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八十七
列传第八十七
魏书卷一百
魏书卷一百
列传第八十八
列传第八十八
作者：魏收 北齐
作者：魏收 北齐
列传第八十九
列传第八十九
高句丽 百济 勿吉 失韦 豆莫娄 地豆于 库莫奚 契丹 乌洛侯
高句丽 百济 勿吉 失韦 豆莫娄 地豆于 库莫奚 契丹 乌洛侯
高句丽
高句丽
高句丽者，出于夫余，自言先祖朱蒙。朱蒙母河伯女，为夫余王闭于室中，为日所照，引身避之，日影又逐。既而有孕，生一卵，大如五升。夫余王弃之与犬，犬不食；弃之与豕，豕又不食；弃之于路，牛马避之；后弃之野，众鸟以毛茹之。夫余王割剖之，不能破，遂还其母。其母以物裹之，置于暖处，有一男破壳而出。及其长也，字之曰朱蒙，其俗言「朱蒙」者，善射也。夫余人以朱蒙非人所生，将有异志，请除之，王不听，命之养马。朱蒙每私试，知有善恶，骏者减食令瘦，驽者善养令肥。夫余王以肥者自乘，以瘦者给朱蒙。后狩于田，以朱蒙善射，限之一矢。朱蒙虽矢少，殪兽甚多。夫余之臣又谋杀之。朱蒙母阴知，告朱蒙曰：「国将害汝，以汝才略，宜远适四方。」朱蒙乃与乌引、乌违等二人，弃夫余，东南走。中道遇一大水，欲济无梁，夫余人追之甚急。朱蒙告水曰：「我是日子，河伯外孙，今日逃走，追兵垂及，如何得济？」于是鱼鼈并浮，为之成桥，朱蒙得渡，鱼鼈乃解，追骑不得渡。朱蒙遂至普述水，遇见三人，其一人著麻衣，一人著纳衣，一人著水藻衣，与朱蒙至纥升骨城，遂居焉，号曰高句丽，因以为氏焉。
高句丽，出自夫余国，自称其先祖是朱蒙。朱蒙的母亲是河伯的女儿，被夫余王关在室中，被阳光照射，她躲避阳光，但阳光又追着她。于是怀孕，生下一个卵，大小有五升。夫余王把它扔给狗，狗不吃；扔给猪，猪也不吃；扔在路上，牛马都避开；后来扔到野外，众鸟用羽毛覆盖它。夫余王用刀割它，无法破开，于是还给了他的母亲。母亲用东西包裹它，放在温暖的地方，一个男孩破壳而出。等他长大后，取名为朱蒙，当地习俗说“朱蒙”就是善于射箭的意思。夫余人认为朱蒙不是人所生，将来会有异心，请求除掉他，夫余王不听，命令他养马。朱蒙常常私下测试，知道马的好坏，好马就减少饲料让它变瘦，劣马就精心喂养让它变肥。夫余王用肥马自己骑，把瘦马给朱蒙。后来在田猎时，因为朱蒙善于射箭，只给他一支箭。朱蒙虽然箭少，但射杀的野兽很多。夫余的臣子又谋划杀害他。朱蒙的母亲暗中得知，告诉朱蒙说：“国家将要害你，以你的才能谋略，应该远走他方。”朱蒙于是与乌引、乌违等二人，离开夫余，向东南逃走。途中遇到一条大河，想渡河却没有桥，夫余人追得很急。朱蒙对河水说：“我是太阳之子，河伯的外孙，今日逃走，追兵将至，如何能渡？”于是鱼鳖都浮上来，为他搭成桥，朱蒙得以渡过，鱼鳖才散开，追兵无法渡过。朱蒙于是到达普述水，遇见三人，一人穿麻衣，一人穿纳衣，一人穿水藻衣，与朱蒙一起到纥升骨城，于是定居下来，号称高句丽，并以此为姓氏。
初，朱蒙在夫余时，妻怀孕，朱蒙逃后生一子，字始闾谐。及长，知朱蒙为国主，即与母亡而归之，名之曰闾达，委之国事。朱蒙死，闾达代立。闾达死，子如栗代立。如栗死，子莫来代立，乃征夫余，夫余大败，遂统属焉。莫来子孙相传，至裔孙宫，生而开目能视，国人恶之。及长凶虐，国以残破。宫曾孙位宫亦生而视，人以其似曾祖宫，故名为位宫，高句丽呼相似为「位」。位宫亦有勇力，便弓马。魏正始中，入寇辽西安平，[1]为幽州刺史毋丘俭所破。其玄孙乙弗利，利子钊，烈帝时与慕容氏相攻击。建国四年，慕容元真率众伐之，入自南陕，战于木底，大破钊军，乘胜长驱，遂入丸都，钊单马奔窜。元真掘钊父墓，载其尸，并掠其母妻、珍宝、男女五万余口，焚其宫室，毁丸都城而还。自后钊遣使来朝，阻隔寇雠，不能自达。钊后为百济所杀。
起初，朱蒙在夫余时，妻子怀孕，朱蒙逃走后生下一子，取名为始闾谐。等他长大后，知道朱蒙是国王，就与母亲逃亡归附他，改名为闾达，委托他处理国事。朱蒙死后，闾达继位。闾达死后，儿子如栗继位。如栗死后，儿子莫来继位，于是征伐夫余，夫余大败，便统属了夫余。莫来的子孙相传，到后裔宫，生下来就睁眼能看，国人厌恶他。长大后凶暴肆虐，国家因此残破。宫的曾孙位宫也是生下来就能看，人们因为他像曾祖父宫，所以取名为位宫，高句丽称相似为“位”。位宫也有勇力，擅长骑马射箭。魏正始年间，入侵辽西安平，被幽州刺史毋丘俭击败。他的玄孙乙弗利，利之子钊，在烈帝时与慕容氏相互攻击。建国四年，慕容元真率众讨伐他，从南陕进入，在木底交战，大败钊的军队，乘胜长驱直入，攻入丸都，钊单骑逃窜。元真挖开钊父亲的坟墓，载其尸体，并掠夺其母亲、妻子、珍宝、男女五万余人，焚烧宫室，毁坏丸都城后返回。此后钊派使者来朝，但因仇敌阻隔，无法到达。钊后来被百济所杀。
世祖时，钊曾孙琏始遣使者安东奉表贡方物，并请国讳。世祖嘉其诚款，诏下帝系名讳于其国，遣员外散骑侍郎李敖拜琏为都督辽海诸军事、征东将军、领护东夷中郎将、辽东郡开国公、高句丽王。敖至其所居平壤城，访其方事，云：辽东南一千余里，东至栅城，南至小海，北至旧夫余，民户参倍于前。魏时，其地东西二千里，南北一千余里。民皆土著，随山谷而居，衣布帛及皮。土田薄塉，蚕农不足以自供，故其人节饮食。其俗淫，好歌舞，夜则男女群聚而戏，无贵贱之节，然洁净自喜。其王好治宫室。其官名有谒奢、太奢、大兄、小兄之号。头著折风，其形如弁，旁插鸟羽，贵贱有差。立则反拱，跪拜曳一脚，行步如走。常以十月祭天，国中大会。其公会，衣服皆锦绣，金银以为饰。好蹲踞。食用俎几。出三尺马，云本朱蒙所乘，马种即果下也。后贡使相寻，岁致黄金二百斤，白银四百斤。
世祖时，钊的曾孙琏才派使者到安东奉上表章进贡地方特产，并请求告知国讳。世祖赞赏他的诚心，下诏将帝王世系名讳告知其国，派员外散骑侍郎李敖任命琏为都督辽海诸军事、征东将军、领护东夷中郎将、辽东郡开国公、高句丽王。李敖到达他所居住的平壤城，探访当地情况，说：在辽东东南一千余里，东到栅城，南到小海，北到旧夫余，民户比之前增加三倍。魏时，其地东西二千里，南北一千余里。百姓都是土著，依山谷而居，穿布帛和皮衣。土地贫瘠，蚕桑农耕不足以自给，所以人们节衣缩食。其风俗淫逸，喜好歌舞，夜间男女群聚嬉戏，没有贵贱的礼节，但以洁净自喜。其王喜好修建宫室。其官名有谒奢、太奢、大兄、小兄等称号。头上戴折风，形状像弁，旁边插鸟羽，贵贱有差别。站立时双手反背，跪拜时拖着一只脚，行走如跑。常在十月祭天，举行全国大会。其公会的衣服都用锦绣，以金银为装饰。喜好蹲坐。饮食用俎几。出产三尺高的马，据说是朱蒙所骑，马种就是果下马。后来贡使相继，每年进贡黄金二百斤，白银四百斤。
时冯文通率众奔之，世祖遣散骑常侍封拨诏琏令送文通，琏上书称当与文通俱奉王化，竟不送。世祖怒，欲往讨之，乐平王丕等议待后举，世祖乃止，而文通亦寻为琏所杀。
当时冯文通率众投奔他，世祖派散骑常侍封拨下诏给琏，命令他送还文通，琏上书说应当与文通一起奉行王化，最终没有送还。世祖发怒，想前往讨伐，乐平王丕等人建议等以后再行动，世祖才作罢，而文通不久也被琏所杀。
后文明太后以显祖六宫未备，敕琏令荐其女。琏奉表，云女已出嫁，求以弟女应旨，朝廷许焉，乃遣安乐王真、尚书李敷等至境送币。琏惑其左右之说，云朝廷昔与冯氏婚姻，未几而灭其国，殷鉴不远，宜以方便辞之。琏遂上书妄称女死。朝廷疑其矫诈，又遣假散骑常侍程骏切责之，若女审死者，听更选宗淑。琏云：「若天子恕其前愆，谨当奉诏。」会显祖崩，乃止。
后来文明太后因为显祖的后宫未完备，敕令琏推荐其女。琏上表说女儿已出嫁，请求以弟弟的女儿应诏，朝廷同意了，于是派安乐王真、尚书李敷等人到边境送聘礼。琏被身边人的话迷惑，说朝廷从前与冯氏通婚，不久就灭了其国，前车之鉴不远，应该找借口推辞。琏于是上书谎称女儿死了。朝廷怀疑他欺诈，又派假散骑常侍程骏严厉责备他，如果女儿确实死了，允许另选宗族淑女。琏说：“如果天子宽恕我以前的过错，我谨当奉诏。”恰逢显祖驾崩，事情才作罢。
至高祖时，琏贡献倍前，其报赐亦稍加焉。时光州于海中得琏所遣诣萧道成使余奴等送阙，高祖诏责琏曰：「道成亲杀其君，窃号江左，朕方欲兴灭国于旧邦，继绝世于刘氏，而卿越境外交，远通篡贼，岂是藩臣守节之义！今不以一过掩卿旧款，即送还藩，其感恕思愆，祗承明宪，辑宁所部，动静以闻。」
到高祖时，琏的进贡比之前加倍，朝廷的赏赐也相应增加。当时光州在海中抓获琏派往萧道成的使者余奴等人，送到朝廷，高祖下诏责备琏说：“道成亲手杀害其君主，在江左窃取帝号，朕正要复兴灭亡的国家于旧邦，延续刘氏的绝嗣，而你却越境外交，远通篡位之贼，这难道是藩臣守节的道义！现在不因一次过错掩盖你过去的诚心，立即送你回藩国，你应感念宽恕，思量过错，恭敬地遵守明法，安抚所部，一切行动都要上报。”
太和十五年，琏死，年百余岁。高祖举哀于东郊，遣谒者仆射李安上策赠车骑大将军、太傅、辽东郡开国公、高句丽王，谥曰康。又遣大鸿胪拜琏孙云使持节、都督辽海诸军事、征东将军、领护东夷中郎将、辽东郡开国公、高句丽王，赐衣冠服物车旗之饰，又诏云遣世子入朝，令及郊丘之礼。云上书辞疾，惟遣其从叔升于随使诣阙，严责之。自此岁常贡献。正始中，世宗于东堂引见其使芮悉弗，[2]悉弗进曰：「高丽系诚天极，累叶纯诚，地产土毛，无愆王贡。但黄金出自夫余，珂则涉罗所产。今夫余为勿吉所逐，涉罗为百济所并，国王臣云惟继绝之义，悉迁于境内。二品所以不登王府，实两贼是为。」世宗曰：「高丽世荷上将，专制海外，九夷黠虏，实得征之。瓶罄罍耻，谁之咎也？昔方贡之愆，责在连率。卿宜宣朕旨于卿主，务尽威怀之略，揃披害群，辑宁东裔，使二邑还复旧墟，土毛无失常贡也。」
太和十五年，琏去世，享年百余岁。高祖在东郊举行哀悼，派谒者仆射李安上持策书追赠车骑大将军、太傅、辽东郡开国公、高句丽王，谥号为康。又派大鸿胪任命琏的孙子云为使持节、都督辽海诸军事、征东将军、领护东夷中郎将、辽东郡开国公、高句丽王，赐予衣冠服物车旗等装饰，又下诏令云派世子入朝，参加郊丘之礼。云上书称病推辞，只派其从叔升于随使者到朝廷，高祖严厉责备他。从此每年都按时进贡。正始年间，世宗在东堂接见其使者芮悉弗，悉弗进言说：“高句丽诚心归附天朝，历代纯诚，地产土产，从不缺王贡。但黄金出自夫余，珂则产于涉罗。如今夫余被勿吉驱逐，涉罗被百济吞并，国王臣云遵循继绝之义，将他们全部迁入境内。这两样贡品之所以不能送达王府，实在是这两个贼国造成的。”世宗说：“高句丽世代担任上将，专制海外，九夷中的狡猾之虏，确实可以征讨。瓶空了罍也感到羞耻，这是谁的过错？过去方贡的缺失，责任在于连率。你应宣示朕的旨意给你的君主，务必尽到威怀的策略，剪除害群之马，安抚东裔，使那两个城邑恢复旧地，土产不要失去常贡。”
神龟中，云死，灵太后为举哀于东堂，遣使策赠车骑大将军、领护东夷校尉、辽东郡开国公、高句丽王。又拜其世子安为安东将军、领护东夷校尉、辽东郡开国公、高句丽王。正光初，光州又于海中执得萧衍所授安宁东将军衣冠剑佩，及使人江法盛等，送于京师。安死，子延立。出帝初，诏加延使持节、散骑常侍、车骑大将军、领护东夷校尉、辽东郡开国公、高句丽王，赐衣冠服物车旗之饰。天平中，诏加延侍中、骠骑大将军，余悉如故。延死，子成立。讫于武定末，其贡使无岁不至。
神龟年间，云去世，灵太后在东堂为他举行哀悼，派使者持策书追赠车骑大将军、领护东夷校尉、辽东郡开国公、高句丽王。又任命其世子安为安东将军、领护东夷校尉、辽东郡开国公、高句丽王。正光初年，光州又在海中抓获萧衍授予安的宁东将军衣冠剑佩，以及使者江法盛等人，送到京师。安去世，儿子延继位。出帝初年，下诏加封延为使持节、散骑常侍、车骑大将军、领护东夷校尉、辽东郡开国公、高句丽王，赐予衣冠服物车旗等装饰。天平年间，下诏加封延为侍中、骠骑大将军，其余官职不变。延去世，儿子成继位。直到武定末年，其贡使每年都来。
百济
百济
百济国，其先出自夫余。其国北去高句丽千余里，处小海之南。其民土著，地多下湿，率皆山居。有五谷，其衣服饮食与高句丽同。
百济国，其祖先出自夫余。其国北距高句丽一千余里，位于小海之南。其民是土著，地势多低洼潮湿，大多依山而居。有五谷，其衣服饮食与高句丽相同。
延兴二年，其王余庆始遣使上表曰：「臣建国东极，豺狼隔路，虽世承灵化，莫由奉藩，瞻望云阙，驰情罔极。凉风微应，伏惟皇帝陛下协和天休，不胜系仰之情，谨遣私署冠军将军、驸马都尉弗斯侯，长史余礼，龙骧将军、带方太守、司马张茂等投舫波阻，搜径玄津，托命自然之运，遣进万一之诚。冀神祇垂感，皇灵洪覆，克达天庭，宣畅臣志，虽旦闻夕没，永无余恨。」又云：「臣与高句丽源出夫余，先世之时，笃崇旧款。其祖钊轻废隣好，亲率士众，陵践臣境。臣祖须整旅电迈，应机驰击，矢石暂交，枭斩钊首。自尔已来，莫敢南顾。自冯氏数终，余烬奔窜，丑类渐盛，遂见陵逼，构怨连祸，三十余载，财殚力竭，转自孱踧。若天慈曲矜，远及无外，速遣一将，来救臣国，当奉送鄙女，执扫后宫，并遣子弟，牧圉外廐。尺壤匹夫不敢自有。」又云：「今琏有罪，国自鱼肉，大臣强族，戮杀无已，罪盈恶积，民庶崩离。是灭亡之期，假手之秋也。且冯族士马，有鸟畜之恋；乐浪诸郡，怀首丘之心。天威一举，有征无战。臣虽不敏，志效毕力，当率所统，承风响应。且高丽不义，逆诈非一，外慕隗嚣藩卑之辞，内怀凶祸豕突之行。或南通刘氏，或北约蠕蠕，共相唇齿，谋陵王略。昔唐尧至圣，致罚丹水；孟常称仁，不舍涂詈。涓流之水，宜早壅塞，今若不取，将贻后悔。去庚辰年后，臣西界小石山北国海中见尸十余，并得衣器鞍勒，视之非高丽之物，后闻乃是王人来降臣国。长蛇隔路，以沉于海，虽未委当，深怀愤恚。昔宋戮申舟，楚庄徒跣；鹞撮放鸠，信陵不食。克敌建名，美隆无已。夫以区区偏鄙，犹慕万代之信，况陛下合气天地，势倾山海，岂令小竖，跨塞天逵。今上所得鞍一，以为实验。」
延兴二年，其王余庆开始派使者上表说：“臣建国于东方极远之地，豺狼阻隔道路，虽世代承受灵化，却无法奉行藩礼，瞻望云阙，驰情无限。凉风微应，伏惟皇帝陛下协和天休，不胜系仰之情，谨派私署冠军将军、驸马都尉弗斯侯，长史余礼，龙骧将军、带方太守、司马张茂等乘船冲破风浪，探寻玄津之路，托命于自然之运，进献万一之诚。希望神祇垂感，皇灵广覆，能到达天庭，宣畅臣的志向，即使早晨听到消息晚上就死，也永无遗憾。”又说：“臣与高句丽同源出于夫余，先世之时，笃厚旧好。其祖钊轻率废弃邻好，亲自率众，侵犯臣的国境。臣的祖父须整军如电驰，应机出击，箭石相交，斩下钊的首级。从此以后，无人敢南顾。自从冯氏气数已尽，余烬逃窜，丑类渐盛，于是被欺凌逼迫，结怨连祸，三十余年，财尽力竭，转而更加孱弱窘迫。若天慈曲加怜悯，远及无外之地，速派一将，来救臣国，臣当奉送鄙女，执扫后宫，并派子弟，牧养外厩。寸土匹夫不敢自专。”又说：“如今琏有罪，国内自相残杀，大臣强族，杀戮不止，罪盈恶积，百姓崩溃离散。这是其灭亡之时，借手之秋。况且冯族士马，有鸟畜之恋；乐浪诸郡，怀首丘之心。天威一举，有征无战。臣虽不敏，志在效力，当率所统，承风响应。而且高句丽不义，逆诈非一，外慕隗嚣藩卑之辞，内怀凶祸豕突之行。或南通刘氏，或北结蠕蠕，共为唇齿，谋图侵犯王略。昔唐尧至圣，仍惩罚丹水；孟尝君称仁，不放弃涂詈。涓流之水，应早堵塞，如今若不取，将贻后悔。自庚辰年后，臣西界小石山北国海中见尸体十余具，并得到衣器鞍勒，看之非高丽之物，后听说乃是王人来降臣国。长蛇隔路，以致沉于海中，虽未完全确认，但深怀愤恨。昔宋国杀申舟，楚庄王赤脚奔走；鹞鹰抓鸠，信陵君不食。克敌建名，美誉无穷。以区区偏鄙之地，尚且仰慕万代之信，何况陛下合气天地，势倾山海，岂能让小竖子，跨塞天路。今献上所得鞍一副，以为实证。”
[1] 辽西安平：辽西郡的安平县。
[1] 辽西安平：辽西郡的安平县。
[2] 芮悉弗：高句丽使者名。
[2] 芮悉弗：高句丽使者名。
显祖以其僻远，冒险朝献，礼遇优厚，遣使者邵安与其使俱还。诏曰：「得表闻之，无恙甚善。卿在东隅，处五服之外，不远山海，归诚魏阙，欣嘉至意，用戢于怀。朕承万世之业，君临四海，统御群生。今宇内清一，八表归义，襁负而至者不可称数，风俗之和，士马之盛，皆余礼等亲所闻见。卿与高丽不穆，屡致陵犯，苟能顺义，守之以仁，亦何忧于寇雠也。前所遣使，浮海以抚荒外之国，从来积年，往而不返，存亡达否，未能审悉。卿所送鞍，比校旧乘，非中国之物。不可以疑似之事，以生必然之过。经略权要，已具别旨。」
显祖因为他地处偏远，却冒险前来朝贡，便给予优厚的礼遇，派遣使者邵安与他的使者一同返回。诏书说：“收到你的表章，得知你平安无事，很好。你身处东方边陲，在五服之外，不惧山海阻隔，归顺我大魏朝廷，朕对你的诚意深感欣慰，铭记在心。朕继承万世基业，君临天下，统御众生。如今海内清平统一，八方归附，背着婴儿前来归顺的人不计其数，风俗的和谐、兵马强盛，都是余礼等人亲眼所见。你与高丽不和，屡次遭受侵犯，如果能顺应大义，以仁德自守，又何必担忧仇敌呢？先前派遣的使者，渡海去安抚荒远之国，多年过去，一去不返，是死是活、是否到达，都无法确知。你送来的马鞍，与旧有的马鞍相比，并非中原之物。不能因为可疑之事，就断定必然有错。关于经略大计的要旨，已另有旨意说明。”
又诏曰：「知高丽阻强，侵轶卿土，修先君之旧怨，弃息民之大德，兵交累载，难结荒边。使兼申胥之诚，国有楚越之急，乃应展义扶微，乘机电举。但以高丽称藩先朝，供职日久，于彼虽有自昔之衅，于国未有犯令之愆。卿使命始通，便求致伐，寻讨事会，理亦未周。故往年遣礼等至平壤，欲验其由状。然高丽奏请频烦，辞理俱诣，行人不能抑其请，司法无以成其责，故听其所启，诏礼等还。若今复违旨，则过咎益露，后虽自陈，无所逃罪，然后兴师讨之，于义为得。九夷之国，世居海外，道畅则奉藩，惠戢则保境，故羁縻著于前典，楛贡旷于岁时。卿备陈强弱之形，具列往代之迹，俗殊事异，拟贶乖衷，洪规大略，其致犹在。今中夏平一，宇内无虞，每欲陵威东极，悬旌域表，拯荒黎于偏方，舒皇风于远服。良由高丽即敍，未及卜征。今若不从诏旨，则卿之来谋，载协朕意，元戎启行，将不云远。便可豫率同兴，具以待事，时遣报使，速究彼情。师举之日，卿为乡导之首，大捷之后，又受元功之赏，不亦善乎。所献锦布海物虽不悉达，明卿至心。今赐杂物如别。」
又下诏说：“朕知道高丽依仗强大，侵犯你的领土，重提先辈的旧怨，抛弃让百姓休养生息的大德，交战多年，在荒远边境结下仇怨。你派出的使者兼具申包胥那样的忠诚，而你的国家有像楚国、越国那样的危急，本应伸张正义、扶助弱小，乘机迅速行动。但只因高丽在先朝称臣，供职已久，他们之间虽有旧仇，但对我国并未违反法令。你的使者刚来沟通，就请求讨伐，考察时机事理，也还不够周全。所以往年朕派余礼等人到平壤，想查明事情原委。然而高丽奏请频繁，言辞和道理都很充分，使者无法阻止他们的请求，司法部门也无法定他们的罪，所以朕听从了他们的陈述，下诏让余礼等人返回。如果现在他们再违抗旨意，那么过错就会更加暴露，以后即使他们再辩解，也无法逃脱罪责，然后出兵讨伐，在道义上就站得住脚。九夷之国，世代居于海外，王道通畅时就奉行藩礼，恩惠止息时就保守边境，所以前代典籍中记载着羁縻之策，而贡赋有时中断。你详细陈述了强弱形势，列举了历代事迹，但风俗不同、事情各异，你的比拟和赠予不合情理，不过宏图大略的宗旨仍在。如今中原平定统一，天下无忧，朕常想扬威于东方极远之地，在域外树立旗帜，拯救偏远地区的百姓，将皇风传播到远方。确实是因为高丽已经归顺，还来不及占卜征伐的时机。现在如果高丽不听从诏旨，那么你前来谋划，正合朕意，大军出发，就不会觉得遥远。你可以预先率领部众一同行动，做好准备等待时机，同时派遣使者回报，迅速查明对方情况。出兵之日，你作为向导的首领，大捷之后，又接受首功的赏赐，不也很好吗？你所进献的锦缎、布匹和海产，虽然没有全部送达，但足以表明你的至诚之心。现在另赐杂物，如别单所列。”
又诏琏护送安等。
又下诏让高琏护送邵安等人。
安等至高句丽，琏称昔与余庆有雠，不令东过，安等于是皆还。乃下诏切责之。五年，使安等从东莱浮海，赐余庆玺书，褒其诚节。安等至海滨，遇风飘荡，竟不达而还。
邵安等人到达高句丽，高琏声称从前与余庆有仇，不让他们东行通过，邵安等人于是都返回了。显祖于是下诏严厉责备高琏。延兴五年，派邵安等人从东莱渡海，赐给余庆盖有玉玺的诏书，褒奖他的忠诚节操。邵安等人到达海边，遇到风浪飘荡，最终没能到达而返回。
勿吉
勿吉
勿吉国，在高句丽北，旧肃慎国也。邑落各自有长，不相总一。其人劲悍，于东夷最强。言语独异。常轻豆莫娄等国，诸国亦患之。去洛五千里。自和龙北二百余里有善玉山，山北行十三日至祁黎山，又北行七日至如洛瓌水，水广里余，又北行十五日至太鲁水，又东北行十八日到其国。国有大水，阔三里余，名速末水。其地下湿，筑城穴居，屋形似冢，开口于上，以梯出入。其国无牛，有车马，佃则偶耕，车则步推。有粟及麦穄，菜则有葵。水气醎凝，盐生树上，亦有盐池。多猪无羊。嚼米酝酒，饮能至醉。妇人则布裙，男子猪犬皮裘。初婚之夕，男就女家执女乳而罢，便以为定，仍为夫妇。俗以人溺洗手面。头插虎豹尾。善射猎，弓长三尺，箭长尺二寸，以石为镞。其父母春夏死，立埋之，冢上作屋，不令雨湿；若秋冬，以其尸捕貂，貂食其肉，多得之。常七八月造毒药傅箭镞，射禽兽，中者便死，煮药毒气亦能杀人。国南有徒太山，魏言「大白」，有虎豹罴狼害人，人不得山上溲污，行迳山者，皆以物盛。
勿吉国，在高句丽以北，是古代的肃慎国。他们的城邑部落各自有首领，互不统属。其人强劲彪悍，在东夷中最强大。语言独特。经常轻视豆莫娄等国，各国也对他们感到忧虑。距离洛阳五千里。从和龙往北二百多里有善玉山，从山北行十三天到祁黎山，又北行七天到如洛瓌水，河宽一里多，又北行十五天到太鲁水，又东北行十八天到达其国。国内有一条大河，宽三里多，名叫速末水。那里地势低洼潮湿，他们筑城后穴居，房屋形状像坟墓，开口在顶上，用梯子出入。国内没有牛，有车马，耕种时两人并耕，车则用人推。有粟米、麦子和穄子，蔬菜则有葵菜。水气咸重凝结，盐从树上生出，也有盐池。猪多羊少。嚼米酿酒，喝后能醉。妇女穿布裙，男子穿猪狗皮做的皮裘。新婚之夜，男子到女家握住女子的乳房就算完事，以此作为定亲，然后成为夫妇。习俗是用人尿洗手洗脸。头上插虎豹尾。擅长射猎，弓长三尺，箭长一尺二寸，用石头做箭头。他们的父母在春夏去世，就立即埋葬，坟上盖屋，不让雨淋湿；如果在秋冬去世，就用尸体捕貂，貂吃尸肉，往往能捕到很多。常在七八月制造毒药涂在箭头上，射中禽兽，中箭者立即死亡，煮毒药时的毒气也能杀人。国南有徒太山，魏人称为“大白”，山上有虎、豹、熊、狼伤人，人不能在山上大小便，经过此山的人，都要用器物盛放排泄物。
去延兴中，遣使乙力支朝献。太和初，又贡马五百匹。乙力支称：初发其国，乘船溯难河西上，至太𣳅河，沉船于水，南出陆行，渡洛孤水，从契丹西界达和龙。自云其国先破高句丽十落，密共百济谋从水道并力取高句丽，遣乙力支奉使大国，请其可否。诏敕三国同是藩附，宜共和顺，勿相侵扰。乙力支乃还。从其来道，取得本船，泛达其国。九年，复遣使侯尼支朝献。明年复入贡。
在延兴年间，勿吉派使者乙力支前来朝贡。太和初年，又进贡马五百匹。乙力支说：当初从本国出发，乘船溯难河西上，到达太𣳅河，将船沉入水中，南行陆路，渡过洛孤水，从契丹西界到达和龙。自称其国先前攻破高句丽十个部落，秘密与百济谋划从水路合力攻取高句丽，派乙力支出使大国，请求批准。诏令说三国都是藩属，应当和睦相处，不要互相侵扰。乙力支于是返回。沿来路取回沉船，泛舟回到本国。太和九年，又派使者侯尼支朝贡。第二年再次入贡。
其傍有大莫卢国、覆钟国、莫多回国、库娄国、素和国、具弗伏国、[3]匹黎尒国、拔大何国、[4]郁羽陵国、库伏真国、鲁娄国、羽真侯国，前后各遣使朝献。
其附近有大莫卢国、覆钟国、莫多回国、库娄国、素和国、具弗伏国、匹黎尒国、拔大何国、郁羽陵国、库伏真国、鲁娄国、羽真侯国，这些国家先后都派使者前来朝贡。
太和十二年，勿吉复遣使贡楛矢方物于京师。十七年，又遣使人婆非等五百余人朝献。景明四年，复遣使俟力归等朝贡。自此迄于正光，贡使相寻。尔后，中国纷扰，颇或不至。兴和二年六月，遣使石久云等贡方物，至于武定不绝。
太和十二年，勿吉又派使者到京师进贡楛矢和土产。太和十七年，又派使者婆非等五百多人朝贡。景明四年，又派使者俟力归等人朝贡。从此直到正光年间，贡使接连不断。此后，中原局势纷乱，有时就不来了。兴和二年六月，派使者石久云等人进贡土产，直到武定年间从未断绝。
失韦
失韦
失韦国，在勿吉北千里，去洛六千里。路出和龙北千余里，入契丹国，又北行十日至啜水，又北行三日有盖水，又北行三日有犊了山，其山高大，周回三百余里，又北行三日有大水名屈利，又北行三日至刃水，又北行五日到其国。有大水从北而来，广四里余，名㮈水。国土下湿。语与库莫奚、契丹、豆莫娄国同。颇有粟麦及穄，唯食猪鱼，养牛马，俗又无羊。夏则城居，冬逐水草。亦多貂皮。丈夫索发。用角弓，其箭尤长。女妇束发，作叉手髻。其国少窃盗，盗一征三，杀人者责马三百匹。男女悉衣白鹿皮襦袴。有曲酿酒。俗爱赤珠，为妇人饰，穿挂于颈，以多为贵，女不得此，乃至不嫁。父母死，男女众哭三年，尸则置于林树之上。武定二年四月，始遣使张焉豆伐等献其方物，迄武定末，贡使相寻。
失韦国，在勿吉以北一千里，距离洛阳六千里。路线是从和龙往北一千多里，进入契丹国，又北行十天到啜水，又北行三天有盖水，又北行三天有犊了山，此山高大，周长三百多里，又北行三天有一条大河名叫屈利，又北行三天到刃水，又北行五天到达其国。有一条大河从北面流来，宽四里多，名叫㮈水。国土低洼潮湿。语言与库莫奚、契丹、豆莫娄国相同。有少量粟米、麦子和穄子，只吃猪肉和鱼，养牛马，习俗中又没有羊。夏天住在城里，冬天追逐水草。也产很多貂皮。男子束发。使用角弓，箭特别长。妇女束发，梳成叉手髻。该国少有偷盗，偷一罚三，杀人者罚马三百匹。男女都穿白鹿皮做的短衣和裤子。有曲酿的酒。习俗喜爱赤珠，作为妇女的装饰，穿挂在脖子上，以多为贵，女子如果没有这种珠子，甚至不嫁人。父母去世，男女聚众哭丧三年，尸体则放在树林的树枝上。武定二年四月，才派使者张焉豆伐等人进献土产，直到武定末年，贡使接连不断。
豆莫娄
豆莫娄
豆莫娄国，在勿吉国北千里，去洛六千里，旧北扶余也。在失韦之东，东至于海，方二千里。其人土著，有宫室仓库。多山陵广泽，于东夷之域最为平敞。地宜五谷，不生五果。其人长大，性强勇，谨厚，不寇抄。其君长皆以六畜名官，邑落有豪帅。饮食亦用俎豆。有麻布衣，制类高丽而幅大，其国大人，以金银饰之。用刑严急，杀人者死，没其家人为奴婢。俗淫，尤恶妬妇，妬者杀之，尸其国南山上至腐。女家欲得，输牛马乃与之。或言本秽貊之地也。
豆莫娄国，在勿吉国以北一千里，距离洛阳六千里，是古代的北扶余。位于失韦以东，东到大海，方圆二千里。那里的人定居，有宫室和仓库。多山陵和广阔的沼泽，在东夷地区最为平坦开阔。土地适宜种植五谷，不产五种水果。其人身材高大，性格强悍勇猛，谨慎厚道，不抢劫掠夺。他们的君长都用六畜的名称来命名官职，城邑部落有豪帅。饮食也用俎豆等礼器。有麻布衣服，样式类似高丽但幅面更宽，该国的大人用金银装饰。刑罚严厉，杀人者处死，没收其家人为奴婢。习俗淫乱，尤其厌恶妒妇，妒忌的妇女会被杀死，尸体放在国都南山上直到腐烂。女家如果想要回尸体，要交纳牛马才能领回。有人说这里本是秽貊之地。
地豆于
地豆于
地豆于国，[5]在失韦西千余里。多牛羊，出名马，皮为衣服，无五谷，惟食肉酪。延兴二年八月，遣使朝贡，至于太和六年，贡使不绝。十四年，频来犯塞，高祖诏征西大将军、阳平王颐击走之。自后时朝京师，迄武定末，贡使不绝。
地豆于国，在失韦以西一千多里。多产牛羊，出产名马，用兽皮做衣服，没有五谷，只吃肉和乳酪。延兴二年八月，派使者朝贡，直到太和六年，贡使不断。太和十四年，频繁来侵犯边塞，高祖下诏命征西大将军、阳平王拓跋颐击退了他们。此后时常来京师朝贡，直到武定末年，贡使从未断绝。
库莫奚
库莫奚
库莫奚国之先，东部宇文之别种也。初为慕容元真所破，遗落者窜匿松漠之间。其民不洁净，而善射猎，好为寇钞。登国三年，太祖亲自出讨，至弱洛水南，大破之，获其四部落，马牛羊豕十余万。帝曰：「此群狄诸种不识德义，互相侵盗，有犯王略，故往征之。且鼠窃狗盗，何足为患。今中州大乱，吾先平之，然后张其威怀，则无所不服矣。」既而车驾南还云中，怀服燕赵。十数年间，诸种与库莫奚亦皆滋盛。及开辽海，置戍和龙，诸夷震惧，各献方物。高宗、显祖世，库莫奚岁致名马文皮。高祖初，遣使朝贡。太和四年，辄入塞内，辞以畏地豆于钞掠，诏书切责之。二十二年，入寇安州，营燕幽三州兵数千人击走之。后复款附，每求入塞，与民交易。世宗诏曰：「库莫奚去太和二十一年以前，与安营二州边民参居，交易往来，并无疑贰。至二十二年叛逆以来，遂尔远窜。今虽款附，犹在塞表，每请入塞与民交易。若抑而不许，乖其归向之心；听而不虞，或有万一之警。不容依先任其交易，事宜限节，交市之日，州遣上佐监之。」自是已后，岁常朝献，至于武定末不绝。
库莫奚国的祖先，是东部宇文部的别支。最初被慕容元真击败，残余部众逃窜隐藏于松漠之间。其民众不洁净，但擅长射猎，喜好抢劫掠夺。登国三年，太祖亲自出兵讨伐，到达弱洛水以南，大败他们，俘获其四个部落，马、牛、羊、猪十余万头。皇帝说：“这些狄人各部不识德义，互相侵夺盗窃，有违王法，所以前往征讨。况且鼠窃狗盗之辈，何足为患。如今中原大乱，我先平定他们，然后施展威德怀柔，就没有不归服的了。”不久车驾南返云中，怀柔降服了燕赵之地。十多年间，各部与库莫奚也都繁衍强盛起来。等到开辟辽海地区，在和龙设置戍卫，各部夷人震惊恐惧，各自进献土产。高宗、显祖时期，库莫奚每年进贡名马和纹饰精美的皮革。高祖初年，派使者朝贡。太和四年，擅自进入塞内，借口害怕地豆于抢劫，下诏严厉斥责他们。太和二十二年，入侵安州，营、燕、幽三州兵数千人击退了他们。后来再次归附，常请求入塞与百姓交易。世宗下诏说：“库莫奚在太和二十一年以前，与安州、营州边民杂居，交易往来，并无二心。到太和二十二年叛逆以来，于是远逃。如今虽然归附，仍在塞外，常请求入塞与百姓交易。如果压制不许，会违背他们归顺之心；如果听任而不加防备，或许有万一的警报。不能依照先前任由他们交易，应当加以限制，交易之日，由州里派上佐监督。”从此以后，每年常来朝贡，直到武定末年从未断绝。
契丹
契丹
契丹国，在库莫奚东，异种同类，俱窜于松漠之间。登国中，国军大破之，遂逃迸，与库莫奚分背。经数十年，稍滋蔓，有部落，于和龙之北数百里，多为寇盗。真君以来，求朝献，岁贡名马。显祖时，使莫弗纥何辰奉献，得班飨于诸国之末。归而相谓，言国家之美，心皆忻慕，于是东北群狄闻之，莫不思服。悉万丹部、何大何部、伏弗郁部、羽陵部、[6]日连部、匹絜部、黎部、[7]吐六于部等，[8]各以其名马文皮入献天府，遂求为常。皆得交市于和龙、密云之间，贡献不绝。太和三年，高句丽窃与蠕蠕谋，欲取地豆于以分之。契丹惧其侵轶，其莫弗贺勿于率其部落车三千乘、众万余口，驱徙杂畜，求入内附，止于白狼水东。自此岁常朝贡。后告饥，高祖矜之，听其入关市籴。及世宗、肃宗时，恒遣使贡方物。熙平中，契丹使人祖真等三十人还，灵太后以其俗嫁娶之际，以青氊为上服，人给青氊两匹，赏其诚款之心，余依旧式。朝贡至齐受禅常不绝。
契丹国，在库莫奚以东，是不同的种族但属同类，都逃窜于松漠之间。登国年间，国军大败他们，于是逃散，与库莫奚分离。经过数十年，逐渐繁衍，形成部落，在和龙以北数百里，常做盗寇。真君年间以来，请求朝贡，每年进贡名马。显祖时，派莫弗纥何辰进贡，得以在诸国之后参加宴飨。回去后互相谈论，称颂国家的美好，心中都欣喜仰慕，于是东北各部狄人听说了，没有不想归服的。悉万丹部、何大何部、伏弗郁部、羽陵部、日连部、匹絜部、黎部、吐六于部等，各自带着他们的名马和纹饰精美的皮革进献到朝廷，于是请求成为常例。他们都得以在和龙、密云之间进行交易，进贡不断。太和三年，高句丽暗中与蠕蠕谋划，想夺取地豆于来瓜分。契丹害怕被侵犯，其莫弗贺勿于率领其部落车三千辆、人口一万多，驱赶着各种牲畜，请求内附，停留在白狼水以东。从此每年常来朝贡。后来报告饥荒，高祖怜悯他们，允许他们入关买粮。到世宗、肃宗时，常派使者进贡土产。熙平年间，契丹使者祖真等三十人返回，灵太后因为他们的习俗在嫁娶时以青氊为上等服装，每人赐给青氊两匹，赏赐他们的诚心，其余按旧例。朝贡直到北齐受禅时仍常不断。
乌洛侯
乌洛侯
乌洛侯国，在地豆于之北，去代都四千五百余里。其土下湿，多雾气而寒，民冬则穿地为室，夏则随原阜畜牧。多豕，有谷麦。无大君长，部落莫弗皆世为之。其俗绳发，皮服，以珠为饰。民尚勇，不为奸窃，故慢藏野积而无寇盗。好猎射。乐有箜篌，木槽革面而施九弦。其国西北有完水，东北流合于难水，其地小水皆注于难，东入于海。又西北二十日行有于巳尼大水，所谓北海也。世祖真君四年来朝，称其国西北有国家先帝旧墟，石室南北九十步，东西四十步，高七十尺，室有神灵，民多祈请。世祖遣中书侍郎李敞告祭焉，刊祝文于室之壁而还。
乌洛侯国，在地豆于的北面，距离代都四千五百多里。那里的土地低洼潮湿，多雾气且寒冷，百姓冬天就挖地穴作为居室，夏天则随着原野高地放牧牲畜。多养猪，有谷子和麦子。没有大的君主首领，部落的莫弗都是世袭的。他们的习俗是编发，穿皮衣，用珠子作为装饰。百姓崇尚勇敢，不做奸邪偷窃的事，所以即使财物随意存放、野外堆积也没有盗贼。喜好打猎射箭。乐器有箜篌，用木槽蒙上皮革并安上九根弦。该国西北有完水，向东北流汇入难水，当地的小河都注入难水，再向东流入大海。又向西北走二十天路程有于巳尼大水，就是所谓的北海。世祖真君四年来朝贡，称该国西北有国家先帝的旧居，石室南北长九十步，东西宽四十步，高七十尺，石室中有神灵，百姓多去祈祷。世祖派中书侍郎李敞前去告祭，在石室墙壁上刻下祝文后返回。
【论】
【论】
史臣曰：夷狄之于中国，羁縻而已。高丽岁修贡职，东藩之冠，荣哀之礼，致自天朝，亦为优矣。其他碌碌，咸知款贡，岂牛马内向，东风入律者也。
史臣说：夷狄对于中原王朝，不过是笼络控制罢了。高丽每年履行进贡的职责，是东方藩属中的首位，其荣哀的礼仪，由天朝赐予，也算优厚了。其他平庸的国家，都知道诚心进贡，这难道不是像牛马归向中原、东风顺应律吕一样吗？
校勘记
校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