐谷百斛。以奉禄薄，赐公卿以下帛有差。叛虏树机能送质请降。
二月，因为将士中应当娶妻的人很多，规定家中有五个女儿的人家免除赋役。辛酉日，因已故邺县令夏谡有清廉的名声，赏赐谷物一百斛。因为俸禄微薄，赏赐公卿以下官员数量不等的帛。叛乱的胡虏树机能送来人质请求投降。
夏五月，下邳、广陵大风，拔木，坏庐舍。
夏季五月，下邳、广陵刮起大风，拔起树木，毁坏房屋。
六月，鲜卑首领力微派儿子前来进贡。吴国人侵犯江夏。西域戊己校尉马循征讨反叛的鲜卑，击败了他们，斩杀其首领。戊申日，设置太子詹事官职。
秋七月甲申晦，日有蚀之。郡国螟。
秋季七月三十日甲申，发生日食。各郡国出现螟虫灾害。
八月壬寅日，沛王司马子文去世。将已故太傅郑冲、太尉荀𫖮、司徒石苞、司空裴秀、骠骑将军王沈、安平献王司马孚等人以及太保何曾、司空贾充、太尉陈骞、中书监荀勖、平南将军羊祜、齐王司马攸等人都列入祭祀铭文之中。
冬十月乙酉，常山王殷薨。癸巳，彭城王权薨。
冬季十月乙酉日，常山王司马殷去世。癸巳日，彭城王司马权去世。
十一月癸亥，大阅于宣武观，至于己巳。
十一月癸亥日，在宣武观举行大规模阅兵，持续到己巳日。
十二月丁亥日，追尊宣帝庙号为高祖，景帝为世宗，文帝为太祖。这个月发生大瘟疫，洛阳死者超过半数。封裴𬱟为巨鹿公。
咸宁二年
咸宁二年
二年春正月，以疾疫废朝。赐诸散吏至于士卒丝各有差。
二年春季正月，因疾病瘟疫停止朝会。赏赐从散吏到士卒数量不等的丝织品。
二月丙戌日，河间王司马洪去世。甲午日，赦免五年刑期以下的罪犯。东夷八国归顺归化。并州的胡虏侵犯边塞，监并州诸军事胡奋击败了他们。
起初，敦煌太守尹璩去世，州里让敦煌县令梁澄代理太守事务，议郎令狐丰废黜了梁澄，自己掌管郡中事务。令狐丰死后，他的弟弟令狐宏接替他。到这时，凉州刺史杨欣斩杀令狐宏，将首级传送到洛阳。
先是，帝不豫，及瘳，群臣上寿。诏曰：「每念顷遇疫气死亡，为之怆然。岂以一身之休息，忘百姓之艰邪？诸上礼者皆绝之。」
在此之前，皇帝身体不适，等到康复后，群臣前来祝寿。下诏说：“每当想到近来遭遇瘟疫而死的人，就为此感到悲伤。怎能因为自己一人的安适，就忘记百姓的艰难呢？所有进献贺礼的人都应拒绝。”
夏五月，镇西大将军、汝阴王骏讨北胡，斩其渠帅吐敦。立国子学。庚午，大雩。
夏季五月，镇西大将军、汝阴王司马骏征讨北方胡人，斩杀其首领吐敦。设立国子学。庚午日，举行盛大的求雨祭祀。
六月癸丑，荐荔支于太庙。甲戌，[15]有星孛于氐。自春旱，至是月始雨。吴京下督孙楷帅众来降，以为车骑将军，封丹杨侯。白龙二见于新兴井中。
六月癸丑日，向太庙进献荔枝。甲戌日，有彗星出现在氐宿。从春季开始干旱，到这个月才开始下雨。吴国京下督孙楷率领部众前来投降，任命他为车骑将军，封丹杨侯。两条白龙出现在新兴的井中。
秋七月，有星孛于大角。吴临平湖自汉末壅塞，至是自开。父老相传云：「此湖塞，天下乱；此湖开，天下平」癸丑，安平王隆薨。东夷十七国内附。河南、魏郡暴水，杀百余人，诏给棺。鲜卑阿罗多等寇边，西域戊己校尉马循讨之，斩首四千余级，获生九千余人，于是来降。
秋季七月，有彗星出现在大角星附近。吴国的临平湖从汉末以来就堵塞了，到这时自行开通。父老相传：“这个湖堵塞，天下就会大乱；这个湖开通，天下就会太平。”癸丑日，安平王司马隆去世。东夷十七国归附。河南、魏郡发生暴雨水灾，淹死一百多人，下诏提供棺材。鲜卑人阿罗多等侵犯边境，西域戊己校尉马循征讨他们，斩首四千多级，俘虏九千多人，于是他们前来投降。
八月庚辰日，河东、平阳发生地震。己亥日，任命太保何曾为太傅，太尉陈骞为大司马，司空贾充为太尉，镇军大将军齐王司马攸为司空。有彗星出现在太微垣，九月又出现在翼宿。丁未日，在城东修建太仓，在东市和西市修建常平仓。
闰月，荆州五郡水，流四千余家。
闰月，荆州五个郡发生水灾，冲走四千多户人家。
冬季十月，任命汝阴王司马骏为征西大将军，平南将军羊祜为征南大将军。丁卯日，立皇后杨氏，实行大赦，赏赐王公以下直到鳏寡孤独之人，各有差别。
十一月，白龙二见于梁国。
十一月，两条白龙出现在梁国。
十二月，征召隐士安定的皇甫谧为太子中庶子，封皇后的父亲镇军将军杨骏为临晋侯。这个月，因平州刺史傅询、前广平太守孟桓以清廉闻名，赏赐傅询帛二百匹，孟桓一百匹。
咸宁三年
咸宁三年
三年春正月丙子朔，日有蚀之。立皇子裕为始平王，安平穆王隆弟敦为安平王。诏曰：「宗室戚属，国之枝叶，欲令奉率德义，为天下式。然处富贵而能慎行者寡，召穆公纠合兄弟而赋唐棣之诗，此姬氏所以本枝百世也。今以卫将军、扶风王亮为宗师，所当施行，皆咨之于宗师也。」庚寅，始平王裕薨。有星孛于西方。使征北大将军卫瓘讨鲜卑力微。
三年春季正月初一丙子日，发生日食。立皇子司马裕为始平王，安平穆王司马隆的弟弟司马敦为安平王。下诏说：“宗室亲属，是国家的枝叶，想让他们遵循道德仁义，成为天下的榜样。但身处富贵而能谨慎行事的人很少，召穆公召集兄弟并赋《唐棣》之诗，这就是周王室能够本支百世的原因。现在任命卫将军、扶风王司马亮为宗师，所有应当施行的事情，都要向宗师咨询。”庚寅日，始平王司马裕去世。有彗星出现在西方。派遣征北大将军卫瓘征讨鲜卑首领力微。
三月，平虏护军文淑讨叛虏树机能等，[17]并破之。有星孛于胃。乙未，帝将射雉，虑损麦苗而止。
三月，平虏护军文淑征讨叛乱的胡虏树机能等人，全部击败了他们。有彗星出现在胃宿。乙未日，皇帝准备射雉，担心损害麦苗而停止。
夏五月戊子，吴将邵凯、夏祥帅众七千余人来降。[18]
夏季五月戊子日，吴国将领邵凯、夏祥率领部众七千多人前来投降。
六月，益、梁八郡水，杀三百余人，没邸阁别仓。
六月，益州、梁州的八个郡发生水灾，淹死三百多人，淹没官府的仓库。
八月癸亥，徙扶风王亮为汝南王，东莞王伷为琅邪王，汝阴王骏为扶风王，琅邪王伦为赵王，渤海王辅为太原王，太原王颙为河间王，北海王陵为任城王，陈王斌为西河王，汝南王柬为南阳王，济南王耽为中山王，河间王威为章武王。立皇子玮为始平王，允为濮阳王，该为新都王，遐为清河王，巨平侯羊祜为南城侯。以汝南王亮为镇南大将军。大风拔树，暴寒且冰，[19]郡国五陨霜，伤谷。
八月癸亥日，改封扶风王司马亮为汝南王，东莞王司马伷为琅邪王，汝阴王司马骏为扶风王，琅邪王司马伦为赵王，渤海王司马辅为太原王，太原王司马颙为河间王，北海王司马陵为任城王，陈王司马斌为西河王，汝南王司马柬为南阳王，济南王司马耽为中山王，河间王司马威为章武王。立皇子司马玮为始平王，司马允为濮阳王，司马该为新都王，司马遐为清河王，巨平侯羊祜为南城侯。任命汝南王司马亮为镇南大将军。大风拔起树木，天气骤寒并结冰，五个郡国降霜，损害了庄稼。
九月戊子日，任命左将军胡奋为都督江北诸军事。兖州、豫州、徐州、青州、荆州、益州、梁州七州发生大水灾，损害了秋季庄稼，下诏赈济供给。立齐王之子司马蕤为辽东王，司马赞为广汉王。
冬十一月丙戌，帝临宣武观大阅，至于壬辰。
冬季十一月丙戌日，皇帝亲临宣武观举行大规模阅兵，持续到壬辰日。
十二月，吴将孙慎入江夏、汝南，略千余家而去。
十二月，吴国将领孙慎侵入江夏、汝南，掳掠一千多户人家后离去。
是岁，西北杂虏及鲜卑、匈奴、五溪蛮夷、东夷三国前后十余辈，[20]各帅种人部落内附。
这一年，西北的杂胡以及鲜卑、匈奴、五溪蛮夷、东夷三国前后十多批，各自率领本族部落归附。
咸宁四年
咸宁四年
四年春正月庚午朔，日有蚀之。
四年春季正月初一庚午日，发生日食。
三月甲申，尚书左仆射卢钦卒。辛酉，以尚书右仆射山涛为尚书左仆射。[21]东夷六国来献。
三月甲申日，尚书左仆射卢钦去世。辛酉日，任命尚书右仆射山涛为尚书左仆射。东夷六国前来进贡。
夏四月，蚩尤旗见于东井。
夏季四月，蚩尤旗星出现在东井宿。
六月丁未日，阴平、广武发生地震，甲子日又震。凉州刺史杨欣与胡虏若罗拔能等在武威交战，战败，阵亡。弘训皇后羊氏去世。
秋七月己丑，祔葬景献皇后羊氏于峻平陵。庚寅，高阳王缉薨。癸巳，范阳王绥薨。荆、扬郡国二十皆大水。
秋季七月己丑日，将景献皇后羊氏合葬于峻平陵。庚寅日，高阳王司马缉去世。癸巳日，范阳王司马绥去世。荆州、扬州的二十个郡国都发生大水灾。
十一月辛巳日，太医司马程据进献雉头裘，皇帝认为这是奇技异服，为礼典所禁止，在殿前将其焚烧。甲申日，下令内外敢有违犯者治罪。吴国昭武将军刘翻、厉武将军祖始前来投降。辛卯日，任命尚书杜预都督荆州诸军事。征南大将军羊祜去世。
十二月乙未，西河王斌薨。丁未，太宰朗陵公何曾薨。
十二月乙未日，西河王司马斌去世。丁未日，太宰朗陵公何曾去世。
是岁，东夷九国内附。
这一年，东夷九国归附。
咸宁五年
咸宁五年
二月甲午，白麟见于平原。
二月甲午日，平原出现白麟。
夏四月，又孛于女御。大赦，降除部曲督以下质任。丁亥，郡国八雨雹，[23]伤秋稼，坏百姓庐舍。
夏季四月，女御星区又出现彗星。大赦天下，免除部曲督以下的人质责任。丁亥日，八个郡国降冰雹，伤害秋季庄稼，毁坏百姓房屋。
秋七月，有星孛于紫宫。
秋季七月，紫宫出现彗星。
九月甲午，麟见于河南。
九月甲午日，河南出现麒麟。
冬十月戊寅，匈奴余渠都督独雍等帅部落归化。汲郡人不准掘魏襄王冢，[24]得竹简小篆古书十余万言，藏于秘府。
冬季十月戊寅日，匈奴余渠都督独雍等率领部落归顺。汲郡人名叫不准的挖掘魏襄王墓，得到竹简小篆古书十余万字，收藏在秘府。
太康元年
太康元年
太康元年春正月己丑朔，五色气冠日。癸丑，王浑克吴寻阳赖乡诸城，获吴武威将军周兴。
太康元年春季正月己丑朔日，有五色气笼罩太阳。癸丑日，王浑攻克吴国寻阳、赖乡等城，俘获吴国武威将军周兴。
二月戊午，王濬、唐彬等克丹杨城。庚申，又克西陵，杀西陵都督、镇军将军留宪，[26]征南将军成璩，西陵监郑广。壬戌，濬又克夷道乐乡城，杀夷道监陆晏、水军都督陆景。甲戌，杜预克江陵，斩吴江陵督伍延；[27]平南将军胡奋克江安。于是诸军并进，乐乡、荆门诸戍相次来降。乙亥，以濬为都督益、梁二州诸军事，复下诏曰：「濬、彬东下，扫除巴丘，与胡奋、王戎共平夏口、武昌，顺流长骛，直造秣陵，与奋、戎审量其宜。杜预当镇静零、桂，怀辑衡阳。大兵既过，荆州南境固当传檄而定，预当分万人给濬，七千给彬。夏口既平，奋宜以七千人给濬。武昌既了，戎当以六千人增彬。太尉充移屯项，总督诸方。」濬进破夏口、武昌，遂泛舟东下，所至皆平。王浑、周浚与吴丞相张悌战于版桥，大破之，斩悌及其将孙震、沈莹，传首洛阳。孙皓穷蹙请降，送玺绶于琅邪王伷。
二月戊午日，王濬、唐彬等攻克丹杨城。庚申日，又攻克西陵，杀死西陵都督、镇军将军留宪，征南将军成璩，西陵监郑广。壬戌日，王濬又攻克夷道乐乡城，杀死夷道监陆晏、水军都督陆景。甲戌日，杜预攻克江陵，斩杀吴国江陵督伍延；平南将军胡奋攻克江安。于是各军齐头并进，乐乡、荆门等戍守之地相继投降。乙亥日，任命王濬为都督益、梁二州诸军事，又下诏说：“王濬、唐彬东下，扫除巴丘，与胡奋、王戎共同平定夏口、武昌，顺流长驱，直抵秣陵，与胡奋、王戎审慎商议适宜之策。杜预应镇守零陵、桂阳，安抚衡阳。大军过后，荆州南境本当传檄而定，杜预应分一万人给王濬，七千人给唐彬。夏口平定后，胡奋应以七千人给王濬。武昌解决后，王戎应以六千人增援唐彬。太尉贾充移驻项城，总督各方。”王濬进军攻破夏口、武昌，于是乘船东下，所到之处皆平定。王浑、周浚与吴国丞相张悌在版桥交战，大败吴军，斩杀张悌及其将领孙震、沈莹，将首级传送到洛阳。孙皓走投无路请求投降，将玺绶送给琅邪王司马伷。
三月壬寅，王濬以舟师至于建邺之石头，[28]孙皓大惧，面䌸舆榇，降于军门。濬杖节解缚焚榇，送于京都。收其图籍，克州四，郡四十三，县三百一十三，户五十二万三千，吏三万二千，兵二十三万，男女口二百三十万。其牧守已下皆因吴所置，除其苛政，示之简易，吴人大悦。乙酉，[29]大赦，改元，大酺五日，恤孤老困穷。
三月壬寅日，王濬率水军到达建邺的石头城，孙皓非常恐惧，反绑双手、载着棺材，在军门前投降。王濬手持符节解开捆绑、烧掉棺材，将他送到京都。收缴吴国的地图户籍，攻克四个州、四十三个郡、三百一十三个县，五十二万三千户，三万二千名官吏，二十三万士兵，男女人口二百三十万。其州牧、郡守以下官员都沿用吴国原任，废除苛政，推行简易政策，吴国百姓非常高兴。乙酉日，大赦天下，改年号，大宴五天，抚恤孤儿老人和贫困者。
五月辛亥，封孙皓为归命侯，拜其太子为中郎，诸子为郎中。吴之旧望，随才擢叙。孙氏大将战亡之家徙于寿阳，将吏渡江复十年，百姓及百工复二十年。
五月辛亥日，封孙皓为归命侯，任命他的太子为中郎，诸子为郎中。吴国的旧日名望家族，按才能提拔任用。孙氏大将战死之家迁到寿阳，将吏渡江的免除赋役十年，百姓及百工免除二十年。
丙寅，[30]帝临轩大会，引皓升殿，群臣咸称万岁。丁卯，荐酃渌酒于太庙。郡国六雹，伤秋稼。庚午，诏诸士卒年六十以上罢归于家。庚辰，以王濬为辅国大将军、襄阳侯，杜预当阳侯，王戎安丰侯，唐彬上庸侯，贾充、琅邪王伷以下增封。于是论功行封，赐公卿以下帛各有差。
丙寅日，皇帝亲临殿前大会，引孙皓升殿，群臣都高呼万岁。丁卯日，在太庙进献酃渌酒。六个郡国降冰雹，伤害秋季庄稼。庚午日，下诏所有六十岁以上的士兵退伍回家。庚辰日，任命王濬为辅国大将军、襄阳侯，杜预为当阳侯，王戎为安丰侯，唐彬为上庸侯，贾充、琅邪王司马伷以下增加封赏。于是论功行赏，赐给公卿以下官员帛各有等差。
秋七月，虏轲成泥寇西平、浩亹，杀督将以下三百余人。东夷二十国朝献。庚寅，以尚书魏舒为尚书右仆射。
秋季七月，敌虏轲成泥侵犯西平、浩亹，杀死督将以下三百余人。东夷二十国前来朝贡。庚寅日，任命尚书魏舒为尚书右仆射。
八月，车师前部遣子入侍。己未，封皇弟延祚为乐平王。白龙三见于永昌。
八月，车师前部派儿子入朝侍奉。己未日，封皇弟司马延祚为乐平王。永昌出现三条白龙。
九月，群臣以天下一统，屡请封襌，帝谦让弗许。
九月，群臣因天下统一，多次请求举行封禅大典，皇帝谦让不允。
冬十月丁巳，除五女复。
冬季十月丁巳日，废除五女复的赋役政策。
十二月戊辰，广汉王赞薨。
十二月戊辰日，广汉王司马赞去世。
太康二年
太康二年
三月丙申，安平王敦薨。赐王公以下吴生口各有差。诏选孙皓妓妾五千人入宫。东夷五国朝献。
三月丙申日，安平王司马敦去世。赐给王公以下吴国俘虏各有等差。下诏挑选孙皓的妓妾五千人入宫。东夷五国前来朝贡。
八月，有星孛于张。
八月，张宿出现彗星。
太康三年
太康三年
太康四年
太康四年
二月己丑，立长乐亭侯寔为北海王。
二月己丑日，立长乐亭侯司马寔为北海王。
夏四月，任城王陵薨。
夏季四月，任城王司马陵去世。
六月，增九卿礼秩。牂柯獠二千余落内属。
六月，增加九卿的礼仪品秩。牂柯獠二千余部落归附。
十二月庚午，大阅于宣武观。
十二月庚午日，在宣武观举行大阅兵。
太康五年
太康五年
五年春正月己亥，青龙二见于武库井中。
五年春季正月己亥日，武库井中出现两条青龙。
二月丙寅，立南宫王子玷为长乐王。[36]壬辰，地震。
二月丙寅日，立南宫王之子司马玷为长乐王。壬辰日，发生地震。
夏四月，任城、鲁国池水赤如血。五月丙午，宣帝庙梁折。
夏季四月，任城、鲁国的池水红如血。五月丙午日，宣帝庙的房梁折断。
六月，初置黄沙狱。
六月，首次设置黄沙狱。
秋七月戊申，皇子恢薨。任城、梁国、中山雨雹，伤秋稼。减天下户课三分之一。
秋季七月戊申日，皇子司马恢去世。任城、梁国、中山降冰雹，伤害秋季庄稼。减少天下户税的三分之一。
九月，南安大风折木，郡国五大水，陨霜，伤秋稼。
九月，南安刮大风折断树木，五个郡国发生大水，降霜，伤害秋季庄稼。
十二月庚午，大赦。林邑、大秦国各遣使来献。
十二月庚午日，大赦天下。林邑、大秦国各派使者前来进贡。
太康六年
太康六年
三月，郡国六陨霜，伤桑麦。
三月，六个郡国降霜，伤害桑树和麦子。
秋七月，巴西地震。
秋季七月，巴西发生地震。
九月丙子，山阳公刘康薨。
九月丙子日，山阳公刘康去世。
太康七年
太康七年
七年春正月甲寅朔，日有蚀之。乙卯，诏曰：「比年灾异屡发，日蚀三朝，地震山崩。邦之不臧，实在朕躬。公卿大臣各上封事，极言其故，勿有所讳。」
七年春季正月甲寅朔日，发生日食。乙卯日，下诏说：“近年灾异屡次发生，日食出现三次，地震山崩。国家的不善，实在是我自身的问题。公卿大臣各自上密封奏章，尽情陈述原因，不要有所避讳。”
秋七月，朱提山崩，犍为地震。
秋季七月，朱提山崩，犍为发生地震。
十二月，遣侍御史巡遭水诸郡。出后宫才人、妓女以下二百七十人归于家。始制大臣听终丧三年。己亥，河阴雨赤雪二顷。
十二月，派侍御史巡视遭受水灾的各郡。放出后宫才人、妓女以下二百七十人回家。开始制定大臣允许服丧三年的制度。己亥日，河阴降下赤雪覆盖二顷地。
是岁，扶南等二十一国、马韩等十一国遣使来献。
这一年，扶南等二十一国、马韩等十一国派使者前来进贡。
太康八年
太康八年
八年春正月戊申朔，日有蚀之。太庙殿陷。
八年春季正月戊申朔日，发生日食。太庙大殿塌陷。
三月乙丑，临商观震。
三月乙丑日，临商观发生震动。
夏四月，齐国、天水陨霜，[38]伤麦。
夏季四月，齐国、天水降霜，伤害麦子。
六月，鲁国大风，拔树木，坏百姓庐舍。郡国八大水。
六月，鲁国刮大风，拔起树木，毁坏百姓房屋。八个郡国发大水。
秋七月，前殿地陷，深数丈，中有破船。
秋季七月，前殿地面塌陷，深数丈，其中有破船。
八月，东夷二国内附。
八月，东夷两个部落归附。
九月，改营太庙。
九月，改建太庙。
冬十月，南康平固县吏李丰反，聚众攻郡县，自号将军。
冬季十月，南康郡平固县官吏李丰造反，聚集部众攻打郡县，自称将军。
十一月，海安令萧辅聚众反。
十一月，海安县令萧辅聚集部众造反。
十二月，吴兴人蒋迪聚党反，围阳羡县，州郡捕讨，皆伏诛。南夷扶南、西域康居国各遣使来献。
十二月，吴兴人蒋迪聚集党羽造反，围攻阳羡县，州郡派兵追捕讨伐，全部被处死。南夷的扶南国、西域的康居国各自派遣使者前来进贡。
是岁，郡国五地震。
这一年，有五个郡国发生地震。
太康九年
太康九年
九年春正月壬申朔，日有蚀之。诏曰：「兴化之本，由政平讼理也。二千石长吏不能勤恤人隐，而轻挟私故，兴长刑狱，又多贪浊，烦挠百姓。其敕刺史二千石纠其秽浊，举其公清，有司议其黜陟。令内外群官举清能，拔寒素。」江东四郡地震。
九年春季正月初一壬申日，发生日食。下诏说：“振兴教化的根本，在于政治公平、诉讼合理。郡守等高级官员不能勤勉体恤百姓的疾苦，反而轻易挟带私心，兴起刑狱，又大多贪污腐败，烦扰百姓。应命令刺史和郡守检举他们的污浊行为，推举公正清廉的人，有关部门商议他们的升降。命令朝廷内外百官推举清廉有才能的人，提拔寒门出身的人。”江东四郡发生地震。
二月，尚书右仆射、阳夏侯胡奋卒，以尚书朱整为尚书右仆射。
二月，尚书右仆射、阳夏侯胡奋去世，任命尚书朱整为尚书右仆射。
三月丁丑，皇后亲桑于西郊，赐帛各有差。壬辰，初并二社为一。
三月丁丑日，皇后在西郊亲自采桑，赏赐丝帛各有等级。壬辰日，首次将两个社坛合并为一个。
五月，义阳王奇有罪，黜为三纵亭侯。诏内外群官举守令之才。
五月，义阳王司马奇有罪，被贬为三纵亭侯。下诏命令朝廷内外百官推举担任郡守县令的人才。
六月庚子朔，日有蚀之。徙章武王威为义阳王。郡国三十二大旱，伤麦。
六月初一庚子日，发生日食。改封章武王司马威为义阳王。有三十二个郡国发生大旱，损害了麦子。
秋八月壬子，星陨如雨。诏郡国五岁刑以下决遣，无留庶狱。
秋季八月壬子日，流星坠落如雨。下诏命令各郡国对判处五年徒刑以下的罪犯判决遣送，不要滞留各类案件。
九月，东夷七国诣校尉内附。郡国二十四螟。
九月，东夷七国到校尉处归附。有二十四个郡国发生螟虫灾害。
冬十二月癸卯，立河间平王洪子英为章武王。[39]戊申，青龙、黄龙各一见于鲁国。
冬季十二月癸卯日，立河间平王司马洪的儿子司马英为章武王。戊申日，在鲁国各出现一条青龙和黄龙。
太康十年
太康十年
十年夏四月，以京兆太守刘霄、阳平太守梁柳有政绩，各赐谷千斛。郡国八陨霜。太庙成。乙巳，迁神主于新庙，帝迎于道左，遂祫祭。大赦，文武增位一等，作庙者二等。丁未，尚书右仆射、广兴侯朱整卒。癸丑，崇贤殿灾。
十年夏季四月，因京兆太守刘霄、阳平太守梁柳有政绩，各赏赐谷物一千斛。八个郡国降霜。太庙建成。乙巳日，将祖先神位迁到新庙，皇帝在道路左边迎接，然后举行合祭。大赦天下，文武官员各升一级爵位，参与修建太庙的升两级。丁未日，尚书右仆射、广兴侯朱整去世。癸丑日，崇贤殿发生火灾。
五月，鲜卑慕容廆来降，东夷十一国内附。
五月，鲜卑慕容廆前来投降，东夷十一国归附。
六月庚子，山阳公刘瑾薨。复置二社。
六月庚子日，山阳公刘瑾去世。重新设置两个社坛。
冬十月壬子，徙南宫王承为武邑王。
冬季十月壬子日，改封南宫王司马承为武邑王。
十一月丙辰，守尚书令、左光禄大夫荀勖卒。帝疾瘳，赐王公以下帛有差。含章殿鞠室火。
十一月丙辰日，代理尚书令、左光禄大夫荀勖去世。皇帝病愈，赏赐王公以下官员丝帛各有等级。含章殿的毬室发生火灾。
甲申，以汝南王亮为大司马、大都督、假黄钺。改封南阳王柬为秦王，始平王玮为楚王，濮阳王允为淮南王，并假节之国，各统方州军事。立皇子乂为长沙王，颖为成都王，晏为吴王，炽为豫章王，演为代王，皇孙遹为广陵王。立濮阳王子迪为汉王，始平王子仪为毗陵王，汝南王次子羕为西阳公。徙扶风王畅为顺阳王，畅弟歆为新野公，琅邪王觐弟澹为东武公，繇为东安公，漼为广陵公，卷为东莞公。改诸王国相为内史。
甲申日，任命汝南王司马亮为大司马、大都督、假黄钺。改封南阳王司马柬为秦王，始平王司马玮为楚王，濮阳王司马允为淮南王，都持节前往封国，各自统领一方的州郡军事。立皇子司马乂为长沙王，司马颖为成都王，司马晏为吴王，司马炽为豫章王，司马演为代王，皇孙司马遹为广陵王。立濮阳王的儿子司马迪为汉王，始平王的儿子司马仪为毗陵王，汝南王的次子司马羕为西阳公。改封扶风王司马畅为顺阳王，司马畅的弟弟司马歆为新野公，琅邪王司马觐的弟弟司马澹为东武公，司马繇为东安公，司马漼为广陵公，司马卷为东莞公。改各王国的相为内史。
十二月庚寅，[40]太庙梁折。
十二月庚寅日，太庙的房梁折断。
是岁，东夷绝远三十余国、西南夷二十余国来献。虏奚轲男女十万口来降。[41]
这一年，东夷极其遥远的三十多个国家、西南夷二十多个国家前来进贡。俘虏奚轲部落男女十万人前来投降。
太熙元年
太熙元年
二月辛丑，东夷七国朝贡。琅邪王觐薨。
二月辛丑日，东夷七国前来朝贡。琅邪王司马觐去世。
三月甲子，以右光禄大夫石鉴为司空。
三月甲子日，任命右光禄大夫石鉴为司空。
夏季四月辛丑日，任命侍中、车骑将军杨骏为太尉、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己酉日，皇帝在含章殿去世，当时五十五岁，葬于峻阳陵，庙号世祖。
史论
史官评论
帝宇量弘厚，造次必于仁恕；容纳谠正，未尝失色于人；明达善谋，能断大事，故得抚宁万国，绥静四方。承魏氏奢侈刻弊之后，百姓思古之遗风，乃厉以恭俭，敦以寡欲。有司尝奏御牛青丝纼断，诏以青麻代之。临朝宽裕，法度有恒。高阳许允既为文帝所杀，允子奇为太常丞。帝将有事于太庙，朝议以奇受害之门，不欲接近左右，请出为长史。帝乃追述允夙望，称奇之才，擢为祠部郎，时论称其夷旷。平吴之后，天下乂安，遂怠于政术，耽于游宴，宠爱后党，亲贵当权，旧臣不得专任，彝章紊废，请谒行矣。爰至末年，知惠帝弗克负荷，然恃皇孙聪睿，故无废立之心。复虑非贾后所生，终致危败，遂与腹心共图后事。说者纷然，久而不定，竟用王佑之谋，遣太子母弟秦王柬都督关中，楚王玮、淮南王允并镇守要害，以强帝室。又恐杨氏之偪，复以佑为北军中候，以典禁兵。既而寝疾弥留，至于大渐，佐命元勋，皆已先没，群臣惶惑，计无所从。会帝小差，有诏以汝南王亮辅政，又欲令朝士之有名望年少者数人佐之，杨骏秘而不宣。帝复寻至迷乱，杨后辄为诏以骏辅政，促亮进发。帝寻小间，问汝南王来未，意欲见之，有所付托。左右答言未至，帝遂困笃。中朝之乱，实始于斯矣。
皇帝器量宽宏仁厚，仓促之间也必定秉持仁恕；能容纳正直的言论，从未对别人有过失礼的神色；明达事理、善于谋划，能决断大事，所以能够安抚万国，平定四方。在承接曹魏奢侈苛刻流弊之后，百姓思念古代遗风，于是以恭敬节俭来勉励，以清心寡欲来敦促。有关部门曾奏报驾车的牛所用的青丝绳断了，下诏用青麻代替。临朝听政宽厚从容，法令制度有常规。高阳人许允被文帝杀害后，许允的儿子许奇任太常丞。皇帝将要在太庙举行祭祀，朝廷议论认为许奇出身于受害之家，不宜接近皇帝左右，请求外放为长史。皇帝却追念许允平素的声望，称赞许奇的才能，提拔为祠部郎，当时的舆论称赞他公正豁达。平定东吴之后，天下安定，于是懈怠于政事，沉溺于游乐宴饮，宠爱皇后家族，亲近权贵当权，旧臣不能专任，典章制度紊乱废弃，请托之风盛行。到了晚年，知道惠帝不能承担重任，但倚仗皇孙聪明睿智，所以没有废立之心。又顾虑皇孙不是贾后所生，最终会导致危败，于是与心腹共同谋划身后之事。议论纷纷，久而不决，最终采用王佑的计谋，派遣太子同母弟秦王司马柬都督关中，楚王司马玮、淮南王司马允都镇守要害之地，以加强皇室。又担心杨氏的逼迫，再任命王佑为北军中候，掌管禁军。不久卧病不起，到了病危之时，辅佐创业的元勋都已先去世，群臣惶恐疑惑，不知如何是好。恰逢皇帝病情稍有好转，下诏让汝南王司马亮辅政，又想令朝中几位有名望的年轻官员辅佐他，杨骏却秘而不宣。皇帝不久又陷入迷乱，杨皇后就擅自下诏让杨骏辅政，催促司马亮出发。皇帝不久又稍微清醒，问汝南王来了没有，想见他，有所托付。左右回答说还没到，皇帝于是病势沉重。西晋朝廷的祸乱，实际上从此开始。
制曰：武皇承基，诞膺天命，握图御宇，敷化导民，以佚代劳，以治易乱。绝缣纶之贡，去雕琢之饰，制奢俗以变俭约，止浇风而反淳朴。雅好直言，留心采擢，刘毅、裴楷以质直见容，嵇绍、许奇虽仇雠不弃。仁以御物，宽而得众，宏略大度，有帝王之量焉。于时民和俗静，家给人足，聿修武用，思启封疆。决神算于深衷，断雄图于议表。马隆西伐，王濬南征，师不延时，獯虏削迹，兵无血刃，扬越为墟。通上代之不通，服前王之未服。祯祥显应，风教肃清，天人之功成矣，霸王之业大矣。虽登封之礼，让而不为，骄泰之心，因斯以起。见土地之广，谓万叶而无虞；睹天下之安，谓千年而永治。不知处广以思狭，则广可长广；居治而忘危，则治无常治。加之建立非所，委寄失才，志欲就于升平，行先迎于祸乱。是犹将适越者指沙漠以遵途，欲登山者涉舟航而觅路，所趣逾远，所尚转难，南北倍殊，高下相反，求其至也，不亦难乎！况以新集易动之基，而无久安难拔之虑，故贾充凶竖，怀奸志以拥权；杨骏豺狼，苞祸心以专辅。及乎宫车晚出，谅暗未周，藩翰变亲以成疏，连兵竞灭其本；栋梁回忠而起伪，拥众各举其威。曾未数年，纲纪大乱，海内版荡，宗庙播迁。帝道王猷，反居文身之俗；神州赤县，翻成被发之乡。弃所大以资人，掩其小而自托，为天下笑，其故何哉？良由失慎于前，所以贻患于后。且知子者贤父，知臣者明君；子不肖则家亡，臣不忠则国乱；国乱不可以安也，家亡不可以全也。是以君子防其始，圣人闲其端。而世祖惑荀勖之奸谋，迷王浑之伪策，心屡移于众口，事不定于己图。元海当除而不除，卒令扰乱区夏；惠帝可废而不废，终使倾覆洪基。夫全一人者德之轻，拯天下者功之重，弃一子者忍之小，安社稷者孝之大；况乎资三世而成业，延二孽以丧之，所谓取轻德而舍重功，畏小忍而忘大孝。圣贤之道，岂若斯乎！虽则善始于初，而乖令终于末，所以殷勤史策，不能无慷慨焉。
史官评述说：武皇帝继承基业，承受天命，掌握图籍统治天下，推行教化引导百姓，以安逸代替劳苦，以治理代替混乱。断绝细绢的进贡，去除雕琢的装饰，制止奢侈的风俗而变为俭约，阻止浮薄的风气而返归淳朴。一向喜好直言，留心选拔人才，刘毅、裴楷因质朴正直而被容纳，嵇绍、许奇虽是仇人之子也不抛弃。以仁爱驾驭万物，以宽厚获得人心，雄才大略、气度恢宏，有帝王的器量。当时人民和睦、风俗安静，家家丰足、人人富裕，大力整修武备，想要开拓疆土。在内心深处运筹神机妙算，在议论之外决断宏伟图谋。马隆西征，王濬南伐，军队不延时日，匈奴等敌寇销声匿迹，兵不血刃，吴越之地变为废墟。打通了前代不通的道路，征服了前王未服的地区。祥瑞明显应验，风教肃然清明，天人的功业完成了，霸王的基业伟大了。虽然封禅的礼仪，谦让而不举行，但骄傲奢侈之心，从此产生。看到土地广阔，认为万世无忧；看到天下安定，认为千年永治。不知道处于广阔时要想到狭窄，那么广阔才能长久保持；处于安定而忘记危险，那么安定不会永远持续。加上立国不当，委任失才，志向想要达到太平，行动却先招来祸乱。这就像要去越地的人却指着沙漠作为道路，想要登山的人却乘船寻找路径，所趋越远，所向越难，南北相反，高下颠倒，想要到达目的地，不也太难了吗！何况以新近统一、容易动摇的基业，却没有长久安定、难以动摇的考虑，所以贾充这个凶恶小人，怀着奸邪之心而掌握大权；杨骏这个豺狼之徒，包藏祸心而专权辅政。等到皇帝去世，居丧未满，藩王由亲变疏，联合军队竟相消灭根本；栋梁之臣由忠变伪，拥兵各自显示威势。没过几年，纲纪大乱，天下动荡，宗庙迁徙。帝王的道术，反而落到纹身蛮俗之地；神州赤县，反而变成披发野人之乡。放弃重大的基业而资助他人，掩盖自己的短处而自我托付，被天下人耻笑，这是什么原因呢？确实是由于先前失去谨慎，所以给后来留下祸患。况且了解儿子的才是贤父，了解臣子的才是明君；儿子不肖则家亡，臣子不忠则国乱；国乱不能安定，家亡不能保全。所以君子防患于未然，圣人杜绝祸端。而世祖被荀勖的奸谋迷惑，被王浑的伪策蒙蔽，心意屡次被众人之言改变，大事不能由自己决定。刘元海应当除掉而不除掉，最终让他扰乱华夏；惠帝可以废黜而不废黜，最终使大业倾覆。保全一个人的生命是轻的德行，拯救天下才是重的功业；舍弃一个儿子是小的忍耐，安定社稷才是大的孝道；何况凭借三代积累的基业，却留下两个祸害而丧失它，这就是所谓取轻德而舍重功，畏惧小忍而忘记大孝。圣贤之道，难道是这样的吗！虽然开始做得很好，但最终结果不好，所以史书上反复记载，不能不令人感慨啊。
校勘记
校勘记
卷二
卷二
卷四
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