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纪第三 ◄
晋书
卷四 帝纪第四
惠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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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书
卷四 帝纪第四
惠帝
孝惠皇帝讳衷，字正度，武帝第二子也。泰始三年，立为皇太子，时年九岁。
孝惠皇帝名衷，字正度，是晋武帝的第二个儿子。泰始三年，被立为皇太子，当时九岁。
太熙元年
太熙元年
太熙元年四月己酉，武帝崩。是日，皇太子即皇帝位，大赦，改元为永熙。尊皇后杨氏曰皇太后，立妃贾氏为皇后。
太熙元年四月己酉日，晋武帝驾崩。当天，皇太子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永熙。尊奉皇后杨氏为皇太后，立妃子贾氏为皇后。
夏季五月辛未日，将武皇帝安葬在峻阳陵。丙子日，提升天下官位一级，参与丧事的人提升两级，免除租税一年，二千石以上的官员都封为关中侯。任命太尉杨骏为太傅，辅佐朝政。
秋季八月壬午日，立广陵王司马遹为皇太子，任命中书监何劭为太子太师，吏部尚书王戎为太子太傅，卫将军杨济为太子太保。派遣南中郎将石崇、射声校尉胡奕、长水校尉赵俊、扬烈将军赵欢率领驻军分四路出击。
元康元年
元康元年
永平元年春正月乙酉朔[1]，临朝，不设乐。诏曰：「朕夙遭不造，淹恤在疚。赖祖宗遗灵，宰辅忠贤，得以眇身托于群后之上。昧于大道，不明于训，战战兢兢，夕惕若厉。乃者哀迷之际，三事股肱，惟社稷之重，率遵翼室之典，犹欲长奉先皇之制，是以有永熙之号。然日月逾迈，已涉新年，开元易纪，礼之旧章。其改永熙二年为永平元年。」又诏子弟及群官并不得谒陵。丙午，皇太子冠，丁未，见于太庙。
永平元年春季正月乙酉朔日，皇帝临朝听政，不设音乐。下诏说：“朕早年遭遇不幸，长期沉浸在悲痛之中。依赖祖宗留下的神灵，辅政大臣的忠诚贤能，才使朕以渺小之身居于诸侯之上。朕对大道愚昧无知，不明白训诫，终日战战兢兢，夜晚警惕如同面临危险。先前在哀伤迷乱之际，三公大臣们，只考虑国家社稷的重要，遵循翼室的旧典，仍想长期奉行先皇的制度，因此有了永熙的年号。然而时光流逝，已经进入新的一年，开启新元、更改纪年，是礼制的旧章。现改永熙二年为永平元年。”又下诏命令子弟和群臣都不得拜谒陵墓。丙午日，皇太子行加冠礼，丁未日，在太庙接受朝见。
二月甲寅，赐王公已下帛各有差。癸酉，镇南将军楚王玮、镇东将军淮南王允来朝。戊寅，复置秘书监官。
二月甲寅日，赏赐王公以下官员丝帛各有等差。癸酉日，镇南将军楚王司马玮、镇东将军淮南王司马允前来朝见。戊寅日，重新设置秘书监官职。
三月辛卯，诛太傅杨骏，骏弟卫将军珧，太子太保济，中护军张劭，散骑常侍段广、杨邈，左将军刘预，河南尹李斌，中书令蒋俊，东夷校尉文淑，尚书武茂，皆夷三族。壬辰，大赦，改元。贾后矫诏废皇太后为庶人，徙于金墉城，告于天地宗庙。诛太后母庞氏。壬寅，征大司马、汝南王亮为太宰，与太保卫瓘辅政。以秦王柬为大将军，东平王楙为抚军大将军，镇南将军、楚王玮为卫将军，领北军中候，下邳王晃为尚书令，东安公繇为尚书左仆射，进封东安王。督将侯者千八十一人。庚戌，免东安王繇及东平王楙，繇徙带方。
三月辛卯日，诛杀太傅杨骏，杨骏的弟弟卫将军杨珧，太子太保杨济，中护军张劭，散骑常侍段广、杨邈，左将军刘预，河南尹李斌，中书令蒋俊，东夷校尉文淑，尚书武茂，全部夷灭三族。壬辰日，大赦天下，改年号。贾后假传诏书废黜皇太后为平民，迁居到金墉城，并祭告天地宗庙。诛杀太后母亲庞氏。壬寅日，征召大司马、汝南王司马亮为太宰，与太保卫瓘共同辅政。任命秦王司马柬为大将军，东平王司马楙为抚军大将军，镇南将军、楚王司马玮为卫将军，兼领北军中候，下邳王司马晃为尚书令，东安公司马繇为尚书左仆射，进封为东安王。督将封侯的有一千零八十一人。庚戌日，罢免东安王司马繇和东平王司马楙，司马繇被流放带方。
夏季四月癸亥日，任命征东将军、梁王司马肜为征西大将军、都督关西诸军事，太子少傅阮坦为平东将军、监青徐二州诸军事。己巳日，任命太子太傅王戎为尚书右仆射。
五月甲戌[2]，毗陵王轨薨。壬午，除天下户调绵绢，赐孝悌、高年、鳏寡、力田者帛，人三匹。
五月甲戌日，毗陵王司马轨去世。壬午日，免除天下户调中的绵绢，赏赐孝顺父母、敬爱兄长、年高、鳏寡、努力耕作的人丝帛，每人三匹。
六月，贾后假传诏书派楚王司马玮杀害太宰、汝南王司马亮，太保、菑阳公卫瓘。乙丑日，因司马玮擅自杀害司马亮和卫瓘，将其处死。特赦洛阳。任命广陵王师刘寔为太子太保，司空、陇西王司马泰录尚书事。
八月庚申日，任命赵王司马伦为征东将军、都督徐兖二州诸军事；河间王司马颙为北中郎将，镇守邺城；太子太师何劭为都督豫州诸军事，镇守许昌。改封长沙王司马乂为常山王。己巳日，晋升西阳公司马羕的爵位为王。辛未日，立陇西王世子司马越为东海王。
九月甲午日，大将军、秦王司马柬去世。辛丑日，征召征西大将军、梁王司马肜为卫将军、录尚书事，任命赵王司马伦为征西大将军、都督雍梁二州诸军事。
冬十二月辛酉，京师地震。
冬季十二月辛酉日，京城发生地震。
是岁，东夷十七国、南夷二十四部并诣校尉内附。
这一年，东夷十七国、南夷二十四部都到校尉处请求归附。
元康二年
元康二年
二年春二月己酉，贾后弑皇太后于金墉城。
二年春季二月己酉日，贾后在金墉城杀害了皇太后。
秋八月壬子，大赦。
秋季八月壬子日，大赦天下。
九月乙酉，中山王耽薨。
九月乙酉日，中山王司马耽去世。
冬十一月，大疫。
冬季十一月，发生大瘟疫。
是岁，沛国雨雹，伤麦。
这一年，沛国降下冰雹，损伤了麦子。
元康三年
元康三年
三年夏四月，荥阳雨雹。
三年夏季四月，荥阳降下冰雹。
六月，弘农郡雨雹，深三尺。
六月，弘农郡降下冰雹，深达三尺。
冬十月，太原王泓薨。[3]
冬季十月，太原王司马泓去世。[3]
元康四年
元康四年
夏季五月，蜀郡发生山体移动，淮南寿春发生洪水，山崩地陷，毁坏城府和百姓房屋。匈奴人郝散反叛，攻打上党，杀死地方长官。
六月，寿春地大震，死者二十余家。上庸郡山崩，杀二十余人。
六月，寿春发生大地震，死亡二十多户人家。上庸郡发生山崩，压死二十多人。
九月丙辰，赦诸州之遭地灾者。甲午，枉矢东北竟天。[5]
九月丙辰日，赦免各州遭受地震灾害的人。甲午日，枉矢星从东北方向横贯天空。[5]
是岁，京师及郡国八地震。
这一年，京城和八个郡国发生地震。
元康五年
元康五年
五年夏四月，彗星见于西方，孛于奎，至轩辕。
五年夏季四月，彗星出现在西方，在奎宿出现孛星，运行到轩辕星宿。
六月，金城地震。东海雨雹，深五寸。
六月，金城发生地震。东海降下冰雹，深达五寸。
秋七月，下邳暴风，坏庐舍。
秋季七月，下邳发生暴风，毁坏房屋。
冬十月，武库火，焚累代之宝。
冬季十月，武库发生火灾，烧毁历代宝物。
十二月丙戌，新作武库，大调兵器。丹杨雨雹。有石生于京师宜年里。
十二月丙戌日，新建武库，大量调集兵器。丹杨降下冰雹。京城宜年里有石头生长出来。
是岁，荆、扬、兖、豫、青、徐等六州大水，诏遣御史巡行振贷。
这一年，荆州、扬州、兖州、豫州、青州、徐州等六州发生大水灾，下诏派遣御史巡视赈济借贷。
元康六年
元康六年
六年春季正月，大赦天下。司空、下邳王司马晃去世。任命中书监张华为司空，太尉、陇西王司马泰为尚书令，卫将军、梁王司马肜为太子太保。丁丑日，发生地震。
三月，东海陨霜，伤桑麦。彭城吕县有流血，东西百余步。
三月，东海降下霜冻，损伤桑树和麦子。彭城吕县有血流淌，东西长达一百多步。
夏四月，大风。
夏季四月，刮起大风。
五月，荆、扬二州大水。匈奴郝散弟度元帅冯翊、北地马兰羌、卢水胡反，攻北地，太守张损死之。冯翊太守欧阳建与度元战，建败绩。征征西大将军、赵王伦为车骑将军，以太子太保、梁王肜为征西大将军、都督雍梁二州诸军事，镇关中。
五月，荆州、扬州二州发生大水灾。匈奴郝散的弟弟度元率领冯翊、北地的马兰羌、卢水胡反叛，攻打北地，太守张损战死。冯翊太守欧阳建与度元交战，欧阳建战败。征召征西大将军、赵王司马伦为车骑将军，任命太子太保、梁王司马肜为征西大将军、都督雍梁二州诸军事，镇守关中。
冬十月乙未，曲赦雍、凉二州。
冬季十月乙未日，特赦雍州、凉州二州。
十一月丙子，遣安西将军夏侯骏[6]、建威将军周处等讨万年，梁王肜屯好畤。关中饥，大疫。
十一月丙子日，派遣安西将军夏侯骏[6]、建威将军周处等人讨伐齐万年，梁王司马肜驻军好畤。关中发生饥荒，大瘟疫流行。
元康七年
元康七年
七年春正月癸丑，周处及齐万年战于六陌，王师败绩，处死之。
七年春季正月癸丑日，周处与齐万年在六陌交战，朝廷军队大败，周处战死。
夏五月，鲁国雨雹。
夏季五月，鲁国降下冰雹。
秋季七月，雍州、梁州发生瘟疫。大旱，降下霜冻，毁坏秋季庄稼。关中发生饥荒，一斛米价值万钱。下诏允许骨肉相卖不禁。丁丑日，司徒、京陵公王浑去世。
九月，以尚书右仆射王戎为司徒，太子太师何劭为尚书左仆射。
九月，任命尚书右仆射王戎为司徒，太子太师何劭为尚书左仆射。
元康八年
元康八年
八年春正月丙辰，地震。诏发仓廪，振雍州饥人。
八年春季正月丙辰日，发生地震。下诏打开仓库，赈济雍州的饥民。
三月壬戌，大赦。
三月壬戌日，大赦天下。
夏五月，郊禖石破为二。
夏季五月，郊禖的石头裂成两半。
秋九月，荆、豫、扬、徐、冀等五州大水。雍州有年。
秋季九月，荆州、豫州、扬州、徐州、冀州等五州发生大水灾。雍州丰收。
元康九年
元康九年
九年春季正月，左积弩将军孟观讨伐氐族，在中亭交战，大败氐军，俘获齐万年。征召征西大将军、梁王司马肜录尚书事。任命北中郎将、河间王司马颙为镇西将军，镇守关中；成都王司马颖为镇北大将军，镇守邺城。
夏四月，邺人张承基等妖言署置，聚党数千。郡县逮捕，皆伏诛。
夏季四月，邺城人张承基等人散布妖言，设置官职，聚集党羽数千人。郡县进行逮捕，全部被处死。
秋八月，以尚书裴𬱟为尚书仆射。
秋季八月，任命尚书裴𬱟为尚书仆射。
冬十一月甲子朔，日有蚀之。京师大风，发屋折木。
冬季十一月甲子朔日，发生日食。京城刮起大风，掀翻房屋，折断树木。
十二月壬戌，废皇太子遹为庶人，及其三子幽于金墉城，杀太子母谢氏。
十二月壬戌日，废黜皇太子司马遹为平民，连同他的三个儿子一起囚禁在金墉城，杀死太子的母亲谢氏。
永康元年
永康元年
永康元年春正月癸亥朔，大赦，改元。己卯，日有蚀之。丙子，皇孙𧇃卒。[8]
永康元年春季正月癸亥朔日，大赦天下，改年号。己卯日，发生日食。丙子日，皇孙司马𧇃去世。[8]
二月丁酉，大风，飞沙拔木。
二月丁酉日，刮起大风，飞沙走石，拔起树木。
三月，尉氏雨血，妖星见于南方。癸未，贾后矫诏害庶人遹于许昌。
三月，尉氏降下血雨，妖星出现在南方。癸未日，贾后假传诏书在许昌杀害了庶人司马遹。
夏四月辛卯，日有蚀之。癸巳，梁王肜、赵王伦矫诏废贾后为庶人，司空张华、尚书仆射裴𬱟皆遇害，侍中贾谧及党与数十人皆伏诛。甲午，伦矫诏大赦，自为相国、都督中外诸军，如宣文辅魏故事，追复故皇太子位。丁酉，以梁王肜为太宰，左光禄大夫何劭为司徒，右光禄大夫刘寔为司空，淮南王允为骠骑将军。己亥，赵王伦矫诏害贾庶人于金墉城。
夏季四月辛卯日，发生日食。癸巳日，梁王司马肜、赵王司马伦假传诏书废黜贾后为平民，司空张华、尚书仆射裴𬱟都被杀害，侍中贾谧及其党羽数十人都被处死。甲午日，司马伦假传诏书大赦天下，自任相国、都督中外诸军，如同宣文辅佐魏国的旧例，追复原皇太子的地位。丁酉日，任命梁王司马肜为太宰，左光禄大夫何劭为司徒，右光禄大夫刘寔为司空，淮南王司马允为骠骑将军。己亥日，赵王司马伦假传诏书在金墉城杀害了贾庶人。
五月己巳，立皇孙臧为皇太孙，尚为襄阳王。
五月己巳日，立皇孙司马臧为皇太孙，司马尚为襄阳王。
六月壬寅，葬愍怀太子于显平陵。抚军将军、清河王遐薨。癸卯，震崇阳陵标。
六月壬寅日，将愍怀太子安葬在显平陵。抚军将军、清河王司马遐去世。癸卯日，雷电击中崇阳陵的标识。
秋季八月，淮南王司马允起兵讨伐赵王司马伦，未能成功，司马允和他的两个儿子秦王司马郁、汉王司马迪都被杀害。特赦洛阳。平东将军、彭城王司马植去世。改封吴王司马晏为宾徒县王。任命齐王司马冏为平东将军，镇守许昌；光禄大夫陈准为太尉、录尚书事。
冬十月，黄雾四塞。
冬季十月，黄色雾气弥漫四方。
十一月戊午，大风飞沙石，六日乃止。甲子，立皇后羊氏，大赦，大酺三日。
十一月戊午日，大风刮起飞沙走石，六天才停止。甲子日，立皇后羊氏，大赦天下，大宴饮酒三天。
十二月，彗星出现在东方。益州刺史赵𫷷与略阳流民李庠杀害成都内史耿胜[9]、犍为太守李密、汶山太守霍固[10]、西夷校尉陈总，占据成都反叛。
永宁元年
永宁元年
永宁元年春正月乙丑，赵王伦篡帝位。丙寅，迁帝于金墉城，号曰太上皇，改金墉曰永昌宫。废皇太孙臧为濮阳王。五星经天，纵横无常。癸酉，伦害濮阳王臧。略阳流人李特杀赵𫷷，传首京师。
永宁元年春季正月乙丑日，赵王司马伦篡夺帝位。丙寅日，将惠帝迁到金墉城，称为太上皇，改金墉城名为永昌宫。废黜皇太孙司马臧为濮阳王。五星运行经过天空，纵横交错没有规律。癸酉日，司马伦杀害了濮阳王司马臧。略阳的流民李特杀死赵𫷷，将首级传送到京城。
三月，平东将军、齐王冏起兵以讨伦[11]，传檄州郡，屯于阳翟。征北大将军、成都王颖，征西大将军、河间王颙，常山王乂，豫州刺史李毅[12]，兖州刺史王彦，南中郎将、新野公歆，皆举兵应之，众数十万。伦遣其将闾和出伊阙，张泓、孙辅出堮阪以距冏，孙会、士猗、许超出黄桥以距颖。及颖将赵骧、石超战于湨水，会等大败，弃军走。
三月，平东将军、齐王司马冏起兵讨伐司马伦，向各州郡发布檄文，驻军在阳翟。征北大将军、成都王司马颖，征西大将军、河间王司马颙，常山王司马乂，豫州刺史李毅，兖州刺史王彦，南中郎将、新野公司马歆，都起兵响应他，军队有数十万人。司马伦派他的将领闾和从伊阙出兵，张泓、孙辅从堮阪出兵来抵御司马冏，孙会、士猗、许超出黄桥来抵御司马颖。等到司马颖的将领赵骧、石超在湨水交战，孙会等人大败，抛弃军队逃跑。
闰月丙戌朔，日有蚀之。
闰月丙戌日初一，发生日食。
夏四月，岁星昼见。冏将何勖、卢播击张泓于阳翟，大破之，斩孙辅等。辛酉，左卫将军王舆与尚书、淮陵王漼勒兵入宫，禽伦党孙秀、孙会、许超、士猗、骆休等，皆斩之。逐伦归第，即日乘舆反正。群臣顿首谢罪，帝曰：「非诸卿之过也。」
夏季四月，岁星在白天出现。司马冏的将领何勖、卢播在阳翟攻击张泓，大败张泓，斩杀孙辅等人。辛酉日，左卫将军王舆与尚书、淮陵王司马漼率兵入宫，擒获司马伦的党羽孙秀、孙会、许超、士猗、骆休等人，全部斩杀。将司马伦赶回府邸，当天皇帝车驾恢复正位。群臣叩头谢罪，惠帝说：“这不是各位大臣的过错。”
癸亥，诏曰：「朕以不德，纂承皇统，远不能光济大业，靖绥四方；近不能开明刑威，式遏奸宄，至使逆臣孙秀敢肆凶虐，窥间王室，遂奉赵王伦饕据天位。镇东大将军、齐王冏，征北大将军、成都王颖，征西大将军、河间王颙，并以明德茂亲，忠规允著，首建大策，匡救国难。尚书漼共立大谋，左卫将军王舆与群公卿士，协同谋略，亲勒本营，斩秀及其二子。前赵王伦为秀所误，与其子等已诣金墉迎朕幽宫，旋轸阊阖。岂在予一人独飨其庆，宗庙社稷实有赖焉。」于是大赦，改元，孤寡赐谷五斛，大酺五日。诛赵王伦、义阳王威、九门侯质等及伦之党与。
癸亥日，惠帝下诏说：“我因为德行不够，继承皇位，远不能光大功业，安定四方；近不能彰明刑罚威严，遏制奸邪，以至于让逆臣孙秀敢于肆意凶暴，窥伺王室，于是拥戴赵王司马伦贪婪地占据帝位。镇东大将军、齐王司马冏，征北大将军、成都王司马颖，征西大将军、河间王司马颙，都凭借明德和至亲，忠诚谋划显著，首先提出大计，匡救国难。尚书司马漼共同确立大谋，左卫将军王舆与各位公卿士大夫，协同谋略，亲自率领本营军队，斩杀孙秀及其两个儿子。前赵王司马伦被孙秀误导，和他的儿子等人已到金墉城迎接我从幽禁的宫中出来，车驾返回宫门。难道是我一人独自享受这喜庆，宗庙社稷实在有赖于此。”于是大赦天下，改年号，赐给孤寡老人五斛谷，举行五天的大聚会。诛杀赵王司马伦、义阳王司马威、九门侯司马质等人以及司马伦的党羽。
五月，立襄阳王尚为皇太孙。
五月，立襄阳王司马尚为皇太孙。
六月戊辰，大赦，增吏位二等。复封宾徒王晏为吴王。庚午，东莱王蕤、左卫将军王舆谋废齐王冏，事泄，蕤废为庶人，舆伏诛，夷三族。甲戌，以齐王冏为大司马、都督中外诸军事，成都王颖为大将军、录尚书事，河间王颙为太尉。罢丞相，复置司徒官。己卯，以梁王肜为太宰，领司徒。封齐王冏功臣葛旟牟平公，路季小黄公[13]，卫毅平阴公，刘真安乡公，韩泰封丘公。
六月戊辰日，大赦天下，提升官吏爵位两级。重新封宾徒王司马晏为吴王。庚午日，东莱王司马蕤、左卫将军王舆谋划废黜齐王司马冏，事情泄露，司马蕤被废为平民，王舆被处死，诛灭三族。甲戌日，任命齐王司马冏为大司马、都督中外诸军事，成都王司马颖为大将军、录尚书事，河间王司马颙为太尉。废除丞相职位，重新设置司徒官职。己卯日，任命梁王司马肜为太宰，兼领司徒。封齐王司马冏的功臣葛旟为牟平公，路季为小黄公，卫毅为平阴公，刘真为安乡公，韩泰为封丘公。
八月，大赦天下。戊辰日，赦免被流放边疆的人。益州刺史罗尚讨伐羌人，击败了他们。己巳日，改封南平王司马祥为宜都王。下邳王司马韡去世。任命东平王司马楙为平东将军、都督徐州诸军事。
九月，追东安王繇复其爵。丁丑[17]，封楚王玮子范为襄阳王。
九月，追封东安王司马繇恢复他的爵位。丁丑日，封楚王司马玮的儿子司马范为襄阳王。
冬十月，流人李特反于蜀。
冬季十月，流民李特在蜀地反叛。
是岁，郡国十二旱，六蝗。
这一年，十二个郡国发生旱灾，六个郡国发生蝗灾。
太安元年
太安元年
太安元年春正月庚子，安东将军、谯王随薨。
太安元年春季正月庚子日，安东将军、谯王司马随去世。
三月癸卯，赦司、冀、兖、豫四州。皇太孙尚薨。
三月癸卯日，赦免司州、冀州、兖州、豫州四州。皇太孙司马尚去世。
夏四月，彗星昼见。
夏季四月，彗星在白天出现。
五月乙酉，侍中、太宰、领司徒、梁王肜薨。以右光禄大夫刘寔为太傅。太尉、河间王颙遣将衙博击李特于蜀，为特所败。特遂陷梓潼、巴西，害广汉太守张微，自号大将军[19]。癸卯，以清河王遐子覃为皇太子，赐孤寡帛，大酺五日。以齐王冏为太师，东海王越为司空。
五月乙酉日，侍中、太宰、兼领司徒、梁王司马肜去世。任命右光禄大夫刘寔为太傅。太尉、河间王司马颙派将领衙博在蜀地攻击李特，被李特击败。李特于是攻陷梓潼、巴西，杀害广汉太守张微，自称大将军。癸卯日，立清河王司马遐的儿子司马覃为皇太子，赐给孤寡老人布帛，举行五天的大聚会。任命齐王司马冏为太师，东海王司马越为司空。
秋七月，兖、豫、徐、冀等四州大水。
秋季七月，兖州、豫州、徐州、冀州等四州发生大水灾。
冬十月，地震。
冬季十月，发生地震。
十二月丁卯，河间王颙表齐王冏窥伺神器，有无君之心，与成都王颖、新野王歆、范阳王虓同会洛阳，请废冏还第。长沙王乂奉乘舆屯南止车门，攻冏，杀之，幽其诸子于金墉城，废冏弟北海王寔。大赦，改元。以长沙王乂为太尉、都督中外诸军事。封东莱王蕤子炤为齐王。[20]
十二月丁卯日，河间王司马颙上表说齐王司马冏觊觎帝位，有目无君王之心，与成都王司马颖、新野公司马歆、范阳王司马虓一同在洛阳会合，请求废黜司马冏让他回府邸。长沙王司马乂奉皇帝车驾驻扎在南止车门，攻打司马冏，杀了他，将他的几个儿子囚禁在金墉城，废黜司马冏的弟弟北海王司马寔。大赦天下，改年号。任命长沙王司马乂为太尉、都督中外诸军事。封东莱王司马蕤的儿子司马炤为齐王。
太安二年
太安二年
二年春正月甲子朔[21]，赦五岁刑。
二年春季正月甲子日初一，赦免判处五年徒刑的罪犯。
夏四月，特子雄复据益州。
夏季四月，李特的儿子李雄重新占据益州。
五月，义阳蛮人张昌起兵反叛，以山都人丘沈为首领，改姓刘氏，伪称国号汉，建元神凤，攻破郡县，南阳太守刘彬，平南将军羊伊，镇南大将军、新野公司马歆都遇害。
张昌攻陷江南各郡，武陵太守贾隆、零陵太守孔纮、豫章太守阎济、武昌太守刘根都遇害。张昌的别帅石冰侵犯扬州，刺史陈徽与他交战，大败，各郡全部沦陷。临淮人封云起兵响应他，从阜陵侵犯徐州。
庚申，刘弘及张昌战于清水，斩之。
庚申日，刘弘与张昌在清水交战，斩杀张昌。
颙遣其将张方，颖遣其将陆机、牵秀、石超等来逼京师。乙丑，帝幸十三里桥，遣将军皇甫商距方于宜阳。己巳，帝旋军于宣武场。庚午，舍于石楼。天中裂，无云而雷。
司马颙派他的将领张方，司马颖派他的将领陆机、牵秀、石超等人来逼近京城。乙丑日，惠帝前往十三里桥，派将军皇甫商在宜阳抵御张方。己巳日，惠帝在宣武场回师。庚午日，驻扎在石楼。天空中间裂开，没有云却打雷。
九月丁丑，帝次于河桥。壬午，皇甫商为张方所败。甲申，帝军于芒山。丁亥，幸偃师。辛卯，舍于豆田。癸巳，尚书右仆射、兴晋侯羊玄之卒[23]，帝旋于城东。丙申，进军缑氏，击牵秀，走之。大赦。张方入京城，烧清明、开阳二门，死者万计。石超逼乘舆于缑氏。
九月丁丑日，惠帝驻扎在河桥。壬午日，皇甫商被张方击败。甲申日，惠帝驻军在芒山。丁亥日，前往偃师。辛卯日，驻扎在豆田。癸巳日，尚书右仆射、兴晋侯羊玄之去世，惠帝回到城东。丙申日，进军缑氏，攻击牵秀，将他赶走。大赦天下。张方进入京城，烧毁清明、开阳两座城门，死者数以万计。石超在缑氏逼近皇帝车驾。
冬十月壬寅，帝旋于宫。石超焚缑氏，服御无遗。丁未，破牵秀、范阳王虓于东阳门外。戊申，破陆机于建春门，石超走，斩其大将贾崇等十六人[24]，悬首铜驼街。张方退屯十三里桥。
冬季十月壬寅日，惠帝回到宫中。石超焚烧缑氏，服饰车驾没有留下任何东西。丁未日，在东阳门外击败牵秀、范阳王司马虓。戊申日，在建春门击败陆机，石超逃跑，斩杀他的大将贾崇等十六人，将首级悬挂在铜驼街。张方撤退驻守在十三里桥。
十一月辛巳，星昼陨，声如雷。王师攻方垒，不利。方决千金堨，水碓皆涸。乃发王公奴婢手舂给兵廪，一品已下不从征者、男子十三以上皆从役。又发奴助兵，号为四部司马。公私穷踧，米石万钱。诏命所至，一城而已。
十一月辛巳日，星星在白天陨落，声音像打雷。朝廷军队攻打张方的营垒，没有成功。张方决开千金堨，水碓都干涸了。于是征发王公贵族的奴婢用手舂米供应军粮，一品以下不随军出征的人、十三岁以上的男子都服役。又征发奴仆补充军队，号称四部司马。公家和私人都陷入困境，一石米价值万钱。诏令所能到达的地方，只有一座城而已。
壬寅夜[25]，赤气竟天，隐隐有声。丙辰，地震。癸亥，东海王越执长沙王乂，幽于金墉城，寻为张方所害。甲子，大赦[26]。丙寅，扬州秀才周玘、前南平内史王矩、前吴兴内史顾秘起义军以讨石冰[27]。冰退，自临淮趣寿阳。征东将军刘准遣广陵度支陈敏击冰。李雄自郫城攻益州刺史罗尚[28]，尚委城而遁，雄尽有成都之地。封鲜卑段勿尘为辽西公。
壬寅日夜晚，红色气体布满天空，隐隐有声音。丙辰日，发生地震。癸亥日，东海王司马越逮捕长沙王司马乂，囚禁在金墉城，不久被张方杀害。甲子日，大赦天下。丙寅日，扬州秀才周玘、前南平内史王矩、前吴兴内史顾秘起义军讨伐石冰。石冰撤退，从临淮前往寿阳。征东将军刘准派广陵度支陈敏攻击石冰。李雄从郫城进攻益州刺史罗尚，罗尚弃城逃跑，李雄全部占有成都之地。封鲜卑段勿尘为辽西公。
永兴元年
永兴元年
永兴元年春正月丙午，尚书令乐广卒[29]。成都王颖自邺讽于帝，乃大赦，改元为永安。帝逼于河间王颙，密诏雍州刺史刘沈、秦州刺史皇甫重以讨之。沈举兵攻长安，为颙所败。张方大掠洛中，还长安。于是军中大馁，人相食。以成都王颖为丞相。颖遣从事中郎成夔等以兵五万屯十二城门，殿中宿所忌者，颖皆杀之，以三部兵代宿卫。
永兴元年春季正月丙午日，尚书令乐广去世。成都王司马颖从邺城暗示惠帝，于是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永安。惠帝被河间王司马颙逼迫，秘密下诏给雍州刺史刘沈、秦州刺史皇甫重讨伐他。刘沈起兵攻打长安，被司马颙击败。张方在洛阳大肆抢掠，返回长安。于是军中严重饥荒，出现人吃人的现象。任命成都王司马颖为丞相。司马颖派从事中郎成夔等人率兵五万驻守十二座城门，殿中平时所忌恨的人，司马颖都杀了他们，用三部兵代替宿卫。
二月乙酉，废皇后羊氏，幽于金墉城，黜皇太子覃复为清河王。
二月乙酉日，废黜皇后羊氏，囚禁在金墉城，贬黜皇太子司马覃恢复为清河王。
三月，陈敏攻石冰，斩之，扬、徐二州平。
三月，陈敏攻打石冰，斩杀了他，扬州、徐州二州平定。
河间王颙表请立成都王颖为太弟。戊申，诏曰：「朕以不德，纂承鸿绪，于兹十有五载。祸乱滔天，奸逆仍起，至乃幽废重宫，宗庙圮绝。成都王颖温仁惠和，克平暴乱。其以颖为皇太弟、都督中外诸军事，丞相如故。」大赦，赐鳏寡高年帛三匹，大酺五日。丙辰，盗窃太庙服器。以太尉颙为太宰，太傅刘寔为太尉。
河间王司马颙上表请求立成都王司马颖为皇太弟。戊申日，惠帝下诏说：“我因为德行不够，继承大业，到现在已经十五年了。祸乱滔天，奸邪叛逆不断兴起，以至于被幽禁废黜于深宫，宗庙毁坏断绝。成都王司马颖温和仁爱惠和，能够平定暴乱。现任命司马颖为皇太弟、都督中外诸军事，丞相职务不变。”大赦天下，赐给鳏寡老人三匹帛，举行五天的大聚会。丙辰日，有人盗窃太庙的服饰器物。任命太尉司马颙为太宰，太傅刘寔为太尉。
六月，新作三城门。
六月，新修建了三座城门。
秋七月丙申朔，右卫将军陈眕以诏召百僚入殿中，因勒兵讨成都王颖。戊戌，大赦，复皇后羊氏及皇太子覃。己亥，司徒王戎、东海王越、高密王简[30]、平昌公模、吴王晏、豫章王炽、襄阳王范、右仆射荀藩等奉帝北征。至安阳，众十余万，颖遣其将石超距战。己未，六军败绩于荡阴，矢及乘舆，百官分散，侍中嵇绍死之。帝伤颊，中三矢，亡六玺。帝遂幸超军，馁甚，超进水，左右奉秋桃。超遣弟熙奉帝之邺，颖帅群官迎谒道左。帝下舆涕泣，其夕幸于颖军。颖府有九锡之仪，陈留王送貂蝉文衣鹖尾，明日，乃备法驾幸于邺，唯豫章王炽、司徒王戎、仆射荀藩从。庚申[31]，大赦，改元为建武。
秋季七月丙申日初一，右卫将军陈眕用诏书召集百官进入殿中，于是率兵讨伐成都王司马颖。戊戌日，大赦天下，恢复皇后羊氏和皇太子司马覃的地位。己亥日，司徒王戎、东海王司马越、高密王司马简、平昌公司马模、吴王司马晏、豫章王司马炽、襄阳王司马范、右仆射荀藩等人侍奉惠帝北征。到达安阳，军队有十多万人，司马颖派他的将领石超迎战。己未日，六军在荡阴大败，箭射到皇帝车驾上，百官四散，侍中嵇绍战死。惠帝脸颊受伤，中了三箭，丢失了六枚御玺。惠帝于是前往石超的军营，非常饥饿，石超进献水，左右侍从奉上秋桃。石超派他的弟弟石熙侍奉惠帝前往邺城，司马颖率领百官在路边迎接拜见。惠帝下车哭泣，当晚前往司马颖的军营。司马颖府中有九锡的礼仪，陈留王送来貂蝉文衣和鹖尾，第二天，才备好法驾前往邺城，只有豫章王司马炽、司徒王戎、仆射荀藩跟随。庚申日，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建武。
八月戊辰，颖杀东安王繇。张方复入洛阳，废皇后羊氏及皇太子覃。匈奴左贤王刘元海反于离石，自号大单于。安北将军王浚遣乌丸骑攻成都王颖于邺，大败之。颖与帝单车走洛阳，服御分散，仓卒上下无赍，侍中黄门被囊中赍私钱三千，诏贷用。所在买饭以供，宫人止食于道中客舍。宫人有持升余糠米饭及燥蒜盐豉以进帝，帝噉之，御中黄门布被。次获嘉，市粗米饭，盛以瓦盆，帝噉两盂。有老父献蒸鸡，帝受之。至温，将谒陵，帝丧履，纳从者之履，下拜流涕，左右皆歔欷。及济河，张方帅骑三千，以阳燧青盖车奉迎。方拜谒，帝躬止之。辛巳，大赦，赏从者各有差。
八月戊辰日，司马颖杀害了东安王司马繇。张方再次进入洛阳，废黜了皇后羊氏和皇太子司马覃。匈奴左贤王刘元海在离石反叛，自称大单于。安北将军王浚派遣乌丸骑兵在邺城攻打成都王司马颖，大败司马颖。司马颖和惠帝乘一辆车逃往洛阳，车驾服饰都散失了，仓促间上下都没有携带财物，侍中黄门从行囊中拿出私钱三千，惠帝下诏借用。沿途买饭供应，宫人们在路边的客舍中吃饭。有宫人拿着一升多糠米饭和干蒜、盐、豆豉进献给惠帝，惠帝吃了，盖着中黄门的布被。到了获嘉，买了粗米饭，盛在瓦盆里，惠帝吃了两盂。有个老人献上蒸鸡，惠帝接受了。到了温县，将要拜谒皇陵，惠帝丢了鞋子，就穿上随从的鞋子，下拜流泪，左右的人都抽泣。等到渡过黄河，张方率领三千骑兵，用阳燧青盖车来迎接。张方拜见，惠帝亲自阻止他。辛巳日，大赦天下，赏赐随从各有差别。
冬十一月乙未，方请帝谒庙，因劫帝幸长安。方以所乘车入殿中，帝驰避后园竹中。方逼帝升车，左右中黄门鼓吹十二人步从，唯中书监卢志侍侧。方以帝幸其垒，帝令方具车载宫人宝物，军人因妻略后宫，分争府藏。魏晋已来之积，扫地无遗矣。行次新安，寒甚，帝堕马伤足，尚书高光进面衣，帝嘉之。河间王颙帅官属步骑三万，迎于霸上。颙前拜谒，帝下车止之。以征西府为宫。唯仆射荀藩、司隶刘暾、太常郑球、河南尹周馥与其遗官在洛阳，为留台，承制行事，号为东西台焉。丙午[32]，留台大赦，改元复为永安。辛丑，复皇后羊氏。李雄僭号成都王，刘元海僭号汉王。
冬季十一月乙未日，张方请惠帝去拜谒宗庙，趁机劫持惠帝前往长安。张方驾着自己的车进入殿中，惠帝跑开躲避到后园的竹林中。张方逼迫惠帝上车，左右中黄门和十二个鼓吹手步行跟随，只有中书监卢志在身边侍奉。张方让惠帝到他的营垒，惠帝命令张方准备车辆装载宫人和宝物，军人趁机奸淫掠夺后宫，争抢府库的财物。魏晋以来积累的财富，被扫荡一空。走到新安时，天气非常寒冷，惠帝从马上摔下来伤了脚，尚书高光进献了面衣，惠帝嘉奖了他。河间王司马颙率领官属和步兵骑兵三万人，在霸上迎接。司马颙上前拜见，惠帝下车阻止他。把征西府作为宫殿。只有仆射荀藩、司隶刘暾、太常郑球、河南尹周馥和他们的遗留官员在洛阳，组成留台，秉承旨意行事，号称东西台。丙午日，留台大赦天下，改年号又为永安。辛丑日，恢复皇后羊氏的地位。李雄僭号称成都王，刘元海僭号称汉王。
十二月丁亥，诏曰：「天祸晋邦，冢嗣莫继。成都王颖自在储贰，政绩亏损，四海失望，不可承重，其以王还第。豫章王炽先帝爱子，令问日新，四海注意，今以为皇太弟，以隆我晋邦。以司空越为太傅，与太宰颙夹辅朕躬。司徒王戎参录朝政，光禄大夫王衍为尚书左仆射。安南将军虓、安北将军浚[33]、平北将军腾各守本镇。高密王简为镇南将军，领司隶校尉，权镇洛阳；东中郎将模为宁北将军、都督冀州，镇于邺；镇南大将军刘弘领荆州，以镇南土。周馥、缪胤各还本部，百官皆复职。齐王冏前应还第，长沙王乂轻陷重刑，封其子绍为乐平县王[34]，以奉其嗣。自顷戎车屡征，劳费人力，供御之物皆减三分之二，户调田租三分减一。蠲除苛政，爱人务本。清通之后，当还东京。」大赦，改元。以河间王颙都督中外诸军事。
十二月丁亥日，下诏说：“上天降祸晋朝，继承人没有确立。成都王司马颖自从成为太子以来，政绩败坏，天下失望，不能承担重任，让他以王的身份回到府邸。豫章王司马炽是先帝的爱子，美名日益更新，天下瞩目，现在立为皇太弟，以振兴我晋朝。任命司空司马越为太傅，与太宰司马颙共同辅佐我。司徒王戎参与总领朝政，光禄大夫王衍为尚书左仆射。安南将军司马虓、安北将军王浚、平北将军司马腾各自镇守本镇。高密王司马简为镇南将军，兼任司隶校尉，暂时镇守洛阳；东中郎将司马模为宁北将军、都督冀州，镇守邺城；镇南大将军刘弘兼任荆州刺史，以镇守南方。周馥、缪胤各自回到本部，百官都恢复原职。齐王司马冏先前应回到府邸，长沙王司马乂轻易陷入重刑，封他的儿子司马绍为乐平县王，以延续他的后代。近来战车屡次出征，劳民伤财，供奉御用的物品都减少三分之二，户调和田租减少三分之一。废除苛政，爱护百姓，致力于根本。清理通达之后，应当返回东京。”大赦天下，改年号。任命河间王司马颙为都督中外诸军事。
永兴二年
永兴二年
二年春正月甲午朔，帝在长安。
二年春季正月甲午朔日，惠帝在长安。
夏四月，诏封乐平王绍为齐王[35]。丙子，张方废皇后羊氏。
夏季四月，下诏封乐平王司马绍为齐王。丙子日，张方废黜皇后羊氏。
秋季七月甲午日，尚书省各曹发生火灾，烧毁了崇礼门。东海王司马越在徐州整顿军队，准备西行迎接皇帝车驾。成都王司马颖的部将公师藩等人聚集部众攻陷郡县，杀害了阳平太守李志、汲郡太守张延等人，转而攻打邺城，平昌公司马模派将军赵骧击败了他们。
八月辛丑日，大赦天下。骠骑将军、范阳王司马虓驱逐了冀州刺史李义。扬州刺史曹武杀了丹杨太守朱建。李雄派他的部将李骧侵犯汉安。车骑大将军刘弘在宛城驱逐了平南将军、彭城王司马释。
九月庚寅朔日，公师藩又杀害了平原太守王景、清河太守冯熊。庚子日，豫州刺史刘乔在许昌攻打范阳王司马虓，击败了他。壬子日，任命成都王司马颖为镇军大将军、都督河北诸军事，镇守邺城。河间王司马颙派将军吕朗驻守洛阳。
冬十月丙子，诏曰：「得豫州刺史刘乔檄，称颍川太守刘舆迫胁骠骑将军虓，距逆诏令，造构凶逆，擅劫郡县，合聚兵众，擅用苟晞为兖州，断截王命。镇南大将军、荆州刺史刘弘，平南将军、彭城王释等，其各勒所统，径会许昌，与乔并力。今遣右将军张方为大都督，统精卒十万，建武将军吕朗、广武将军骞䝙、建威将车刁默等为军前锋，共会许昌，除舆兄弟。」丁丑，使前车骑将军石超；北中郎将王阐讨舆等。赤气见于北方，东西竟天。有星孛于北斗。平昌公模遣将军宋胄等屯河桥。
冬季十月丙子日，下诏说：“接到豫州刺史刘乔的檄文，声称颍川太守刘舆胁迫骠骑将军司马虓，抗拒诏令，制造凶逆，擅自劫掠郡县，聚集兵众，擅自任命苟晞为兖州刺史，截断王命。镇南大将军、荆州刺史刘弘，平南将军、彭城王司马释等人，各自率领所部，直接到许昌会合，与刘乔合力。现在派遣右将军张方为大都督，统领十万精兵，建武将军吕朗、广武将军骞䝙、建威将军刁默等人为军队前锋，一起会合许昌，铲除刘舆兄弟。”丁丑日，派前车骑将军石超、北中郎将王阐讨伐刘舆等人。北方出现赤气，东西横贯天空。有彗星出现在北斗星附近。平昌公司马模派将军宋胄等人驻守河桥。
十一月，立节将军周权诈被檄，自称平西将军，复皇后羊氏。洛阳令何乔攻权，杀之，复废皇后。
十一月，立节将军周权假称接到檄文，自称平西将军，恢复了皇后羊氏的地位。洛阳令何乔攻打周权，杀了他，再次废黜皇后。
十二月，吕朗等东屯荥阳，成都王颖进据洛阳，张方、刘弘等并桉兵不能御。范阳王虓济自官渡，拔荥阳，斩石超；袭许昌，破刘乔于萧，乔奔南阳。右将军陈敏举兵反，自号楚公。矫称被中诏，从沔汉奉迎天子，逐扬州刺史刘机、丹杨太守王旷[37]。遣弟恢南略江州，刺史应邈奔弋阳。
十二月，吕朗等人向东驻守荥阳，成都王司马颖进军占据洛阳，张方、刘弘等都按兵不动，不能抵御。范阳王司马虓从官渡渡河，攻克荥阳，斩杀了石超；袭击许昌，在萧县击败了刘乔，刘乔逃奔南阳。右将军陈敏起兵反叛，自称楚公。假称接到宫中诏书，从沔水、汉水一带奉迎天子，驱逐了扬州刺史刘机、丹杨太守王旷。派弟弟陈恢向南攻略江州，刺史应邈逃奔弋阳。
光熙元年
光熙元年
光熙元年春季正月戊子朔日，发生日食。惠帝在长安。河间王司马颙听说刘乔被打败，非常恐惧，于是杀了张方，向东海王司马越请求和解，司马越不答应。宋胄等人击败了司马颖的部将楼裒，进逼洛阳，司马颖逃奔长安。
甲子[39]，越遣其将祁弘、宋胄、司马纂等迎帝。
甲子日，司马越派他的部将祁弘、宋胄、司马纂等人迎接惠帝。
三月，东莱㡉令刘柏根反，自称㡉公，袭临淄，高密王简奔聊城。王浚遣将讨柏根，斩之。
三月，东莱郡㡉县县令刘柏根反叛，自称㡉公，袭击临淄，高密王司马简逃奔聊城。王浚派部将讨伐刘柏根，杀了他。
五月，枉矢西南流。范阳国地燃，可以爨。
五月，枉矢星向西南流动。范阳国地面燃烧，可以用来烧火做饭。
壬辰，祁弘等与刁默战，默大败，颙、颖走南山，奔于宛[40]。弘等所部鲜卑大掠长安，杀二万余人。是日，日光四散，赤如血。甲午又如之。
壬辰日，祁弘等人与刁默交战，刁默大败，司马颙、司马颖逃往南山，逃奔宛城。祁弘等人率领的鲜卑军队在长安大肆抢掠，杀了二万多人。这一天，日光四散，红得像血。甲午日又出现同样的情况。
己亥日，祁弘等人护送惠帝返回洛阳，惠帝乘坐牛车，行宫铺着草，公卿们跋涉而行。戊申日，骠骑将军、范阳王司马虓杀了司隶校尉邢乔。己酉日，盗贼偷走了太庙中的金匮和策文各四件。
六月丙辰朔，至自长安，升旧殿，哀感流涕。谒于太庙。复皇后羊氏。辛未，大赦，改元。
六月丙辰朔日，惠帝从长安返回，登上旧殿，感伤流泪。拜谒太庙。恢复皇后羊氏的地位。辛未日，大赦天下，改年号。
秋七月乙酉朔，日有蚀之。太庙吏贾苞盗太庙灵衣及剑，伏诛。
秋季七月乙酉朔日，发生日食。太庙吏贾苞偷盗太庙的灵衣和剑，被处死。
冬十月，司空、范阳王虓薨。虓长史刘舆害成都王颖。
冬季十月，司空、范阳王司马虓去世。司马虓的长史刘舆杀害了成都王司马颖。
十一月庚午，帝崩于显阳殿，时年四十八，葬太阳陵。
十一月庚午日，惠帝在显阳殿驾崩，当时四十八岁，葬于太阳陵。
帝之为太子也，朝廷咸知不堪政事，武帝亦疑焉。尝悉召东宫官属，使以尚书事令太子决之，帝不能对。贾妃遣左右代对，多引古义。给事张泓曰：「太子不学，陛下所知。今宜以事断，不可引书。」妃从之。泓乃具草，令帝书之。武帝览而大悦，太子遂安。及居大位，政出群下，纲纪大坏，货赂公行，势位之家，以贵陵物，忠贤路绝，谗邪得志，更相荐举，天下谓之互市焉。高平王沈作释时论，南阳鲁褒作钱神论，庐江杜嵩作任子春秋[41]，皆疾时之作也。帝又尝在华林园，闻虾蟆声，谓左右曰：「此鸣者为官乎，私乎？」或对曰：「在官地为官，在私地为私。」及天下荒乱，百姓饿死，帝曰：「何不食肉糜？」其蒙蔽皆此类也。后因食䴵中毒而崩，或云司马越之鸩。
惠帝做太子时，朝廷上下都知道他不能胜任政事，武帝也怀疑这一点。曾经召集所有东宫官属，让他们把尚书省的事务交给太子裁决，惠帝不能回答。贾妃派左右的人代替回答，大多引用古义。给事张泓说：“太子不学习，是陛下知道的。现在应该根据事情本身来决断，不能引用古书。”贾妃听从了他。张泓于是起草了答案，让惠帝抄写。武帝看了非常高兴，太子的地位于是安定。等到惠帝即位后，政令出自群臣，纲纪大坏，贿赂公行，有权势的人家，凭借高贵欺凌他人，忠贤之路断绝，谗佞小人得志，互相推荐，天下人称之为“互市”。高平人王沈写了《释时论》，南阳人鲁褒写了《钱神论》，庐江人杜嵩写了《任子春秋》，都是愤世嫉俗的作品。惠帝又曾经在华林园，听到蛤蟆的叫声，对左右说：“这叫声是为公事还是私事？”有人回答说：“在官地就是为公，在私地就是为私。”等到天下荒乱，百姓饿死，惠帝说：“为什么不吃肉粥？”他的蒙昧无知都像这样。后来因为吃饼中毒而死，有人说是司马越下的毒。
史评
史评
史臣曰：不才之子，则天称大，权非帝出，政迩宵人。褒姒共叔带并兴，襄后与犬戎俱运。昔者，丹朱不肖，赧王逃责，相彼凶德，事关休咎，方乎土梗，以坠其情。溽暑之气将阑，淫鼃之音罕记，乃彰嗤笑，用符颠陨。岂通才俊彦犹形于前代，增淫助虐独擅于当今者欤？物号忠良，于兹拔本，人称祅孽，自此疏源。长乐不祥，承华非命，生灵版荡，社稷丘墟。古者败国亡身，分镳共轸，不有乱常，则多庸暗。岂明神丧其精魄，武皇不知其子也！
史臣说：没有才能的君主，却自比上天称大，权力不出自皇帝，政令接近小人。褒姒和叔带一起兴起，襄后和犬戎一同运筹。从前，丹朱不肖，周赧王逃避债责，看那些凶德，关系到吉凶，如同土偶，丧失了真情。闷热的暑气将要结束，淫蛙的叫声很少记载，却显露出嗤笑，用来符合颠坠。难道通才俊彦还出现在前代，而增加淫乱助长暴虐唯独在当今吗？事物号称忠良，在这里被拔除根本，人称妖孽，从这里疏远源头。长乐宫不吉祥，承华殿非命而死，百姓动荡，社稷成为废墟。古代败国亡身的人，分道扬镳却同归一辙，不是扰乱纲常，就是大多昏庸愚昧。难道是神明丧失了精魄，武皇不了解他的儿子吗！
赞曰：惠皇居尊，临朝听言。厥体斯昧，其情则昏。高台望子，长夜奚冤。金墉毁冕，荡阴释胄。及尔皆亡，滔天来遘。
赞语说：惠帝居于尊位，临朝听政。他的身体如此愚昧，他的心智则昏聩。在高台上盼望儿子，长夜中有什么冤屈。金墉城毁弃了冠冕，荡阴县脱下了甲胄。等到你们都灭亡，滔天之祸降临。
校勘记
校勘记
卷三
卷三
卷五
卷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