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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书
卷七十六
列传第四十一 文学
文学
《易》曰：「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传》曰：「言，身之文也，言而不文，行之不远。」故尧曰则天，表文明之称，周云盛德，著焕乎之美。然则文之为用，其大矣哉！上所以敷德教于下，下所以达情志于上，大则经纬天地，作训垂范，次则风谣歌颂，匡主和民。或离谗放逐之臣，途穷后门之士，道𫐘轲而未遇，志郁抑而不申，愤激委约之中，飞文魏阙之下，奋迅泥滓，自致青云，振沈溺于一朝，流风声于千载，往往而有。是以凡百君子，莫不用心焉。自汉、魏以来，迄乎晋、宋，其体屡变，前哲论之详矣。暨永明、天监之际，太和、天保之间，洛阳、江左，文雅尤盛。于时作者，济阳江淹、吴郡沈约、乐安任昉、济阴温子升、河间邢子才、巨鹿魏伯起等，并学穷书圃，思极人文，缛彩郁于云霞，逸响振于金石。英华秀发，波澜浩荡，笔有余力，词无竭源。方诸张、蔡、曹、王，亦各一时之选也。闻其风者，声驰景慕，然彼此好尚，互有异同。江左宫商发越，贵于清绮，河朔词义贞刚，重乎气质。气质则理胜其词，清绮则文过其意，理深者便于时用，文华者宜于咏歌，此其南北词人得失之大较也。若能掇彼清音，简兹累句，各去所短，合其两长，则文质斌斌，尽善尽美矣。梁自大同之后，雅道沦缺，渐乖典则，争驰新巧。简文、湘东，启其淫放，徐陵、庾信，分路扬镳。其意浅而繁，其文匿而彩，词尚轻险，情多哀思。格以延陵之听，盖亦亡国之音乎！周氏吞并梁、荆，此风扇于关右，狂简斐然成俗，流宕忘反，无所取裁。高祖初统万机，每念鵶雕为朴，发号施令，咸去浮华。然时俗词藻，犹多淫丽，故宪台执法，屡飞霜简。炀帝初习艺文，有非轻侧之论，暨乎即位，一变其风。其《与越公书》、《建东都诏》、《冬至受朝诗》及《拟饮马长城窟》，并存雅体，归于典制。虽意在骄淫，而词无浮荡，故当时缀文之士，遂得依而取正焉。所谓能言者未必能行，盖亦君子不以人废言也。爰自东帝归秦，逮乎青盖入洛，四庾咸暨，九州攸同，江汉英灵，燕赵奇俊，并该天网之中，俱为大国之宝。言刈其楚，片善无遗，润木圆流，不能十数，才之难也，不其然乎！时之文人，见称当世，则范阳卢思道、安平李德林、河东薛道衡、赵郡李元操、巨鹿魏澹、会稽虞世基、河东柳抃、高阳许善心等，或鹰扬河朔，或独步汉南，俱骋龙光，并驱云路，各有本传，论而叙之。其潘徽、万寿之徒，或学优而不切，或才高而无贵仕，其位可得而卑，其名不可堙没，今总之于此，为《文学传》云。
《周易》说：“观察天文，以了解时序变化；观察人文，以教化天下。”《左传》说：“言辞是身体的文饰，言辞没有文采，就流传不远。”所以尧帝效法上天，表现出文明的称号；周朝称颂盛德，彰显出光辉的美好。这样看来，文的作用，真是重大啊！在上位者用它向下推行道德教化，在下位者用它向上表达情感志向；大的方面可以治理天地，制定训令、垂示范例；其次则通过民谣歌颂，匡正君主、和睦百姓。有的是遭受谗言被放逐的臣子，有的是走投无路的寒门之士，他们道路坎坷而不得志，心情抑郁而无法抒发，在困窘中激愤，在朝廷下挥笔成文，从泥淖中奋起，自己达到青云之上，一朝之间从沉沦中振作，流传名声于千年之后，这种情况常常出现。因此，所有的君子，没有不在这方面用心的。从汉、魏以来，直到晋、宋，文体屡次变化，前代贤哲论述得很详细了。到了永明、天监之际，太和、天保之间，洛阳和江左地区，文雅之风尤其兴盛。当时的作者，如济阳的江淹、吴郡的沈约、乐安的任昉、济阴的温子升、河间的邢子才、巨鹿的魏伯起等人，都学尽书林，思想穷尽人文，华丽的文采比云霞还浓郁，飘逸的声韵比金石还响亮。才华出众，气势磅礴，下笔有余力，文词没有枯竭的源头。将他们比作张衡、蔡邕、曹植、王粲，也都是各自时代的杰出人物。听闻他们风采的人，名声远扬、心生仰慕，但彼此的好尚，互有异同。江左地区注重音律的发扬，崇尚清丽绮靡；河朔地区词义刚健质朴，重视气质。重气质则道理胜过文词，尚清绮则文采超过内容；道理深刻的便于实际应用，文采华美的适合吟咏歌唱，这就是南北文人得失的大致情况。如果能吸取南方的清音，删减北方的累赘词句，各自去掉短处，融合双方的长处，那么文质兼备，就能尽善尽美了。梁朝自从大同以后，雅正之道沦丧缺失，逐渐背离典则，争相追求新奇精巧。简文帝、湘东王开启了淫靡放纵的风气，徐陵、庾信则分道扬镳。他们的作品意旨浅薄而繁复，文辞隐晦而华丽，词句崇尚轻佻险怪，情感多哀伤忧思。用延陵季子的听乐标准来衡量，大概也是亡国之音吧！北周吞并梁、荆地区后，这种风气在关右传播开来，狂放简率、文采斐然成了习俗，流荡忘返，没有取舍标准。高祖刚统理国家大事时，常想着雕琢返朴，发号施令，都去除浮华。然而当时的世俗文辞，仍然大多淫靡华丽，所以御史台执法，屡次发出严厉的弹劾文书。炀帝起初学习艺文时，有反对轻浮侧艳的言论，等到即位后，完全改变了这种风气。他的《与越公书》、《建东都诏》、《冬至受朝诗》以及《拟饮马长城窟》，都保存了雅正体式，归于典制。虽然他的意图在于骄奢淫逸，但文词没有浮荡，所以当时的文人，得以依循这些作品来取法矫正。所谓能说的人未必能做，大概君子也不会因人废言吧。自从东帝归顺秦朝，直到青盖车进入洛阳，四方边境都到达，九州统一，江汉的英灵，燕赵的奇才，都收罗在天网之中，都是大国的珍宝。说到选拔优秀人才，一点善行都不遗漏，但像润泽树木、圆润流水那样的人才，不过十几个，人才的难得，不正是这样吗！当时的文人，被当世所称道的，有范阳的卢思道、安平的李德林、河东的薛道衡、赵郡的李元操、巨鹿的魏澹、会稽的虞世基、河东的柳抃、高阳的许善心等人，他们有的在河朔地区如鹰般飞扬，有的在汉南地区独步一时，都展现龙的光彩，并驾齐驱于青云之路，各自有本传，加以论述和叙述。至于潘徽、万寿这类人，有的学问优长但不切实际，有的才华很高却没有显贵的官职，他们的地位可能卑微，但他们的名声不可埋没，现在总汇在这里，写成《文学传》。
刘臻
刘臻
刘臻，字宣挚，沛国相人也。父显，梁寻阳太守。臻年十八，举秀才，为邵陵王东阁祭酒。元帝时，迁中书舍人。江陵陷没，复归萧詧，以为中书侍郎。周冢宰宇文护辟为中外府记室，军书羽檄，多成其手。后为露门学士，授大都督，封饶阳县子，历蓝田令、畿伯下大夫。高祖受禅，进位仪同三司。左仆射高颎之伐陈也，以臻随军，典文翰，进爵为伯。皇太子勇引为学士，甚亵狎之。臻无吏干，又性恍惚，耽悦经史，终日覃思，至于世事，多所遗忘。有刘讷者亦任仪同，俱为太子学士，情好甚密。臻住城南，讷住城东，臻尝欲寻讷，谓从者曰：「汝知刘仪同家乎？」从者不知寻讷，谓臻还家，答曰：「知。」于是引之而去，既扣门，臻尚未悟，谓至讷家。乃据鞍大呼曰：「刘仪同可出矣。」其子迎门，臻惊曰：「此汝亦来耶？」其子答曰：「此是大人家。」于是顾盼，久之乃悟，叱从者曰：「汝大无意，吾欲造刘讷耳。」性好啖蚬，以音同父讳，呼为扁螺。其疏放多此类也。精于《两汉书》，时人称为汉圣。开皇十八年卒，年七十二。有集十卷行于世。
刘臻，字宣挚，是沛国相县人。父亲刘显，曾任梁朝寻阳太守。刘臻十八岁时，被举荐为秀才，担任邵陵王的东阁祭酒。元帝时，升任中书舍人。江陵陷落后，又归附萧詧，被任命为中书侍郎。北周冢宰宇文护征召他为中外府记室，军中文书和紧急檄文，大多出自他手。后来担任露门学士，被授予大都督，封为饶阳县子，历任蓝田县令、畿伯下大夫。高祖受禅后，他进位仪同三司。左仆射高颎征伐陈朝时，让刘臻随军，掌管文书，进爵为伯。皇太子杨勇引荐他为学士，对他非常亲近。刘臻没有做官的才干，而且性情恍惚，沉迷于经史，整天深思，对于世事，大多遗忘。有个叫刘讷的人也担任仪同，两人都是太子学士，交情非常亲密。刘臻住在城南，刘讷住在城东，刘臻曾想去拜访刘讷，对随从说：“你知道刘仪同的家吗？”随从不知道他要找刘讷，以为刘臻要回家，回答说：“知道。”于是带他离去，到了门口敲门，刘臻还没醒悟，以为到了刘讷家，就手按马鞍大声喊道：“刘仪同可以出来了。”他儿子来开门，刘臻惊讶地说：“你怎么也来了？”他儿子回答说：“这是您自己的家。”于是刘臻环顾四周，过了很久才醒悟，斥责随从说：“你太没意思了，我是要去拜访刘讷。”他生性喜欢吃蚬，因为“蚬”音同他父亲的名讳，就称之为“扁螺”。他的疏放大多如此。他精通《两汉书》，当时人称他为“汉圣”。开皇十八年去世，享年七十二岁。有文集十卷流传于世。
王𫠆
王𫠆
王𫠆，字景文，齐州刺史颁之弟也。年数岁，值江陵陷，随诸兄入关。少好游侠，年二十，尚不知书。为其兄颙所责怒，于是感激，始读《孝经》、《论语》，尽夜不倦。遂读《左传》、《礼》、《易》、《诗》、《书》，乃叹曰：「书无不可读者！」勤学累载，遂遍通五经，究其旨趣，大为儒者所称。解缀文，善谈论。年二十二，周武帝引为露门学士。每有疑决，多𫠆所为。而𫠆性识甄明，精力不倦，好读诸子，偏记异书，当代称为博物。又晓兵法，益有纵横之志，每叹不逢时，常以将相自许。开皇五年，授著作佐郎。寻令于国子讲授。会高祖亲临释奠，国子祭酒元善讲《孝经》，𫠆与相论难，词义锋起，善往往见屈。高祖大奇之，超授国子博士。后坐事解职，配防岭南。数载，授汉王谅府咨议参军，王甚礼之。时谅见房陵及秦、蜀二王相次废黜，潜有异志。𫠆遂阴劝谅缮治兵甲。及高祖崩，谅遂举兵反，多𫠆之计也。𫠆后数进奇策，谅不能用。杨素至蒿泽，将战，𫠆谓其子曰：「气候殊不佳，兵必败。你可随从我。」既而兵败，𫠆将归突厥，至山中，径路断绝，知必不免，谓其子曰：「吾之计数，不减杨素，但坐言不见从，遂至于此。不能坐受擒执，以成竖子名也。吾死之后，汝慎勿过亲故。」于是自杀，瘗之石窟中。其子数日不得食，遂过其故人，竟为所擒。杨素求𫠆尸，得之，斩首，枭于太原。时年五十四。撰《五经大义》三十卷，有集十卷，并因兵乱，无复存者。
王𫠆，字景文，是齐州刺史王颁的弟弟。他几岁时，正值江陵陷落，跟随各位兄长进入关内。年少时喜欢游侠，二十岁时，还不识字。被兄长王颙责备后，于是受到激发，开始读《孝经》、《论语》，日夜不倦。接着读《左传》、《礼》、《易》、《诗》、《书》，于是感叹说：“书没有不可读的！”勤学多年，于是通晓五经，探究其旨趣，大受儒者称赞。他懂得写文章，善于谈论。二十二岁时，周武帝引荐他为露门学士。每有疑难决策，大多由王𫠆完成。王𫠆性情明辨，精力充沛，喜欢读诸子百家，特别记得奇书，当代人称他为博物。他又通晓兵法，更有纵横之志，常感叹生不逢时，常以将相自许。开皇五年，被授予著作佐郎。不久命他在国子监讲授。恰逢高祖亲临释奠礼，国子祭酒元善讲授《孝经》，王𫠆与他辩论诘难，词义犀利，元善常常被驳倒。高祖非常惊奇，破格提拔他为国子博士。后来因事被解职，发配到岭南防守。几年后，被授予汉王杨谅府的咨议参军，杨谅非常礼遇他。当时杨谅看到房陵王以及秦、蜀二王相继被废黜，暗中有了异志。王𫠆于是暗中劝杨谅整修兵器铠甲。等到高祖去世，杨谅就起兵反叛，大多是王𫠆的计谋。王𫠆后来多次进献奇策，杨谅不能采用。杨素到达蒿泽，将要交战，王𫠆对他儿子说：“气候非常不好，军队必败。你可以跟随我。”不久兵败，王𫠆打算投奔突厥，到了山中，道路断绝，知道难免一死，对他儿子说：“我的计谋，不亚于杨素，只是因为建议不被采纳，才到了这一步。我不能坐以待毙，成就那小子的名声。我死后，你千万不要去拜访亲戚故旧。”于是自杀，埋葬在石窟中。他儿子几天没有食物，就去拜访旧友，最终被擒获。杨素寻找王𫠆的尸体，找到后，斩首，在太原悬首示众。当时他五十四岁。撰有《五经大义》三十卷，有文集十卷，都因兵乱，不再存世。
崔儦
崔儦
崔儦，字岐叔，清河武城人也。祖休，魏青州刺史。父仲文，齐高阳太守。世为著姓。儦年十六，太守请为功曹，不就。少与范阳卢思道、陇西辛德源同志友善。每以读书为务，负恃才地，忽略世人。大署其户曰：「不读五千卷书者，无得入此室。」数年之间，遂博览群言，多所通涉。解属文，在齐举秀才，为员外散骑侍郎，迁殿中侍御史。寻与熊安生、马敬德等议《五礼》，兼修律令。寻兼散骑侍郎，聘于陈。使还，待诏文林馆。历殿中、膳部、员外三曹郎中。儦与顿丘李若俱见称重，时人为之语曰：「京师灼灼，崔儦、李若。」齐亡，归乡里，仕郡为功曹，州补主簿。开皇四年，征授给事郎，寻兼内史舍人。后数年，兼通直散骑侍郎，聘于陈，还授员外散骑侍郎。越国公杨素时方贵幸，重儦门地，为子玄纵娶其女为妻。聘礼甚厚。亲迎之始，公卿满座，素令骑迎儦，亻麃故敝其衣冠，骑驴而至。素推令上座，儦有轻素之色，礼甚倨，言又不逊。素忿然，拂衣而起，竟罢座。后数日，儦方来谢，素待之如初。仁寿中，卒于京师，时年七十二。子世济。
崔儦，字岐叔，是清河武城人。祖父崔休，是北魏青州刺史。父亲崔仲文，是北齐高阳太守。世代为著姓。崔儦十六岁时，太守请他担任功曹，他没有接受。年少时与范阳卢思道、陇西辛德源志同道合，关系友好。常以读书为务，仗恃自己的才华和门第，忽视世人。他在门上大字书写：“不读五千卷书的人，不得进入此室。”几年之间，就博览群书，广泛涉猎。他懂得写文章，在北齐被举荐为秀才，担任员外散骑侍郎，升任殿中侍御史。不久与熊安生、马敬德等人商议《五礼》，并参与修订律令。不久兼任散骑侍郎，出使陈朝。出使回来后，待诏于文林馆。历任殿中、膳部、员外三曹郎中。崔儦与顿丘李若都受到称誉和重视，当时人为此说：“京城显赫，崔儦、李若。”北齐灭亡后，他回到乡里，在郡中担任功曹，州里补任主簿。开皇四年，被征召授予给事郎，不久兼任内史舍人。几年后，兼任通直散骑侍郎，出使陈朝，回来后授予员外散骑侍郎。越国公杨素当时正显贵受宠，看重崔儦的门第，为儿子杨玄纵娶他的女儿为妻。聘礼非常丰厚。迎亲开始时，公卿满座，杨素派人骑马迎接崔儦，崔儦故意破衣破帽，骑驴而来。杨素推让他上座，崔儦露出轻视杨素的神色，礼节非常傲慢，言语又不恭顺。杨素愤怒，拂衣而起，最终罢席。几天后，崔儦才来道歉，杨素待他如初。仁寿年间，在京城去世，时年七十二岁。儿子崔世济。
诸葛颍
诸葛颍
诸葛颍，字汉，丹阳建康人也。祖铨，梁零陵太守。父规，义阳太守。颍年八岁，能属文，起家梁邵陵王参军事，转记室。侯景之乱，奔齐，待诏文林馆。历太学博士、太子舍人。周武平齐，不得调，杜门不出者十余年。习《周易》、图纬、《仓》、《雅》、《庄》、《老》，颇得其要。清辨有俊才，晋王广素闻其名，引为参军事，转记室。及王为太子，除药藏监。炀帝即位，迁著作郎，甚见亲幸。出入卧内，帝每赐之曲宴，辄与皇后嫔御连席共榻。颍因间隙，多所谮毁，是以时人谓之「冶葛」。后录恩旧，授朝散大夫。帝常赐颍诗，其卒章曰：「参翰长洲苑，侍讲肃成门。名理穷研核，英华恣讨论。实录资平允，传芳导后昆。」其见待遇如此。后征吐谷浑，加正议大夫。后从驾北巡，卒于道，年七十七。
诸葛颍，字汉，是丹阳建康人。祖父诸葛铨，是梁朝零陵太守。父亲诸葛规，是义阳太守。诸葛颍八岁时，就能写文章，初仕为梁朝邵陵王的参军事，转任记室。侯景之乱时，他逃奔北齐，待诏于文林馆。历任太学博士、太子舍人。周武帝平定北齐后，他未能得到调任，闭门不出十多年。他研习《周易》、图纬、《仓颉篇》、《尔雅》、《庄子》、《老子》，颇得其要领。他清雅善辩，有俊才，晋王杨广一向听说他的名声，引荐他为参军事，转任记室。等到晋王成为太子，他被任命为药藏监。炀帝即位后，升任著作郎，非常受亲近宠幸。他出入皇帝卧室，炀帝每次赐予私宴，总是与皇后嫔妃连席同坐。诸葛颍利用机会，多次进谗言诋毁他人，因此当时人称他为“冶葛”。后来因记录旧恩，被授予朝散大夫。炀帝曾赐诗给诸葛颍，诗的末章说：“参翰长洲苑，侍讲肃成门。名理穷研核，英华恣讨论。实录资平允，传芳导后昆。”他受到的待遇就是这样。后来征讨吐谷浑，加授正议大夫。后来随驾北巡，在途中去世，享年七十七岁。
诸葛颍性情狭隘急躁，与柳抃常常互相忿怒争吵，炀帝多次责备他们仍不停止，后来炀帝也疏远了他。他有文集二十卷，撰有《銮驾北巡记》三卷，《幸江都道里记》一卷，《洛阳古今记》一卷，《马名录》二卷，都流传于世。他有个儿子叫诸葛嘉会。
孙万寿
孙万寿
孙万寿，字仙期，信都武强人也。祖宝，魏散骑常侍。父灵晖，齐国子博士。万寿年十四，就阜城熊安生受五经，略通大义，兼博涉子史。善属文，美谈笑，博陵李德林见而奇之。在齐，年十七，奉朝请。高祖受禅，滕穆王引为文学，坐衣冠不整，配防江南。行军总管宇文述召典军书。万寿本自书生，从容文雅，一旦从军，郁郁不得志，为五言诗赠京邑知友曰：
孙万寿，字仙期，是信都武强人。祖父孙宝，是北魏的散骑常侍。父亲孙灵晖，是北齐的国子博士。孙万寿十四岁时，到阜城跟随熊安生学习五经，大致通晓了经书的大义，并且广泛涉猎诸子百家和史书。他擅长写文章，谈吐优雅，博陵人李德林见到他后认为他很奇特。在北齐时，他十七岁，担任奉朝请。隋高祖受禅即位后，滕穆王杨瓒引荐他担任文学，后因衣冠不整获罪，被发配到江南防守。行军总管宇文述召他主管军中文书。孙万寿本是书生，举止从容文雅，一旦从军，郁郁不得志，便写了一首五言诗赠给京城的知己朋友说：
贾谊长沙国，屈平湘水滨。江南瘴疠地，从来多逐臣。粤余非巧宦，少小拙谋身。欲飞无假翼，思鸣不值晨。如何载笔士，翻作负戈人！飘飘如木偶，弃置同凶狗。失路乃西浮，非狂亦东走。晚岁出函关，方春度京口。石城临兽据，天津望牛斗。牛斗盛妖氛，枭獍已成群。郗超初入幕，王粲始从军。裹粮楚山际，被甲吴江汶。吴江一浩荡，楚山何纠纷。惊波上溅日，乔木下临云。击越恒资辩，喻蜀几飞文。鲁连唯救患，吾彦不争勋。羁游岁月久，归思常搔首。非关不树萱，岂为无杯酒！数载辞乡县，三秋别亲友。壮志后风云，衰鬓先蒲柳。心绪乱如丝，空怀畴昔时。昔时游帝里，弱岁逢知己。旅食南馆中，飞盖西园里。河间本好书，东平唯爱士。英辩接天人，清言洞名理。凤池时寓直，麟阁常游止。胜地盛宾僚，丽景相携招。舟泛昆明水，骑指渭津桥。祓除临灞岸，供帐出东郊。宜城酝始熟，阳翟曲新调。绕树乌啼夜，雊麦雉飞朝。细尘梁下落，长袖掌中娇。欢娱三乐至，怀抱百忧销。梦想犹如昨，寻思久寂寥。一朝牵世网，万里逐波潮。回轮常自转，悬旆不堪摇。登高视衿带，乡关白云外。回首望孤城，愁人益不平。华亭宵鹤唳，幽谷早莺鸣。断绝心难续，惝恍魂屡惊。群纪通家好，邹鲁故乡情。若值南飞雁，时能访死生。
贾谊被贬长沙国，屈原沉于湘水滨。江南是瘴疠之地，自古以来多流放之臣。我并非善于钻营的官吏，从小就不善于谋身。想要飞翔却没有翅膀，想要鸣叫却遇不到清晨。为何执笔的文人，反而成了扛戈的士兵！飘飘荡荡如同木偶，被抛弃如同凶狗。迷失道路于是向西漂流，并非疯狂却也向东奔逃。晚年出了函谷关，正当春天渡过京口。石城临靠猛兽盘踞之地，天津桥仰望牛斗星宿。牛斗星宿间妖气弥漫，枭獍恶鸟已成群。郗超初入幕府，王粲开始从军。携带干粮在楚山边，披上铠甲在吴江畔。吴江一片浩荡，楚山多么纷乱。惊涛溅起直上太阳，高大的树木下临云层。攻击越地常凭借辩才，晓喻蜀地几次飞传文书。鲁连只求解救患难，吾彦不争功勋。羁旅漂泊岁月长久，归乡之思常令人搔首。并非因为不种萱草，岂是没有杯酒！多年辞别家乡，三秋离别亲友。壮志落后于风云，衰鬓先于蒲柳枯萎。心绪乱如丝，空自怀念往昔时光。往昔在京城游历，年轻时遇到知己。寄居在南馆中，乘车奔驰在西园里。河间王本来喜好书籍，东平王只爱士人。英明的辩论沟通天人，清雅的言谈洞悉名理。在凤池有时值班，在麟阁常去游赏。胜地聚集众多宾客僚属，美景中相互携邀。乘船泛游昆明池水，骑马指向渭津桥。在灞岸举行祓除仪式，在东郊设置帷帐。宜城的美酒刚酿熟，阳翟的新曲刚调成。夜晚乌鸦绕树啼叫，早晨野鸡在麦田鸣叫。细尘从梁上落下，长袖在掌中娇舞。欢娱时三乐齐至，怀抱中百忧消散。梦想如同昨日，寻思起来久已寂寥。一旦被世俗之网牵绊，万里追逐波涛浪潮。车轮常自转，悬旗不堪摇动。登高远望衣带般的山河，故乡在白云之外。回首眺望孤城，愁人更加不平。华亭夜晚鹤鸣，幽谷清晨莺啼。断绝的心难以续接，恍惚的灵魂屡次受惊。群纪两家世代交好，邹鲁之地有故乡之情。如果遇到南飞的大雁，希望能探问生死消息。
此诗至京，盛为当时之所吟诵，天下好事者多书壁而玩之。后归乡里，十余年不得调。仁寿初，征拜豫章王长史，非其好也。王转封于齐，即为齐王文学。当时诸王官属多被夷灭，由是弥不自安，因谢病免。久之，授大理司直，卒于官，时年五十二。有集十卷行于世。
这首诗传到京城，被当时的人广泛吟诵，天下好事的人多把它写在墙壁上赏玩。后来他回到家乡，十多年没有得到调任。仁寿初年，被征召任命为豫章王的长史，这不是他喜欢的职务。豫章王改封到齐地，他便担任齐王的文学。当时诸王的官属多被诛杀，因此他更加不安，于是称病辞职。过了很久，被授予大理司直，在任上去世，时年五十二岁。有文集十卷流传于世。
王贞
王贞
王贞，字孝逸，梁郡东留人也。少聪敏，七岁好学，善《毛诗》、《礼记》、《左氏传》、《周易》，诸子百家，无不毕览。善属文词，不治产业，每以讽读为娱。开皇初，汴州刺史樊叔略引为主簿，后举秀才，授县尉，非其好也。谢病于家。炀帝即位，齐王暕镇江都，闻其名，以书召之曰：
王贞，字孝逸，是梁郡东留人。年少时聪明敏捷，七岁就好学，擅长《毛诗》、《礼记》、《左氏传》、《周易》，诸子百家的书，没有不全部阅读的。他擅长写文章，不经营家产，常以诵读为乐。开皇初年，汴州刺史樊叔略引荐他担任主簿，后来被举荐为秀才，授予县尉，这不是他喜欢的职务。他称病在家。隋炀帝即位后，齐王杨暕镇守江都，听说他的名声，写信召他说：
夫山藏美玉，光照廊庑之间，地蕴神剑，气浮星汉之表。是知毛遂颖脱，义感平原，孙慧文词，来迁东海。顾循寡薄，有怀髦彦，籍甚清风，为日久矣，未获披觌，良深伫迟。比高天流火，早应凉飙，陵云仙掌，方承清露，想摄卫攸宜，与时休适。前园后圃，从容丘壑之情，左琴右书，萧散烟霞之外。茂陵谢病，非无《封禅》之文，彭泽遗荣，先有《归来》之作。优游儒雅，何乐如之！余属当籓屏，宣条扬、越，坐棠听讼，事绝咏歌，攀桂摛词，眷言高遁。至于扬旌北渚，飞盖西园，托乘乏应、刘，置醴阙申、穆，背淮之宾，徒闻其语，趋燕之客，罕值其人。卿道冠鹰扬，声高凤举，儒墨泉海，词章苑囿，栖迟衡泌，怀宝迷邦，徇兹独善，良以於邑。今遣行人，具宣往意，侧望起予，甚于饥渴，想便轻举，副此虚心。无信投石之谈，空慕凿坏之逸，书不尽言，更惭词费。
山中藏有美玉，光芒照耀在廊庑之间；地下蕴藏神剑，剑气浮现在星汉之上。由此可知毛遂脱颖而出，义气感动平原君；孙慧的文词，使他迁居东海。我自思寡德薄才，却心怀俊彦之士，你清高的名声，已经很久了，未能当面相见，深感期盼。近来高天流火，早应凉风，凌云仙掌，正承清露，想必你保养得宜，与时休息适意。前园后圃，从容于丘壑之情；左琴右书，潇洒于烟霞之外。茂陵的司马相如称病，并非没有《封禅》之文；彭泽的陶渊明遗弃荣华，先有《归来》之作。优游儒雅，还有什么快乐能比得上呢！我身当藩屏之任，在扬、越之地宣扬政令，坐棠树下听讼，事务断绝了咏歌；攀折桂枝撰写文词，眷恋高蹈隐逸。至于在北渚扬起旌旗，在西园飞驰车盖，乘车缺少应瑒、刘桢，设醴酒缺少申公、穆生；背离淮水的宾客，只听到他们的言语；趋向燕地的客人，很少遇到那样的人。你的道义超越鹰扬，名声高于凤举，是儒墨的源泉大海，词章的苑囿，栖迟于衡门泌水，怀藏宝物却使国家迷乱，为独善其身而殉身，实在令人感慨。现在派遣使者，详细传达我的意愿，侧身盼望你启发我，甚于饥渴，希望你能轻装前来，满足我这虚心。不要相信投石之谈，空自羡慕凿墙而逃的逸事，书信不能尽言，更惭愧言辞繁琐。
及贞至，王以客礼待之，朝夕遣问安不。又索文集，贞启谢曰：
等到王贞到来，齐王用客礼对待他，早晚派人问候是否安好。又索要他的文集，王贞上启致谢说：
属贺德仁宣教，须少来所有拙文。昔公旦之才艺，能事鬼神，夫子之文章，性与天道，雅志传于游、夏，余波鼓于屈、宋，雕龙之迹，具在风骚，而前贤后圣，代相师祖。赏逐时移，出门分路，变清音于正始，体高致于元康，咸言坐握蛇珠，谁许独为麟角。孝逸生于战争之季，长于风尘之世，学无半古，才不逮人。往属休明，寸阴已昃，虽居可封之屋，每怀贫贱之耻。适鄢郢而迷途，入邯郸而失步，归来反复，心灰遂寒。岂谓横议过实，虚尘睿览，枉高车以载鼷，费明珠以弹雀，遂得裹粮三月，重高门之余地，背淮千里，望章台之后尘。与悬黎而并肆，将骏骥而同阜，终朝击缶，匪黄钟之所谐，日暮却行，何前人之能及！顾想平生，触途多感，但以积年沈痼，遗忘日久，拙思所存，才成三十三卷。仰而不至，方见学仙之远，窥而不睹，始知游圣之难。咫尺天人，周章不暇，怖甚真龙之降，惭过白豕之归，伏纸陈情，形神悚越。
适逢贺德仁宣布教令，需要我过去所有的拙劣文章。昔日周公的才艺，能事奉鬼神；孔子的文章，本性与天道相合；高雅之志传于子游、子夏，余波鼓动于屈原、宋玉；雕龙般的文采，都存在于《风》《骚》之中，而前贤后圣，代代相师相祖。赏鉴随着时代转移，出门分路，在正始年间改变清音，在元康年间体现高致，都说自己手握蛇珠，谁允许独自成为麟角。我王贞生于战争之末，长于风尘之世，学问不及古人的一半，才能不如他人。过去遇到清明之世，光阴已近黄昏，虽居可封之屋，常怀贫贱之耻。到鄢郢而迷路，入邯郸而失步，归来反复，心灰意冷。岂料横加议论超过实际，虚耗圣上阅览，枉费高车来载鼷鼠，浪费明珠来弹雀鸟，于是得以携带干粮三月，重登高门之余地，背对淮水千里，仰望章台之后尘。与悬黎美玉同列市肆，与骏马同处山丘，整日敲击瓦缶，不是黄钟所能谐和；日暮时倒退行走，前人怎能赶得上！回顾平生，触途多感，但因多年沉疴，遗忘已久，拙劣思虑所存，才成三十三卷。仰望而不到，才见学仙之遥远；窥视而不见，始知游圣之艰难。咫尺之间如隔天人，周章不暇，恐惧甚于真龙降临，惭愧超过白豕归来，伏纸陈情，形神惊惧。
齐王览所上集，善之，赐良马四匹。贞复上《江都赋》，王赐钱十万贯，马二匹。未几，以疾甚还乡里，终于家。
齐王看了所上的文集，认为很好，赐给良马四匹。王贞又献上《江都赋》，齐王赐钱十万贯，马二匹。不久，因病情严重回到家乡，在家中去世。
虞绰 辛大德
虞绰 辛大德
虞绰，字士裕，会稽余姚人也。父孝曾，陈始兴王咨议。绰身长八尺，姿仪甚伟，博学有俊才，尤工草隶。陈左卫将军傅縡有盛名于世，见绰词赋，叹谓人曰：「虞郎之文，无以尚也！」仕陈为太学博士，迁永阳王记室。及陈亡，晋王广引为学士。大业初，转为秘书学士，奉诏与秘书郎虞世南、著作佐郎庾自直等撰《长洲玉镜》等书十余部。绰所笔削，帝未尝不称善，而官竟不迁。初为校书郎，以籓邸左右，加宣惠尉。迁著作佐郎，与虞世南、庾自直、蔡允恭等四人常居禁中，以文翰待诏，恩盼隆洽。从征辽东，帝舍临海顿，见大鸟，异之，诏绰为铭。其辞曰：
虞绰，字士裕，是会稽余姚人。父亲虞孝曾，是陈朝始兴王的咨议。虞绰身高八尺，姿容仪表很伟岸，博学而有俊才，尤其擅长草书和隶书。陈朝左卫将军傅縡在当时有盛名，见到虞绰的词赋，感叹地对人说：“虞郎的文章，没有能超过的了！”他在陈朝担任太学博士，升任永阳王记室。等到陈朝灭亡，晋王杨广引荐他担任学士。大业初年，转任秘书学士，奉诏与秘书郎虞世南、著作佐郎庾自直等人撰写《长洲玉镜》等十多部书。虞绰所修改的，皇帝没有不称赞好的，但官职竟然没有升迁。起初担任校书郎，因是藩邸旧属，加授宣惠尉。升任著作佐郎，与虞世南、庾自直、蔡允恭等四人常居宫中，以文翰待诏，恩宠隆厚。他随从征讨辽东，皇帝在临海顿停留，见到大鸟，感到奇异，下诏命虞绰作铭文。铭文说：
维大业八年，岁在壬申，夏四月丙子，皇帝底定辽碣，班师振旅，龙驾南辕，鸾旗西迈，行宫次于柳城县之临海顿焉。山川明秀，实仙都也。旌门外设，款跨重阜，帐殿周施，降望大壑。息清跸，下轻舆，警百灵，绥万福，践素砂，步碧沚。同轩皇之襄野，迈汉宗于河上，想汾射以开襟，望蓬瀛而载伫。窅然齐肃，藐属殊庭，兼以圣德遐宣，息别风与淮雨，休符潜感，表重润于夷波。璧日晒光，卿云舒采，六合开朗，十洲澄镜。少选之间，倏焉灵感，忽有祥禽，皎同鹤鹭，出自霄汉，翻然双下。高逾一丈，长乃盈寻，靡霜晖于羽翮，激丹华于觜距。鸾翔凤跱，鹊起鸿骞，或蹶或啄，载飞载止，徘徊驯扰，咫尺乘舆。不藉挥琴，非因拊石，乐我君德，是用来仪。斯固类仙人之骐骥，冠羽族之宗长，西王青鸟，东海赤雁，岂可同年而语哉！窃以铭基华岳，事乖灵异，纪迹邹山，义非尽美，犹方册不泯，遗文可观。况盛德成功，若斯懿铄，怀真味道，加此感通，不镌名山，安用铭异！臣拜稽首，敢勒铭云：
大业八年，岁在壬申，夏四月丙子，皇帝平定辽碣，班师振旅，龙驾南行，鸾旗西进，行宫驻扎在柳城县的临海顿。山川明秀，真是仙都。旌门外设，款款跨越重山，帐殿周布，俯视大海。停息清跸，放下轻舆，警醒百灵，安抚万福，脚踏素砂，漫步碧水。如同轩辕黄帝在襄野，超过汉朝皇帝在河上，遥想汾水射猎而开怀，眺望蓬莱瀛洲而伫立。深远而齐肃，渺茫而属意殊庭，加上圣德远播，平息别风与淮雨，休祥符瑞暗中感应，表现重润于夷波。璧日放射光芒，卿云舒展华彩，六合开朗，十洲澄澈如镜。片刻之间，忽然灵感触发，忽有祥禽，洁白如同鹤鹭，出自霄汉，翩然双下。高过一丈，长有八尺，羽毛闪耀霜辉，嘴爪激射丹华。如鸾飞翔如凤站立，如鹊起飞如鸿高翔，时而跳跃时而啄食，时而飞翔时而停歇，徘徊驯顺，近在咫尺的乘舆。不借助弹琴，不依靠击石，因我君之德而欢乐，因此来仪。这固然类似仙人的骐骥，堪称羽族之宗长，西王母的青鸟，东海的赤雁，岂能同年而语！我私下认为铭刻于华岳，事理不合灵异；记载于邹山，意义并非尽美，但方册不灭，遗文可观。何况盛德成功，如此美好辉煌，怀真味道，加上这种感通，不镌刻于名山，又怎能铭刻异瑞！臣拜稽首，敢勒铭文说：
来苏兴怨，帝自东征，言复禹绩，乃御轩营。六师薄伐，三韩肃清，龚行天罚，赫赫明明。文德上畅，灵武外薄，车徒不扰，苛慝靡作。凯歌载路，成功允铄，反旆还轩，遵林并壑。停舆海澨，驻驿岩阯，窅想遐凝，藐属千里。金台银阙，云浮岳峙，有感斯应，灵禽效祉。飞来清汉，俱集华泉，好音玉响，皓质水鲜。狎仁驯德，习习翩翩，绝迹无泯，于万斯年。
来苏之民兴起怨望，皇帝亲自东征，说要恢复大禹的功绩，于是驾御轩营。六师逼近讨伐，三韩肃清，恭行天罚，赫赫明明。文德上达，灵武外播，车徒不扰，苛暴不作。凯歌载路，成功确实辉煌，回旗还车，沿着山林并临沟壑。停车在海滨，驻驿在岩下，深远遐想凝聚，渺茫属意千里。金台银阙，云浮山峙，有感而应，灵禽献瑞。飞来清汉，齐集华泉，好音如玉响，洁白之质如水鲜。亲近仁德，习习翩翩，绝迹不灭，于万斯年。
帝览而善之，命有司勒于海上。以渡辽功，授建节尉。绰恃才任气，无所降下。著作郎诸葛颍以学业幸于帝，绰每轻侮之，由是有隙。帝尝问绰于颍，颍曰：「虞绰粗人也。」帝颔之。时礼部尚书杨玄感称为贵倨，虚襟礼之，与结布衣之友。绰数从之游。其族人虞世南诫之曰：「上性猜忌，而君过厚玄感。若与绝交者，帝知君改悔，可以无咎；不然，终当见祸。」绰不从。寻有告绰以禁内兵书借玄感，帝甚衔之。及玄感败后，籍没其家，妓妾并入宫。帝因问之，玄感平常时与何人交往，其妾以虞绰对。帝令大理卿郑善果穷治其事，绰曰：「羁旅薄游，与玄感文酒谈款，实无他谋。」帝怒不解，徙绰且末。绰至长安而亡，吏逮之急，于是潜渡江，变姓名，自称吴卓。游东阳，抵信安令天水辛大德，大德舍之。岁余，绰与人争田相讼，因有识绰者而告之，竟为吏所执，坐斩江都，时年五十四。所有词赋，并行于世。
皇帝看了认为很好，命令有关部门刻在海上。因渡辽之功，授予建节尉。虞绰恃才任性，不肯屈居人下。著作郎诸葛颍因学业受皇帝宠幸，虞绰常轻慢侮辱他，因此有嫌隙。皇帝曾向诸葛颍问起虞绰，诸葛颍说：“虞绰是个粗人。”皇帝点头。当时礼部尚书杨玄感被称为贵胄傲慢，却虚心礼待虞绰，与他结为布衣之交。虞绰多次跟他交游。他的族人虞世南告诫他说：“皇上生性猜忌，而你过分厚待杨玄感。如果与他绝交，皇帝知道你有悔改之心，可以免祸；不然，最终会遭祸。”虞绰不听。不久有人告发虞绰将宫内的兵书借给杨玄感，皇帝很怀恨他。等到杨玄感失败后，抄没其家，妓妾都收入宫中。皇帝于是问她们，杨玄感平时与什么人交往，他的妾以虞绰回答。皇帝命令大理卿郑善果彻底追查此事，虞绰说：“我羁旅薄游，与杨玄感以文酒谈笑，实在没有其他图谋。”皇帝怒气不解，将虞绰流放到且末。虞绰到长安后逃亡，官吏追捕很急，于是他偷偷渡江，改名换姓，自称吴卓。游历东阳，抵达信安令天水人辛大德处，辛大德收留了他。一年多后，虞绰与人争田打官司，因此有认识虞绰的人告发了他，最终被官吏抓获，在江都被处斩，时年五十四岁。他所有的词赋，都流传于世。
大德为令，诛翦群盗，甚得民和。与绰俱为使者所执，其妻泣曰：「每谏君无匿学士，今日之事，岂不哀哉！」大德笑曰：「我本图脱长者，反为人告之，吾罪也。当死以谢绰。」会有诏，死罪得以击贼自效。信安吏民诣使者叩头曰：「辛君人命所悬，辛君若去，亦无信安矣。」使者留之以讨贼。帝怒，斩使者，大德获全。
辛大德担任县令时，诛杀剪除众多盗贼，很得民心。他与刘绰一起被使者逮捕，他的妻子哭着说：“我常常劝你不要窝藏学士，今天的事，难道不令人悲哀吗！”辛大德笑着说：“我本来是想救那位长者，反而被人告发，这是我的罪过。我应当以死来向刘绰谢罪。”恰逢有诏令，死罪的人可以用攻击贼寇来效力赎罪。信安的官吏百姓到使者面前叩头说：“辛君关系到我们百姓的生死，辛君如果离开，也就没有信安了。”使者留下辛大德让他讨伐贼寇。皇帝发怒，杀了使者，辛大德得以保全。
王胄
王胄
王胄，字承基，琅邪临沂人也。祖筠，梁太子詹事。父祥，陈黄门侍郎。胄少有逸才，仕陈，起家鄱阳王法曹参军，历太子舍人、东阳王文学。及陈灭，晋王广引为学士。仁寿末，从刘方击林邑，以功授帅都督。大业初，为著作佐郎，以文词为炀帝所重。帝常自东都还京师，赐天下大酺，因为五言诗，诏胄和之。其词曰：「河洛称朝市，崤函实奥区。周营曲阜作，汉建奉春谟。大君苞二代，皇居盛两都。招摇正东指，天驷乃西驱。展𫐉齐玉轪，式道耀金吾。千门驻罕罼，四达俨车徒。是节春之暮，神皋华实敷。皇情感时物，睿思属枌榆。诏问百年老，恩隆五日酺。小人荷熔铸，何由答大炉。」帝览而善之，因谓侍臣曰：「气高致远，归之于胄；词清体润，其在世基；意密理新，推庾自直。过此者，未可以言诗也。」帝所有篇什，多令继和。与虞绰齐名，同志友善，于时后进之士咸以二人为准的。从征辽东，进授朝散大夫。胄性疏率不伦，自恃才大，郁郁于薄宦，每负气陵傲，忽略时人。为诸葛颍所嫉，屡谮之于帝，帝爱其才而不罪。礼部尚书杨玄感虚襟与交，数游其第。及玄感败，与虞绰俱徙边。胄遂亡匿，潜还江左，为吏所捕，坐诛，时年五十六。所著词赋，多行于世。
王胄，字承基，是琅邪临沂人。祖父王筠，是梁朝的太子詹事。父亲王祥，是陈朝的黄门侍郎。王胄年少时就有超逸的才华，在陈朝做官，从鄱阳王法曹参军起家，历任太子舍人、东阳王文学。等到陈朝灭亡，晋王杨广招引他为学士。仁寿末年，跟随刘方攻打林邑，因功被授予帅都督。大业初年，担任著作佐郎，因文词被炀帝器重。皇帝曾从东都返回京师，赐天下人大聚饮，于是作五言诗，下诏命王胄唱和。他的诗说：“河洛称朝市，崤函实奥区。周营曲阜作，汉建奉春谟。大君苞二代，皇居盛两都。招摇正东指，天驷乃西驱。展𫐉齐玉轪，式道耀金吾。千门驻罕罼，四达俨车徒。是节春之暮，神皋华实敷。皇情感时物，睿思属枌榆。诏问百年老，恩隆五日酺。小人荷熔铸，何由答大炉。”皇帝看了认为很好，于是对侍臣说：“气韵高远，归于王胄；词句清丽体式润泽，在于虞世基；意蕴细密理路新颖，推举庾自直。超过这些的，就不足以谈论诗了。”皇帝所有的诗作，大多命他们继和。王胄与虞绰齐名，志趣相同友善，当时后进的士人都以二人为准则。王胄跟随征讨辽东，晋升为朝散大夫。王胄性格疏放率真不合常规，自恃才高，对官职低微郁郁不得志，常常负气凌人傲慢，忽略当时的人。被诸葛颍嫉妒，多次在皇帝面前进谗言，皇帝爱惜他的才华而不加罪。礼部尚书杨玄感虚心与他交往，多次到他家游玩。等到杨玄感失败，王胄与虞绰一起被流放边疆。王胄于是逃亡藏匿，暗中返回江左，被官吏捕获，因此被处死，时年五十六岁。他所著的词赋，大多流传于世。
胄兄眘，字元恭，博学多通。少有盛名于江左。仕陈，历太子洗马、中舍人。陈亡，与胄俱为学士。炀帝即位，授秘书郎，卒官。
王胄的兄长王眘，字元恭，博学多通。年少时在江左就有盛名。在陈朝做官，历任太子洗马、中舍人。陈朝灭亡，与王胄一起成为学士。炀帝即位，授予秘书郎，在官任上去世。
庾自直
庾自直
庾自直，颍川人也。父持，陈羽林监。自直少好学，沉静寡欲。仕陈，历豫章王府外兵参军、宣惠记室。陈亡，入关，不得调。晋王广闻之，引为学士。大业初，授著作佐郎。自直解属文，于五言诗尤善。性恭慎，不妄交游，特为帝所爱。帝有篇章，必先示自直，令其诋诃。自直所难，帝辄改之，或至于再三，俟其称善，然后方出。其见亲礼如此。后以本官知起居舍人事。化及作逆，以之北上，自载露车中，感激发病卒。有文集十卷行于世。
庾自直，是颍川人。父亲庾持，是陈朝的羽林监。庾自直年少时好学，沉静寡欲。在陈朝做官，历任豫章王府外兵参军、宣惠记室。陈朝灭亡，进入关中，没有得到调任。晋王杨广听说了他，招引他为学士。大业初年，授予著作佐郎。庾自直懂得写文章，尤其擅长五言诗。性格恭敬谨慎，不随便交游，特别被皇帝喜爱。皇帝有诗作，一定先给庾自直看，让他批评指摘。庾自直认为不妥的地方，皇帝就修改，有时甚至修改多次，等到他称赞好，然后才拿出来。他受到亲近礼遇到了这种程度。后来以本官兼任起居舍人事务。宇文化及作乱，带他北上，他坐在敞车中，感慨激愤发病而死。有文集十卷流传于世。
潘徽
潘徽
潘徽，字伯彦，吴郡人也。性聪敏，少受《礼》于郑灼，受《毛诗》于施公，受《书》于张冲，讲《庄》、《老》于张讥，并通大义。尤精三史。善属文，能持论。陈尚书令江总引致文儒之士，徽一诣总，总甚敬之。释褐新蔡王国侍郎，选为客馆令。隋遣魏澹聘于陈，陈人使徽接对之。澹将返命，为启于陈主曰：「敬奉弘慈，曲垂饯送。」徽以为「伏奉」为重，「敬奉」为轻，却其启而不奏。澹立议曰：「《曲礼》注曰：『礼主于敬。』《诗》曰：『维桑与梓，必恭敬止。』《孝经》曰：『宗庙致高。』又云：『不敬其亲，谓之悖礼。』孔子敬天之怒，成汤圣敬日跻。宗庙极重，上天极高，父极尊，君极贵，四者咸同一敬，五经未有异文，不知以敬为轻，竟何所据？」徽难之曰：「向所论敬字，本不全以为轻，但施用处殊，义成通别。《礼》主于敬，此是通言，犹如男子『冠而字之』，注云『成人敬其名也』。《春秋》有冀缺，夫妻亦云『相敬』。既于子则有敬名之义，在夫亦有敬妻之说，此可复并谓极重乎？至若『敬谢诸公』，固非尊地，『公子敬爱'，止施宾友，『敬问』『敬报』，弥见雷同，『敬听』『敬酬』，何关贵隔！当知敬之为义，虽是不轻，但敬之于语，则有时混漫。今云『敬奉』，所以成疑。聊举一隅，未为深据。」澹不能对，遂从而改焉。及陈灭，为州博士，秦孝王俊闻其名，召为学士。尝从俊朝京师，在途，令徽于马上为赋，行一驿而成，名曰《述恩赋》。俊览而善之。复令为《万字文》，并遣撰集字书，名为《韵篡》。徽为序曰：
潘徽，字伯彦，是吴郡人。生性聪慧敏捷，年少时跟随郑灼学习《礼》，跟随施公学习《毛诗》，跟随张冲学习《书》，跟随张讥讲论《庄子》《老子》，都通晓大义。尤其精通三史。善于写文章，能持论立说。陈朝尚书令江总招引文儒之士，潘徽一拜访江总，江总就很敬重他。初出仕任新蔡王国侍郎，被选为客馆令。隋朝派遣魏澹出使陈朝，陈朝人让潘徽接待应对。魏澹将要返回复命，写了一份启奏给陈后主说：“敬奉弘慈，曲垂饯送。”潘徽认为“伏奉”更重，“敬奉”较轻，退回他的启奏而不呈上。魏澹立论说：“《曲礼》注说：‘礼主于敬。’《诗》说：‘维桑与梓，必恭敬止。’《孝经》说：‘宗庙致高。’又说：‘不敬其亲，谓之悖礼。’孔子敬天之怒，成汤圣敬日跻。宗庙极重，上天极高，父亲极尊，君主极贵，四者都同用一个敬字，五经中没有不同的文字，不知道认为敬为轻，究竟有什么根据？”潘徽反驳他说：“刚才所论的敬字，本来不完全认为它轻，只是使用的地方不同，意义就完全有别。《礼》主于敬，这是通说，如同男子‘冠而字之’，注说‘成人敬其名也’。《春秋》有冀缺，夫妻也说‘相敬’。既然对于儿子有敬名的含义，在丈夫有敬妻的说法，这些可以都一并称为极重吗？至于像‘敬谢诸公’，本来就不是尊贵的场合，‘公子敬爱’，只用于宾客朋友，‘敬问’‘敬报’，更显得雷同，‘敬听’‘敬酬’，与贵贱隔阂有何关系！应当知道敬的含义，虽然不轻，但敬在用语中，有时会混淆模糊。现在说‘敬奉’，所以产生疑问。姑且举一个例子，并非深厚的依据。”魏澹不能对答，于是听从并修改了。等到陈朝灭亡，潘徽担任州博士，秦孝王杨俊听说他的名声，召他为学士。他曾跟随杨俊到京师朝见，在路上，杨俊让潘徽在马上作赋，走一个驿站就完成，名为《述恩赋》。杨俊看了认为很好。又让他作《万字文》，并派他撰集字书，名为《韵篡》。潘徽为它作序说：
文字之来尚矣。初则羲皇出震，观象纬以法天，次则史颉佐轩，察蹄迹而取地。于是八卦爰始，爻文斯作，绳用既息，坟籍生焉。至如龙策授河，龟威出洛，绿绨白检，述勋、华之运，金绳玉字，表殷、夏之符，衔甲示于姬坛，吐卷征于孔室，莫不理包远迩，迹会幽明，仰协神功，俯照人事。其制作也如彼，其祥瑞也如此，故能宣流万代，正名百物，为生民之耳目，作后王之模范，颂美形容，垂芬篆素。暨大隋之受命也，追从三五，并曜参辰，外振武功，内修文德。飞英声而勒嵩岱，彰大定而铭钟鼎。春干秋羽，盛礼乐于胶庠，省俗观风，采歌谣于唐卫。我秦王殿下，降灵霄极，禀秀天机，质润珪璋，文兼黼黻。楚诗早习，颇属怀于言志，沛《易》先通，每留神于索隐。尊儒好古，三雍之对已遒，博物多能，百家之工弥洽。遨游必名教，渔猎唯图史。加以降情引汲，择善刍微，筑馆招贤，攀枝伫异。剖连城于井里，贲束帛于丘园，薄技无遗，片言便赏。所以人加脂粉，物竞琢磨，俱报稻粱，各施鸣吠。于时岁次鹑火，月躔夷则，骖驾务隙，灵光意静。前临竹沼，却倚桂岩，泉石莹仁智之心，烟霞发文彩之致，宾僚雾集，教义风靡。乃讨论群艺，商略众书，以为小学之家，尤多舛杂，虽复周礼汉律，务在贯通，而巧说邪辞，递生同异。且文讹篆隶，音谬楚夏，《三苍》、《急就》之流，微存章句，《说文》、《字林》之属，唯别体形。至于寻声推韵，良为疑混，酌古会今，未臻功要。末有李登《声类》、吕静《韵集》，始判清浊，才分宫羽，而全无引据，过伤浅局，诗赋所须，卒难为用。遂躬纡睿旨，摽摘是非，撮举宏纲，裁断篇部，总会旧辙，创立新意，声别相从，即随注释。详之诂训，证以经史，备包《骚》《雅》，博牵子集，汗简云毕，题为《韵篡》，凡三十卷，勒成一家。方可藏彼名山，副诸石室，见群玉之为浅，鄙悬金之不定。爰命末学，制其都序。徽业术已寡，思理弥殚，心若死灰，文惭生气。徒以犬马识养，飞走怀仁，敢执颠沛之辞，遂操狂简之笔。而齐鲁富经学，楚郑多良士，西河之彦，幸不诮于索居，东里之才，请能加于润色。
文字的由来很久远了。起初伏羲氏从震卦出现，观察天文星象来效法天，后来史官仓颉辅佐轩辕黄帝，观察鸟兽足迹来取法地。于是八卦开始产生，爻辞文字由此创作，结绳记事的方法废止后，典籍就产生了。至于像龙马负图从黄河出现，神龟负书从洛水出现，绿绨白检的符命，记述尧舜的运数，金绳玉字的瑞应，表明殷商夏朝的符兆，衔甲之龟在周朝祭坛显示，吐卷之书在孔子屋室征验，无不道理包含远近，事迹会通幽明，上合神功，下照人事。它的制作如此，它的祥瑞也如此，所以能流传万代，正定百物之名，成为百姓的耳目，作后代帝王的模范，颂扬赞美形容，流传芬芳于篆书素帛。到大隋承受天命，追从三皇五帝，与星辰同耀，对外振兴武功，对内修明文德。飞扬英名而刻石嵩山泰山，彰显大定而铭文钟鼎。春秋举行干羽之舞，在学宫兴盛礼乐，省察风俗观察民情，采集歌谣于唐卫之地。我秦王殿下，降生自天极，禀受秀美天机，资质如珪璋温润，文采兼有黼黻之华。早年学习楚诗，颇留心于言志，先通晓沛《易》，常留意于探求隐微。尊崇儒学喜好古道，三雍之对已很精到，博物多能，百家的技艺更加广博。遨游必在名教之中，涉猎唯有图史。加上降心引荐汲纳，择善从谏如流，筑馆招纳贤才，攀枝期待奇异之士。在乡里剖分连城之璧，在丘园赏赐束帛，微小的技艺也不遗漏，片言只语便加赏赐。所以人人加以修饰，物物竞相琢磨，都回报稻粱之恩，各自施展鸣吠之能。当时岁星在鹑火之次，月亮行于夷则之宿，车驾政务间隙，灵光心境宁静。前临竹沼，后倚桂岩，泉石莹澈仁智之心，烟霞焕发文采之致，宾客僚属如雾聚集，教义如风披靡。于是讨论群艺，商略众书，认为小学之家，尤其多有错杂，虽然周礼汉律，务求贯通，但巧说邪辞，递相产生同异。而且文字讹变于篆隶，读音谬误于楚夏，《三苍》《急就》之类，略微保存章句，《说文》《字林》之属，只辨别形体。至于寻声推韵，实在令人疑惑混淆，斟酌古音会通今韵，未能达到关键功效。后来有李登《声类》、吕静《韵集》，才开始区分清浊，才分出宫商角徵羽，但完全没有引证依据，过于浅薄局限，诗赋所需，终究难以使用。于是亲自屈尊睿旨，标举摘取是非，撮取宏大纲领，裁断篇章部类，总汇旧有轨迹，创立新意，按声分类相从，随即加以注释。详考训诂，以经史为证，完备包含《楚辞》《诗经》，广泛涉及诸子文集，汗简完成，题名为《韵篡》，共三十卷，勒成一家之言。正可藏于名山，副本存于石室，见群玉之书为浅陋，鄙弃悬金之赏的不定。于是命我末学，撰写总序。潘徽我学业技艺已少，思理更加竭尽，心如死灰，文辞愧无生气。只是如犬马知养，飞走怀仁，敢于执持颠沛之辞，于是操起狂简之笔。而齐鲁富有经学，楚郑多有良士，西河的才俊，幸不讥笑我索居，东里的英才，请能加以润色。
礼之为用至矣。大与天地同节，明与日月齐照，源开三本，体合四端。巢居穴处之前，即萌其理，龟文鸟迹以后，稍显其事。虽情存简易，意非玉帛，而夏造殷因，可得知也。至如秩宗三礼之职，司徒五礼之官，邦国以和，人神惟敬，道德仁义，非此莫成，进退俯仰，去兹安适！若玺印涂，犹防止水，岂直譬彼耕耨，均斯粉泽而已哉！自世属坑焚，时移汉、魏，叔孙通之硕解，高堂隆之博识，专门者雾集，制作者风驰，节文颇备，枝条互起。皇帝负扆垂旒，辨方正位，纂勋华之历象，缀文武之宪章。车书之所会通，触境斯应，云雨之所沾润，无思不韪。东探石篑之符，西蠹羽陵之策，鸣銮太室，偃伯灵台，乐备五常，礼兼八代。上柱国、太尉、扬州总管、晋王握珪璋之宝，履神明之德，隆化赞杰，藏用显仁。地居周邵，业冠河楚，允文允武，多才多艺。戎衣而笼关塞，朝服而扫江湖，收杞梓之才，辟康庄之馆。加以佃渔六学，网罗百氏，继稷下之绝轨，弘泗上之沦风，赜无隐而不探，事有难而必综。至于采标绿错，华垂丹篆，刑名长短，儒墨是非，书圃翰林之域，理窟谈丛之内，谒者所求之余，侍医所校之逸，莫不澄泾辨渭，拾珠弃蚌。以为质文递改，损益不同，《明堂》、《曲台》之记，南宫、东观之说，郑、王、徐、贺之答，崔、谯、何、瘐之论，简牒虽盈，菁华盖鲜。乃以宣条暇日，听讼余晨，娱情窥宝之乡，凝相观涛之岸，总括油素，躬披缃缥，芟芜刈楚，振领提纲，去其繁杂，撮其指要，勒成一家，名曰《江都集礼》。凡十二帙，一百二十卷，取方月数，用比星周，军国之义存焉，人伦之纪备矣。昔者龟、蒙令后，睢、涣名籓，诚复出警入跸，拟乘舆之制度，建韣载旗，用天子之礼乐。求诸述作，未闻兹典。方可韬之Ｐ水，副彼名山，见刻石之非工，嗤悬金之已陋。是知《沛王通论》，不独擅于前修，《宁朔新书》，更追惭于往册。徽幸楼仁岳，忝游圣海，谬承恩奖，敢叙该博之致云。
礼的作用真是达到了极致。它的大义与天地同节，它的光明与日月同辉，源头开启于三本（天地君亲师），本体合乎四端（仁义礼智）。在巢居穴处的远古时代，礼的道理就已萌发；在仓颉造字之后，礼的事迹才逐渐显现。虽然礼的本质崇尚简易，其意义不在于玉帛等礼物，但夏朝创立、殷朝因袭的礼制，是可以知道的。至于像秩宗掌管三礼的职务，司徒负责五礼的官职，国家因此和谐，人神因此恭敬，道德仁义，没有礼就无法成就，进退俯仰，离开礼又怎能安适！礼就像印章盖在封泥上，又像防止水流泛滥，岂止是比喻耕作、粉饰表面而已！自从秦朝焚书坑儒，时代变迁到汉、魏，叔孙通的深刻理解，高堂隆的广博见识，专门研究礼学的人像云雾般聚集，创制礼乐的人像风一样迅速，礼节仪式相当完备，各种流派纷纷兴起。皇帝背靠屏风、垂着旒冕，辨别方位、端正位置，继承尧舜的历法天象，延续文王武王的典章制度。车同轨、书同文的统一局面，遇到任何情况都能应对；云雨滋润万物，没有不恰当的。向东探寻石匣中的符命，向西翻阅羽陵中的典籍，在太庙中鸣銮行礼，在灵台上休战讲武，音乐完备五常，礼仪兼采八代。上柱国、太尉、扬州总管、晋王（杨广）手握珪璋这样的宝物，履行神明的德行，兴隆教化、赞助俊杰，隐藏功用、彰显仁德。他的地位如同周公、召公，功业超过河楚之地，能文能武，多才多艺。穿上戎衣就能控制关塞，穿上朝服就能扫平江湖，收罗杞梓般的人才，开辟康庄般的学馆。再加上他涉猎六经，网罗诸子百家，继承稷下学宫的绝学，弘扬泗水孔门的遗风，深奥的道理没有不探究的，困难的事情没有不综合处理的。至于采择文采、辨别优劣，华美的文章、红色的篆字，刑名学的长短，儒墨的是非，书圃翰林的范围，理窟谈丛之内，谒者所寻求的剩余，侍医所校勘的遗漏，无不澄清泾渭、分清好坏，拾取珍珠、抛弃蚌壳。他认为质朴与文采交替改变，增减不同，《明堂》《曲台》的记载，南宫、东观的学说，郑玄、王肃、徐邈、贺循的问答，崔浩、谯周、何胤、庾蔚之的议论，简牍虽然很多，精华却很少。于是在颁布政令的闲暇日子，审理诉讼的余暇早晨，在欣赏珍宝之乡娱乐心情，在凝望观涛之岸集中精神，总括简牍，亲自翻阅书籍，删除杂草、砍去荆棘，抓住纲领、提起纲要，去掉繁杂，提取要点，编成一家之言，名叫《江都集礼》。共十二帙，一百二十卷，取法月数，用来比附星周，军国大义存在其中，人伦纲纪完备了。从前龟山、蒙山的贤君，睢水、涣水的名藩，虽然出入警戒清道，仿效天子的制度，建立旗帜，使用天子的礼乐，但寻求他们的著述，没有听说过这样的典籍。正可以把它藏在Ｐ水，副本放在名山，看到刻石的不精巧，嗤笑悬金求文的浅陋。因此知道《沛王通论》并非前代学者独享，《宁朔新书》更让往昔的典籍感到惭愧。我（许善心）有幸身处仁岳，惭愧地游历圣海，错误地承蒙恩宠奖励，敢于叙述这部书广博的意旨。
炀帝嗣位，诏徽与著作佐郎陆从典、太常博士褚亮、欧阳询等助越公杨素撰《魏书》，会素薨而止。授京兆郡博士。杨玄感兄弟甚重之，数相来往。及玄感败，凡交关多罹其患。徽以玄感故人，为帝所不悦，有司希旨，出徽为西海郡威定县主簿。意甚不平，行至陇西，发病卒。
隋炀帝继位后，下诏让许善心与著作佐郎陆从典、太常博士褚亮、欧阳询等人协助越国公杨素撰写《魏书》，恰逢杨素去世而停止。许善心被任命为京兆郡博士。杨玄感兄弟非常敬重他，多次与他来往。等到杨玄感失败，凡是与他有交往的人大多遭受祸患。许善心因为是杨玄感的老朋友，被炀帝所不喜，有关部门迎合皇帝旨意，将许善心外放为西海郡威定县主簿。他心中非常不平，走到陇西时，发病去世。
杜正玄 弟:正藏
杜正玄 弟弟：杜正藏
杜正玄，字慎徽，其先本京兆人，八世祖曼，为石赵从事中郎，因家于邺。自曼至正玄，世以文学相授。正玄尤聪敏，博涉多通。兄弟数人，俱未弱冠，并以文章才辨籍甚三河之间。开皇末，举秀才，尚书试方略，正玄应对如响，下笔成章。仆射杨素负才傲物，正玄抗辞酬对，无所屈挠，素甚不悦。久之，会林邑献白鹦鹉，素促召正玄，使者相望。及至，即令作赋。正玄仓卒之际，援笔立成。素见文不加点，始异之。因令更拟诸杂文笔十余条，又皆立成，而辞理华赡，素乃叹曰：「此真秀才，吾不及也！」授晋王行参军，转豫章王记室，卒官。弟正藏。
杜正玄，字慎徽，他的祖先本是京兆人，八世祖杜曼，担任石赵的从事中郎，于是在邺城安家。从杜曼到杜正玄，世代以文学相传。杜正玄特别聪敏，博览群书、通晓多种学问。兄弟几人，都未满二十岁，就以文章和才辩在三河之间名声显赫。开皇末年，被举荐为秀才，尚书省考试方略，杜正玄对答如流，下笔成章。仆射杨素恃才傲物，杜正玄直言抗辩、对答不屈，杨素很不高兴。过了很久，恰逢林邑进献白鹦鹉，杨素急忙召见杜正玄，派出的使者一个接一个。杜正玄到后，杨素就让他作赋。杜正玄在仓促之间，提笔立刻写成。杨素见他文不加点，才开始感到惊异。于是让他再模拟各种杂文十余条，杜正玄又都立刻写成，而且文辞义理华美丰富，杨素于是感叹说：“这才是真正的秀才，我比不上他！”杜正玄被任命为晋王行参军，转任豫章王记室，在任上去世。弟弟杜正藏。
正藏字为善，尤好学，善属文。弱冠举秀才，授纯州行参军，历下邑正。大业中，学业该通，应诏举秀才，兄弟三人俱以文章一时诣阙，论者荣之。著碑诔铭颂诗赋百余篇。又著《文章体式》，大为后进所宝，时人号为文轨，乃至海外高丽、百济，亦共传习，称为《杜家新书》。
杜正藏字为善，特别好学，善于写文章。二十岁左右被举荐为秀才，被任命为纯州行参军，历任下邑县正。大业年间，他学业渊博通达，应诏被举荐为秀才，兄弟三人都凭借文章同时到朝廷，评论者认为这是荣耀。他著有碑、诔、铭、颂、诗、赋等一百多篇。又著有《文章体式》，被后辈学子大为珍视，当时人称之为“文轨”，甚至流传到海外的高丽、百济，它们也共同传习，称为《杜家新书》。
常得志
常得志
京兆常得志，博学善属文，官至秦王记室。及王薨，过故宫，为五言诗，辞理悲壮，甚为时人所重。复为《兄弟论》，义理可称。
京兆人常得志，博学多才、善于写文章，官至秦王记室。等到秦王去世，他经过旧宫，写了一首五言诗，文辞义理悲壮，很被当时人看重。他又写了《兄弟论》，义理值得称道。
尹式
尹式
河间尹式，博学解属文，少有令问。仁寿中，官至汉王记室，王甚重之，及汉王败，式自杀。其族人正卿、彦卿俱有俊才，名显于世
河间人尹式，博学多才、懂得写文章，年轻时就有好名声。仁寿年间，官至汉王记室，汉王非常器重他。等到汉王失败，尹式自杀。他的族人尹正卿、尹彦卿都有俊才，在当时名声显赫。
刘善经
刘善经
河间刘善经，博物洽闻，尤善词笔。历仕著作佐郎、太子舍人。著《酬德传》三十卷，《诸刘谱》三十卷，《四声指归》一卷，行于世。
河间人刘善经，博物多闻，尤其擅长文词。历任著作佐郎、太子舍人。著有《酬德传》三十卷，《诸刘谱》三十卷，《四声指归》一卷，流传于世。
祖君彦
范阳祖君彦，齐尚书仆射孝征之子也。容貌短小，言辞讷涩，有才学。大业末，官至东平郡书佐。郡陷于翟让，因为李密所得。密甚礼之，署为记室，军书羽檄，皆成于其手。及密败，为王世充所杀。
范阳人祖君彦，是北齐尚书仆射祖孝征的儿子。他身材矮小，言语迟钝，但有才学。大业末年，官至东平郡书佐。东平郡被翟让攻陷，于是被李密俘获。李密非常礼遇他，任命他为记室，军中文书和紧急檄文，都出自他手。等到李密失败，他被王世充杀死。
孔德绍
孔德绍
会稽人孔德绍，有清俊的才华，官至景城县丞。窦建德称王后，任命他为中书令，专门掌管文书檄文。等到窦建德失败，他被处死。
刘斌
刘斌
南阳人刘斌，很有文采，官至信都郡司功书佐。窦建德任命他为中书舍人。窦建德失败后，他又担任刘闼的中书侍郎，与刘闼逃亡归附突厥，不知最终下落。
史臣曰：魏文有言「古今文人，类不护细行，鲜能以名节自立」，信矣！王胄、虞绰之辈，崔儦、孝逸之伦，或矜气负才，遗落世事，或学优命薄，调高位下，心郁抑而孤愤，志盘桓而不定，啸傲当世，脱略公卿。是知跅弛见遗，嫉邪忤物，不独汉阳赵壹、平原祢衡而已。故多离咎悔，鲜克有终。然其学涉稽古，文词辨丽，并邓林之一枝，昆山之片玉矣。有隋总一寰宇，得人为盛，秀异之贡，不过十数。正玄昆季三人预焉，华萼相耀，亦为难兄弟矣。
史臣说：魏文帝曾说过“古今文人，大多不拘小节，很少能以名节自立”，确实如此啊！王胄、虞绰这些人，崔儦、孝逸这类人，有的恃才傲物、遗落世事，有的学问优秀却命运不济、官位高而地位低，心中抑郁而孤独愤懑，志向徘徊而不定，在当世啸傲自得，对公卿轻慢无礼。由此可知，行为放荡而被遗弃、嫉恶如仇而触犯他人，不只是汉阳赵壹、平原祢衡而已。所以他们大多遭遇灾祸悔恨，很少能善终。然而他们的学问涉及稽古，文词辨析华丽，都是邓林中的一枝、昆山上的片玉。隋朝统一天下，得人最多，但秀异人才的贡举，不过十多人。杜正玄兄弟三人参与其中，如花萼般相互辉映，也算是难得的兄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