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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

卷二百五十 唐纪六十六

起上章执徐,尽强圉大渊献,凡八年。

资治通鉴 第250卷

【唐纪六十六】 起上章执徐,尽强圉大渊献,凡八年。

懿宗昭圣恭惠孝皇帝上咸通元年(庚辰,公元八六零年)

春,正月,乙卯,浙东军与裘甫战于桐柏观前,范居植死,刘勍仅以身免。乙丑,甫帅其徒千余人陷剡县,开府库,募壮士,众至数千人。越州大恐。时二浙久安,人不习战,甲兵朽钝,见卒不满三百,郑祗德更募新卒以益之。军吏受赂,率皆得孱弱者。祗德遣子将沈君纵、副将张公署、望海镇将李珪将新卒五百击裘甫。二月,辛卯,与甫战于剡西,贼设伏于三溪之南,而陈于三溪之北,壅溪上流,使可涉。既战,阳败走,官军追之,半涉,决壅,水大至,官军大败,三将皆死,官军几尽。于是山海诸盗及它道无赖亡命之徒,四面云集,众至三万,分为三十二队。其小帅有谋略者推刘暀,勇力推刘庆、刘从简。群盗皆遥通书币,求属麾下。甫自称天下都知兵马使,改元曰罗平,铸印曰天平。大聚资粮,购良工,治器械,声震中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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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

卷二百五十 唐纪六十六

从庚辰年(公元860年)开始,到丁亥年(公元867年)结束,共八年。

资治通鉴 第250卷

【唐纪六十六】 从庚辰年(公元860年)开始,到丁亥年(公元867年)结束,共八年。

懿宗昭圣恭惠孝皇帝上咸通元年(庚辰,公元860年)

春季,正月,乙卯日,浙东官军与裘甫在桐柏观前交战,范居植战死,刘勍仅以身免。乙丑日,裘甫率领他的部众一千多人攻陷剡县,打开官府仓库,招募壮士,部众达到数千人。越州非常恐慌。当时两浙地区长期太平,人们不熟悉作战,武器装备腐朽钝拙,现有士兵不满三百人,郑祗德又招募新兵来补充。军官接受贿赂,招募来的大多是体弱的人。郑祗德派子将沈君纵、副将张公署、望海镇将李珪率领新兵五百人攻打裘甫。二月,辛卯日,与裘甫在剡县西面交战,贼兵在三溪的南面设下埋伏,而在三溪的北面布阵,并堵住溪流的上游,使溪水可以徒步涉过。交战之后,贼兵假装败退,官军追击他们,当官军涉水到一半时,贼兵挖开堵水的堤坝,大水汹涌而来,官军大败,三位将领都战死,官军几乎全军覆没。于是,山上海上的各路盗贼以及其他道的不法之徒和亡命之徒,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部众达到三万人,分为三十二队。其中小头领中有谋略的推举刘暀,有勇力的推举刘庆、刘从简。各路盗贼都远远地送信送礼,请求归属裘甫麾下。裘甫自称天下都知兵马使,改年号为罗平,铸造印信为天平。他大量聚集物资粮食,购买优良工匠,制造兵器,声势震动中原。

丙申,葬圣武献文孝皇帝于贞陵,庙号宣宗。

丙午,白敏中入朝,坠陛,伤腰,肩舆以归。郑祗德累表告急,且求救于邻道。浙西遣牙将凌茂贞将四百人、宣歙遣牙将白琮将三百人赴之。祗德始令屯郭门及东小江,寻复召还府中以自卫。祗德馈之,比度支常馈多十三倍,而宣、润将士犹以为不足。宣、润将士请土军为导,以与贼战。诸将或称病,或阳坠马,其肯行者必先邀职级,竟不果遣。贼游骑至平水东小江,城中士民储舟裹粮,夜坐待,各谋逃溃。朝廷知祗德懦怯,议选武将代之。夏侯孜曰:「浙东山海幽阻,可以计取,难以力攻。西班中无可语者。前安南都护王式,虽儒家子,在安南威服华夷,名闻远近,可任也。」诸相皆以为然。遂以式为浙东观察使,征祗德为宾客。三月,辛亥朔,式入对,上问以讨贼方略。对曰:「但得兵,贼必可破。」有宦官侍侧,曰:「发兵,所费甚大。」式曰:「臣为国家惜费则不然。兵多贼速破,其费省矣。若兵少不能胜贼,延引岁月,贼势益张,则江、淮群盗将蜂起应之。国家用度尽仰江、淮,若阻绝不通,则上自九庙,下及十军,皆无以供给,其费岂可胜计哉!」上顾宦官曰:「当与之兵。」乃诏发忠武、义成、淮南等诸道兵授之。裘甫分兵掠衢、婺州婺州押牙房郅、散将楼曾、衢州十将方景深将兵拒险,贼不得入。又分兵掠明州明州之民相与谋曰:「贼若入城,妻子皆为菹醢,况货财,能保之乎!」乃自相帅出财募勇士,治器械,树栅,浚沟,断桥,为固守之备。贼又遣兵掠台州,破唐兴。己巳,甫自将万余人掠上虞,焚之。癸酉,入余姚,杀丞、尉。东破慈溪,入奉化,抵宁海,杀其令而据之,分兵围象山。所过俘其少壮,余老弱者蹂践杀之。

丙申日,将圣武献文孝皇帝安葬在贞陵,庙号为宣宗。

丙午日,白敏中入朝,从台阶上摔下来,伤了腰,被用轿子抬回家。郑祗德多次上表告急,并向邻近的道求救。浙西派遣牙将凌茂贞率领四百人、宣歙派遣牙将白琮率领三百人赶赴救援。郑祗德起初命令他们驻扎在城门和东小江,不久又把他们召回府中用以自卫。郑祗德供给他们的粮饷,比度支正常供给的多出十三倍,但宣州、润州的将士仍然认为不够。宣州、润州的将士请求用当地土军做向导,以便与贼兵作战。各位将领有的声称有病,有的假装从马上摔下来,那些愿意去的人必定先要求升官,最终没能派兵。贼兵的流动骑兵到达平水东小江,城中的士人百姓储备船只、包裹粮食,夜里坐着等待天亮,各自谋划逃跑溃散。朝廷知道郑祗德懦弱胆怯,商议挑选武将代替他。夏侯孜说:“浙东地区山海幽深险阻,可以用计谋攻取,难以用武力强攻。西班(指武官)中没有可以商议的人。前任安南都护王式,虽然是儒家子弟,但在安南威服华夷,名声远近闻名,可以任用。”各位宰相都认为对。于是任命王式为浙东观察使,征召郑祗德回朝任太子宾客。三月,辛亥朔日(初一),王式入朝应对,皇上问他讨伐贼兵的策略。王式回答说:“只要给我军队,贼兵一定可以攻破。”有宦官在旁侍候,说:“调发军队,花费很大。”王式说:“臣为国家节省费用,却不这样认为。兵多则贼兵能迅速攻破,费用反而节省了。如果兵少不能战胜贼兵,拖延时间,贼兵势力更加扩张,那么长江、淮河一带的群盗将会蜂起响应。国家的用度全部仰仗长江、淮河地区,如果被阻绝不通,那么上自九庙,下至十军,都将无法供给,那费用哪里算得清呢!”皇上回头对宦官说:“应当给他军队。”于是下诏调发忠武、义成、淮南等各道的军队交给王式。裘甫分兵掠夺衢州、婺州。婺州押牙房郅、散将楼曾、衢州十将方景深率兵据守险要,贼兵不能进入。又分兵掠夺明州,明州的百姓互相商议说:“贼兵如果进城,妻子儿女都会被剁成肉酱,何况财物,能保得住吗!”于是互相率领出钱招募勇士,修造兵器,树立栅栏,疏通壕沟,砍断桥梁,做好固守的准备。贼兵又派兵掠夺台州,攻破唐兴县。己巳日,裘甫亲自率领一万多人掠夺上虞,并放火烧了它。癸酉日,进入余姚,杀死县丞、县尉。向东攻破慈溪,进入奉化,抵达宁海,杀死县令并占据该地,分兵包围象山。所过之处,俘虏年轻力壮的人,其余年老体弱的都被践踏杀害。

及王式除书下,浙东人心稍安。裘甫方与其徒饮酒,闻之不乐。刘暀叹曰:「有如此之众,而策画未定,良可惜也!今朝廷遣王中丞将兵来,闻其人智勇无敌,不四十日必至。兵马使宜急引兵取越州,凭城郭,据府库,遣兵五千守西陵,循浙江筑垒以拒之。大集舟舰,得间,则长驱进取浙西,过大江,掠扬州货财以自实。还,修石头城而守之,宣歙、江西必有响应者。遣刘从简以万人循海而南,袭取福建。如此,则国家贡赋之地尽入于我矣。但恐子孙不能守耳,终吾身保无忧也。」甫曰:「醉矣,明日议之!」暀以甫不用其言,怒,阳醉而出。有进士王辂在贼中,贼客之,辂说甫曰:「如刘副使之谋,乃孙权所为也。彼乘天下大乱,故能据有江东;今中国无事,此功未易成也。不如拥众据险自守,陆耕海渔,急则逃入海岛,此万全策也。」甫畏式,犹豫未决。

等到王式的任命书下达,浙东的人心才稍微安定。裘甫正和他的党徒饮酒,听到这个消息很不高兴。刘暀叹息说:“拥有如此众多的部众,而策略计划尚未确定,真是太可惜了!如今朝廷派遣王中丞率兵前来,听说此人智勇无敌,不到四十天必定到达。兵马使应该赶快率兵攻取越州,凭借城郭,占据府库,派兵五千人防守西陵,沿着浙江修筑堡垒来抵御官军。大量聚集船只,找到机会,就长驱直入攻取浙西,渡过长江,掠夺扬州的财物来充实自己。回来之后,修整石头城并据守它,宣歙、江西必定有响应的人。再派刘从简率领一万人沿海向南,袭击攻取福建。这样,国家进贡赋税的地区就全部归我们所有了。只怕子孙不能守住罢了,在我有生之年保证无忧。”裘甫说:“我喝醉了,明天再商议吧!”刘暀因为裘甫不采纳他的建议,很生气,假装喝醉出去了。有个进士王辂在贼兵中,贼兵把他当作宾客,王辂劝说裘甫道:“像刘副使的计谋,是孙权曾经做过的。孙权是乘天下大乱,所以能占据江东;如今中原无事,这个功业不容易成功。不如率领部众占据险要之地自守,在陆上耕种,在海上捕鱼,情况紧急时就逃入海岛,这是万全之策。”裘甫畏惧王式,犹豫不决。

夏,四月,式行至柿口,义成军不整,式欲斩其将,久乃释之,自是军所过若无人。至西陵,裘甫遣使请降。式曰:「是必无降心,直欲窥吾所为,且欲使吾骄怠耳。」乃谓使者曰:「甫面缚以来,当免而死。」乙未,式入越州,既交政,为郑祗德置酒,曰:「式主军政,不可以饮,监军但与众宾尽醉。」迨夜,继以烛,曰:「式在此,贼安能妨人乐饮!」丙申,饯祗德于远郊,复乐饮而归。于是始修军令,告馈饷不足者息矣,称疾卧家者起矣,先求迁职者默矣。贼别帅洪师简、许会能帅所部降。式曰:「汝降是也,当立效以自异。」使帅其徒为前锋,与贼战有功,乃奏以官。

夏季,四月,王式行军到达柿口,义成军军容不整,王式想斩杀他们的将领,过了很久才释放他,从此军队所过之处,纪律严明,像无人之境。到达西陵,裘甫派使者请求投降。王式说:“这必定没有投降的真心,只是想窥探我的所作所为,并且想让我骄傲懈怠罢了。”于是对使者说:“裘甫如果捆绑自己前来,可以免他一死。”乙未日,王式进入越州,交接政务后,为郑祗德设酒宴,说:“我主管军政,不能饮酒,监军只管与各位宾客尽情喝醉。”到了夜里,点上蜡烛继续饮宴,说:“我在这里,贼兵怎么能妨碍人们快乐饮酒!”丙申日,在远郊为郑祗德饯行,又快乐地饮酒后才回来。于是开始整顿军令,报告粮饷不足的人停止了,声称有病卧床在家的人起来了,先前要求升迁的人沉默了。贼兵的另一首领洪师简、许会能率领所部投降。王式说:“你们投降是对的,应当立功效力来显示自己与众不同。”让他们率领自己的部众作为前锋,与贼兵作战有功,于是上奏朝廷授予官职。

先是,贼谍入越州,军吏匿而饮食之。文武将吏往往潜与贼通,求城破之日免死及全妻子。或诈引贼将来降,实窥虚实。城中密谋屏语,贼皆知之。式阴察知,悉捕索,斩之。刑将吏尤横猾者,严门禁,无验者不得出入,警夜周密,贼始不知我所为矣。式命诸县开仓廪以赈贫乏,或曰:「贼未灭,军食方急,不可散也。」式曰:「非汝所知。」官军少骑卒,式曰:「吐蕃、回鹘比配江、淮者,其人习险阻,便鞍马,可用也。」举籍府中,得骁健者百余人。虏久羁旅,所部遇之无状,困馁甚。式既犒饮,又赒其父母妻子,皆泣拜欢呼,愿效死,悉以为骑卒,使骑将石宗本将之。凡在管内者,皆视此籍之,又奏得龙陂监马二百匹,于是骑兵足矣。或请为烽燧以诇贼远近众寡,式笑而不应。选懦卒,使乘健马,少与之兵,以为候骑。众怪之,不敢问。于是阅诸营见卒及土团子弟,得四千人,使导军分路讨贼。府下无守兵,更籍土团千人以补之。乃命宣歙将白琮、浙西将凌茂贞帅本军,北来将韩宗政等帅土团,合千人;石宗本帅骑兵为前锋,自上虞趋奉化,解像山之围,号东路军。又以义成将白宗建、忠武将游君楚、淮南将万璘帅本军与台州唐兴军合,号南路军。令之曰:「毋争险易,毋焚庐舍,毋杀平民以增首级!平民胁从者,募降之。得贼金帛,官无所问。俘获者,皆越人也,释之。」

在此之前,贼兵的间谍进入越州,军吏把他们藏起来并供给饮食。文武将吏往往暗中与贼兵勾结,希望在城破之日能免死并保全妻子儿女。有的人假装带领贼将前来投降,实际上是来窥探虚实。城中秘密的谋划和私下谈话,贼兵都知道。王式暗中察知,全部搜捕,斩杀了他们。处罚了将吏中尤其强横狡猾的人,严格门禁,没有凭证的人不得出入,夜间警戒周密,贼兵才开始不知道我方的行动了。王式命令各县打开粮仓来赈济贫困的人,有人说:“贼兵尚未消灭,军粮正急,不能散发。”王式说:“这不是你所知道的。”官军缺少骑兵,王式说:“吐蕃、回鹘近来被发配到江、淮的人,他们熟悉险阻地形,擅长骑马,可以使用。”在府中查阅名册,得到骁勇强健的一百多人。这些俘虏长期客居他乡,所部对待他们很不好,非常困苦饥饿。王式既设宴犒劳他们,又周济他们的父母妻子,他们都哭泣跪拜欢呼,愿意效死,王式将他们全部编为骑兵,让骑将石宗本率领他们。凡是在管辖范围内的,都照此登记,又上奏朝廷得到龙陂监马二百匹,于是骑兵充足了。有人请求设置烽火台来侦察贼兵的远近和多少,王式笑了笑没有回答。他挑选懦弱的士兵,让他们骑上健壮的马,给他们很少的兵力,作为侦察骑兵。众人感到奇怪,但不敢问。于是检阅各营现有士兵以及土团子弟,得到四千人,让他们引导军队分路讨伐贼兵。府中没有守兵,又登记土团一千人来补充。于是命令宣歙将领白琮、浙西将领凌茂贞率领本部军队,北来的将领韩宗政等人率领土团,共一千人;石宗本率领骑兵作为前锋,从上虞赶往奉化,解除象山的包围,号称东路军。又命令义成将领白宗建、忠武将领游君楚、淮南将领万璘率领本部军队与台州唐兴军会合,号称南路军。下令说:“不要争夺险要或平坦的地形,不要焚烧房屋,不要杀害平民来增加首级!平民中被胁迫跟从的,招募他们投降。缴获贼兵的金银布帛,官府不予过问。俘虏的人,都是越州本地人,释放他们。”

癸卯,南路军拔贼沃州寨,甲辰,拔新昌寨,破贼将毛应天,进抵唐兴。

白敏中三表辞位,上不许。右补阙王谱上疏,以为:「陛下致理之初,乃宰相尽心之日,不可暂阙。敏中自正月卧疾,今四月矣,陛下虽与他相坐语,未尝三刻,天下之事,陛下尝暇与之讲论乎!愿听敏中罢去,延访硕德,以资聪明。」己酉,贬谱为阳翟令。谱,珪之六世孙也。五月,庚戌朔,给事中郑公舆封还贬谱敕书。上令宰相议之,宰相以为谱侵敏中,竟贬之。

癸卯日,南路军攻下贼兵的沃州寨,甲辰日,攻下新昌寨,击败贼将毛应天,进军抵达唐兴。

白敏中三次上表辞去相位,皇上不允许。右补阙王谱上疏,认为:“陛下开始治理国家的时候,正是宰相尽心尽力的时候,不可暂时缺位。敏中从正月卧病,到现在已经四月了,陛下虽然与其他宰相坐谈,但未曾超过三刻钟,天下的大事,陛下有空闲与他们讲论吗!希望准许敏中罢职,延请访求德高望重的人,以帮助陛下增长智慧。”己酉日,将王谱贬为阳翟县令。王谱,是王珪的六世孙。五月,庚戌朔日(初一),给事中郑公舆将贬谪王谱的敕书封还。皇上命令宰相商议,宰相认为王谱侵犯了白敏中,最终还是贬谪了他。

辛亥,浙东东路军破贼将孙马骑于宁海。戊午,南路军大破贼将刘暀、毛应天于唐兴南谷,斩应天。

先是,王式以兵少,奏更发忠武、义成军及请昭义军,诏从之。三道兵至越州,式命忠武将张茵将三百人屯唐兴,断贼南出之道;义成将高罗锐将三百人,益以台州土军,迳趋宁海,攻贼巢穴;昭义将□夹跌戣将四百人,益东路军,断贼入明州之道。庚申,南路军大破贼于海游镇,贼入甬溪洞。戊辰,官军屯于洞口,贼出洞战,又破之。己巳,高罗锐袭贼别帅刘平天寨,破之。自是诸军与贼十九战,贼连败。刘暀谓裘甫曰:「向从吾谋入赵州,宁有此困邪!」王辂等进士数人在贼中,皆衣绿,暀悉斩之,曰:「乱我谋者,此青虫也!」高罗锐克宁海,收其逃散之民,得七千余人。王式曰:「贼窘且饥,必逃入海,入海则岁月间未可擒也。」命罗锐军海口以拒之。又命望海镇将云思益、浙西将王克容将水军巡海澨。思益等遇贼将刘从简于宁海东,贼不虞水军遽至,皆弃船走山谷,得其船十七,尽焚之。式曰:「贼无所逃矣,惟黄罕岭可入剡,恨无兵以守之。虽然,亦成擒矣!」裘甫既失宁海,乃帅其徒屯南陈馆下,众尚万余人。辛未,东路军破贼将孙马骑于上□村,贼将王皋惧,请降。

辛亥日,浙东东路军在宁海击败贼将孙马骑。戊午日,南路军在唐兴南谷大败贼将刘暀、毛应天,斩杀了毛应天。

在此之前,王式因为兵力少,上奏请求再调发忠武、义成军以及请求调发昭义军,皇上下诏同意。三道的军队到达越州,王式命令忠武将领张茵率领三百人驻扎在唐兴,切断贼兵向南出击的道路;义成将领高罗锐率领三百人,加上台州土军,直接赶往宁海,进攻贼兵的巢穴;昭义将领□夹跌戣率领四百人,增援东路军,切断贼兵进入明州的道路。庚申日,南路军在海游镇大败贼兵,贼兵退入甬溪洞。戊辰日,官军驻扎在洞口,贼兵出洞交战,又被击败。己巳日,高罗锐袭击贼兵另一首领刘平天的营寨,攻破了它。从此各路官军与贼兵交战十九次,贼兵接连失败。刘暀对裘甫说:“当初听从我的计谋进入越州,怎么会落到这种困境呢!”王辂等几个进士在贼兵中,都穿着绿衣,刘暀将他们全部斩杀,说:“扰乱我计谋的,就是这些青虫!”高罗锐攻克宁海,收拢那些逃散的人民,得到七千多人。王式说:“贼兵处境窘迫而且饥饿,必定会逃入海中,如果逃入海中,那么一年半载之内就难以擒获了。”命令高罗锐驻军海口来抵御他们。又命令望海镇将云思益、浙西将领王克容率领水军巡视海岸。云思益等人在宁海东面遇到贼将刘从简,贼兵没有料到水军突然到来,都弃船逃入山谷,官军缴获了他们的十七艘船,全部烧毁。王式说:“贼兵无处可逃了,只有黄罕岭可以进入剡县,可惜没有兵力去防守。即使如此,他们也终究会被擒获!”裘甫失去宁海后,便率领他的部众驻扎在南陈馆下,部众还有一万多人。辛未日,东路军在上□村击败贼将孙马骑,贼将王皋害怕,请求投降。

壬申,右拾遗内供奉薛调上言,以为:「兵兴以来,赋敛无度,所在群盗,半是逃户,固须翦灭,亦可闵伤。望敕州县税外毋得科率,仍敕长吏严加纠察。」从之。

壬申日,右拾遗内供奉薛调上奏说:“自从战争爆发以来,赋税征收没有限度,各地的盗贼,一半是逃亡的农户,固然需要剿灭,但也值得怜悯。希望下令各州县在正税之外不得再额外征收,并命令长官严格督察。”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袁王绅薨。

袁王李绅去世。

戊寅,浙东东路军大破裘甫于南陈馆,斩首数千级,贼委弃缯帛盈路,以缓追者,□夹跌戣令士卒:「敢顾者斩!」毋敢犯者。贼果自黄罕岭遁去,六月,甲申,复入剡。诸军失甫,不知所在,义成将张茵在唐兴获俘,将苦之,俘曰:「贼入剡矣。苟舍我,我请为军导。」从之,茵后甫一日至剡,壁其东南,府中闻甫入剡,复大恐,王式曰:「贼来就擒耳!」命趣东、南两路军会于剡,辛卯,围之,贼城守甚坚,攻之,不能拔,诸将议绝溪水以渴之,贼知之,乃出战。三日,凡八十三战,贼虽败,官军亦疲。贼请降,诸将出以白式,式曰:「贼欲少休耳,益谨备之,功垂成矣。」贼果复出,又三战。庚子夜,裘甫、刘□往、刘庆从百余人出降,遥与诸将语,离城数十步,官军疾趋,断其后,遂擒之,壬寅,甫等至越州,式腰斩暀、庆等二十余人,械甫送京师。剡城犹未下,诸将已擒甫,不复设备。刘从简帅壮士五百突围走,诸将追至大兰山,从简据险自守。秋,七月,丁巳,诸将共攻克之。台州刺史李师望募贼相捕斩之以自赎,所降数百人,得从简首,献之。诸将还越,式大置酒。诸将乃请曰:「谋等生长军中,久更行陈,今年得从公破贼,然私有所不谕者,敢问:公之始至,军食方急,而遽散以赈贫乏,何也?」式曰:「此易知耳,贼聚谷以诱饥人,吾给之食,则彼不为盗矣;且诸县无守兵,贼至,则仓谷适足资之耳」又问:「不置烽燧,何也?」式曰:「烽燧所以趣救兵也,兵尽行,城中无兵以继之,徒惊士民,使自溃乱耳。」又问:「使懦卒为候骑而少给兵,何也?」式曰:「彼勇卒操利兵,遇敌且不量力而斗;斗死,则贼至不知矣。」皆拜曰:「非所及也!」

戊寅日,浙东东路军在南陈馆大败裘甫,斩首数千人,贼兵丢弃大量丝绸财物在路上,想以此延缓追兵。□夹跌戣命令士兵:“谁敢回头看就斩首!”没有人敢违抗。贼兵果然从黄罕岭逃走。六月甲申日,贼兵再次进入剡县。各路军队找不到裘甫,不知他在哪里。义成军将领张茵在唐兴抓获俘虏,准备拷问他,俘虏说:“贼兵进入剡县了。如果放了我,我愿意做军队的向导。”张茵听从了他。张茵比裘甫晚一天到达剡县,在城东南扎营。府中听说裘甫进入剡县,再次非常恐慌。王式说:“贼兵是来送死的!”命令催促东、南两路军在剡县会合。辛卯日,包围了剡县。贼兵守城非常坚固,官军进攻,不能攻克。众将商议切断溪水来渴死贼兵,贼兵知道后,就出城作战。三天内,共打了八十三仗。贼兵虽然战败,官军也疲惫不堪。贼兵请求投降,众将出来报告王式。王式说:“贼兵是想稍微休息一下罢了,应该更加谨慎防备,大功即将告成。”贼兵果然再次出战,又打了三仗。庚子日夜里,裘甫、刘暀、刘庆率领一百多人出城投降,远远地与官军将领说话,离城几十步远。官军迅速冲上前,截断他们的后路,于是擒获了他们。壬寅日,裘甫等人被押到越州。王式腰斩了刘暀、刘庆等二十多人,给裘甫戴上刑具押送京城。剡县城还未攻下,众将已经擒获了裘甫,就不再设防。刘从简率领壮士五百人突围逃走,众将追到大兰山,刘从简据险自守。秋季七月丁巳日,众将共同攻克了大兰山。台州刺史李师望招募贼兵互相抓捕斩杀来赎罪,投降的有几百人,得到了刘从简的首级,献了上来。众将回到越州,王式大摆酒宴。众将于是问道:“我们这些人长在军中,久经战阵,今年得以跟随您打败贼兵,但私下有不明白的事,敢问:您刚到的时候,军粮正紧急,却立刻散发来赈济贫困,这是为什么?”王式说:“这容易理解。贼兵聚集粮食来引诱饥饿的人,我给他们粮食,他们就不会去做盗贼了;而且各县没有守兵,贼兵来了,仓库的粮食正好资助了他们。”又问:“不设置烽火台,是为什么?”王式说:“烽火台是用来催促救兵的。军队全部出动了,城中没有后续兵力,只会惊扰士兵百姓,使他们自己溃散混乱罢了。”又问:“派懦弱的士兵做侦察骑兵,并且只给少量兵力,是为什么?”王式说:“那些勇敢的士兵拿着锋利的兵器,遇到敌人就会不自量力地战斗;战死了,贼兵来了就不知道了。”众将都拜谢说:“这不是我们能比得上的!”

封宪宗子心丐为信王。八月,裘甫至京师,斩于东市。加王式检校右散骑常侍,诸将官赏各有差。先是,上每以越盗为忧,夏侯孜曰:「王式才有余,不日告捷矣。」孜与式书曰:「公专以执裘甫为事,军须细大,此期悉力。」故式所奏求无不从,由是能成其功。

封宪宗的儿子李心丐为信王。八月,裘甫被押到京城,在东市被斩首。加封王式为检校右散骑常侍,众将的官职赏赐各有差别。在此之前,皇上常常为越地的盗贼担忧。夏侯孜说:“王式才能有余,不久就会传来捷报。”夏侯孜写信给王式说:“您专心以擒获裘甫为任务,军中所需大小事务,我在此全力支持。”所以王式上奏请求的事情没有不听从的,因此能够成就他的功劳。

卫王灌薨。

卫王李灌去世。

九月,白敏中五上表辞位,辛亥,以敏中为司徒中书令

九月,白敏中五次上表请求辞职。辛亥日,任命白敏中为司徒、中书令。

癸酉,右拾遗句容刘邺上言:「李德裕父子为相,有声迹功效,窜逐以来,血属将尽,生涯已空,宜赐哀闵,赠以一官。」冬,十月,丁亥,敕复李德裕太子少保、卫国公,赠左仆射。

癸酉日,右拾遗句容人刘邺上奏说:“李德裕父子担任宰相,有声望和功绩。自从被流放以来,亲属几乎死尽,生计已经空乏,应该赐予哀怜,追赠一个官职。”冬季十月丁亥日,下诏恢复李德裕太子少保、卫国公的官职,追赠左仆射。

乙亥,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夏侯孜同平章事,充西川节度使。以户部尚书、判度支毕𫍯为礼部尚书、同平章事。

乙亥日,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夏侯孜为同平章事,充任西川节度使。任命户部尚书、判度支毕𫍯为礼部尚书、同平章事。

安南都护李鄠复取播州。

安南都护李鄠再次攻取播州。

十一月,丁丑,上祀圆丘;赦,改元。

十一月丁丑日,皇上在圆丘祭祀;大赦天下,改年号。

十二月,戊申,安南土蛮引南诏兵合三万余人乘虚攻交趾,陷之。都护李鄠与监军奔武州

十二月戊申日,安南当地蛮族引导南诏军队共三万多人乘虚进攻交趾,攻陷了它。都护李鄠和监军逃往武州。

懿宗昭圣恭惠孝皇帝上咸通二年(辛巳,公元八六一年)

懿宗昭圣恭惠孝皇帝上咸通二年(辛巳年,公元861年)

春,正月,诏发邕管及邻道兵救安南,击南蛮。

春季正月,下诏征发邕管和邻近道的军队救援安南,攻打南蛮。

二月,以中书令白敏中中书令,充凤翔节度使;以左仆射、判度支杜悰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

二月,任命中书令白敏中兼任中书令,充任凤翔节度使;任命左仆射、判度支杜悰兼任门下侍郎、同平章事。

一日,两枢密使诣中书,宣徽使杨公庆继至,独揖悰受宣,三相起,避之西轩。公庆出斜封文书以授悰,发之,乃宣宗大渐时宦官请郓王监国奏也,且曰:「当时宰相无名者,当以反法处之。」悰反复读良久,曰:「圣主登极,万方欣戴。今日此文书,非臣下所宜窥。」复封以授公庆,曰:「主上欲罪宰相,当于延英面示圣旨,明行诛谴。」公庆去,悰复与两枢密坐,谓曰:「内外之臣,事犹一体,宰相、枢密共参国政。今主上新践祚,未熟万机,资内外裨补,固当以仁爱为先,刑杀为后,岂得遽赞成杀宰相事!若主上习以性成,则中尉、枢密权重禁闱,岂得不自忧乎!悰受恩六朝,所望致君,不欲朝廷以爱憎行法。」两枢密相顾默然,徐曰:「当具以公言白至尊,非公重德,无人及此。」惭悚而退。三相复来见悰,微请宣意,悰无言,三相惶怖,乞存家族,悰曰:「勿为他虑。」既而寂然,无复宣命。及延英开,上色甚悦。是时士大夫深疾宦官,事有小相涉,则众共弃之,建州进士叶京尝预宣武军宴,识监军之面;既而及第,在长安与同年出游,遇之于涂,马上相揖;因之谤议喧然,遂沉废终身,其不相悦如此。

有一天,两位枢密使来到中书省,宣徽使杨公庆随后也到了。杨公庆只向杜悰作揖,让他接受宣旨。三位宰相起身,回避到西轩。杨公庆拿出一份斜封文书交给杜悰,杜悰打开一看,原来是宣宗病重时宦官请求郓王监国的奏章。杨公庆还说:“当时没有署名的宰相,应当按谋反罪处置。”杜悰反复阅读了很久,说:“圣主登基,万民欢欣拥戴。今天这份文书,不是臣下应该看的。”重新封好交给杨公庆,说:“主上想要惩罚宰相,应当在延英殿当面出示圣旨,公开进行诛杀贬谪。”杨公庆离开后,杜悰又和两位枢密使坐下,对他们说:“内廷和外朝的臣子,事情如同一体,宰相和枢密使共同参与国家政事。如今主上刚刚即位,不熟悉各种政务,需要内外臣子的辅助,本来应当以仁爱为先,刑罚杀戮为后,怎么能立刻赞成杀害宰相的事!如果主上养成这种习惯,那么中尉、枢密使在宫禁中权力重大,怎么能不为自己担忧呢!我杜悰受恩于六朝,希望辅佐君主成为尧、舜那样的圣君,不想让朝廷凭个人爱憎来执行法律。”两位枢密使互相看着,沉默不语,慢慢地说:“我们会把您的话完整地禀告皇上。如果不是您这样德高望重的人,没人能说出这样的话。”他们惭愧惶恐地退下了。三位宰相又回来见杜悰,委婉地询问宣旨的内容。杜悰没有说话。三位宰相惶恐不安,请求保全家族。杜悰说:“不要有其他顾虑。”不久之后,一切归于平静,没有再宣布任何命令。等到延英殿开朝时,皇上神色非常高兴。当时士大夫非常痛恨宦官,事情如果稍微涉及宦官,大家就一起排斥他。建州进士叶京曾经参加宣武军的宴会,见过监军的面孔;后来考中进士,在长安与同年出游,在路上遇到监军,在马上互相作揖。因此舆论哗然,叶京于是终身沉沦废弃。他们之间不相容到了这种地步。

福王绾薨。

福王李绾去世。

夏,六月,癸丑,以盐州防御使王宽为安南经略使,时李鄠自武州收集土军,攻群蛮,复取安南,朝廷责其失守,贬儋州司户。鄠初至安南,杀蛮酋杜守澄,其宗党遂诱道群蛮陷交趾,朝廷以杜氏强盛,务在姑息,冀收其力用,乃赠守澄父存诚金吾将军,再举鄠杀守澄之罪,长流崖州

夏季六月癸丑日,任命盐州防御使王宽为安南经略使。当时李鄠从武州收集当地军队,攻打各蛮族,再次攻取安南。朝廷责备他失守,贬为儋州司户。李鄠初到安南时,杀了蛮族首领杜守澄,杜守澄的宗族党羽于是引诱各蛮族攻陷交趾。朝廷因为杜氏势力强盛,一味姑息,希望收服他们为己用,于是追赠杜守澄的父亲杜存诚为金吾将军,又追究李鄠杀杜守澄的罪过,将他长期流放崖州。

秋,七月,南蛮攻邕州,陷之。先是,广、桂、容三道共发兵三千人戍邕州,三年一代。经略使段文楚请以三道衣粮自募土军以代之,朝廷许之,所募才得五百许人。文楚入为金吾将军,经略使李蒙利其阙额衣粮以自入,悉罢遣三道戍卒,止以所募兵守左、右江,比旧什减七八,故蛮人乘虚入寇。时蒙已卒,经略使李弘源至镇才十日,无兵以御之,城陷,弘源与监军脱身奔蛮州,二十余日,蛮去,乃还。弘源坐贬建州司户。文楚时为殿中监,复以为邕管经略使,至镇,城邑居人什不存一。文楚,秀实之孙也。

秋季七月,南蛮进攻邕州,攻陷了它。在此之前,广、桂、容三道共发兵三千人戍守邕州,三年一轮换。经略使段文楚请求用这三道的衣粮自行招募当地军队来代替,朝廷同意了,但招募到的只有五百多人。段文楚入朝担任金吾将军,经略使李蒙贪图缺额留下的衣粮,将其据为己有,全部撤回了三道的戍卒,只靠招募的士兵防守左、右江,兵力比原来减少了十分之七八,所以蛮人乘虚入侵。当时李蒙已经去世,经略使李弘源到镇才十天,没有兵力来抵御,城被攻陷。李弘源和监军脱身逃往蛮州,二十多天后,蛮人离去,才返回。李弘源因此被贬为建州司户。段文楚当时担任殿中监,又被任命为邕管经略使。他到镇时,城邑中居民剩下不到十分之一。段文楚是段秀实的孙子。

杜悰上言:「南诏向化七十年,蜀中寝兵无事,群蛮率服。今西川兵食单寡,未可轻与之绝,且应遣使吊祭,晓谕清平官等以新王名犯庙讳,故未行册命,待其更名谢恩,然后遣使删命,庶全大体。」上从之。命左司郎中孟穆为吊祭使。未发,会南诏寇巂州,攻邛崃关,穆遂不行。

杜悰上奏说:“南诏归顺教化七十年,蜀中停战无事,各蛮族都服从。如今西川兵力粮食单薄,不能轻易与他们断绝关系。而且应该派遣使者吊唁祭祀,告知清平官等人,因为新王的名字触犯庙讳,所以没有举行册命,等他改名谢恩后,再派遣使者册命,这样或许能保全大体。”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命令左司郎中孟穆为吊祭使。还没有出发,恰逢南诏侵犯巂州,攻打邛崃关,孟穆于是没有成行。

冬,十月,以御史大夫郑涯为山南东道节度使。十一月,加同平章事。

冬季十月,任命御史大夫郑涯为山南东道节度使。十一月,加封同平章事。

懿宗昭圣恭惠孝皇帝上咸通三年(壬午,公元八六二年)

懿宗昭圣恭惠孝皇帝上咸通三年(壬午年,公元862年)

春,正月,庚寅朔,群臣上尊号曰睿文明圣孝德皇帝。赦天下。

春季正月庚寅朔日,群臣上尊号为睿文明圣孝德皇帝。大赦天下。

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蒋伸同平章事,充河中节度使。

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蒋伸为同平章事,充任河中节度使。

二月,棣王惴薨。

二月,棣王李惴去世。

南诏复寇安南,经略使王宽数来告急,朝廷以前湖南观察使蔡袭代之,仍发许、滑、徐、汴、荆、襄、潭、鄂等道兵各三万人授袭以御之。兵势既盛,蛮遂引去。邕管经略使段文楚坐变更旧制,左迁威卫将军、分司。

南诏再次侵犯安南,经略使王宽多次来告急。朝廷任命前湖南观察使蔡袭代替他,并征发许、滑、徐、汴、荆、襄、潭、鄂等道的兵力各三万人交给蔡袭来抵御。军队声势壮大后,蛮人于是退去。邕管经略使段文楚因变更旧制获罪,被降职为威卫将军、分司。

左庶子蔡京,性贪虐多诈,时相以为有吏才,奏遣制置岭南事。三月,京还,奏事称旨,复以京权知太仆卿,充荆襄以南宣慰安抚使。

左庶子蔡京,性情贪婪暴虐且多诈。当时的宰相认为他有吏治才能,上奏派遣他处理岭南事务。三月,蔡京返回,奏事符合旨意,又任命蔡京暂时代理太仆卿,充任荆襄以南宣慰安抚使。

夏,四月,己亥朔,敕于两街四寺各置戒坛,度人三七日。上奉佛太过,怠于政事,尝于咸泰殿筑坛为内寺尼受戒,两街僧、尼皆入预;又于禁中设讲席,自唱经,手录梵夹;又数幸诸寺,施与无度。吏部侍郎萧倣上疏,以为:「玄祖之道,慈俭为先;素王之风,仁义为首,垂范百代,必不可加。佛者,弃位出家,割爱中之至难,取灭后之殊胜,非帝王所宜慕也。愿陛下时开延英,接对四辅,力求人瘼,虔奉宗祧。思缪赏与滥刑,其殃必至;知胜残而去杀,得福甚多。罢去讲筵,躬勤政事。」上虽嘉奖,竟不能从。

夏季四月己亥朔日,下诏在长安两街的四座寺庙各设置戒坛,度化僧尼二十一天。皇上信奉佛教太过,懈怠于政事。曾经在咸泰殿筑坛为内寺尼姑受戒,两街的僧人和尼姑都参与;又在宫中设置讲席,自己唱诵经文,亲手抄录梵文经卷;还多次驾临各寺庙,施舍没有节制。吏部侍郎萧倣上疏认为:“玄祖(老子)的道,以慈爱节俭为先;素王(孔子)的风范,以仁义为首,他们垂范百代,是无可超越的。佛,放弃王位出家,割舍了爱中最难割舍的,追求死后的殊胜,这不是帝王应该仰慕的。希望陛下时常开延英殿,接见四辅大臣,努力寻求民间疾苦,虔诚供奉宗庙。考虑错误的赏赐和滥用的刑罚,灾祸必定会到来;知道战胜残暴、去除杀戮,会得到很多福报。请停止讲经筵席,亲自勤于政事。”皇上虽然嘉奖了他,但最终没有听从。

岭南旧分五管,广、桂、邕、容、安南,皆隶岭南节度使;蔡京奏请分岭南为两道节度,从之。五月,敕以广州为东道,邕州为西道,又割桂管龚、像二州,容管籐、岩二州隶邕管。寻以岭南节度使韦宙为东道节度使,以蔡京为西道节度使。

岭南原来分为五管:广、桂、邕、容、安南,都隶属于岭南节度使。蔡京上奏请求将岭南分为两道节度使,朝廷听从了。五月,下诏以广州为东道,邕州为西道,又割出桂管的龚、像二州,容管的藤、岩二州隶属邕管。不久任命岭南节度使韦宙为东道节度使,任命蔡京为西道节度使。

蔡袭将诸道兵在安南,蔡京忌之,恐其立功,奏称:「南蛮远遁,边徼无虞,武夫邀功,妄占戍兵,虚费馈运。盖以荒陬路远,难于覆验,故得肆其奸诈。请罢戍兵,各还本道。」朝廷从之。袭累奏称群蛮伺隙日久,不可无备,乞留戍兵五千人。不听。袭以蛮寇必至,交趾兵食皆阙,谋力两穷,作十必死状申中书。时相信京之言,终不之省。

蔡袭率领各道军队在安南,蔡京忌惮他,怕他立功,上奏说:“南蛮远逃,边境没有忧患。武夫邀功,胡乱占用戍守士兵,虚耗粮饷运输。大概因为边远地区路途遥远,难以复查验证,所以能够肆意行奸诈之事。请求撤销戍守士兵,各自返回本道。”朝廷听从了。蔡袭多次上奏说各蛮族窥伺已久,不可没有防备,请求留下五千戍兵。朝廷不听。蔡袭认为蛮寇必定会来,交趾兵力粮食都缺乏,计谋和力量都陷入困境,写了十种必死的状况申报中书省。当时的宰相相信蔡京的话,始终没有醒悟。

秋,七月,徐州军乱,逐节度使温璋。初,王智兴既得徐州,募勇悍之士二千人,号银刀、雕旗、门枪、挟马等七军,常以三百余人自卫,露刃坐于两庑夹幕之下,每月一更。其后节度使多儒臣,其兵浸骄,小不如意,一夫大呼,其众皆和之,节度使辄自后门逃去。前节度使田牟至与之杂坐饮酒,把臂拊背,或为之执板唱歌。犒赐之费,日以万计,风雨寒暑,复加劳来,犹时喧哗,邀求不已。牟薨,璋代之,骄兵素闻璋性严,惮之。璋开怀慰抚,而骄兵终怀猜忌,赐酒食皆不历口,一,竟聚噪而逐之。朝廷知璋无辜,乙亥,以璋为邠宁节度使,以浙东观察使王式为武宁节度使。

秋季,七月,徐州军队发生叛乱,驱逐了节度使温璋。起初,王智兴得到徐州后,招募了二千名勇猛强悍的士兵,号称银刀、雕旗、门枪、挟马等七军,经常用三百多人保卫自己,这些人亮出刀刃坐在两边廊庑的夹幕之下,每月轮换一次。此后,节度使大多是文官,这些士兵逐渐骄横,稍不如意,一个人大声呼喊,其余人便都响应,节度使往往从后门逃走。前任节度使田牟甚至与他们混杂坐在一起饮酒,互相挽着手臂拍着后背,有时还为他们拿着拍板唱歌。犒赏赏赐的费用,每天数以万计,遇到风雨寒暑,还要加以慰劳,即使这样,他们仍然时常喧闹,不停地提出要求。田牟去世后,温璋接替他,骄兵们一向听说温璋性情严厉,很惧怕他。温璋开诚布公地安抚他们,但骄兵始终心怀猜忌,赏赐的酒食都不入口,有一天,竟然聚集喧闹着驱逐了他。朝廷知道温璋没有罪过,乙亥日,任命温璋为邠宁节度使,任命浙东观察使王式为武宁节度使。

以前西川节度使、同平章事夏侯孜为左仆射、同平章事。

任命前西川节度使、同平章事夏侯孜为左仆射、同平章事。

忠武、义成两军从王式讨裘甫者犹在浙东,诏式帅以赴徐州,骄兵闻之,甚惧。八月,式至大彭馆,始出迎谒。式视事三日,飨两镇将士,遣还。既擐甲执兵,命围骄兵,尽杀之,银刀都将邵泽等数千人皆死。甲子,敕以徐州先隶淄青道,李洧自归,始置徐海使额。及张建封以威名宠任,特帖濠、泗二州。当时本以控扼淄青、光蔡。自寇孽消弭,而武宁一道职为乱阶。今改为徐州团练使,隶兖海节度。复以濠州淮南道,更于宿州置宿泗都团练观察使。留将士二千人守徐州,余皆分隶兖、宿。且以王式为武宁节度使,兼徐、泗、濠、宿制置使。委式与监军杨玄质分配将士赴诸道讫,然后将忠武、义成两道兵至汴滑,各遣归本道,身诣京师。其银刀等军逃匿将士,听一月内自首,一切勿问。

忠武、义成两军跟随王式讨伐裘甫的部队还在浙东,朝廷下诏命王式率领他们赶赴徐州,骄兵们听说后,非常恐惧。八月,王式到达大彭馆,骄兵才出来迎接拜见。王式处理政事三天,设宴款待两镇将士,然后送他们回去。之后,王式穿上铠甲拿起武器,命令包围骄兵,将他们全部杀死,银刀都将邵泽等数千人都死了。甲子日,敕令说徐州原先隶属于淄青道,李洧自动归附后,才开始设置徐海节度使的编制。等到张建封凭借威名受到宠信任用,才特别增辖濠、泗二州。当时本来是为了控制扼守淄青、光蔡地区。自从贼寇祸患消除后,武宁一道就成了祸乱的根源。现在改为徐州团练使,隶属于兖海节度使。再将濠州归还淮南道,另外在宿州设置宿泗都团练观察使。留下二千名将士守卫徐州,其余的都分别隶属于兖州、宿州。并且任命王式为武宁节度使,兼任徐、泗、濠、宿制置使。委托王式和监军杨玄质将将士分配到各道完毕后,然后率领忠武、义成两道军队到达汴州、滑州,各自遣返回本道,王式本人则前往京城。那些银刀等军中逃跑藏匿的将士,允许在一个月内自首,一概不予追究。

岭南西道节度使蔡京为政苛惨,设砲烙之刑,阖境怨之,遂为邕州军士所逐,奔籐州,诈为敕书及攻讨使印,募乡丁及旁侧土军以入邕州。众既乌合,会辄溃败,往依桂州,桂州人怨其分裂,不纳。京无所自容。敕贬崖州司户,不肯之官,还,至零陵,敕赐自尽。以桂管观察使郑愚为岭南西道节度使。

岭南西道节度使蔡京为政苛刻残忍,设置了炮烙的刑罚,全境的人都怨恨他,于是被邕州的军士驱逐,逃往藤州,他伪造了敕书和攻讨使的印信,招募乡丁和附近的土军进入邕州。这些人本来就是乌合之众,一交战就溃败了,他又去投靠桂州,桂州人怨恨他分裂地方,不肯接纳。蔡京无处容身。朝廷下敕将他贬为崖州司户,他不肯去上任,返回途中,到达零陵时,朝廷又下敕赐他自杀。任命桂管观察使郑愚为岭南西道节度使。

冬,十月,丙申朔,立皇子佾为魏王,侹为凉王,佶为蜀王。

冬季,十月,丙申朔日,立皇子李佾为魏王,李侹为凉王,李佶为蜀王。

十一月,立顺宗子缉为蕲王,宪宗子愤为荣王。

十一月,立唐顺宗的儿子李缉为蕲王,唐宪宗的儿子李愤为荣王。

南诏帅群蛮五万寇安南,都护蔡袭告急,敕发荆南、湖南两道兵二千,桂管义征子弟三千,诣邕州受郑愚节度。

南诏率领各部蛮族五万人侵犯安南,安南都护蔡袭告急,朝廷下敕征发荆南、湖南两道兵二千人,桂管自愿从征的子弟三千人,前往邕州接受郑愚的指挥。

岭南东道节度使韦宙奏:「蛮寇必向邕州,若不先保护,遽欲远征,恐蛮于后乘虚扼绝饷道。」乃敕蔡袭屯海门,郑愚分兵备御。十二月,袭又求益兵,敕山南东道发弩手千人赴之。时南诏已围交趾,袭婴城固守,救兵不得至。

岭南东道节度使韦宙上奏说:“蛮寇必定会进攻邕州,如果不先加以保护,就急于远征,恐怕蛮寇会从后面乘虚截断粮道。”于是朝廷下敕命蔡袭驻守海门,郑愚分兵防御。十二月,蔡袭又请求增兵,朝廷下敕命山南东道征发一千名弩手赶赴那里。当时南诏已经包围了交趾,蔡袭环城固守,援兵无法到达。

翼王弹薨。

翼王李弹去世。

是岁,嗢末始入贡。嗢末者,吐蕃之奴号也。吐蕃每发兵,其富室多以奴从,往往一家至十数人,由是吐蕃之众多。及论恐热作乱,奴多无主,遂相纠合为部落,散在甘、肃、瓜、沙、河、渭、岷、廓、叠、宕之间。吐蕃微弱者反依附之。

这一年,嗢末开始进贡。嗢末,是吐蕃奴隶的称号。吐蕃每次出兵,那些富户大多让奴隶跟随,往往一家就有十几个人,因此吐蕃的人口众多。等到论恐热作乱,奴隶大多失去了主人,于是互相纠合形成部落,分散在甘、肃、瓜、沙、河、渭、岷、廓、叠、宕等地之间。吐蕃势力弱小的反而依附于他们。

懿宗昭圣恭惠孝皇帝上咸通四年(癸未,公元八六三年)

懿宗昭圣恭惠孝皇帝上咸通四年(癸未,公元863年)

春,正月。庚午,上祀圆丘;赦天下。

春季,正月。庚午日,皇上在圆丘祭祀;大赦天下。

是日,南诏陷交趾。蔡袭左右皆尽,徒步力战,身集十矢,欲趣监军船,船已离岸,遂溺海死。幕僚樊绰携其印浮度江。荆南、江西、鄂岳、襄州将士四百余人,走至城东水际,荆南虞候元惟德等谓众曰:「吾辈无船,入水则死,不若还向城与蛮斗,人以一身易二蛮,亦为有利。」遂还向城,入东罗门。蛮不为备;惟德等纵兵杀蛮二千余人。逮夜,蛮将杨思缙始自子城出救之,惟德等皆死。南诏两陷交趾,所杀虏且十五万人。留兵二万,使思缙据交趾城。谿洞夷獠无远近皆降之。诏诸道兵赴安南者悉召还,分保岭南东、西道。

这一天,南诏攻陷了交趾。蔡袭身边的将士全部战死,他徒步奋力作战,身上中了十箭,想赶往监军的船上,但船已经离岸,于是落海而死。幕僚樊绰带着他的官印渡江逃走。荆南、江西、鄂岳、襄州的将士四百多人,逃到城东的水边,荆南虞候元惟德等人对众人说:“我们没有船,下水就会死,不如返回城里与蛮人战斗,一个人换两个蛮人,也算有利。”于是返回城里,进入东罗门。蛮人没有防备;元惟德等人率兵杀死了二千多蛮人。到了夜里,蛮将杨思缙才从子城出来救援,元惟德等人都战死了。南诏两次攻陷交趾,杀死俘虏将近十五万人。留下二万军队,让杨思缙占据交趾城。溪洞的夷獠无论远近都投降了南诏。朝廷下诏命令所有赶赴安南的各道军队全部撤回,分别守卫岭南东、西道。

上游宴无节,左拾遗刘蜕上疏曰:「今西凉筑城,应接未决于与夺。南蛮侵轶,干戈悉在于道涂。旬月以来,不为无事。陛下不形忧闵以示远近,则何以责其死力!望节娱游,以待远人乂安,未晚。」弗听。

皇上游玩宴饮没有节制,左拾遗刘蜕上疏说:“如今西凉修筑城池,应对处理尚未决定取舍。南蛮侵犯骚扰,战事都发生在道路上。近一个月以来,并非没有事情。陛下如果不表现出忧虑哀悯来昭示天下,那又凭什么要求臣民效死尽力呢!希望陛下节制娱乐游玩,等到远方之人安定之后,再这样做也不晚。”皇上没有听从。

二月,甲午朔,上历拜十六陵。

二月,甲午朔日,皇上依次拜谒了十六座皇陵。

置天雄军天秦州,以成、河、渭三州隶焉。以前左金吾将军王晏实为天雄观察使。

在秦州设置天雄军,将成、河、渭三州隶属于它。任命前左金吾将军王晏实为天雄观察使。

三月,归义节度使张义潮奏自将蕃、汉兵七千克复凉州

三月,归义节度使张义潮上奏说,亲自率领蕃、汉兵七千人攻克收复了凉州。

南蛮寇左、右江,浸逼邕州。郑愚惧,自言儒臣无将略,请任武臣。朝廷召义武节度使康承训诣阙,欲使之代愚,仍诏选军校数人、士卒数百人自随。

南蛮侵犯左、右江,逐渐逼近邕州。郑愚害怕,自称是文臣没有将帅的谋略,请求任命武臣。朝廷召义武节度使康承训到京城,想让他代替郑愚,并下诏让他挑选几名军校、几百名士兵跟随自己。

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毕𫍯以同列多徇私不法,称疾辞位。夏,四月,罢为兵部尚书。

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毕𫍯因为同僚大多徇私枉法,称病辞职。夏季,四月,被罢免为兵部尚书。

庚戌,群盗入徐州,杀官吏。刺史曹庆讨平之。

庚戌日,一群盗贼进入徐州,杀死官吏。刺史曹庆讨伐平定了他们。

康承训至京师,以为岭南西道节度使,发荆、襄、洪、鄂四道兵万人与之俱。

康承训到达京城,被任命为岭南西道节度使,征发荆、襄、洪、鄂四道兵一万人与他一同前往。

五月,戊辰,以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杨收同平章事。收,发之弟也,与左军中尉杨玄价叙同宗相结,故得为相。

五月,戊辰日,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杨收为同平章事。杨收是杨发的弟弟,与左军中尉杨玄价叙同宗关系互相勾结,所以能够当上宰相。

乙亥,废容管,隶岭南西道,以供军食,复以龚、像二州隶桂管。

乙亥日,撤销容管,将其隶属于岭南西道,以供应军粮,又将龚、像二州隶属于桂管。

戊子,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杜审权同平章事,充镇海节度使。

戊子日,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杜审权为同平章事,充任镇海节度使。

六月,废安南都护府,置行交州于海门镇;以右监门将军宋戎为行交州刺史,以康承训兼领安南及诸军行营。

六月,撤销安南都护府,在海门镇设置行交州;任命右监门将军宋戎为行交州刺史,让康承训兼任安南及各军行营的统帅。

闰月,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杜悰同平章事,充凤翔节度使;以兵部侍郎、判度支河南曹确同平章事。

闰月,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杜悰为同平章事,充任凤翔节度使;任命兵部侍郎、判度支河南人曹确为同平章事。

秋,七月,辛卯朔,日有食之。

秋季,七月,辛卯朔日,发生日食。

复置安南都护府于行交州,以宋戎为经略使;发山东兵万人镇之。时诸道兵援安南者屯聚岭南,江西、湖南馈运者皆溯湘江入澪渠、漓水,劳费艰涩,诸军乏食。润州人陈磻石上言,请造千斛大舟,自福建运米泛海,不一月至广州,从之,军食以足。然有司以和雇为名,夺商人舟,委其货于岸侧,舟入海或遇风涛没溺,有司囚系纲吏、舟人,使偿其米,人颇苦之。

在行交州重新设置安南都护府,任命宋戎为经略使;征发山东兵一万人镇守。当时各道援救安南的军队屯驻在岭南,江西、湖南负责运输粮饷的人都逆湘江而上进入澪渠、漓水,劳苦耗费且路途艰险,各军缺乏粮食。润州人陈磻石上书,请求制造能装载千斛的大船,从福建运米渡海,不到一个月就能到达广州,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军粮因此充足。但是有关部门以官府雇佣为名,抢夺商人的船只,将他们的货物丢弃在岸边,船入海后有时遇到风浪沉没,有关部门就拘禁押运的官吏和船夫,让他们赔偿损失的米,人们对此感到很痛苦。

八月,岭南东道节度使韦宙奏,蛮必向邕州,请分兵屯容、籐州。

八月,岭南东道节度使韦宙上奏说,蛮人必定会进攻邕州,请求分兵驻守容州、藤州。

夔王滋薨。

夔王李滋去世。

敕以阁门使吴德应等为馆驿使。台谏上言:故事,御史巡驿,不应忽以内臣代之。上谕以敕命已行,不可复改。左拾遗刘蜕上言:「昔楚子县陈,得申叔一言而复封之;太宗发卒修乾元殿,闻张玄素谏,即日罢之。自古明君所尚者,从谏如流,岂有已行而不改!且敕自陛下出之,自陛下改之,何为不可!」弗听。

朝廷下敕任命阁门使吴德应等人为馆驿使。御史台和谏官上言说:按照旧例,由御史巡视驿站,不应该突然用宦官来代替。皇上解释说敕命已经发出,不能再更改。左拾遗刘蜕上言说:“从前楚子将陈国设为县,听了申叔一句话就恢复了陈国;太宗征发士兵修建乾元殿,听了张玄素的劝谏,当天就停止了。自古以来圣明的君主所崇尚的,是从善如流,哪有已经施行就不能更改的道理!况且敕令由陛下发出,也由陛下更改,为什么不可以呢!”皇上没有听从。

黠戛斯遣其臣合伊难支表求经籍及每年遣使走马请历,又欲讨回鹘,使安西以来悉归唐,不许。

黠戛斯派遣他的臣子合伊难支上表请求赐予经籍,并请求每年派使者乘快马前来请求历法,又想讨伐回鹘,使安西以西的地区全部归属唐朝,朝廷没有允许。

冬,十月,甲戌,以长安尉、集贤校理令狐滈为左拾遗。乙亥,左拾遗刘蜕上言:「滈专家无子弟之法,布衣行公相之权。」起居郎张云言:「滈,父绹用李涿为安南,致南蛮至今为梗,由滈纳贿,陷父于恶。」十一月,丁酉,云复上言:「滈,父绹执政之时,人号『白衣宰相』。」滈亦上表引避,乃改詹事府司直。

冬季,十月,甲戌日,任命长安尉、集贤校理令狐滈为左拾遗。乙亥日,左拾遗刘蜕上言说:“令狐滈专擅权术,没有子弟的规矩,以平民身份行使公卿宰相的权力。”起居郎张云说:“令狐滈的父亲令狐绹任用李涿为安南都护,导致南蛮至今成为祸患,这是因为令狐滈收受贿赂,使他的父亲陷于恶名。”十一月,丁酉日,张云又上言说:“令狐滈的父亲令狐绹执政的时候,人们称他为‘白衣宰相’。”令狐滈也上表请求回避,于是改任他为詹事府司直。

辛巳,废宿泗观察使,复以徐州为观察府,以濠、泗隶焉。

辛巳日,撤销宿泗观察使,重新以徐州为观察府,将濠州、泗州隶属于它。

十二月,南诏寇西川。

十二月,南诏侵犯西川。

昭义节度使沈询奴归秦,与询侍婢通,询欲杀之,未果。乙酉,归秦结牙将作乱,攻府第,杀询。

昭义节度使沈询的奴仆归秦,与沈询的侍婢私通,沈询想杀他,没有成功。乙酉日,归秦勾结牙将发动叛乱,进攻节度使府第,杀死了沈询。

懿宗昭圣恭惠孝皇帝上咸通五年(甲申,公元八六四年)

懿宗昭圣恭惠孝皇帝上咸通五年(甲申,公元864年)

春,正月,以京兆尹李𧏖为昭义节度使,取归秦心肝以祭沈询。

春季,正月,任命京兆尹李𧏖为昭义节度使,取出归秦的心肝来祭祀沈询。

淮南节度使令狐绹为其子滈讼冤。贬张云兴元少尹,刘蜕华阴令,赦曰:「虽嘉蹇谔之忠,难逃疏易之责。」

淮南节度使令狐绹为他的儿子令狐滈申诉冤屈。朝廷将张云贬为兴元少尹,刘蜕贬为华阴令,赦书说:“虽然赞赏他们正直敢言的忠诚,但难以逃脱轻率疏忽的责任。”

丙午,西川奏,南诏寇巂州,刺史喻士珍破之,获千余人。诏发右神策兵五千及诸道兵戍之。忠武大将颜庆复请筑新安、遏戎二城,从之。

丙午日,西川上奏说,南诏侵犯巂州,刺史喻士珍击败了他们,俘获一千多人。朝廷下诏征发右神策兵五千人及各道军队前去戍守。忠武大将颜庆复请求修筑新安、遏戎两座城池,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

以容管经略使张茵兼句当交州事。益海门镇兵满二万五千人,令茵进取安南。

任命容管经略使张茵兼管交州事务。增加海门镇的兵力达到二万五千人,命令张茵进取安南。

二月,己巳,以刑部尚书、盐铁转运使李福同平章事、充西川节度使。

二月,己巳日,任命刑部尚书、盐铁转运使李福为同平章事,充任西川节度使。

甲申,前西川节度使萧邺左迁山南西道观察使。

甲申日,前西川节度使萧邺被降职为山南西道观察使。

三月,丁酉,彗星出于娄,长三尺。己亥,司天监奏:「按《星经》,是名含誉,瑞星也。」上主大喜。请宣示中外,编诸史策。」从之。

三月,丁酉日,彗星出现在娄宿,长三尺。己亥日,司天监上奏说:“按照《星经》,这颗星名叫含誉,是瑞星。”皇上非常高兴。请求向朝廷内外宣布,编入史册。皇上听从了。

康承训至邕州,蛮寇益炽,诏发许、滑、青、汴、兖、郓、宣、润八道兵以授之。承训不设斥候,南诏帅群蛮近六万寇邕州,将入境,承训乃遣六道兵凡万人拒之,以獠为导,绐之。敌至,不设备,五道兵八千人皆没,惟天平军后一日至,得免。承训闻之,惶怖不知所为。节度副使李行素帅众治壕栅,甫毕,蛮军已合围。留四日,治攻具,将就,诸将请夜分道斫蛮营,承训不许,有天平小校再三力争,乃许之。小校将勇士三百,夜,缒而出,散烧蛮营,斩首五百余级。蛮大惊,间一日,解围去。承训乃遣诸军数千追之,所杀虏不满三百级,皆溪獠胁从者。承训腾奏告捷,云大破蛮贼,中外皆贺。

康承训到达邕州时,蛮寇的势力更加猖獗。皇帝下诏征发许、滑、青、汴、兖、郓、宣、润八道的军队交给他指挥。康承训不设置侦察兵,南诏率领近六万蛮族军队侵犯邕州。即将进入边境时,康承训才派遣六道共一万人的军队去抵抗,用獠人做向导,并欺骗他们。敌军到来时,没有设防,五道军队八千人全部覆没,只有天平军晚一天到达,得以幸免。康承训听说后,惊慌恐惧,不知如何是好。节度副使李行素率领众人修治壕沟和栅栏,刚完工,蛮军已经合围。围困了四天,蛮军准备攻城器械,即将完成时,众将请求夜间分路袭击蛮营,康承训不同意。有一个天平军的小校再三力争,康承训才答应。小校率领三百勇士,夜间用绳子吊下城墙,分散焚烧蛮营,斩首五百多级。蛮军大惊,隔了一天,解围离去。康承训于是派遣各军数千人追击,所杀和俘虏的不到三百人,都是被胁迫的溪獠。康承训迅速上奏告捷,声称大破蛮贼,朝廷内外都表示祝贺。

夏,四月,以兵部侍郎、判户部萧置同平章事。置,复之孙也。

夏季四月,任命兵部侍郎、判户部萧置为同平章事。萧置是萧复的孙子。

康承训检校右仆射,赏破蛮之功也。自余奏功受赏者,皆承训子弟亲暱,烧营将校不迁一级,由是军中怨怒,声流道路。

加封康承训为检校右仆射,以奖赏他击破蛮军的功劳。其余奏报功劳接受赏赐的人,都是康承训的子弟和亲信,而烧毁蛮营的将校没有升迁一级,因此军中怨恨愤怒,怨声传遍道路。

五月,敕:「徐州土风雄劲,甲士精强,比因罢节,颇多逃匿,宜令徐泗团练使选募军士三千人赴邕州防戍,待岭外事宁,即与代归。」

五月,敕令说:“徐州民风雄健强劲,士兵精锐强悍,近来因为撤销节度使,很多人逃跑藏匿,应命令徐泗团练使选拔招募军士三千人前往邕州防守戍卫,等到岭外事情平定,就派人替换他们回来。”

秋,七月,西川奏两林鬼主邀南诏蛮,败之,杀获甚众。保塞城使杜守连不从南诏,帅众诣黎州降。

秋季七月,西川上奏说两林鬼主截击南诏蛮军,击败了他们,杀死和俘获很多人。保塞城使杜守连不服从南诏,率领部众到黎州投降。

岭南东道节度使韦宙具知康承训所为,以书白宰相。承训亦自疑惧,累表辞疾,乃以承训为右武卫大将军、分司,以容管经略使张茵为岭南西道节度使,复以容管四州别为经略使。时南诏知邕州空竭,不复入寇,茵久之不敢进军取安南。夏侯孜荐骁卫将军高骈代之,乃以骈为安南都护、本管经略招讨使,茵所将兵悉以授之。骈,崇文之孙也,世在禁军。骈颇读书,好谈今古,两军宦官多誉之,累廷右神策都虞候;党项叛,将禁兵万人戍长武,屡有功,迁秦州防御使,复有功,故委以安南。

岭南东道节度使韦宙完全知道康承训的所作所为,写信告知宰相。康承训也自己感到疑惧,多次上表称病辞职,于是任命康承训为右武卫大将军、分司,任命容管经略使张茵为岭南西道节度使,又将容管四州另外设置经略使。当时南诏知道邕州空虚枯竭,不再入侵,张茵很久不敢进军攻取安南。夏侯孜推荐骁卫将军高骈代替他,于是任命高骈为安南都护、本管经略招讨使,张茵所率领的军队全部交给他。高骈是高崇文的孙子,世代在禁军任职。高骈很爱读书,喜欢谈论古今,两军的宦官大多称赞他,多次升迁到右神策都虞候;党项叛乱时,率领禁军一万人戍守长武,屡次立功,升任秦州防御使,又立功,所以委任他处理安南事务。

冬,十一月,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夏侯孜同平章事,充河东节度使。

冬季十一月,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夏侯孜为同平章事,充任河东节度使。

壬寅,以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路岩同平章事,时年三十六。

壬寅日,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路岩为同平章事,当时他三十六岁。

懿宗昭圣恭惠孝皇帝上咸通六年(乙酉,公元八六五年)

懿宗昭圣恭惠孝皇帝上咸通六年(乙酉年,公元865年)

春,正月,丁已,始以懿安皇后配飨宪宗室。时王皞复为礼院检讨官,更申前议,朝廷竟从之。

春季正月丁巳日,开始将懿安皇后配享于宪宗庙室。当时王皞再次担任礼院检讨官,重新提出之前的建议,朝廷最终听从了他。

诸道进私白者,闽中为多,故宦官多闽人。福建观察使杜宣猷每寒食遣吏分祭其先□,宦官德之,庚申,以宣猷为宣歙观察使,时人谓之「敕使墓户」。

各道进献阉割的私白,闽中地区最多,所以宦官大多是闽人。福建观察使杜宣猷每到寒食节就派遣官吏分别祭祀他们的祖先,宦官感激他,庚申日,任命杜宣猷为宣歙观察使,当时人称他为“敕使墓户”。

三月,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萧置薨。

三月,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萧置去世。

夏,四月,以前东川节度使高璩为兵部侍郎、同平章事。璩,元裕之子也。

夏季四月,任命前东川节度使高璩为兵部侍郎、同平章事。高璩是高元裕的儿子。

杨收建议,以「蛮寇积年未平,两河兵戍岭南冒瘴雾物故者什六七,请于江西积粟,募强弩三万人,以应接岭南,道近便,仍建节以重其权。」从之。五月,辛丑,置镇南军于洪州

杨收建议说:“蛮寇多年未能平定,两河士兵戍守岭南,因瘴雾死亡的有十分之六七,请求在江西积存粮食,招募强弩手三万人,以接应岭南,道路近便,并设置节度使以加重其权力。”皇帝听从了。五月辛丑日,在洪州设置镇南军。

巂州刺史喻士珍贪狯,掠两林蛮以易金。南诏复寇巂州,两林蛮开门纳之,南诏尽杀戍卒,士珍降之。

巂州刺史喻士珍贪婪狡猾,掠夺两林蛮来换取黄金。南诏再次侵犯巂州,两林蛮开门接纳他们,南诏杀光了戍卒,喻士珍投降了南诏。

壬寅,以桂管观察使严譔为镇南节度使。譔,震之从孙也

壬寅日,任命桂管观察使严譔为镇南节度使。严譔是严震的侄孙。

六月,高璩薨。

六月,高璩去世。

御史大夫徐商为兵部侍郎、同平章事。

任命御史大夫徐商为兵部侍郎、同平章事。

秋,七月,立皇子侃为郢王,俨为普王。

秋季七月,立皇子李侃为郢王,李俨为普王。

高骈治兵于海门,未进。监军李维周恶骈,欲去之,屡趣骈使进军。骈以五千人先济,约维周发兵应援。骈既行,维周拥余众,不发一卒以继之。九月,骈至南定,峰州蛮众近五万,方获田,骈掩击,大破之,收其所获以食军。

高骈在海门整顿军队,没有前进。监军李维周厌恶高骈,想除掉他,多次催促高骈进军。高骈率领五千人先渡河,约定李维周发兵接应支援。高骈出发后,李维周率领剩余部众,不派一兵一卒去接应。九月,高骈到达南定,峰州蛮众近五万人,正在收割庄稼,高骈发动突袭,大败他们,收缴他们收获的粮食来供应军队。

冬,十二月,壬子,太皇太后郑氏崩。

冬季十二月壬子日,太皇太后郑氏去世。

懿宗昭圣恭惠孝皇帝上咸通七年(丙戌,公元八六六年)

懿宗昭圣恭惠孝皇帝上咸通七年(丙戌年,公元866年)

春,二月,归义节度使张义潮奏北庭回鹘固俊克西州、北庭、轮台、清镇等城。

春季二月,归义节度使张义潮上奏说北庭回鹘固俊攻克了西州、北庭、轮台、清镇等城。

论恐热寓居廓州,纠合旁侧诸部,欲为边患,皆不从。所向尽为仇敌,无所容。仇人认告拓跋怀光于鄯州,怀光引兵击破之。

论恐热寄居在廓州,纠集附近各部,想制造边患,但各部都不听从。他所到之处都是仇敌,无处容身。仇人在鄯州向拓跋怀光告发,拓跋怀光率兵击败了他。

三月,戊寅,以河东节度使刘潼为西川节度使。初,南诏围巂州,东蛮浪稽部竭力助之,遂屠其城,卑笼部怨南诏杀其父兄,导忠武戍兵袭浪稽,灭之。南诏由是怨唐。南诏遣清平官董成等诣成都,节度使李福盛仪卫以见之。故事,南诏使见节度使,拜伏于庭,成等曰:「骠信已应天顺人,我见节度使当抗礼。」传言往返,自至日中不决。将士皆愤怒,福乃命捽而殴之,因械系于狱。刘潼到镇,释之,奏遣还国。诏召成等至京师,见于别殿,厚赐,劳而遣之。

三月戊寅日,任命河东节度使刘潼为西川节度使。起初,南诏围攻巂州,东蛮浪稽部竭力帮助他们,于是屠戮了巂州城。卑笼部怨恨南诏杀死他们的父兄,引导忠武戍兵袭击浪稽部,消灭了他们。南诏因此怨恨唐朝。南诏派遣清平官董成等人前往成都,节度使李福盛设仪仗卫队接见他们。按照旧例,南诏使者见节度使,要在庭中跪拜,董成等人说:“骠信已经应天顺人,我们见节度使应当行对等之礼。”传话往返,从早晨到中午没有结果。将士们都愤怒,李福于是命令揪住他们殴打,并戴上刑具关进监狱。刘潼到任后,释放了他们,上奏请求送他们回国。皇帝下诏召董成等人到京师,在别殿接见,厚加赏赐,慰劳后送他们回去。

成德节度使王绍懿,在镇十年,为政宽简,军民便之。疾病,召兄绍鼎之子都知兵马使景崇而告之曰:「吾兄以汝之幼,以军政授我。汝今长矣,我复以军政归汝。努力为之,上忠朝廷,下和邻籓,勿坠吾兄之业,汝之功也。」言竟而薨。

成德节度使王绍懿,在镇十年,为政宽厚简约,军民感到便利。他生病时,召来哥哥王绍鼎的儿子都知兵马使王景崇,告诉他说:“我哥哥因为你年幼,把军政大权交给我。你现在长大了,我再把军政大权归还给你。努力去做,对上忠于朝廷,对下和睦邻藩,不要毁坏我哥哥的基业,这就是你的功劳。”说完就去世了。

闰月,吐蕃寇邠宁,节度使薛弘宗拒却之。

闰月,吐蕃侵犯邠宁,节度使薛弘宗抵抗并击退了他们。

夏,四月,辛巳,贬前西川节度使李福为蕲王傅。

夏季四月辛巳日,贬前西川节度使李福为蕲王傅。

五月,葬孝明皇后于景陵之侧,主祔别庙。

五月,将孝明皇后安葬在景陵旁边,神主附祭于别庙。

六月,魏博节度使何弘敬薨,军中立其子左司马何全皞为留后。

六月,魏博节度使何弘敬去世,军中拥立他的儿子左司马何全皞为留后。

以王景崇为成德留后。

任命王景崇为成德留后。

南诏酋龙遣善阐节度使杨缉思助安南节度使段酋迁守交趾,以范暱些为安南都统,赵诺眉为扶邪都统。监陈敕使韦仲宰将七千人至峰州,高骈得以益其军,进击南诏,屡破之。捷奏至海门,李维周皆匿之,数月无声问。上怪之,以问维周,维周奏骈驻军峰州,玩寇不进。上怒,以右武卫将军王晏权代骈镇安南,召骈诣阙,欲重贬之。晏权,智兴之从子也。是月,骈大破南诏蛮于交趾,杀获甚众,遂围交趾城。

南诏酋龙派遣善阐节度使杨缉思帮助安南节度使段酋迁守卫交趾,任命范暱些为安南都统,赵诺眉为扶邪都统。监阵敕使韦仲宰率领七千人到达峰州,高骈得以扩充他的军队,进攻南诏,多次击败他们。捷报传到海门,李维周都隐瞒起来,几个月没有消息。皇帝感到奇怪,以此询问李维周,李维周上奏说高骈驻军峰州,玩忽敌寇不进军。皇帝发怒,任命右武卫将军王晏权代替高骈镇守安南,召高骈回京,想重重贬谪他。王晏权是王智兴的侄子。这个月,高骈在交趾大败南诏蛮军,杀死和俘获很多人,于是包围了交趾城。

秋,七月,以何全皞为魏博留后。

秋季七月,任命何全皞为魏博留后。

冬,十月,甲申,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杨收为宣歙观察使。收性侈靡,门吏僮奴多倚为奸利。杨玄价兄弟受方镇之赂,屡有请托,收不能尽从。玄价怒,以为叛己,故出之。

冬季十月甲申日,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杨收为宣歙观察使。杨收生性奢侈糜烂,门吏和僮奴大多倚仗他做奸邪谋利之事。杨玄价兄弟接受方镇的贿赂,多次有所请托,杨收不能全部听从。杨玄价发怒,认为他背叛自己,所以把他外放。

拓跋怀光以五百骑入廓州,生擒论恐热,先刖其足,数而斩之,传首京师。其部众东奔秦州,尚延心邀击,破之,悉奏迁于岭南。吐蕃由是衰绝,乞离胡君臣不知所终。

拓跋怀光率领五百骑兵进入廓州,活捉了论恐热,先砍掉他的脚,然后历数罪状并斩杀了他,将首级传送到京师。他的部众向东逃往秦州,尚延心截击,打败了他们,全部上奏迁往岭南。吐蕃从此衰落灭绝,乞离胡君臣不知下落。

高骈围交趾十余日,蛮困蹙甚,城且下,会得王晏权牒,已与李维周将大军发海门。骈即以军事授韦仲宰,与麾下百余人北归。先是,仲宰遣小使王惠赞,骈遣小校曾衮入告交趾之捷。至海中,望见旌旗东来,问游船,云新经略使与监军也。二人谋曰:「维周必夺表留我。」乃匿于岛间,维周过,即驰诣京师。上得奏,大喜,即加骈检校工部尚书,复镇安南。骈至海门而还。

高骈包围交趾十多天,蛮军非常困窘,城池即将攻下,恰逢收到王晏权的文书,说已经与李维周率领大军从海门出发。高骈于是将军务交给韦仲宰,率领部下百余人北归。在此之前,韦仲宰派遣小使王惠赞,高骈派遣小校曾衮入朝报告交趾的捷报。到海上时,望见旌旗从东而来,询问游船,说是新任经略使和监军。两人商议说:“李维周一定会夺走奏表扣留我们。”于是藏匿在岛间,等李维周过去,就疾驰到京师。皇帝得到奏报,非常高兴,立即加封高骈为检校工部尚书,再次镇守安南。高骈到海门后返回。

王晏权暗懦,动禀李维周之命;维周凶贪,诸将不为之用,遂解重围,蛮遁去者太半。骈至,复督励将士攻城,遂克之,杀段酋迁及土蛮为南诏乡导者朱道古,斩首三万余级,南诏遁去。骈又破土蛮附南诏者二洞,诛其酋长,土蛮帅众归附者万七千人。

王晏权昏庸懦弱,一举一动都禀承李维周的命令;李维周凶残贪婪,众将不为他所用,于是解除了重围,蛮军逃走的超过一半。高骈到达后,又督促激励将士攻城,于是攻克了交趾,杀死段酋迁以及为南诏做向导的土蛮朱道古,斩首三万多级,南诏逃走。高骈又击败了依附南诏的两个土蛮洞,诛杀了他们的酋长,土蛮率领部众归附的有一万七千人。

十一月,壬子,赦天下。诏安南、邕州、西川诸军各保疆域,勿复进攻南诏。委刘潼晓谕,如能更修旧好,一切不问。置静海军于安南,以高骈为节度使。自李涿侵扰群蛮,为安南患殆将十年,至是始平。骈筑安南城,周三千步,造屋四十余万间。

十一月壬子日,大赦天下。下诏安南、邕州、西川各军各自保卫疆域,不要再进攻南诏。委托刘潼晓谕南诏,如果能重修旧好,一切不再追究。在安南设置静海军,任命高骈为节度使。自从李涿侵扰群蛮以来,成为安南的祸患将近十年,到这时才平定。高骈修筑安南城,周长三千步,建造房屋四十多万间。

十二月,黠戛斯遣将军乙支连几入贡,奏遣鞍马迎册立使及请亥年历日。

十二月,黠戛斯派遣将军乙支连几入朝进贡,上奏说派遣鞍马迎接册立使并请求亥年的历书。

以成德留后王景崇为节度使。

任命成德留后王景崇为节度使。

上好音乐宴游,殿前供奉乐工常近五百人,每月宴设不减十余,水陆皆备,听乐观优,不知厌倦,赐与动及千缗。曲江,昆明、灞浐、南宫、北苑、昭应、咸阳,所欲游幸即行,不待供置,有司常具音乐、饮食、幄帟,诸王立马以备陪从。每行幸,内外诸司扈从者十余万人,所费不可胜纪。

皇帝喜好音乐和宴饮游乐,殿前供奉的乐工经常接近五百人,每月宴饮设置不少于十多次,水陆珍馐都齐备,听音乐看戏,不知厌倦,赏赐动辄上千缗。曲江、昆明、灞浐、南宫、北苑、昭应、咸阳,想去游玩就立即出发,不等供应设置,有关部门常备音乐、饮食、帐幕,诸王立马准备陪从。每次出行,内外各司扈从的有十多万人,花费不可胜数。

懿宗昭圣恭惠孝皇帝上咸通八年(丁亥,公元八六七年)

懿宗昭圣恭惠孝皇帝上咸通八年(丁亥年,公元867年)

春,正月,以魏博留后何全皞为节度使。

春季正月,任命魏博留后何全皞为节度使。

二月,归义节度使张义潮入朝,以为右神武统军,命其族子惟深守归义。

二月,归义节度使张义潮入朝,任命他为右神武统军,命令他的族子张惟深守卫归义。

自安南至邕、广,海路多潜石覆舟,静海节度使高骈募工凿之,漕运无滞。

从安南到邕州、广州,海路多有暗礁使船只翻覆,静海节度使高骈招募工匠凿除它们,漕运没有阻碍。

四川近边六姓蛮,常持两端,无寇则称效顺,有寇必为前锋。卑笼部独尽心于唐,与群蛮为仇,朝廷赐姓李,除为刺史。节度使刘潼遣将将兵助之,讨六姓蛮,焚其部落,斩首五千余级。

四川靠近边境的六姓蛮,经常持骑墙态度,没有敌寇时声称效忠顺从,有敌寇时必定做前锋。只有卑笼部尽心于唐朝,与群蛮为仇,朝廷赐姓李,任命为刺史。节度使刘潼派遣将领率兵帮助他们,讨伐六姓蛮,焚烧他们的部落,斩首五千多级。

乐工李可及善为新声,三月,上以可及为左威卫将军。曹确谏曰:「太宗定文武官六百余员,谓房玄龄曰『朕以待天下贤士,工商杂流,不可处也。』大和中,文宗欲以乐工尉迟璋为王府率,拾遗窦洵直谏,即改光州长史。乞以两朝故事,别除可及官。」不从。

乐工李可及擅长创作新曲调,三月,皇上任命李可及为左威卫将军。曹确进谏说:“太宗时确定文武官员六百多人,曾对房玄龄说‘我用这些官职来等待天下的贤能之士,工商杂流之人,不能担任。’大和年间,文宗想任命乐工尉迟璋为王府率,拾遗窦洵直谏,文宗随即改任尉迟璋为光州长史。请求陛下援引这两个朝代的旧例,另外授予李可及其他官职。”皇上没有听从。

夏,四月,上不豫,群臣希进见。

夏季,四月,皇上身体不适,群臣很少能觐见。

五月,丙辰,疏理天下系囚,非臣蠹不可赦者,皆递降一等。

五月,丙辰日,清理天下在押囚犯,除非是臣子中的蛀虫不可赦免的,都依次减轻一等刑罚。

秋,七月,壬寅,蕲王缉薨。

秋季,七月,壬寅日,蕲王李缉去世。

怀州民诉旱,刺史刘仁规揭榜禁之,民怒,相与作乱,逐仁规,仁规逃匿村舍。民入州宅,掠其家赀,登楼击鼓,久之乃定。

怀州百姓申诉旱灾,刺史刘仁规张贴告示禁止申诉,百姓愤怒,一起作乱,驱逐刘仁规,刘仁规逃到乡村房舍躲藏。百姓进入州府宅院,抢掠他家财物,登上城楼击鼓,过了很久才安定下来。

甲子,以兵部侍郎、充诸道盐铁转运等使、附马都尉于琮同平章事。

甲子日,任命兵部侍郎、充任诸道盐铁转运等使、驸马都尉于琮为同平章事。

宣歙察使杨收过华岳庙,施衣物,使巫祈祷,县令诬以为收罪。右拾罪韦保衡复言,收前为相,除严譔江西节度使,受钱百万,又置造船务,人讼其侵隐。八月,庚寅,贬收端州司马。

宣歙观察使杨收经过华岳庙,施舍衣物,让巫师祈祷,县令诬告这是杨收的罪行。右拾遗韦保衡又进言,说杨收先前担任宰相时,任命严譔为江西节度使,收受钱一百万,又设置造船事务,有人控告他侵吞隐瞒。八月,庚寅日,将杨收贬为端州司马。

九月,上疾瘳。

九月,皇上病愈。

冬,十二月,信王心丐薨。

冬季,十二月,信王李心丐去世。

岭南东道节度使韦宙同平章事。

加封岭南东道节度使韦宙为同平章事。

卷二百四十九

卷二百四十九

卷二百五十一

卷二百五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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