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百四十八 ◄
资治通鉴
卷二百四十九 唐纪六十五
起上章敦牂,尽屠维单阏,凡十年。
资治通鉴 第249卷
【唐纪六十五】 起上章敦牂,尽屠维单阏,凡十年。
宣宗元圣至明成武献文睿智章仁神聪懿道大孝皇帝下大中四年(庚午,公元八五零年)
春,正月,庚辰朔,赦天下。
二月,以秦州隶凤翔。
夏,四月,庚戌,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马植为天平节度使。上之立也,左军中尉马元贽有力焉,由是恩遇冠诸宦者,植与之叙宗姓。上赐元贽宝带,元贽以遗植,植服之以朝,上见而识之。植变色,不敢隐。明日。罢相,收植亲吏董侔,下御史台鞫之,尽得植与元贽交通之状,再贬常州刺史。
六月,戊申,兵部侍郎、同平章事魏扶薨。以户部尚书、判度支崔龟从同平章事。
秋,八月,以白敏中判延资库。
卢龙节度使周𬘭薨,军中表请以押牙兼马步都知兵马使张允伸为留后。九月,丁酉,从之。
党项为边患,发诸道兵讨之,连年无功,戍馈不已,右补阙孔温裕上疏切谏。上怒,贬柳州司马。温裕,戣之兄子也。
吐蕃论恐热遣僧莽罗蔺真将兵于鸡项关南造桥,以击尚婢婢,军于白土岭。婢婢遣其将尚铎罗榻藏将兵据临蕃军以拒之,不利,复遣磨离罴子、烛卢巩力将兵据牦牛峡以拒之。巩力请「按兵拒险,勿与战,以奇兵绝其粮道,使进不得战,退不得还,不过旬月,其众必溃。」罴子不从。巩力曰:「吾宁为不用之人,不为败军之将。」称疾,归鄯州。罴子逆战,败死。婢婢粮乏,留拓跋怀光守鄯州,帅部落三千余人就水草于甘州西。恐热闻婢婢弃鄯州,自将轻骑五千追之。至瓜州,闻怀光守鄯州,遂大掠河西鄯、廓等八州,杀其丁壮,劓刖其羸老及妇人,以槊贯婴儿为戏,焚其室庐,五千里间,赤地殆尽。
十一月,壬寅,以翰林学士刘瑑为京西招讨党项行营宣慰使。
以卢龙留后张允伸为节度使。
十二月,以凤翔节度使李业、河东节度使李试著兼招讨党项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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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
卷二百四十九 唐纪六十五
从上章敦牂这一年,到屠维单阏这一年,总共十年。
资治通鉴 第249卷
【唐纪六十五】 从上章敦牂这一年,到屠维单阏这一年,总共十年。
宣宗元圣至明成武献文睿智章仁神聪懿道大孝皇帝下大中四年(庚午,公元850年)
春季,正月,庚辰朔日,大赦天下。
二月,将秦州划归凤翔管辖。
夏季,四月,庚戌日,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马植为天平节度使。皇上能够即位,左军中尉马元贽出了力,因此皇上对他的恩遇在所有宦官之上。马植与他攀认同宗。皇上赐给马元贽一条宝带,马元贽转送给马植,马植穿着它上朝,皇上看见后认了出来。马植脸色大变,不敢隐瞒。第二天,被罢免宰相职务,逮捕马植的亲信官吏董侔,交给御史台审讯,全部查清了马植与马元贽勾结的情况,再次贬为常州刺史。
六月,戊申日,兵部侍郎、同平章事魏扶去世。任命户部尚书、判度支崔龟从为同平章事。
秋季,八月,任命白敏中判延资库。
卢龙节度使周𬘭去世,军中上表请求任命押牙兼马步都知兵马使张允伸为留后。九月,丁酉日,同意了。
党项成为边境祸患,征发各道军队讨伐他们,连年没有战功,戍守和粮饷运输没有停止。右补阙孔温裕上疏恳切劝谏。皇上发怒,将他贬为柳州司马。孔温裕是孔戣哥哥的儿子。
吐蕃的论恐热派遣僧人莽罗蔺真带兵在鸡项关南面造桥,来攻打尚婢婢,驻军在白土岭。尚婢婢派遣他的将领尚铎罗榻藏带兵占据临蕃军来抵抗,战事不利,又派遣磨离罴子、烛卢巩力带兵占据牦牛峡来抵抗。巩力请求“按兵不动,据守险要,不与交战,用奇兵断绝他们的粮道,使他们前进不能交战,后退不能返回,不超过十天半月,他们的部众必定溃散。”罴子不听从。巩力说:“我宁可做不被任用的人,也不做败军的将领。”声称有病,回到鄯州。罴子迎战,战败而死。尚婢婢粮食缺乏,留下拓跋怀光守卫鄯州,率领部落三千多人到甘州西面寻找水草。论恐热听说尚婢婢放弃了鄯州,亲自率领五千轻骑兵追击他。到了瓜州,听说拓跋怀光守卫鄯州,于是大肆劫掠河西的鄯、廓等八州,杀害那里的壮丁,割掉老弱和妇女的鼻子和耳朵,用长矛刺穿婴儿来取乐,焚烧他们的房屋,五千里之间,几乎变成赤地。
冬季,十月,辛未日,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令狐绹为同平章事。
十一月,壬寅日,任命翰林学士刘瑑为京西招讨党项行营宣慰使。
任命卢龙留后张允伸为节度使。
十二月,任命凤翔节度使李业、河东节度使李试著兼任招讨党项使。
吏部侍郎孔温业告诉执政大臣请求外任官职,白敏中对同僚说:“我们这些人必须自我检点,孔吏部不肯在朝廷任职了。”孔温业是孔戣弟弟的儿子。
宣宗元圣至明成武献文睿智章仁神聪懿道大孝皇帝下大中五年(辛未,公元八五一年)
春,二月,壬戌,天德军奏摄沙州刺史张义潮遣使来降。义潮,沙州人也,时吐蕃大乱,义潮阴结豪杰,谋自拔归唐。一旦,帅众被甲噪于州门,唐人皆应之,吐番守将惊走,义潮遂摄州事,奉表来降。以义潮为沙州防御使。
以兵部侍郎裴休为盐铁转运使。休,肃之子也。自太和以来,岁运江、淮米不过四十万斛,吏卒侵盗、沉没,舟达渭仓者什不三四,大堕刘晏之法。休穷究其弊,立漕法十条,岁运米至渭仓者百二十万斛。
上颇知党项之反由边帅利其羊马,数欺夺之,或妄诛杀,党项不胜愤怨,故反。乃以右谏议大夫李福为夏绥节度使。自是继选儒臣以代边帅之贪暴者,行日复面加戒励,党项由是遂安。福,石之弟也。
上以南山、平夏党项久未平,颇厌用兵。崔铉建议,宜遣大臣镇抚。
三月,以白敏中为司空、同平章事,充招讨党项行营都统、制置等使,南北两路供军使兼邠宁节度使。敏中请用裴度故事,择廷臣为将佐,许之。
夏,四月,以左谏议大夫孙景商为左庶子,充邠宁行军司马;知制诰蒋伸为右庶子,充节度副使。伸,系之弟也。
初,上令白敏中为万寿公主选佳婿,敏中荐郑颢。时颢已昏卢氏,行至郑州,堂帖追还,颢甚衔之,由是数毁敏中于上。敏中将赴镇,言于上曰:「郑颢不乐尚主,怨臣入骨髓。臣在政府,无如臣何;今臣出外,颢必中伤,臣死无日矣!」上曰:「朕知之久矣,卿何言之晚邪!」命左右于禁中取小柽函以授敏中曰:「此皆郑郎谮卿之书也。朕若信之,岂任卿以至今日!」敏中归,置柽函于佛前,焚香事之。敏中军于宁州,壬子,定远城使史元破堂项九千余帐于三交谷,敏中奏党项平。
辛未,诏:「平夏党项,已就安贴。南山党项,闻出山者迫于饥寒,犹行钞掠,平夏不容,穷无所归。宜委李福存谕,于银、夏境内授以闲田。如能革心向化,则抚如赤子,从前为恶,一切不问,或有抑屈,听于本镇投牒自诉。若再犯疆场,或复入山林,不受教令,则诛讨无赦。将吏有功者甄奖,死伤者优恤。灵、夏、邠、鄜四道百姓,给复三年,邻道量免租税。向由边将贪鄙,致其怨叛,自今当更择廉良抚之。若复致侵叛,当先罪边将,后讨寇虏。」
吐蕃论恐热残虐,所部多叛。拓跋怀光使人说诱之,其众或散归部落,或降于怀光。恐热势孤,乃扬言于众曰:「吾今入朝于唐,借兵五十万来诛不服者,然后以渭州为国城,请唐册我为赞普,谁敢不从!」
五月,恐热入朝,上遣左丞李景让就礼宾院问所欲。恐热气色骄倨,语言荒诞,求为河渭节度使。上不许,召对三殿,如常日胡客,劳赐遣还。恐热怏怏而去,复归落门川,聚其旧众,欲为边患。会久雨,乏食,众稍散,才有三百余人,奔于廓州。
六月,立皇子润为鄂王。
进士孙樵上言:「百姓男耕女织,不自温饱,而群僧安坐华屋,美衣精馔,率以十户不能养一僧。武宗愤其然,发十七万僧,是天下一百七十万户始得苏息也。陛下即位以来,修复废寺,天下斧斤之声至今不绝,度僧几复其旧矣。陛下纵不能如武宗除积弊,奈何兴之于已废乎!日者陛下欲修国东门,谏官上言,遽为罢役。今所复之寺,岂若东门之急乎?所役之功,岂右东门之劳乎?愿早降明诏,僧未复者勿复,寺未修者勿修,庶几百姓犹得以息肩也。」
秋,七月,中书门下奏:「陛下崇奉释氏,群下莫不奔走,恐财力有所不逮,因之生事扰人,望委所在长吏量加撙节。所度僧亦委选择有行业者,若容凶粗之人,则更非敬道也。乡村佛舍,请罢兵日修。」从之。
八月,白敏中奏,南山党项亦请降。时用兵岁久,国用颇乏,诏并赦南山党项,使之安业。
冬,十月,乙卯,中书门下奏:「今边事已息,而州府诸寺尚未毕功,望且令成之。其大县远于州府者,听置一寺,其乡村毋得更置佛舍。」从之。
戊辰,以户部侍郎魏谟同平章事,仍判户部。时上春秋已高,未立太子,群臣莫敢言。谟入谢,因言:「今海内无事,惟未建储副,使正人辅导,臣窃以为忧。」且泣。时人重之。
蓬、果群盗依阻鸡山,寇掠三川。以果州刺史王贽弘充三川行营都知兵马使,以讨之。
制以党项既平,罢白敏中教统,但以司空、平章事充邠宁节度使。张义潮发兵略定其旁瓜、伊、西、甘、肃、兰、鄯、河、岷、廓十州,遣其兄义泽奉十一州图籍入见,于是河、湟之地尽入于唐。
十一月,置归义军于沙州,以义潮为节度使、十一州观察使,又以义潮判官曹义金为归义军长史。
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崔龟从同平章事,充宣武节度使。
宣宗元圣至明成武献文睿智章仁神聪懿道大孝皇帝下大中五年(辛未,公元851年)
春季,二月,壬戌日,天德军上奏说代理沙州刺史张义潮派遣使者来投降。张义潮是沙州人,当时吐蕃大乱,张义潮暗中结交豪杰,谋划自行脱离归附唐朝。有一天,他率领众人披甲在州门喧哗,唐朝人都响应他,吐蕃守将惊慌逃走,张义潮于是代理州中事务,奉上表章来投降。任命张义潮为沙州防御使。
任命兵部侍郎裴休为盐铁转运使。裴休是裴肃的儿子。自从太和年间以来,每年运输江、淮的米不超过四十万斛,官吏士卒侵吞盗窃、船只沉没,到达渭仓的船只不到十分之三四,大大破坏了刘晏的法度。裴休彻底追究其中的弊端,订立了十条漕运法规,每年运到渭仓的米达到一百二十万斛。
皇上很了解党项反叛是由于边将贪图他们的羊马,多次欺压夺取,或者胡乱诛杀,党项不胜愤恨怨恨,所以反叛。于是任命右谏议大夫李福为夏绥节度使。从此相继选拔文臣来代替贪暴的边将,出发时又当面加以告诫勉励,党项因此就安定了。李福是李石的弟弟。
皇上因为南山、平夏的党项很久没有平定,很厌烦用兵。崔铉建议,应该派遣大臣去镇守安抚。
三月,任命白敏中为司空、同平章事,充任招讨党项行营都统、制置等使,南北两路供军使兼邠宁节度使。白敏中请求采用裴度的旧例,选择朝廷大臣作为将佐,皇上同意了。
夏季,四月,任命左谏议大夫孙景商为左庶子,充任邠宁行军司马;知制诰蒋伸为右庶子,充任节度副使。蒋伸是蒋系的弟弟。
当初,皇上命令白敏中为万寿公主挑选佳婿,白敏中推荐了郑颢。当时郑颢已经与卢氏订婚,走到郑州,被中书省的堂帖追回,郑颢非常怀恨他,因此多次在皇上面前诋毁白敏中。白敏中将要前往镇所,对皇上说:“郑颢不愿意娶公主,怨恨我入骨。我在朝廷中,他不能把我怎么样;现在我出朝在外,郑颢必定会中伤我,我死期不远了!”皇上说:“朕早就知道了,你怎么说得这么晚呢!”命令左右从宫中取来一个小柽木匣子交给白敏中说:“这些都是郑郎诽谤你的书信。朕如果相信了,怎么会任用你到今天!”白敏中回家后,把柽木匣子放在佛像前,烧香供奉。白敏中驻军在宁州,壬子日,定远城使史元在三交谷击破了党项九千多个营帐,白敏中上奏说党项已经平定。
辛未日,下诏说:“平夏的党项,已经安定归顺。南山的党项,听说出山的人迫于饥寒,还在进行抢劫掠夺,平夏不容纳他们,他们穷困没有归宿。应当委托李福去安抚晓谕,在银、夏境内授予他们闲田。如果能够洗心革面归顺教化,就安抚他们如同婴儿,从前所做的坏事,一概不追究,如果有受到压抑委屈的,允许他们到本镇投递文书自行申诉。如果再侵犯边境,或者再进入山林,不接受教令,就诛杀讨伐不赦免。将吏中有功的人甄别奖赏,死伤的人优厚抚恤。灵、夏、邠、鄜四道的百姓,免除赋税徭役三年,相邻各道酌情减免租税。从前因为边将贪婪卑鄙,导致他们怨恨反叛,从今以后应当改选廉洁善良的人安抚他们。如果再导致侵犯反叛,应当先治边将的罪,然后讨伐敌寇。”
吐蕃的论恐热残暴肆虐,他的部属大多反叛。拓跋怀光派人去劝说引诱他们,他的部众有的散归部落,有的投降了拓跋怀光。论恐热势力孤单,于是对众人扬言说:“我现在入朝到唐朝,借兵五十万来诛杀不服从的人,然后以渭州为国都,请求唐朝册封我为赞普,谁敢不服从!”
五月,论恐热入朝,皇上派遣左丞李景让到礼宾院询问他的意图。论恐热神色骄傲傲慢,言语荒诞,请求担任河渭节度使。皇上不答应,在三殿召见他,如同平常的胡人宾客,慰劳赏赐后送他回去。论恐热怏怏不乐地离去,又回到落门川,聚集他的旧部,想要制造边境祸患。恰逢久雨,缺乏粮食,部众逐渐散去,只剩下三百多人,逃奔到廓州。
六月,立皇子李润为鄂王。
进士孙樵上言说:“百姓男耕女织,还不能自给温饱,而众多僧人安坐华美的房屋,穿着精美的衣服,吃着精细的饮食,大概十户人家不能供养一个僧人。武宗对此感到愤慨,勒令十七万僧人还俗,这样天下的一百七十万户才得以休养生息。陛下即位以来,修复废弃的寺庙,天下斧头锯子的声音至今不断,剃度僧人几乎恢复到原来的数目了。陛下纵然不能像武宗那样清除积弊,为什么又要复兴已经废弃的东西呢!前些日子陛下想要修建国都的东门,谏官上言,立即停止了工程。现在所修复的寺庙,难道比东门更急迫吗?所用的工役,难道比东门更劳苦吗?希望早日颁布明确的诏令,僧人没有恢复的不要恢复,寺庙没有修建的不要修建,这样百姓或许还能够得到休息。”
秋季,七月,中书门下上奏说:“陛下尊崇佛教,臣下无不奔走效劳,恐怕财力有所不及,因此滋生事端骚扰百姓,希望委托所在地方长官酌情加以节省。所剃度的僧人也委托选择有德行道业的人,如果容纳凶恶粗鲁的人,那就更不是敬重佛道了。乡村的佛舍,请求等到战事停止时再修建。”皇上同意了。
八月,白敏中上奏,南山党项也请求投降。当时用兵时间长久,国家财用很匮乏,下诏一并赦免南山党项,让他们安居乐业。
冬季,十月,乙卯日,中书门下上奏说:“现在边境战事已经平息,而州府各寺还没有完工,希望暂且让他们完成。那些离州府远的大县,允许设置一座寺庙,乡村不得再设置佛舍。”皇上同意了。
戊辰日,任命户部侍郎魏谟为同平章事,仍然判户部。当时皇上年事已高,没有立太子,群臣没有人敢说。魏谟入朝谢恩,趁机说:“现在天下无事,唯独没有建立储君,让正直的人辅导,我私下认为这是可忧的。”并且哭泣。当时的人很敬重他。
蓬州、果州的众多盗贼凭借鸡山险要,侵扰掠夺三川。任命果州刺史王贽弘充任三川行营都知兵马使,来讨伐他们。
下诏因为党项已经平定,罢免白敏中的都统职务,只以司空、平章事充任邠宁节度使。张义潮发兵攻取平定了他旁边的瓜、伊、西、甘、肃、兰、鄯、河、岷、廓十州,派遣他的哥哥张义泽奉上十一州的地图户籍入朝觐见,于是河、湟地区全部归入唐朝。
十一月,在沙州设置归义军,任命张义潮为节度使、十一州观察使,又任命张义潮的判官曹义金为归义军长史。
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崔龟从为同平章事,充任宣武节度使。
右羽林统军张直方因为外出打猎多日不回宫宿卫,被贬为左骁卫将军。
宣宗元圣至明成武献文睿智章仁神聪懿道大孝皇帝下大中六年(壬申,公元八五二年)
春,二月,王贽弘讨鸡山贼,平之。
是时,山南西道节度使封敖奏巴南妖贼言辞悖慢,上怒甚。崔铉曰:「此皆陛下赤子,迫于饥寒,盗弄陛下兵于溪谷间,不足辱大军,但遣一使者可平矣。」乃遣京兆少尹刘潼诣果州招谕之。潼上言请不发兵攻讨,且曰:「今以日月之明烛愚迷之众,使之稽颡归命,其势甚易。所虑者,武臣耻不战之功,议者责欲速之效耳。」潼至山中,盗弯弓待之,潼屏左右直前曰:「我面受诏赦汝罪,使汝复为平人。闻汝木弓射二百步,今我去汝十步,汝真欲反者,可射我!」贼皆投弓列拜,请降。潼归馆,而王贽弘与中使似先义逸引兵已至山下,竟击灭之。
宣宗元圣至明成武献文睿智章仁神聪懿道大孝皇帝下大中六年(壬申,公元852年)
春季,二月,王贽弘讨伐鸡山贼寇,平定了他们。
这时,山南西道节度使封敖上奏说巴南的妖贼言辞悖逆傲慢,皇上非常愤怒。崔铉说:“这些人都是陛下的子民,被饥寒所迫,在溪谷间盗用陛下的兵器作乱,不值得劳烦大军,只要派遣一个使者就可以平定了。”于是派遣京兆少尹刘潼到果州招抚晓谕他们。刘潼上言请求不要发兵攻讨,并且说:“现在用日月的光明来照耀愚昧迷乱的众人,使他们叩头归顺,这形势很容易。所顾虑的是,武臣以没有战功为耻,议论的人责备想要速成的效果罢了。”刘潼到了山中,盗贼拉弓等待他,刘潼屏退左右径直上前说:“我当面接受诏令赦免你们的罪过,让你们重新成为平民。听说你们的木弓能射二百步,现在我离你们只有十步,你们如果真想造反,可以射我!”贼寇都扔下弓箭,列队跪拜,请求投降。刘潼回到馆舍,而王贽弘与中使似先义逸带兵已经到达山下,最终攻击消灭了他们。
三月,敕先赐右卫大将军郑光鄠县及云阳庄并免税役。中书门下奏,以为:「税役之法,天下皆同。陛下屡发德音,欲使中外画一,今独免郑光,似稍乖前意。事虽至细,系体则多。」敕曰:「朕以郑光元舅之尊贵,欲优异令免征税,初不细思。况亲戚之间,人所难议,卿等苟非爱我,岂进嘉言!庶事能尽如斯,天下何忧不理!有始有卒,当共守之,并依所奏。」
三月,唐宣宗下敕令,先前赐给右卫大将军郑光的鄠县及云阳庄园,一并免除赋税和徭役。中书门下上奏说:“赋税徭役的法令,天下各地都应相同。陛下多次发布仁德之音,想要使朝廷内外统一标准,现在唯独免除郑光的赋税,似乎稍微违背了之前的本意。事情虽然极小,但关系到国家体制的方面却很多。”宣宗下敕说:“朕因为郑光是皇舅,地位尊贵,想要特别优待他,下令免除赋税,起初没有仔细考虑。况且亲戚之间的事,人们难以议论,你们如果不是爱护朕,怎么会进献良言!各项事务都能像这样,天下何必担忧治理不好!有始有终,应当共同遵守,全部依照你们的奏请办理。”
夏,四月,甲辰,以邠宁节度使白敏中为西川节度使。
夏季,四月甲辰日,任命邠宁节度使白敏中为西川节度使。
湖南奏,团练副使冯少端讨衡州贼帅邓裴,平之。
湖南上奏,团练副使冯少端讨伐衡州贼寇首领邓裴,平定了叛乱。
党项复扰边,上欲择可为邠宁帅者而难其人,从容与翰林学士、中书舍人须昌毕𫍯论边事,𫍯援古据今,具陈方略。上悦曰:「吾方择帅,不意颇、牧近在禁廷。卿其为朕行乎!」𫍯欣然奉命。上欲重其资履,六月,壬申,先以𫍯为刑部侍郎,癸酉,乃除邠宁节度使。雍王水美薨,追谥靖怀太子。
党项再次侵扰边境,宣宗想要选择可以担任邠宁节度使的人,但难以找到合适人选,便从容地与翰林学士、中书舍人须昌人毕𫍯讨论边防事务。毕𫍯引古据今,详细陈述了方略。宣宗高兴地说:“朕正在选择将帅,没想到廉颇、李牧就在宫廷之中。你愿意为朕去镇守边境吗?”毕𫍯欣然接受命令。宣宗想提升他的资历和履历,六月壬申日,先任命毕𫍯为刑部侍郎,癸酉日,再任命他为邠宁节度使。雍王李水美去世,追赠谥号为靖怀太子。
河东节度使李业纵吏民侵掠杂虏,又妄杀降者,由是北边扰动。闰月,庚子,以太子少师卢钧为河东节度使。业内有所恃,人莫敢言,魏谟独请贬黜。上不许,但徙义成节度使。卢钧奏度支郎中韦宙为副使。宙遍诣塞下,悉召酋长,谕以祸福,禁唐民毋得入虏境侵掠,犯者必死,杂虏由是遂安。掌书记李璋杖一牙职,明日,牙将百余人诉于钧,钧杖其为首者,摘戍外镇,余皆罚之,曰:「边镇百余人,无故横诉,不可不抑。」璋,绛之子也。
河东节度使李业放纵官吏和百姓侵扰掠夺各少数民族部落,又随意杀害投降的人,因此北部边境发生骚动。闰月庚子日,任命太子少师卢钧为河东节度使。李业在朝中有所依仗,没有人敢议论他,只有魏谟请求将他贬黜。宣宗没有同意,只是将他调任为义成节度使。卢钧上奏请求任命度支郎中韦宙为副使。韦宙走遍边塞各地,召集所有部落酋长,向他们说明利害关系,禁止唐朝百姓进入胡人境内侵扰掠夺,违者处死,各少数民族部落因此安定下来。掌书记李璋杖打了一名牙职军官,第二天,一百多名牙将到卢钧那里申诉,卢钧杖打了为首的人,将其发配戍守外镇,其余人都受到了处罚,他说:“边镇一百多人,无缘无故越级上诉,不能不加以抑制。”李璋是李绛的儿子。
八月,甲子,以礼部尚书裴休同平章事。
八月甲子日,任命礼部尚书裴休为同平章事。
獠寇昌、资二州。
獠人侵扰昌州、资州。
冬,十月,邠宁节度使毕𫍯奏招谕党项皆降。
冬季,十月,邠宁节度使毕𫍯上奏,招抚告谕党项各部,他们都已归降。
十一月,立宪宗子惴为棣王。
十一月,立唐宪宗的儿子李惴为棣王。
十二月,中书门下奏:「度僧不精,则戒法堕坏;造寺无节,则损费过多,请自今诸州准元敕许置寺外,有胜地灵迹许修复,繁会之县许置一院。严禁私度僧、尼。若官度僧、尼有阙,则择人补之,仍申祠部给牒。其欲远游寻师者,须有本州公验。」从之。
十二月,中书门下上奏:“剃度僧人不严格,就会使戒律佛法败坏;建造寺庙没有节制,就会耗费过多钱财。请求从今以后,各州除了按照原先敕令允许设置寺庙之外,如果有名胜古迹,允许修复;人口繁盛的县,允许设置一座寺院。严禁私自剃度僧尼。如果官方剃度的僧尼有缺额,就选择合适的人补充,并申报祠部发给度牒。那些想要远游寻师的人,必须持有本州的官方证明。”宣宗同意了。
宣宗元圣至明成武献文睿智章仁神聪懿道大孝皇帝下大中七年(癸酉,公元八五三年)
宣宗元圣至明成武献文睿智章仁神聪懿道大孝皇帝下 大中七年(癸酉年,公元853年)
春,正月,戊申,上祀圆丘;赦天下。
春季,正月戊申日,宣宗在圆丘祭天;大赦天下。
夏,四月,丙寅,敕:「自今法司处罪,用常行杖。杖脊一,折法杖十;杖臀一,折笞五。使吏用法有常准。」
夏季,四月丙寅日,宣宗下敕令:“从今以后,司法部门判处刑罚,使用通常的杖刑。打脊背一下,折合为法杖十下;打臀部一下,折合为笞刑五下。使官吏用刑有固定的标准。”
冬季,十二月,左补阙赵璘请求取消来年的元旦朝会,只到宣政殿上朝。宣宗就此事询问宰相,宰相回答说:“元旦朝会是大礼,不能取消。况且天下太平无事。”宣宗说:“近来华州上奏有贼人公然抢劫下邽,关中地区缺少降雪,这些都是朕的忧虑,怎么能说无事!即使是宣政殿也不适合上朝。”
上事郑太后甚谨,不居别宫,朝夕奉养。舅郑光历平卢、河中节度使。入朝,上与之论为政,光应对鄙浅,上不悦,留为右羽林统军,使奉朝请。太后数言其贫,上辄厚赐金帛,终不复任以民宫。
宣宗侍奉郑太后非常恭敬,不让她住在别的宫殿,早晚都亲自奉养。他的舅舅郑光先后担任平卢、河中节度使。郑光入朝,宣宗和他谈论为政之道,郑光的回答粗鄙浅陋,宣宗很不高兴,便将他留在京城担任右羽林统军,让他只参加朝会。太后多次说郑光贫穷,宣宗就丰厚地赏赐他金银布帛,但始终不再任命他治理百姓的官职。
度支奏:「自河、湟平,每岁天下所纳钱九百二十五万余缗,内五百五十万余缗租税,八十二万余缗榷酤,二百七十八万余缗盐利。」
度支上奏:“自从河、湟地区平定以来,每年天下缴纳的钱币共九百二十五万余缗,其中五百五十万余缗是租税,八十二万余缗是酒税,二百七十八万余缗是盐利。”
宣宗元圣至明成武献文睿智章仁神聪懿道大孝皇帝下大中八年(甲戌,公元八五四年)
宣宗元圣至明成武献文睿智章仁神聪懿道大孝皇帝下 大中八年(甲戌年,公元854年)
春,正月丙戌朔,日有食之。罢元会。
春季,正月丙戌朔日,发生日食。取消了元旦朝会。
上自即位以来,治弑宪宗之党,宦官、外戚乃至东宫官属,诛窜甚众。虑人情不安,丙申,诏:「长庆之初,乱臣贼子,顷搜擿余党,流窜已尽,其余族从疏远者,一切不问。」
宣宗自从即位以来,惩治杀害唐宪宗的党羽,宦官、外戚乃至东宫官属,被诛杀和流放的人很多。他担心人心不安,丙申日,下诏说:“长庆初年,乱臣贼子,近来搜捕余党,流放驱逐已经完毕,其余关系疏远的宗族和随从,一概不予追究。”
二月,中书门下奏拾遗、补阙缺员,请更增补。上曰:「谏官要在举职,不必人多,如张道符、牛丛、赵璘辈数人,使朕日闻所不闻足矣。」丛,僧孺之子也。久之,丛自司勋员外郎出为睦州刺史,入谢,上赐之紫。丛既谢,前言曰:「臣所服绯,刺史所借也。」上遽曰:「且赐绯。」上重惜服章,有司常具绯、紫衣数袭从行,以备赏赐,或半岁不用其一,故当时以绯、紫为荣。上重翰林学士,至于迁官,必校岁月,以为不可以官爵私近臣也。
二月,中书门下上奏说拾遗、补阙官职有缺员,请求增补。宣宗说:“谏官的关键在于履行职责,不一定要人多,像张道符、牛丛、赵璘这几个人,让朕每天能听到不知道的事情就足够了。”牛丛是牛僧孺的儿子。过了很久,牛丛从司勋员外郎出任睦州刺史,入朝谢恩,宣宗赐给他紫色官服。牛丛谢恩后,上前说道:“臣所穿的绯色官服,是刺史借用的。”宣宗立刻说:“那就先赐给你绯色官服。”宣宗非常珍惜官服章服,有关部门常常准备几套绯色、紫色官服随行,以备赏赐之用,有时半年也用不上一套,所以当时以得到绯色、紫色官服为荣耀。宣宗尊重翰林学士,至于升迁官职,一定要考核任职年月,认为不能把官爵私下赏给亲近的臣子。
秋,九月,丙戌,以右散骑常侍高少逸为陕虢观察使。有敕使过硖石,怒饼黑,鞭驿吏见血。少逸封其饼以进。敕使还,上责之曰:「深山中如此食岂易得!」谪配恭陵。
秋季,九月丙戌日,任命右散骑常侍高少逸为陕虢观察使。有一位敕使经过硖石,因为饼是黑色的而发怒,鞭打驿吏直到流血。高少逸将那块饼封好进呈给宣宗。敕使回来后,宣宗责备他说:“深山中这样的食物难道容易得到吗!”将他贬谪发配到恭陵。
立皇子洽为怀王,汭为昭王,汶为康王。
立皇子李洽为怀王,李汭为昭王,李汶为康王。
上猎于苑北,遇樵夫,问其县,曰:「泾阳人也。」「令为谁?」曰:「李行言。」「为政何如?」曰:「性执。有强盗数人,军家索之,竟不与,尽杀之。」上归,帖其名于寝殿之柱。
宣宗在禁苑北面打猎,遇到一个樵夫,问他是什么县的人,樵夫回答说:“是泾阳县人。”宣宗问:“县令是谁?”回答说:“李行言。”“他为政如何?”回答说:“性格固执。有几个强盗,军方来索要,他最终不给,把他们都杀了。”宣宗回宫后,将李行言的名字贴在寝殿的柱子上。
冬季,十月,李行言被任命为海州刺史,入朝谢恩。宣宗赐给他金鱼袋和紫色官服,问道:“你知道为什么能穿上紫色官服吗?”李行言回答说:“不知道。”宣宗命人取下殿柱上的帖子给他看。
上以甘露之变,惟李训、郑注当死,自余王涯、贾𫗧等无罪,诏皆雪其冤。
宣宗认为甘露之变中,只有李训、郑注应当处死,其余如王涯、贾𫗧等人没有罪过,下诏为他们全部昭雪冤屈。
上召翰林学士韦澳,托以论诗,屏左右与之语曰:「近日外间谓内侍权势何如?」对曰:「陛下威断,非前朝之比。」上闭目摇首曰:「全未,全未!尚畏之在。卿谓策将安在!」对曰:「若与外廷议之,恐有太和之变,不若就其中择有才识者与之谋。」上曰:「此乃末策。朕已试之矣,自衣黄、衣绿至衣绯,皆感恩,才衣紫则相与为一矣!」上又尝与令狐绹谋尽诛宦官,恐滥及无辜,密奏曰:「但有罪勿舍,有阙勿补,自然渐耗,至于尽矣。」宦者窃见其奏,由是益与朝士相恶,南北司如水火矣。
宣宗召见翰林学士韦澳,假托讨论诗歌,屏退左右后对他说:“近来外面认为内侍的权势如何?”韦澳回答说:“陛下的威严决断,不是前朝可以相比的。”宣宗闭上眼睛摇头说:“完全不是,完全不是!朕还是害怕他们。你说有什么办法!”韦澳回答说:“如果与外朝官员商议,恐怕会重演太和年间的变故,不如在宦官中选择有才能和见识的人,与他们谋划。”宣宗说:“这是下策。朕已经试过了,从穿黄衣、绿衣到穿绯衣的宦官,都感恩戴德,一旦穿上紫衣,就结成一伙了!”宣宗又曾与令狐绹谋划全部诛杀宦官,令狐绹担心滥杀无辜,秘密上奏说:“只要对有罪的宦官不放过,有缺额不补充,自然就会逐渐减少,直到消灭干净。”宦官偷看到了他的奏章,从此更加与朝中士大夫交恶,南衙北司如同水火不相容。
宣宗元圣至明成武献文睿智章仁神聪懿道大孝皇帝下大中九年(乙亥,公元八五五年)
宣宗元圣至明成武献文睿智章仁神聪懿道大孝皇帝下 大中九年(乙亥年,公元855年)
春,正月,甲申,成德军奏节度使王元逵薨,军中立其子节度副使绍鼎。癸卯,以绍鼎为成德留后。
春季,正月甲申日,成德军上奏节度使王元逵去世,军中拥立他的儿子、节度副使王绍鼎。癸卯日,任命王绍鼎为成德留后。
二月,以醴泉令李君奭为怀州刺史。初,上校猎渭上,有父老以十数,聚于佛祠。上问之,对曰:「醴泉百姓也。县令李君奭有异政,考满当罢,诣府乞留,故此祈佛,冀谐所愿耳。」及怀州刺史阙,上手笔除君奭,宰相莫之测。君奭入谢,上以此奖厉,众始知之。
二月,任命醴泉县令李君奭为怀州刺史。当初,宣宗在渭水边打猎,有十几位老人聚集在一座佛寺里。宣宗问他们,回答说:“我们是醴泉县的百姓。县令李君奭政绩优异,任期届满应当离任,我们到州府请求留任,所以在这里向佛祈祷,希望愿望能够实现。”等到怀州刺史空缺,宣宗亲笔任命李君奭,宰相们都不明白原因。李君奭入朝谢恩,宣宗用这件事来勉励他,大家这才知道原因。
三月,诏邠宁节度使毕𫍯还邠州。先是,以河、湟初附,党项未平,移邠宁军于宁州。至是,南山、平夏、党项皆安,威、盐、武三州军食足,故令还理所。
三月,下诏命邠宁节度使毕𫍯返回邠州。在此之前,因为河、湟地区刚刚归附,党项尚未平定,将邠宁军移驻到宁州。到这时,南山、平夏、党项都已安定,威州、盐州、武州三州的军粮充足,所以命令他返回治所。
夏,闰四月,诏以「州县差役不均,自今每县据人贫富及役轻重作差科簿,送刺史检署讫,锁于令厅,每有役事委令,据簿轮差。」
夏季,闰四月,下诏说:“州县差役不均,从今以后,每个县根据百姓的贫富程度和差役的轻重,制作差科簿,送交刺史检查签署完毕后,锁在县令的厅堂里,每当有差役事务,委托县令根据差科簿轮流差派。”
五月,丙寅,以王绍鼎为成德节度使。
五月丙寅日,任命王绍鼎为成德节度使。
上聪察强记,宫中厮役给洒扫者,皆能识其姓名,才性所任,呼召使令,无差误者。天下奏狱吏卒姓名,一览皆记之。度支奏渍污帛,误书「渍」为「清」,枢密承旨孙隐中谓上不之见,辄足成之,及中书复入,上怒,推按擅改章奏者罚谪之。
宣宗聪明敏锐,记忆力强,宫中负责洒扫的仆役,他都能记住他们的姓名、才能和性格,呼召使唤,没有差错。天下上奏的狱吏和士卒的姓名,他看一遍就能记住。度支上奏说浸湿污染的丝帛,误将“渍”字写成了“清”字,枢密承旨孙隐中认为宣宗没有看到,就擅自添补改正,等到中书省再次呈入时,宣宗发怒,追究查办擅自修改奏章的人,并加以处罚贬谪。
上密令翰林学士韦澳纂次诸州境土风物及诸利害为一书,自写而上之,虽子弟不知也,号曰《处分语》。他日,邓州刺史薛弘宗入谢,出,谓澳曰:「上处分本州事惊人。」澳询之,皆《处分语》中事也。澳在翰林,上或遣中使宣旨草诏。事有不可者,澳辄曰:「兹事须降御札,方敢施行。」淹留至旦,上疏论之,上多从之。
宣宗秘密命令翰林学士韦澳编纂各州的疆域、风土、物产以及各种利弊,编成一本书,亲自书写后呈上,连他的子弟都不知道,书名叫《处分语》。有一天,邓州刺史薛弘宗入朝谢恩,出来后对韦澳说:“皇上对本州事务的处理令人惊叹。”韦澳询问他,都是《处分语》中记载的事情。韦澳在翰林院时,宣宗有时派宦官传达旨意命他起草诏书。如果事情有不妥之处,韦澳就说:“这件事必须降下御笔手札,我才敢施行。”拖延到天亮,上疏论述此事,宣宗大多听从他的意见。
秋,七月,浙东军乱,逐观察使李讷。讷,逊之弟子也,性卞急,遇将士不以礼,故乱作。
秋季,七月,浙东发生军乱,驱逐了观察使李讷。李讷是李逊弟弟的儿子,性格急躁,对待将士不按礼节,所以发生了变乱。
淮南发生饥荒,百姓大多流亡,节度使杜悰沉迷于游乐宴饮,政事荒废。宣宗听说后,甲午日,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崔铉为同平章事,充任淮南节度使。
丁酉,以悰为太子太傅、分司。
丁酉日,任命杜悰为太子太傅、分司东都。
九月乙亥日,贬李讷为朗州刺史,监军王宗景被杖打四十,发配到恭陵。并下诏说:“从今以后,武将违反军纪,监军一并治罪。”
以礼部侍郎沈询为浙东观察使。询,传师之子也。
任命礼部侍郎沈询为浙东观察使。沈询是沈传师的儿子。
冬,十一月,以吏部侍郎柳仲郢为兵部侍郎,充盐铁转运使。有闾阎医工刘集因缘交通禁中,上敕盐铁补场官。仲郢上言:「医工术精,宜补医官。若委务铜盐,何以课其殿最!且场官贱品,非特敕所宜亲,臣未敢奉诏!」上遽批:「刘集宜赐绢百匹,遣之。」他日,见仲郢,劳之曰:「卿论刘集事甚佳。」上尝若不能食,召医工梁新诊脉,治之数日,良已。新因自陈求官,上不许,但敕盐铁使月给钱三十缗而已。
冬季,十一月,任命吏部侍郎柳仲郢为兵部侍郎,充任盐铁转运使。有一个民间医工刘集,通过关系交结宫中,宣宗下令盐铁使补任他为场官。柳仲郢上言说:“医工医术精湛,应当补任医官。如果让他管理铜盐事务,如何考核他的政绩优劣!况且场官是低贱的职位,不是特敕所应当亲自任命的,臣不敢奉诏!”宣宗立刻批示:“刘集应当赏赐绢一百匹,打发他走。”后来,宣宗见到柳仲郢,慰劳他说:“你关于刘集事的议论很好。”宣宗曾经好像吃不下东西,召医工梁新来诊脉,治疗了几天,病就好了。梁新于是自己陈述请求做官,宣宗没有答应,只是下令盐铁使每月给他三十缗钱而已。
右威卫大将军康季荣先前担任泾原节度使时,擅自挪用官钱二万缗,事情败露后,康季荣请求用家财偿还。宣宗因为康季荣有开拓河、湟地区的功劳,答应了他。给事中封还了敕书,谏官也上言反对。十二月庚辰日,将康季荣贬为夔州长史。
江西观察使郑祗德以其子颢尚主通显,固求散地,甲午,以祗德为宾客、分司。
江西观察使郑祗德因为儿子郑颢娶公主而显贵通达,坚决请求调任闲散职位。甲午日,任命郑祗德为太子宾客、分司东都。
宣宗元圣至明成武献文睿智章仁神聪懿道大孝皇帝下大中十年(丙子,公元八五六年)
宣宗元圣至明成武献文睿智章仁神聪懿道大孝皇帝下大中十年(丙子年,公元856年)
春,正月,丁巳,以御史大夫郑朗为工部尚书、同平章事。
春季,正月,丁巳日,任命御史大夫郑朗为工部尚书、同平章事。
上命裴休极言时事,休请早建太子,上曰:「若建太子,则朕遂为闲人。」休不敢复言。二月,丙戌,休以疾辞位,不许。
皇上命令裴休尽情谈论时事,裴休请求尽早立太子。皇上说:“如果立了太子,那我就成了闲人。”裴休不敢再说话。二月,丙戌日,裴休因病请求辞职,皇上没有批准。
三月,辛亥,诏以「回鹘有功于国,世为婚姻,称臣奉贡,北边无警。会昌中虏廷丧乱,可汗奔亡,属奸臣当轴,遽加殄灭。近有降者云,已厖历今为可汗,尚寓安西,俟其归复牙帐,当加册命。」
三月,辛亥日,下诏说:“回鹘对我国有功,世代联姻,称臣进贡,北方边境没有警报。会昌年间,回鹘朝廷丧乱,可汗逃亡,当时奸臣当权,立即加以消灭。最近有投降的人说,已厖历现在担任可汗,还寄居在安西,等他回归并恢复牙帐,应当加以册封。”
上以京兆久不理,夏,五月,丁卯,以翰林学士、工部侍郎韦澳为京兆尹。澳为人公直,既视事,豪贵敛手。郑光庄吏恣横,为闾里患,积年租税不入,澳执而械之。上于延英问澳,澳具奏其状。上曰:「卿何以处之?」澳曰:「欲置于法。」上曰:「郑光甚爱之,何如?」对曰:「陛下自内庭用臣为京兆,欲以清畿甸之积弊,若郑光庄吏积年为蠹,得宽重辟,是陛下之法独行于贫户耳,臣未敢奉诏。」上曰:「诚如此。但郑光□带我不置,卿与痛杖,贷其死,可乎?」对曰:「臣不敢不奉诏,愿听臣且系之,俟征足及释之。」上曰:「灼然可。朕为郑光故挠卿法,殊以为愧。」澳归府,即杖之。督租数百斛足,乃以吏归光。
皇上因为京兆府长期治理不善,夏季,五月,丁卯日,任命翰林学士、工部侍郎韦澳为京兆尹。韦澳为人公正耿直,上任后,豪门权贵都收敛了手脚。郑光的庄吏横行霸道,成为乡里的祸患,多年不交租税,韦澳将他逮捕并戴上刑具。皇上在延英殿询问韦澳,韦澳详细奏报了情况。皇上说:“你打算怎么处置他?”韦澳说:“打算依法处置。”皇上说:“郑光非常喜欢他,怎么办?”韦澳回答说:“陛下从内廷任用我为京兆尹,是想清理京畿地区的积弊,如果郑光的庄吏多年为害,却得以免除重刑,那陛下的法律就只施行于贫苦百姓了,我不敢接受诏令。”皇上说:“确实如此。但郑光缠着我不放,你狠狠打他一顿,免他一死,可以吗?”韦澳回答说:“我不敢不遵从诏令,希望您允许我暂且关押他,等租税收齐后再释放他。”皇上说:“显然可以。我因为郑光的缘故而阻挠你执法,深感惭愧。”韦澳回到府衙,立即杖打了庄吏。督促收齐数百斛租税后,才将庄吏归还给郑光。
六月,戊寅,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裴休同平章事,充宣武节度使。
六月,戊寅日,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裴休以同平章事衔,充任宣武节度使。
司农卿韦廑欲求夏州节度使,有术士知之,诣廑门曰:「吾善醮星辰,求官无不如意。」廑信之,夜,设醮具于庭。术士曰:「请公自书官阶一通。」既得之,仰天大呼曰:「韦廑有异志,令我祭天。」廑举家拜泣曰:「愿山人赐百口之命!」家之货财珍玩尽与之。逻者怪术士服鲜衣,执以为盗。术士急,乃曰:「韦廑令我祭天,我欲告之,彼以家财求我耳。」事上闻,秋,九月,上召廑面诘之,具知其冤,谓宰相曰:「韦廑城南甲族,为奸人所诬,勿使狱吏辱之。」立以术士付京兆,杖死,贬廑永州司马。
司农卿韦廑想谋求夏州节度使的职位,有个术士知道了,到韦廑家门口说:“我擅长祭祀星辰,求官没有不如意的。”韦廑相信了他,夜里在庭院中摆设了祭祀器具。术士说:“请您亲手写一份官阶文书。”拿到后,仰天大喊:“韦廑有异心,让我祭天。”韦廑全家跪拜哭泣说:“希望山人赐给我们全家性命!”家里的财物珍宝全部给了他。巡逻的人觉得术士穿着鲜艳的衣服很奇怪,抓住他以为是盗贼。术士情急之下说:“韦廑让我祭天,我想告发他,他用家财收买我。”事情传到皇上耳中,秋季,九月,皇上召见韦廑当面质问,完全了解了他的冤情,对宰相说:“韦廑是城南的世家大族,被奸人诬陷,不要让狱吏侮辱他。”立即将术士交给京兆府,杖打致死,将韦廑贬为永州司马。
户部侍郎、判户部、驸马都尉郑颢急切地谋求宰相职位。他父亲郑祗德听说后,写信给他说:“听说你已经判户部,这是我必死之年;又听说你想求宰相,这是我必死之日。”郑颢害怕了,多次上表请求辞去繁重职务。
冬,十月,乙酉,以颢为秘书监。
冬季,十月,乙酉日,任命郑颢为秘书监。
上遣使诣安西镇抚回鹘,使者至灵武,会回鹘可汉遣使入贡。
皇上派遣使者到安西安抚回鹘,使者到达灵武时,恰逢回鹘可汗派遣使者入朝进贡。
十一月,辛亥,册拜为嗢禄登里罗汩没密施合俱录毘伽怀建可汗,以卫尉少卿王端章充使。
十一月,辛亥日,册封拜授为嗢禄登里罗汩没密施合俱录毘伽怀建可汗,任命卫尉少卿王端章充任册封使。
吏部尚书李景让上言:「穆宗乃陛下兄,敬宗、文宗、武宗乃兄之子,陛下拜兄尚可,拜侄可乎!是使陛下不得亲事七庙也,宜迁四主出太庙,还代宗以下入庙。」诏百官议其事,不决而止。时人以是薄景让。
吏部尚书李景让上奏说:“穆宗是陛下的兄长,敬宗、文宗、武宗是兄长的儿子,陛下拜兄长还可以,拜侄子可以吗!这使陛下不能亲自祭祀七庙,应该将四位神主迁出太庙,将代宗以下的神主迁回太庙。”皇上下诏让百官讨论这件事,没有结果就停止了。当时的人因此看不起李景让。
敕「于灵感、会善二寺置戒坛,诸僧、尼应填阙者委长老僧选择,给公赁,赴两坛受戒,两京各选大德十人主其事。有不堪者罢之,堪者给牒,遣归本州。不见戒坛公牒,毋得私容。仍先选旧僧、尼,旧僧、尼无堪者,乃选外人。」
敕令:“在灵感寺、会善寺设置戒坛,各僧尼中应填补空缺的,委托长老僧选择,给予公家凭证,前往两处戒坛受戒。两京各选十位高僧主持此事。有不胜任的罢免,胜任的发给度牒,遣回本州。没有戒坛公家凭证的,不得私自容留。仍然先选旧僧尼,旧僧尼中没有胜任的,才选外人。”
壬辰,以户部侍郎、判户部崔慎由为工部尚书、同平章事。上每命相,左右无知者。前此一日,令枢密宣旨于学士院,以兵部侍郎、判度支萧邺同平章事。枢密使王归长、马公儒覆奏:「邺所判度支应罢否?」上以为归长等佑之,即手书慎由名及新命付学士院,仍云「落判户部事」。邺,明之八世孙也。
壬辰日,任命户部侍郎、判户部崔慎由为工部尚书、同平章事。皇上每次任命宰相,身边的人都不知道。在此前一天,皇上命令枢密使到学士院宣旨,任命兵部侍郎、判度支萧邺为同平章事。枢密使王归长、马公儒覆奏说:“萧邺所判的度支职务是否应该罢免?”皇上认为王归长等人袒护萧邺,就亲手书写崔慎由的名字和新任命交给学士院,并说“免去判户部事”。萧邺是萧明的八世孙。
内园使李敬寔遇郑郎不避马,郎奏之。上责敬寔,对曰:「供奉官例不避。」上曰:「汝衔敕命,横绝可也,岂得私出而不避宰相乎!」命剥色,配南牙。
内园使李敬寔遇到郑朗没有让马回避,郑朗上奏了此事。皇上责备李敬寔,李敬寔回答说:“供奉官按规定可以不回避。”皇上说:“你如果身负敕命,横穿道路还可以,怎么能私自外出而不回避宰相呢!”命令剥去官服颜色,发配到南牙。
宣宗元圣至明成武献文睿智章仁神聪懿道大孝皇帝下大中十一年(丁丑,公元八五七年)
宣宗元圣至明成武献文睿智章仁神聪懿道大孝皇帝下大中十一年(丁丑年,公元857年)
春,正月,丙午,以御史中丞兼尚书右丞夏侯孜为户部侍郎、判户部事。先是,判户部有缺,京兆尹韦澳奏事,上欲以澳补之。辞曰:「臣比年心力衰耗,难以处繁剧,屡就陛下乞小镇,圣恩未许。」上不悦。及归,其甥柳玼之。澳曰:「主上不与宰辅佥议,私欲用我,人必谓我以他歧得之,何以自明!且尔知时事浸不佳乎?由吾曹贪名位所致耳。」丙辰,以澳为河阳节度使。玼仲郢之子也。
春季,正月,丙午日,任命御史中丞兼尚书右丞夏侯孜为户部侍郎、判户部事。在此之前,判户部有缺额,京兆尹韦澳奏事时,皇上想用韦澳补任。韦澳推辞说:“我近年来心力衰退耗损,难以处理繁重事务,多次向陛下请求一个小镇,圣恩没有批准。”皇上不高兴。等他回去后,他的外甥柳玼问他。韦澳说:“皇上不与宰相们共同商议,私下想任用我,别人一定会说我是通过其他途径得到的,我怎么能自明!而且你知道时局越来越不好了吗?这是由于我们这些人贪图名位造成的。”丙辰日,任命韦澳为河阳节度使。柳玼是柳仲郢的儿子。
上欲幸华清宫,谏官论之甚切,上为之止。上乐闻规谏,凡谏官论事、门下封驳,苟合于理,多屈意从之;得大臣章疏,必焚香盥手而读之。
皇上想去华清宫,谏官极力劝阻,皇上因此作罢。皇上乐于听取规劝谏诤,凡是谏官议论政事、门下省封还驳正,如果合乎道理,大多委屈自己的意愿听从;收到大臣的奏章,一定焚香洗手后再阅读。
二月,辛巳日,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魏谟以同平章事衔,充任西川节度使。魏谟担任宰相,在皇上面前议论政事,其他宰相有时委婉规劝讽谏,只有魏谟直言不讳。皇上常常感叹说:“魏谟很有他祖父的风范,我很敬重他。”但最终因为刚直被令狐绹忌恨而排挤出朝。
岭南溪洞蛮屡为侵盗。
岭南溪洞的蛮族多次侵扰掠夺。
夏,四月,壬申,以右千牛大将军宋涯为安南、邕管宣慰使。
夏季,四月,壬申日,任命右千牛大将军宋涯为安南、邕管宣慰使。
五月,乙巳,以涯为安南经略使。容州军乱,逐经略使王球。
五月,乙巳日,任命宋涯为安南经略使。容州军队发生叛乱,驱逐了经略使王球。
六月,癸巳,以涯为容管经略使。
六月,癸巳日,任命宋涯为容管经略使。
甲午,立皇子灌为卫王,澭为广王。
甲午日,立皇子李灌为卫王,李澭为广王。
秋,七月,庚子,以兵部侍郎、判度支萧邺同平章事,仍判度支。
秋季,七月,庚子日,任命兵部侍郎、判度支萧邺为同平章事,仍然判度支。
教坊祝汉贞,滑稽敏给,上或指物使之口占,摹咏有如宿构,由是宠冠诸优。一日,在上前抵掌诙谐,颇及外事。上正色谓之曰:「我畜养尔曹,正供戏笑耳,岂得辄预朝政邪!」自是疏之。会其子坐赃,杖死,流汉贞于天德军。乐工罗程,善琵琶,自武宗朝已得幸。上素晓音律,尤有宠。程恃恩暴横,以睚眦杀人,系京兆狱。诸乐工欲为之请,因上幸后苑奏乐,乃设虚坐,置琵琶,而罗拜于庭,且泣。上问其故,对曰:「罗程负陛下,万死,然臣等惜其天下绝艺,不复得奉宴游矣!」上曰:「汝曹所惜者罗程艺,朕所惜者高祖、太宗法。」竟杖杀之。
教坊的祝汉贞,滑稽敏捷,皇上有时指着某物让他随口吟咏,摹写咏叹就像预先构思好的一样,因此宠爱超过所有艺人。一天,他在皇上面前拍手诙谐说笑,涉及了不少朝廷外的事。皇上严肃地对他说:“我养着你们这些人,只是供戏笑罢了,怎么能擅自干预朝政呢!”从此疏远了他。恰逢他儿子因贪赃获罪,被杖打致死,祝汉贞被流放到天德军。乐工罗程,擅长琵琶,从武宗朝就已得宠。皇上向来通晓音律,对他尤其宠爱。罗程依仗恩宠暴虐蛮横,因为一点小事就杀了人,被关进京兆府监狱。其他乐工想为他求情,趁着皇上到后苑奏乐时,就设置了一个空座位,放上琵琶,在庭院中环绕跪拜,并且哭泣。皇上问他们原因,回答说:“罗程辜负了陛下,罪该万死,但我们可惜他天下绝伦的技艺,不能再侍奉宴游了!”皇上说:“你们可惜的是罗程的技艺,我可惜的是高祖、太宗的法律。”最终将他杖打致死。
八月,成德节度使王绍鼎薨。绍鼎沉湎无度,好登楼弹射人以为乐,众欲逐之。会病薨,军中立其弟节度副命名绍懿。戊寅,以绍懿为成德留后。
八月,成德节度使王绍鼎去世。王绍鼎沉溺酒色没有节制,喜欢登楼用弹弓射人取乐,众人想驱逐他。恰逢他因病去世,军中拥立他的弟弟、节度副使王绍懿。戊寅日,任命王绍懿为成德留后。
九月,辛酉,以太子太师卢钧同平章事,充山南西道节度使。
九月,辛酉日,任命太子太师卢钧以同平章事衔,充任山南西道节度使。
冬,十月,己巳,以秦成防御使李承勋为泾原节度使。承勋,光弼之孙也。先是,吐蕃酉长尚延心以河、渭二州部落来降,拜武卫将军。承勋利其羊马之富,诱之入凤林关,居秦州之西。承勋与诸将谋执延心,诬云谋叛,尽掠其财,徙其众于荒远。延心知之,因承勋军宴,坐中谓承勋曰:「河、渭二州,土旷人稀,因以饥疫。唐人多内徙三川,吐蕃皆远遁于叠宕之西,二千里间,寂无人烟。延心欲入见天子,请尽帅部众分徙内地,为唐百姓,使西边永无扬尘之警,其功亦不愧于张义潮矣。」承勋欲自有其功,犹豫未许。延心复曰:「延心既入朝,落部内徙,但惜秦州无所复恃耳。」承勋与诸将相顾默然。明日,诸将言于承勋曰:「明公首开营田,置使府,拥万兵,仰给度支,将士无战守之劳,有耕市之利。若从延心之谋,则西陲无事,朝廷必罢使府,省戍兵,还以秦州隶凤翔,吾属无所复望矣。」承勋以为然,即奏延心为河、渭都游奕使,使统其众居之。
冬季,十月,己巳日,任命秦成防御使李承勋为泾原节度使。李承勋是李光弼的孙子。在此之前,吐蕃酋长尚延心率领河州、渭州二州的部落前来投降,被授予武卫将军。李承勋贪图他羊马财富,引诱他进入凤林关,居住在秦州以西。李承勋与诸将谋划逮捕尚延心,诬告他图谋叛乱,想掠夺他的全部财物,将他的部众迁徙到荒远之地。尚延心知道了这件事,趁着李承勋的军中宴会,在座中对李承勋说:“河州、渭州二州,土地广阔人烟稀少,又遭受饥荒瘟疫。唐人多向内迁徙到三川,吐蕃人都远远逃到叠宕以西,两千里之间,寂静无人烟。我想入朝觐见天子,请求率领全部部众分别迁徙到内地,做唐朝的百姓,使西部边境永远没有战事警报,这个功劳也不比张义潮差。”李承勋想自己占有这个功劳,犹豫着没有答应。尚延心又说:“我既然入朝,部落内迁,只是可惜秦州再也没有什么可依靠的了。”李承勋和诸将面面相觑,沉默不语。第二天,诸将对李承勋说:“明公您首先开创营田,设置使府,拥有上万军队,依靠度支供给,将士没有作战防守的辛劳,却有耕种贸易的利益。如果听从尚延心的计谋,那么西部边境没有战事,朝廷一定会撤销使府,减少戍兵,将秦州归还给凤翔隶属,我们这些人就再也没有指望了。”李承勋认为说得对,就上奏任命尚延心为河、渭都游奕使,让他统领部众居住在那里。
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郑朗以疾辞位。
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郑朗因病辞职。
壬申,以朗为太子太师。
壬申日,任命郑朗为太子太师。
上晚节颇好神仙,遣中使迎道士轩辕集于罗浮山。
皇上晚年很喜欢神仙之术,派遣中使到罗浮山迎接道士轩辕集。
王端章册立回鹘可汗,道为黑车子所塞,不至而还。
王端章去册立回鹘可汗,道路被黑车子部族阻塞,没有到达就返回了。
辛卯,贬端章贺州司马。
辛卯日,将王端章贬为贺州司马。
十一月,壬寅,以成德军留后王绍懿为节度使。
十一月,壬寅日,任命成德军留后王绍懿为节度使。
十二月,萧邺罢判度支。
十二月,萧邺被免去判度支的职务。
宣宗元圣至明成武献文睿智章仁神聪懿道大孝皇帝下大中十二年(戌寅,公元八五八年)
宣宗元圣至明成武献文睿智章仁神聪懿道大孝皇帝下大中十二年(戊寅年,公元858年)
春,正月,以康王傅、分司王式为安南都护、经略使。式有才略,至交趾,树芀木为栅,可支数十年。深堑其外,泄城中水,堑外植竹,寇不能冒。选教士卒甚锐。顷之,南蛮大至,屯锦田步,去交趾半日程。式意思安闲,遣译逾之,中其要害,蛮一夕引去,遣人谢曰:「我自执叛獠耳,非为寇也。」安南都校罗行恭,久专府政,麾下精兵二千,都护中军才羸兵数百。式至,杖其背,黜于边徼。
春季,正月,任命康王傅、分司东都的王式为安南都护、经略使。王式有才干谋略,到达交趾后,砍伐芀木树立栅栏,可以支撑几十年。在栅栏外挖深沟,排放城中的积水,沟外种植竹子,敌人无法越过。选拔训练士卒,非常精锐。不久,南蛮大举到来,驻扎在锦田步,距离交趾只有半天的路程。王式神态安闲,派翻译去晓谕他们,击中他们的要害,蛮人一夜之间就撤走了,派人道歉说:“我们只是来抓捕叛乱的獠人罢了,并不是来侵扰的。”安南都校罗行恭,长期专擅府中政务,手下有精兵两千人,都护的中军只有几百名弱兵。王式到任后,杖打他的脊背,将他贬黜到边境。
初,户部侍郎、判度支刘瑑为翰林学士,上器重之。时为河东节度使。手诏征入朝,瑑奏发河东,外人始知之。戊午,以瑑同平章事。瑑,仁轨之五世孙也。瑑与崔慎由议政于上前,慎由曰:「惟当甄别品流,上酬万一。」彖曰:「昔王夷甫祖尚浮华,妄分流品,致中原丘虚。今盛明之朝,当循名责实,使百官各称其职;而遽以品流为先,臣未知致理之日。」慎由无以对。
起初,户部侍郎、判度支刘瑑担任翰林学士,皇上非常器重他。当时他任河东节度使。皇上下手诏征召他入朝,刘瑑上奏后从河东出发,外面的人才知道这件事。戊午日,任命刘瑑为同平章事。刘瑑是刘仁轨的五世孙。刘瑑和崔慎由在皇上面前讨论政事,崔慎由说:“只应当甄别品级流别,来报答皇上的万分之一恩德。”刘瑑说:“从前王夷甫崇尚浮华,胡乱区分品级流别,导致中原变成废墟。如今是盛世明君当朝,应当循名责实,让百官各自称职;如果突然以品级流别为先,臣不知道何时才能达到治理。”崔慎由无言以对。
轩辕集到达长安,皇上召他入宫,问道:“长生可以学吗?”回答说:“君王屏除私欲而崇尚德行,就会自然受到上天赐予的长久福分,哪里还需要另外寻求长生?”留了几个月,他坚决请求回山,于是送他回去。
二月,甲子朔,罢公卿朝拜光陵及忌日行香,悉移宫人于诸陵。
二月,甲子朔日,停止公卿朝拜光陵以及忌日行香的礼仪,将宫人全部迁移到各陵墓。
戊辰,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崔慎由为东川节度使。
戊辰日,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崔慎由为东川节度使。
上欲御楼肆赦,令狐绹曰:「御楼所费甚广,事须有名,且赦不可数。」上不悦,曰:「遣朕于何得名!」慎由曰:「陛下未建储宫,四海属望。若举此礼,虽郊祀亦可,况于御楼!」时上饵方士药,已觉躁渴,而外人未知,疑忌方深,闻之,俯首不复言。旬日,慎由罢相。
皇上想要登楼大赦,令狐绹说:“登楼花费很大,事情必须有名目,而且大赦不能频繁。”皇上不高兴,说:“那让朕从哪里得到名目!”崔慎由说:“陛下还没有立太子,天下人都寄予期望。如果举行这个礼仪,即使是郊祀也可以,何况是登楼!”当时皇上正在服食方士的丹药,已经感到烦躁口渴,而外面的人不知道,猜疑忌恨正深,听到这话,低下头不再说话。十天后,崔慎由被罢免宰相。
勃海王彝震卒。癸未,立其弟虔晃为勃海王。
勃海王李彝震去世。癸未日,立他的弟弟李虔晃为勃海王。
夏,四月,以右街使、附马都尉刘异为邠宁节度使。异尚安平公主,上妹也。
夏季,四月,任命右街使、驸马都尉刘异为邠宁节度使。刘异娶了安平公主,她是皇上的妹妹。
戊申,以兵部侍郎、盐铁转运使夏侯孜同平章事。
戊申日,任命兵部侍郎、盐铁转运使夏侯孜为同平章事。
五月,丙寅,工部尚书、同平章事刘瑑薨。瑑病笃,犹手疏论事,上皆惜之。
五月,丙寅日,工部尚书、同平章事刘瑑去世。刘瑑病重时,仍然亲手写奏疏议论政事,皇上都感到惋惜。
任命右金吾大将军李燧为岭南节度使,已经命令中使赐给他符节,给事中萧倣封还了制书。皇上正在奏乐,来不及另外召见中使,派优人追上去,符节到了李燧家门口又返回。萧倣是萧俛的堂弟。
是日,湖南军乱,都将石载顺等逐观察使韩悰,杀都押牙王桂直。琮待将士不以礼,故及于难。
同一天,湖南军队发生叛乱,都将石载顺等人驱逐了观察使韩悰,杀死都押牙王桂直。韩悰对待将士没有礼貌,所以遭此祸难。
六月,丙申,江西军乱,都将毛鹤逐观察使郑宪。
六月,丙申日,江西军队发生叛乱,都将毛鹤驱逐了观察使郑宪。
初,安南都护李涿为政贪暴,强市蛮中马牛,一头止与盐一斗。又杀蛮酋杜存诚。群蛮怨怒,导南诏侵盗边境。峰州有林西原,旧有防冬兵六千,其旁七绾洞蛮,其酋长曰李由独,常助中国戍守,输租赋。知峰州者言于涿,请罢戍兵,专委由独防遏。于是由独势孤,不能自立,南诏拓东节度使以书诱之,以甥妻其子,补拓东押牙,由独遂帅其众臣于南诏。自是安南始有蛮患。是月,蛮寇安南。
起初,安南都护李涿为政贪婪残暴,强行购买蛮族中的马牛,一头只给一斗盐。又杀了蛮族酋长杜存诚。各蛮族怨恨愤怒,引导南诏侵犯掠夺边境。峰州有林西原,原来有防冬兵六千人,旁边有七绾洞蛮族,他们的酋长叫李由独,经常帮助中国戍守,缴纳租赋。管理峰州的人对李涿说,请求撤走戍兵,专门委托李由独防御。于是李由独势力孤单,不能自立,南诏的拓东节度使用书信引诱他,把自己的外甥女嫁给他儿子,补任他为拓东押牙,李由独于是率领他的部众臣服于南诏。从此安南开始有蛮族祸患。这个月,蛮族侵犯安南。
丁卯,右补阙内供奉张潜上疏,以为:「籓府代移之际,皆奏仓库蓄积之数,以羡余多为课绩,朝廷亦因而甄奖。窃惟籓府财赋,所出有常,苟非赋敛过差,及停废将士,减削衣粮,则羡余何从而致!比来南方诸镇数有不宁,皆此故也。一朝有变,所蓄之财悉遭剽掠。又发兵致讨,费用百倍,然则朝廷竟有何利!乞自今籓府长吏,不增赋敛,不减粮赐,独节游宴,省浮费,能致羡余者,然后赏之。」上嘉纳之。
丁卯日,右补阙内供奉张潜上奏疏,认为:“藩镇府在官员交替的时候,都上奏仓库积蓄的数目,把盈余多作为考核成绩,朝廷也据此甄别奖励。我私下认为藩镇府的财政赋税,支出有常规,如果不是赋税征收过度,以及停废将士、削减衣粮,那么盈余从哪里来!近来南方各镇多次发生不安定,都是这个原因。一旦发生变故,所积蓄的财物全被抢掠。又发兵讨伐,费用百倍,那么朝廷到底有什么好处!请求从今以后,藩镇府的长官,不增加赋税,不减少粮饷赏赐,只节省游宴,减少浮费,能够产生盈余的,然后才奖赏他。”皇上赞许并采纳了他的建议。
容管奏都虞候来正谋叛,经略使宋涯捕斩之。初,忠武军精兵皆以黄冒首,号黄头军。李承勋以百人定岭南,宋涯使麾下效其服装,亦定容州。安南有恶民,屡为乱,闻之,惊曰:「黄头军度海来袭我矣!」相与夜围交趾城,鼓噪:「愿送都护北归,我须此城御黄头军。」王式方食,或劝出避之。式曰:「吾足一动,则城溃矣。」徐食毕,擐甲,率左右登城,建大将旗,坐而责之,敌者反走。明日,悉捕诛之。有杜守澄者,自齐、梁以来拥众据溪洞,不可制。式离间其亲党,守澄走死。安南饥乱相继,六年无上供,军中犒赏。式始修贡赋,飨将士。占城、真腊皆复通使。
容管上奏说都虞候来正谋反,经略使宋涯逮捕并杀了他。起初,忠武军的精兵都用黄布包头,号称黄头军。李承勋用一百人平定了岭南,宋涯让部下仿效他们的服装,也平定了容州。安南有恶民,多次作乱,听说这事,惊慌地说:“黄头军渡海来袭击我们了!”一起在夜间包围交趾城,鼓噪说:“愿意送都护北归,我们需要这座城来抵御黄头军。”王式正在吃饭,有人劝他出去躲避。王式说:“我的脚一动,城就溃败了。”慢慢吃完饭,穿上铠甲,率领左右登城,竖起大将旗帜,坐着责备他们,敌人反而退走。第二天,全部逮捕并杀了他们。有个叫杜守澄的人,从齐、梁以来就聚众占据溪洞,无法制服。王式离间他的亲信党羽,杜守澄逃跑而死。安南饥荒和祸乱相继,六年没有上供,军中也没有犒赏。王式开始整顿贡赋,犒赏将士。占城、真腊都重新派使者往来。
淮南节度使崔铉上奏说已经出兵讨伐宣州的贼寇。八月,甲午日,任命崔铉兼任宣歙观察使。己亥日,任命宋州刺史温璋为宣州团练使。温璋是温造的儿子。
河南、北、淮南大水,徐、泗水深五丈,漂没数万家。
河南、河北、淮南发生大水灾,徐州、泗州水深五丈,淹没数万家。
冬季,十月,建州刺史于延陵入朝辞行,皇上说:“建州距离京城多远?”回答说:“八千里。”皇上说:“你到那里为政的好坏,朕都知道,不要认为远。这台阶前就是万里,你知道吗?”于延陵惊惧失措,皇上安抚他后送他走。到任后,最终因为不称职被贬为复州司马。
令狐绹拟李远杭州刺史,上曰:「吾闻远诗云:『长日惟消一局棋』,安能理人!」绹曰:「诗人托此为高兴耳,未必实然。」上曰:「且令往试观之。」上诏刺史毋得外徙,必令至京师,面察其能否,然后除之。令狐绹尝徙其故人为邻州刺史,便道之官。上见其谢上表,以问绹,对曰:「以其道近,省送迎耳。」上曰:「朕以刺史多非其人,为百姓害,故欲一一见之,访问其所施设,知其优劣以行黜陟。而诏命既行,直废格不用,宰相可畏有权!」时方寒,绹汗透重裘。
令狐绹拟任李远为杭州刺史,皇上说:“我听说李远的诗说:‘长日惟消一局棋’,怎么能治理百姓!”令狐绹说:“诗人借这个表达高雅兴致罢了,未必真是这样。”皇上说:“暂且让他去试试看。”皇上诏令刺史不得在外地调任,必须让他们到京城,当面考察他们的能力,然后任命。令狐绹曾经调任他的老朋友为邻州刺史,直接赴任。皇上看到他的谢恩表,以此问令狐绹,回答说:“因为道路近,省去送迎罢了。”皇上说:“朕认为刺史大多不称职,成为百姓的祸害,所以想一个个接见他们,询问他们的施政措施,知道他们的优劣来实行升降。但诏令已经发出,却直接废弃不用,宰相可真是有权势可怕!”当时天气正冷,令狐绹的汗湿透了厚皮衣。
上临朝,接对群臣如宾客,虽左右近习,未尝见其有惰容。每宰相奏事,旁无一人立者,威严不可仰视。奏事毕,忽怡然曰:「可以闲语矣。」因问闾阎细事,或谈宫中游宴,无所不至。一刻许,复整容曰:「卿辈善为之,朕常恐卿辈负朕,后日不复得再相见。」乃起入宫。令狐绹谓人曰:「吾十年秉政,最承恩遇;然每延英奏事,未尝不汗沾衣也!」
皇上临朝听政,接待群臣如同宾客,即使是左右亲近的人,也从未见过他有懈怠的表情。每当宰相奏事时,旁边没有一个人站立,威严得让人不敢仰视。奏事完毕,忽然和悦地说:“可以说说闲话了。”于是询问民间琐事,或者谈论宫中的游玩宴饮,无所不谈。大约一刻钟后,又端正容貌说:“你们好好做,朕常常担心你们辜负朕,以后不能再相见了。”于是起身入宫。令狐绹对人说:“我执政十年,最受恩遇;但每次在延英殿奏事,没有一次不汗湿衣服的!”
初,山南东道节度使徐商,以封疆险阔,素多盗贼,选精兵数百人别置营训练,号捕盗将。及湖南逐帅,诏商讨之。南遣捕盗将二百人讨平之。
起初,山南东道节度使徐商,因为辖境险要广阔,一向多盗贼,挑选精兵数百人另外设营训练,号称捕盗将。等到湖南驱逐主帅,下诏让徐商讨伐。徐商派捕盗将二百人讨伐平定了叛乱。
崔铉奏克宣州,斩康全泰及其党四百余人。
崔铉上奏说攻克了宣州,斩杀了康全泰及其党羽四百多人。
上以光禄卿韦宙父丹有惠政于江西,以宙为江西观察使,发邻道兵以讨毛鹤。
皇上因为光禄卿韦宙的父亲韦丹在江西有惠政,任命韦宙为江西观察使,调发邻道军队来讨伐毛鹤。
崔铉以宣州已平,辞宣歙观察使。十一月,戊寅,以温璋为宣歙观察使。
崔铉因为宣州已经平定,辞去宣歙观察使的职务。十一月,戊寅日,任命温璋为宣歙观察使。
兵部侍部、判户部蒋伸从容言于上曰:「近日官颇易得,人思侥幸。」上惊曰:「如此,则乱矣!」对曰:「乱则未乱,但侥幸者多,乱亦非难。」上称叹再三。伸三起,上三留之,曰:「异日不复得独对卿矣。」伸不谕。十二月,甲寅,以伸同平章事。
兵部侍郎、判户部蒋伸从容地对皇上说:“近来官职很容易得到,人们都想侥幸。”皇上惊讶地说:“这样,就要乱了!”回答说:“乱倒还没乱,但侥幸的人多,乱也不难。”皇上再三赞叹。蒋伸三次起身,皇上三次留住他,说:“以后不能再单独和你说话了。”蒋伸不明白。十二月,甲寅日,任命蒋伸为同平章事。
韦宙上奏说攻克了洪州,斩杀了毛鹤及其党羽五百多人。韦宙经过襄州,徐商派都将韩季友率领捕盗将随行。韦宙到达江州,韩季友请求夜间率领部众从陆路抄近道行进,等到天亮,到达洪州,州里人不知道,当天就讨伐平定了叛乱。韦宙上奏留下二百名捕盗将在江西,任命韩季友为都虞候。
宣宗元圣至明成武献文睿智章仁神聪懿道大孝皇帝下大中十三年(己卯,公元八五九年)
宣宗元圣至明成武献文睿智章仁神聪懿道大孝皇帝下大中十三年(己卯年,公元859年)
春,正月,戊午朔,赦天下。
春季,正月,戊午朔日,大赦天下。
三月,割河东云、蔚、朔三州隶大同军。
三月,分割河东的云州、蔚州、朔州三州隶属大同军。
夏,四月,辛卯,以校书郎于琮为左拾遗内供奉。初,上欲以悰尚永福公主,既而中寝。宰相请其故,上曰:「朕近与此女子会食,对朕辄折匕箸。性情如是,岂可为士大夫妻!」乃更命悰尚广德公主。二公主皆上女。琮,敖之子也。
夏季,四月,辛卯日,任命校书郎于琮为左拾遗内供奉。起初,皇上想让于琮娶永福公主,不久中止了。宰相询问原因,皇上说:“朕最近和这个女儿一起吃饭,她对着朕就折断匙筷。性情这样,怎么能做士大夫的妻子!”于是改命于琮娶广德公主。两位公主都是皇上的女儿。于琮是于敖的儿子。
武宁节度使康季荣不体恤士兵,士兵鼓噪驱逐了他。皇上因为左金吾大将军田牟曾经镇守徐州,有能干的名声,再次任命他为武宁节度使,一方于是安定。将康季荣贬到岭南。
六月,癸巳,封宪宗子惕为彭王。初,上长子郓王温,无宠,居十六宅,余子皆居禁中。夔王滋,第三子也,上爱之,欲以为嗣,为其非次,故久不建东宫。
六月,癸巳日,封宪宗的儿子李惕为彭王。起初,皇上的长子郓王李温,不受宠爱,住在十六宅,其余儿子都住在宫中。夔王李滋,是第三个儿子,皇上喜爱他,想立他为继承人,但因为不是按次序,所以很久不立太子。
上饵医官李玄伯、道士虞紫芝、山人王乐药,疽发于背。
皇上服用了医官李玄伯、道士虞紫芝、山人王乐的丹药,背上长了毒疮。
八月,疽甚,宰相及朝臣皆不得见,上密以夔王属枢密使王归长、马公儒、宣徽南院使王居方,使立之。三人及右军中尉王茂玄,皆上平日所厚也。独左军中尉王宗实素不同心,三人相与谋,出宗实为淮南监军。宗实已受敕于宣化门外,将自银台门出。左军副使亓元实谓宗实曰:「圣人不豫逾月,中尉止隔门起居,今日除改,未可辨也。何不见圣人而出!」宗实感寤,复入,诸门已踵故事增人守捉矣。亓元实翼导宗实直至寝殿,上已崩,东首环泣矣。宗实叱归长等,责以矫诏,皆捧足乞命。乃遣宣徽北院使齐元简迎郓王。壬辰,下诏立郓王为皇太子,权句当军国政事,仍更名漼。收归长、公儒、居方,皆杀之。
八月,毒疮很严重,宰相和朝臣都不能见皇上,皇上秘密地把夔王托付给枢密使王归长、马公儒、宣徽南院使王居方,让他们立他为帝。这三个人以及右军中尉王茂玄,都是皇上平日厚待的人。只有左军中尉王宗实一向不同心,三人一起谋划,调王宗实出任淮南监军。王宗实在宣化门外已经接受了敕令,将从银台门出去。左军副使亓元实对王宗实说:“皇上身体不适一个多月,中尉只能隔着门问安,今天的任命,难以辨别真假。为什么不见皇上再出去!”王宗实感悟,重新入宫,各门已经按照旧例增加了守卫。亓元实引导王宗实直到寝殿,皇上已经驾崩,正头朝东环绕哭泣。王宗实呵斥王归长等人,责备他们假传诏令,他们都捧着他的脚乞求饶命。于是派宣徽北院使齐元简迎接郓王。壬辰日,下诏立郓王为皇太子,暂时处理军国政事,并改名为李漼。逮捕王归长、马公儒、王居方,全部杀了他们。
癸巳,宣遗制,以令狐绹摄冢宰。
癸巳日,宣布遗诏,任命令狐绹代理冢宰。
宣宗性明察沉断,用法无私,从谏如流,重惜官赏,恭谨节俭,惠爱民物,故大中之政,讫于唐亡,人思咏之,谓之小太宗。
宣宗生性明察果断,执法无私,从谏如流,珍惜官爵赏赐,恭谨节俭,爱护百姓万物,所以大中年间的政治,直到唐朝灭亡,人们还思念歌颂他,称他为小太宗。
丙申,懿宗即位。
丙申日,懿宗即位。
癸卯,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以王宗实为骠骑上将军。李玄伯、虞紫芝、王乐皆伏诛。
癸卯日,尊奉皇太后为太皇太后。任命王宗实为骠骑上将军。李玄伯、虞紫芝、王乐都被处死。
九月,追尊上母晁昭容为元昭皇太后。
九月,追尊皇上的母亲晁昭容为元昭皇太后。
冬,十月,辛卯,赦天下。
冬季,十月,辛卯日,大赦天下。
十一月,戊午,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萧邺同平章事,充荆南节度使。
十一月,戊午日,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萧邺为同平章事,充任荆南节度使。
浙东贼寇首领裘甫攻陷象山,官军屡次战败,明州城门白天关闭,贼军进逼剡县,拥有部众百人,浙东地区骚动不安。观察使郑祗德派遣讨击副使刘勍、副将范居植率领三百士兵,会合台州军队共同讨伐。
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令狐绹执政多年,忌恨才能超过自己的人,朝廷内外都对他侧目而视,他的儿子令狐滈大肆揽权受贿。宣宗去世后,议论政事的人争相攻击他的短处。
丁酉日,任命令狐绹为同平章事,充任河中节度使。任命前荆南节度使、同平章事白敏中为守司徒、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
初,韦皋在西川,开青溪道以通群蛮,使由蜀入贡。又选群蛮子弟聚之成都,教以书数,欲以慰悦羁縻之。业成则去,复以他子弟继之。如是五十年,群蛮子弟学于成都者殆以千数,军府颇厌于禀给。又,蛮使入贡,利于赐与,所从傔人浸多,杜悰为西川节度使,奏请节减其数,诏从之。南诏丰祐怒,其贺冬使者留表付巂州而还。又索习学子弟,移牒不逊,自是入贡不时,颇扰边境。会宣宗崩,遣中使告哀,时南诏丰祐适卒,子酋龙立,怒曰:「我国亦有丧,朝廷不吊祭。又诏书乃赐故王。」遂置使者于外馆,礼遇甚薄。使者还,具以状闻。上以酋龙不遣使来告丧,又名近玄宗讳,遂不行册礼。酋龙乃自称皇帝,国号大礼,改元建极,遣兵陷播州。
当初,韦皋在西川时,开辟青溪道以沟通各蛮族,让他们经由蜀地入朝进贡。又挑选各蛮族子弟聚集在成都,教他们读书和算术,想以此安抚并笼络他们。学业完成后就让他们回去,再让其他子弟接替。这样过了五十年,在成都学习的蛮族子弟几乎数以千计,军府对供给他们生活费用感到相当厌烦。另外,蛮族使者入朝进贡,贪图朝廷的赏赐,所带的随从越来越多,杜悰担任西川节度使时,上奏请求削减他们的数量,皇帝下诏同意。南诏王丰祐大怒,他的贺冬使者把表章留在巂州就回去了。丰祐又索要学习过的子弟,发来的文书言辞不恭,从此进贡也不按时,经常侵扰边境。恰逢宣宗去世,朝廷派中使前往告哀,当时南诏王丰祐正好去世,他的儿子酋龙即位,愤怒地说:“我国也有丧事,朝廷不来吊唁祭祀。而且诏书是赐给已故国王的。”于是把使者安置在外馆,礼遇非常冷淡。使者回来后,详细报告了情况。皇上因为酋龙不派使者来报丧,而且他的名字与唐玄宗的名讳相近,于是没有举行册封礼。酋龙于是自称皇帝,国号为大礼,改年号为建极,派兵攻陷了播州。
卷二百四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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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百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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