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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

卷二百四十八 唐纪六十四

起阏逢困敦闰月,尽屠维大荒落,凡五年有奇。

资治通鉴 第248卷

【唐纪六十四】 起阏逢困敦闰月,尽屠维大荒落,凡五年有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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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百四十八 唐纪六十四

从甲子年闰月开始,到己巳年结束,共五年多。

资治通鉴 第248卷

【唐纪六十四】 从甲子年闰月开始,到己巳年结束,共五年多。

武宗至道昭肃孝皇帝下会昌四年(甲子,公元八四四年)

闰月,壬戌,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绅同平章事,充淮南节度使。

武宗至道昭肃孝皇帝下会昌四年(甲子,公元844年)

闰七月,壬戌日,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绅为同平章事,充任淮南节度使。

李德裕奏:「镇州奏事官高迪密陈意见二事:其一,以为『贼中好为偷兵术,潜抽诸处兵聚于一处,官军多就迫逐,以致失利;经一两月,又偷兵诣他处。官军须知此情,自非来攻城栅,慎勿与战。彼淹留不过三日,须散归旧屯,如此数四空归,自然丧气。官军密遣谍者诇其抽兵之处,乘虚袭之,无不捷矣。』其二,『镇、魏屯兵虽多,终不能分贼势。何则?下营不离故处,每三两月一深入,烧掠而去。贼但固守城栅,城外百姓,贼亦不惜。宜令进营据其要害,以渐逼之。若止如今日,贼中殊不以为惧。』望诏诸将各使知之!」

李德裕上奏说:“镇州奏事官高迪秘密陈述两条意见:第一,认为‘贼军喜欢使用偷兵术,暗中抽调各处兵力聚集在一处,官军往往追赶过去,导致失利;过一两个月,又偷兵到其他地方。官军必须了解这种情况,除非他们来攻打城寨,否则谨慎不要与他们交战。他们停留不超过三天,就会分散回原驻地,这样反复几次空手而归,自然士气低落。官军秘密派间谍侦察他们抽兵的地方,乘虚袭击,没有不胜利的。’第二,‘镇州、魏州屯兵虽多,终究不能分散贼军势力。为什么呢?因为驻营不离开原处,每两三个月才深入一次,烧杀抢掠后离去。贼军只固守城寨,城外的百姓,贼军也不怜惜。应该命令进军扎营占据要害,逐渐逼近他们。如果像现在这样,贼军根本不感到害怕。’希望下诏让各位将领都知道这些!”

刘稹腹心将高文端降,言贼中乏食,令妇人挼穗舂之以给军。德裕访文端破贼之策,文端以为:「官军今真攻泽州,恐多杀士卒,城未易得。泽州兵约万五千人,贼常分兵太半,潜伏山谷,伺官军攻城疲弊,则四集救之,官军必失利。今请令陈许军过干河立寨,自寨城连延筑为夹城,环绕泽州,日遣大军布陈于外以扞救兵。贼见围城将合,必出大战;待其败北,然后乘势可取。」德裕奏请诏示王宰。文端又言:「固镇寨四崖悬绝,势不可攻。然寨中无水,皆饮涧水,在寨东南约一里许。宜令王逢进兵逼之,绝其水道,不过三日,贼必弃寨遁去,官军即可追蹑。前十五里至青龙寨,亦四崖悬绝,水在寨外,可以前法取也。其东十五里则沁州城。」德裕奏请诏示王逢。文端又言:「都头王钊将万兵戍洺州,刘稹既族薛茂卿,又诛刑洺救援兵马使谈朝义兄弟三人,钊自是疑惧。稹遣使召之,钊不肯入,士卒皆哗噪,钊必不为稹用。但钊及士卒家属皆在潞州,又士卒恐己降为官军所杀,招之必不肯来。惟有谕意于钊,使引兵入潞州取稹。事成之日,许除别道节度使,仍厚有赐与,庶几肯从。」德裕奏请诏何弘潜遣人谕以此意。

刘稹的心腹将领高文端投降,说贼军中缺乏粮食,命令妇女搓麦穗舂米来供应军队。李德裕向高文端询问破贼的策略,高文端认为:“官军现在如果直接攻打泽州,恐怕会伤亡很多士兵,城池也不容易攻下。泽州兵力约一万五千人,贼军常分出一大半兵力,潜伏在山谷中,等官军攻城疲惫时,就四面集合救援,官军必定失利。现在请命令陈许军渡过干河建立营寨,从营寨到城边连续修筑夹城,环绕泽州,每天派大军在城外布阵来抵挡救兵。贼军看到包围圈即将合拢,必定出城大战;等他们战败,然后乘势可以攻取。”李德裕上奏请求下诏告知王宰。高文端又说:“固镇寨四面悬崖绝壁,地势无法进攻。但寨中没有水,都喝涧水,在寨东南约一里处。应该命令王逢进兵逼近,断绝他们的水源,不超过三天,贼军必定弃寨逃走,官军就可以追击。往前十五里到青龙寨,也是四面悬崖绝壁,水在寨外,可以用同样的方法攻取。再往东十五里就是沁州城。”李德裕上奏请求下诏告知王逢。高文端又说:“都头王钊率领一万士兵戍守洺州,刘稹已经族灭薛茂卿,又诛杀了邢洺救援兵马使谈朝义兄弟三人,王钊从此疑惧。刘稹派使者召他,王钊不肯进城,士兵都喧哗鼓噪,王钊必定不会为刘稹所用。但王钊和士兵的家属都在潞州,而且士兵担心自己投降后被官军杀害,招降他们必定不肯来。只有向王钊传达意思,让他带兵进入潞州捉拿刘稹。事情成功后,答应任命他为其他道的节度使,并给予丰厚的赏赐,这样或许他会听从。”李德裕上奏请求下诏让何弘敬派人传达这个意思。

刘稹年少懦弱,押牙王协、宅内兵马使李士贵用事,专聚货财,府库充溢,而将士有功无赏,由是人心离怨。刘从谏妻裴氏,冕之支孙也,忧稹将败,其弟问典兵在山东,欲召之使掌军政。士贵恐问至夺己权,且泄其奸状,乃曰:「山东之事仰成于五舅,若召之,是无三州也。」乃上。

刘稹年轻懦弱,押牙王协、宅内兵马使李士贵掌权,专门聚敛财物,仓库充实,但将士有功却没有赏赐,因此人心离散怨恨。刘从谏的妻子裴氏,是裴冕的旁系孙女,担心刘稹将要失败,她的弟弟裴问在山东统兵,想召他来掌管军政。李士贵害怕裴问来了会夺走自己的权力,并且泄露自己的奸恶行为,就说:“山东的事情全靠五舅(裴问)完成,如果召他来,就没有三州了。”于是作罢。

王协荐王钊为洺州都知兵马使。钊得众心,而多不遵使府约束,同列高元武、安玉言其有贰心。稹召之,钊辞以「到洺州未立少功,实所惭恨,乞留数月,然后诣府。」许之,王协请税商人,每州遣军将一人主之,名为税商,实籍编户家赀,至于什器无所遗,皆估为绢匹,十分取其二,率高其估。民竭浮财及糗粮输之,不能充,皆璟璟不安。军将刘溪尤贪残,刘从谏弃不用。溪厚赂王协,协以刑州富商最多,命溪主之。裴问所将兵号「夜飞」,多富商子弟,溪至,悉拘其父兄。军士诉于问,问为之请,溪不许,以不逊语答之。问怒,密与麾下谋杀溪归国,并告刺史崔嘏,嘏从之。丙子,嘏、问闭城,斩城中大将四人,请降于王元逵。时高元武在党山,闻之,亦降。先是使府赐洺州军士布,人一端,寻有帖以折冬赐。会税商军将至洺州,王钊因人不安,谓军士曰:「留后年少,政非己出。今仓库充实,足支十年,岂可不少散之以慰劳苦之士!使贴不可用也。」乃擅开仓库,给士卒人绢一匹,谷十二石,士卒大喜。钊遂闭城请降于何弘敬。安玉在磁州,闻二州降,亦降于弘敬。山都知失马使魏元谈等降于王元逵,元逵以其久不下,皆杀之。

王协推荐王钊担任洺州都知兵马使。王钊深得人心,但多次不遵守节度使府的约束,同僚高元武、安玉说他怀有二心。刘稹召见他,王钊推辞说:“到洺州后没有立下一点功劳,实在惭愧遗憾,请求留下几个月,然后再去府衙。”刘稹同意了。王协请求向商人征税,每州派一名军将主管,名义上是征收商税,实际上是登记百姓的家产,连日常用具都不遗漏,都估价成绢匹,十分中抽取二分,而且往往高估价值。百姓用尽浮财和干粮来缴纳,还是不够,都惶惶不安。军将刘溪尤其贪婪残暴,刘从谏曾弃用他。刘溪重金贿赂王协,王协因为邢州富商最多,就命刘溪主管。裴问率领的军队号称“夜飞”,大多是富商子弟,刘溪到后,全部拘禁了他们的父兄。士兵向裴问申诉,裴问为他们求情,刘溪不答应,还用不恭敬的话回答。裴问大怒,秘密与部下谋划杀死刘溪归顺朝廷,并告知刺史崔嘏,崔嘏同意。丙子日,崔嘏、裴问关闭城门,斩杀城中大将四人,向王元逵请求投降。当时高元武在党山,听说后,也投降了。此前,节度使府赐给洺州军士每人一端布,不久又发帖说要折抵冬季赏赐。恰逢征税的军将要到洺州,王钊趁人心不安,对军士说:“留后年轻,政令不是他自己出的。现在仓库充实,足够支持十年,怎么能不稍微分发一些来慰劳辛苦的将士!那个帖子不能使用。”于是擅自打开仓库,发给士兵每人一匹绢、十二石谷,士兵非常高兴。王钊就关闭城门向何弘敬请求投降。安玉在磁州,听说两州投降,也向何弘敬投降。尧山都知失马使魏元谈等人向王元逵投降,王元逵因为他们长期不投降,把他们都杀了。

八月,辛卯,镇、魏奏邢、洺、磁三州降,宰相入贺。李德裕曰:「昭义根本尽在山东,三州降,则上党不日有变矣。」上曰:「郭谊必枭刘稹以自赎。」德裕曰:「诚如圣料。」上曰:「于今所宜先处者何事?」德裕请以给事中卢弘止为三州留后,曰:「万一镇、魏请占三州,朝廷难于可否。」上从之。诏山南东道兼昭义节度使卢钧乘驿赴镇。

八月,辛卯日,镇州、魏州上奏说邢、洺、磁三州投降,宰相入朝祝贺。李德裕说:“昭义的根本全在山东,三州投降,那么上党不久就会有变故了。”皇上说:“郭谊一定会杀了刘稹来赎罪。”李德裕说:“确实如圣上预料。”皇上说:“现在应该先处理什么事?”李德裕请求任命给事中卢弘止为三州留后,说:“万一镇州、魏州请求占据三州,朝廷难以决定是否同意。”皇上听从了。下诏命山南东道兼昭义节度使卢钧乘驿马赶赴镇所。

潞人闻三州降,大惧。郭谊、王协谋杀刘稹以自赎,稹再从兄中军使匡周兼押牙,谊患之,言于稹曰:「十三郎在牙院,诸将皆莫敢言事,恐为十三郎所疑而获罪,以此失山东。今诚得十三郎不入,则诸将始敢尽言,采于众人,必获长策。」稹召匡周谕之,使称疾不入。匡周怒曰:「我在院中,故诸将不敢有异图;我出院,家必灭矣!」稹固请之,匡周不得已,弹指而出。谊令稹所亲董可武说稹曰:「山东之叛,事由五舅,城中人人谁敢自保!留后今欲何如?」稹曰:「今城中尚有五万人,且当闭门坚守耳。」可武曰:』非良策也。留后不若束身归朝,如张元益,不失作刺史。且以郭谊为留后,俟得节之日,徐奉太夫人及室家金帛归之东都,不亦善乎!」稹曰:「谊安肯如是?」可武曰:「可武已与之重誓,必不负也。」及引谊入。稹与之密约既定,乃白其母。母曰:「归朝诚为佳事,但恨已晚。吾有弟不能保,安能保郭谊!汝自图之!」稹乃素服出门,以母命署谊都知兵马使。王协已戒诸将列于外厅,谊拜谢稹已,出见诸将,稹治装于内厅。李士贵闻之,帅后院兵数千攻谊。谊叱之曰:「何不自取赏物,乃欲与李士贵同死乎!」军士乃退,共杀士贵。谊易置将吏,部署军士,一夕俱定。明日,使董可武入谒稹曰:「请议公事。」稹曰:「何不言之!」可武曰:「恐惊太夫人。」乃引稹步出牙门,至北宅,置酒作乐。酒酣,乃言:「今日之事欲全太尉一家,须留后自图去就,则朝廷必垂矜闵。」稹曰:「如所言,稹之心也。」可武遂前执其手,,崔率度自后斩之,因收稹宗族,匡周以下至襁褓中子皆杀之。又杀刘从谏父子所厚善者张谷、陈扬庭、李仲京、郭台、王羽、韩茂章、茂实、王渥、贾庠等凡十二家,并其子侄甥婿无遗。仲京,训之兄;台,行余之子。羽,涯之从孙;茂章、茂实,约之子;渥,璠之子。庠,𫗧之子也。甘露之乱,仲京等亡归从谏,从谏抚养之。凡军中有小嫌者,谊日有所诛,流血成泥。乃函稹首,遣使奉表及书,降于王宰。首过泽州,刘公直举营恸哭,亦降于宰。

潞州人听说三州投降,非常恐惧。郭谊、王协密谋杀死刘稹来赎罪。刘稹的堂兄中军使匡周兼任押牙,郭谊担心他,对刘稹说:“十三郎在牙院,各位将领都不敢谈论事情,恐怕被十三郎怀疑而获罪,因此失去了山东。现在如果能让十三郎不进来,那么各位将领才敢畅所欲言,采纳众人的意见,一定能得到好策略。”刘稹召来匡周告知他,让他称病不进来。匡周生气地说:“我在牙院中,所以各位将领不敢有异图;我离开牙院,家族必定灭亡了!”刘稹坚持请求他,匡周不得已,弹着手指出去了。郭谊让刘稹的亲信董可武劝说刘稹:“山东的叛乱,事情由五舅引起,城中人人谁敢自保!留后现在打算怎么办?”刘稹说:“现在城中还有五万人,暂且闭门坚守罢了。”董可武说:“这不是好策略。留后不如自己归顺朝廷,像张元益那样,不失为刺史。而且让郭谊担任留后,等得到旌节后,慢慢护送太夫人和家眷金帛回到东都,不也很好吗!”刘稹说:“郭谊怎么肯这样?”董可武说:“可武已经和他立下重誓,他一定不会辜负。”于是带郭谊进来。刘稹和他秘密约定后,就告诉母亲。母亲说:“归顺朝廷确实是好事,只恨已经晚了。我有弟弟都不能保全,怎么能保全郭谊!你自己考虑吧!”刘稹就穿着素服出门,以母亲的名义任命郭谊为都知兵马使。王协已经命令各位将领排列在外厅,郭谊拜谢刘稹后,出来会见各位将领,刘稹在内厅整理行装。李士贵听说后,率领后院兵数千人攻打郭谊。郭谊呵斥他们说:“为什么不自己去拿赏物,却想和李士贵一起死吗!”军士就退下,一起杀了李士贵。郭谊更换将吏,部署军士,一夜之间全部安定。第二天,派董可武入内拜见刘稹说:“请商议公事。”刘稹说:“为什么不直说!”董可武说:“恐怕惊吓太夫人。”于是带刘稹步行走出牙门,到北宅,摆酒奏乐。酒喝到酣畅时,才说:“今天的事情想保全太尉一家,必须留后自己决定去留,这样朝廷必定会怜悯。”刘稹说:“正如你所说,这也是我的心意。”董可武就上前握住他的手,崔率度从后面砍杀了他,于是逮捕刘稹的宗族,从匡周以下到襁褓中的婴儿都杀了。又杀了刘从谏父子所厚待的张谷、陈扬庭、李仲京、郭台、王羽、韩茂章、茂实、王渥、贾庠等共十二家,连他们的子侄甥婿都没有遗漏。李仲京是李训的哥哥;郭台是郭行余的儿子;王羽是王涯的侄孙;韩茂章、茂实是韩约的儿子;王渥是王璠的儿子;贾庠是贾𫗧的儿子。甘露之乱时,李仲京等人逃亡归附刘从谏,刘从谏抚养了他们。凡是军中有小嫌隙的人,郭谊每天都有诛杀,流血成泥。于是用盒子装上刘稹的首级,派使者带着降表和书信,向王宰投降。首级经过泽州时,刘公直全军痛哭,也向王宰投降。

乙未,宰以状闻。丙申,宰相入贺。李德裕奏:「今不须复置邢、洺、磁留后,但遣卢弘止宣慰三州及成德、魏博两道。」上曰:「郭谊宜如何处之?」德裕对曰:「刘稹𫘤孺子耳,阻兵拒命,皆谊为之谋主。及势孤力屈,又卖稹以求赏。此而不诛,何以惩恶!宜及诸军在境,并谊等诛之!」上曰:「朕意亦以为然。」乃诏石雄将七千人入潞州,以应谣言。杜悰以馈运不给,谓谊等可赦,上熟视不应。德裕曰:「今春泽潞未平,太原复扰,自非圣断坚定,二寇何由可平!外议以为若在先朝,赦之久矣。」上曰:「卿不知文宗心地不与卿合,安能议乎!」罢卢钧山南东道,专为昭义节度使。戊戌,刘稹传首至京师。诏:「昭义五州给复一年,军行所过州县免今年秋税。昭义自刘从谏以来,横增赋敛,悉从蠲免。所藉土团并纵遣归农。诸道将士有功者,等级加赏。」

乙未日,王宰将情况上报。丙申日,宰相入朝祝贺。李德裕上奏:“现在不需要再设置邢、洺、磁的留后,只派卢弘止去宣慰三州以及成德、魏博两道。”皇上说:“郭谊应该怎么处置?”李德裕回答说:“刘稹不过是个愚蠢的小孩子,拥兵抗拒命令,都是郭谊做的主谋。等到势单力薄时,又出卖刘稹来求赏。这样的人如果不杀,怎么惩恶!应该趁各军还在境内,把郭谊等人一起杀了!”皇上说:“朕也这样认为。”于是下诏命石雄率领七千人进入潞州,以应验谣言。杜悰因为粮草运输供应不上,认为郭谊等人可以赦免,皇上盯着他看没有回应。李德裕说:“今年春天泽潞还未平定,太原又发生骚乱,如果不是圣上决断坚定,这两个贼寇怎么能平定!外面议论认为如果是在先朝,早就赦免他们了。”皇上说:“你不知道文宗的心意和你不合,怎么能议论呢!”免去卢钧的山南东道职务,专门担任昭义节度使。戊戌日,刘稹的首级被传送到京师。下诏:“昭义五州免除赋税一年,军队经过的州县免除今年秋税。昭义自刘从谏以来,横征暴敛的赋税,全部免除。所征集的土团全部放归务农。各道将士有功的,按等级加赏。”

郭谊既杀刘稹,日望旌节,既久不闻问,乃曰:「必移它镇。」于是阅鞍马,治行装。及闻石雄将至,惧失色。雄至,谊等参贺毕,敕使张仲清曰:「郭都知告身来日当至,诸高班告身在此,晚牙来受之!」乃以河中兵环球场,晚牙,谊等至,唱名引入,凡诸将桀黠拒官军者,悉执送京师。加何弘敬同平章事。丁未,诏发刘从谏尸,暴于潞州市三日,石雄取其尸置球场斩坐刀之。

郭谊杀了刘稹后,天天盼望得到旌节,过了很久没有消息,就说:“一定会调到其他镇。”于是检阅鞍马,整理行装。等听说石雄将要到来,吓得脸色大变。石雄到达后,郭谊等人参拜祝贺完毕,敕使张仲清说:“郭都知的委任状明天会到,各位高班的委任状在这里,晚衙时来接受!”于是用河中兵包围了球场,晚衙时,郭谊等人到来,点名引入,凡是那些桀骜不驯抗拒官军的将领,全部逮捕押送京师。加封何弘敬同平章事。丁未日,下诏挖出刘从谏的尸体,在潞州市上暴尸三天,石雄取来尸体放在球场上用刀斩剁。

戊申,加李德裕太尉、赵国公,德裕固辞。上曰:「恨无官赏卿耳!卿若不应得,朕必不与卿。」初,李德裕以「韩全义以来,将帅出征屡败,其弊有三:一者,诏令下军前者,日有三四,宰相多不预闻。二者,监军各以意见指挥军事,将帅不得专进退。三者每军各有宦者为监使,悉选军中骁勇数百为牙队,其在陈战斗者,皆怯弱之士。每战,监使自有信旗,乘高立马,以牙队自卫,视军势小却,辄引旗先走,陈从而溃。」德裕乃与枢密使杨钦义、刘行深议,约敕监军不得预军政,每兵千人听监使取十人自卫,有功随例沾赏。二枢密皆以为然,白上行之。自御回鹘至泽潞罢兵,皆守此制。自非中书进诏意,更无它诏自中出者。号令既简,将帅得以施其谋略,故所向有功。自用兵以来,河北三镇每遣使者至京师,李德裕常面谕之曰:「河朔兵力虽强,不能自立,须借朝廷官爵威命以安军情。归语汝使:与其使大将邀宣慰敕使以求官爵,何如自奋忠义,立功立事,结知明主,使恩出朝廷,不亦荣乎!且以耳目所及者言之,李载义幽州,为国家尽忠平沧景,及为军中所逐,不失作节度使,后镇太原,位至宰相杨志诚遣大将遮敕使马求官,及为军中所逐,朝廷竟不赦其罪。此二人祸福足以观矣。」德裕复以其言白上,上曰:「要当如此明告之。」由是三镇不敢有异志。

戊申日,加封李德裕为太尉、赵国公,李德裕坚决推辞。皇上说:“只恨没有更高的官职来赏赐你!如果你不应该得到,朕一定不会给你。”当初,李德裕认为:“从韩全义以来,将帅出征屡次失败,其弊端有三:一是诏令下达到军前,每天有三四次,宰相大多不预先知道。二是监军各自凭自己的意见指挥军事,将帅不能独自决定进退。三是每军都有宦官担任监使,都挑选军中几百名骁勇的士兵作为牙队,而在阵前战斗的,都是怯弱的人。每次作战,监使自己有信旗,骑着马站在高处,用牙队保卫自己,看到军队形势稍有后退,就立即举旗先跑,阵势随之溃败。”李德裕于是与枢密使杨钦义、刘行深商议,约定敕令监军不得干预军政,每千名士兵允许监使选取十人自卫,有功劳按惯例受赏。两位枢密使都认为对,禀告皇上实行。从抵御回鹘到泽潞停战,都遵守这一制度。除非是中书省进呈的诏令旨意,再没有其他诏令从宫中直接发出。号令既已简明,将帅得以施展他们的谋略,所以所向有功。自从用兵以来,河北三镇每次派遣使者到京城,李德裕常常当面告诉他们说:“河朔的兵力虽然强大,但不能自立,必须借助朝廷的官爵威命来安定军心。回去告诉你们的节度使:与其让大将拦截宣慰敕使来求取官爵,不如自己奋发忠义,建功立业,结交明主,使恩典出自朝廷,不也很荣耀吗!况且以耳闻目睹的事来说,李载义在幽州,为国家尽忠平定沧景,等到被军中驱逐,仍不失为节度使,后来镇守太原,官至宰相。杨志诚派大将拦截敕使的马匹求取官爵,等到被军中驱逐,朝廷最终没有赦免他的罪过。这两个人的祸福足以看清了。”李德裕又把这些话禀告皇上,皇上说:“正应当这样明白地告诉他们。”从此三镇不敢有异心。

九月,诏以泽州隶河阳节度。

九月,下诏将泽州隶属河阳节度使管辖。

丁巳,卢钧入潞州。钧素宽厚爱人,刘稹未平,钧已领昭义节度,襄州士卒在行营者,与潞人战,常对陈扬钧之美。及赴镇,入天井关,昭义散卒归之道,钧皆厚抚之,人情大洽,昭议遂安。刘稹将郭谊、王协、刘公直、安全庆、李道德、刘佐、刘开德、董可武等至京师,皆斩之。

丁巳日,卢钧进入潞州。卢钧一向宽厚爱人,刘稹还未被平定,卢钧已兼任昭义节度使,襄州士兵在行营的,与潞州人作战时,常常在阵前称赞卢钧的美德。等到他赴任镇所,进入天井关,昭义溃散的士兵在道路上归附,卢钧都优厚地安抚他们,人心非常融洽,昭义于是安定。刘稹的部将郭谊、王协、刘公直、安全庆、李道德、刘佐尧、刘开德、董可武等人被押送到京城,全部被斩杀。

臣光曰:董重质之在淮西,郭谊之在昭义,吴元济、刘稹,如木偶人在伎儿之手耳。彼二人者,始则劝人为乱,终则卖主规利,其死固有余罪。然宪宗用之于前,武宗诛之于后,臣愚以为皆失之。何则?赏奸,非义也;杀降,非信也。失义与信,何以为国!昔汉光武待王郎、刘盆子止于不死,知其非力竭则不降故也。樊崇、徐宣、王元、牛邯之徒,岂非助乱之人乎?而光武弗杀。盖以既受其降,则不可复诛故也。若既赦而复逃亡叛乱,则其死固无辞矣!如谊等,免死流之远方,没齿不还,可矣;杀之,非也!

臣司马光说:董重质在淮西,郭谊在昭义,吴元济、刘稹就像木偶人在艺人手中一样。这两个人,开始时劝人作乱,最终却出卖主上谋取利益,他们的死固然是罪有应得。然而宪宗在前任用他们,武宗在后诛杀他们,臣愚昧地认为都失当了。为什么呢?奖赏奸邪,不合道义;诛杀降服,不合信用。失去道义和信用,凭什么治理国家!从前汉光武帝对待王郎、刘盆子只是不杀他们,知道他们不是力竭就不会投降的缘故。樊崇、徐宣、王元、牛邯这些人,难道不是帮助作乱的人吗?但光武帝没有杀他们。大概是因为既然接受了他们的投降,就不能再诛杀了。如果已经赦免而又逃亡叛乱,那么他们的死就无话可说了!像郭谊等人,免去死罪流放到远方,终身不得回来,就可以了;杀掉他们,是不对的!

王羽、贾庠等已为谊所杀,李德裕复下诏称「逆贼王涯、贾𫗧等已就昭义诛其子孙」,宣告中外,识者非之。刘从谏妻裴氏亦赐死。又令昭义降将李丕、高文端、王钊等疏昭义将士与刘稹同恶者,悉诛之,死者甚众。卢钧疑其枉滥,奏请宽之,不从。昭义属城有尝无礼于王元逵者,元逵推求得二十余人,斩之。余众惧,复闭城自守。戊辰,李德裕等奏:「寇孽既平,尽为国家城镇,岂可令元逵穷兵攻讨!望遣中使赐城内将士敕,招安之,仍诏元逵引兵归镇,并诏卢钧自遣使安抚。」从之。

王羽、贾庠等人已被郭谊杀害,李德裕又下诏声称“逆贼王涯、贾𫗧等人已在昭义诛杀他们的子孙”,宣告朝廷内外,有识之士认为不对。刘从谏的妻子裴氏也被赐死。又命令昭义降将李丕、高文端、王钊等人列出昭义将士中与刘稹共同作恶的人,全部诛杀,死者很多。卢钧怀疑其中有冤枉和滥杀,上奏请求宽大处理,不被听从。昭义所属城邑中曾有对王元逵无礼的人,王元逵追查搜捕到二十多人,斩杀了他们。其余众人恐惧,又关闭城门自守。戊辰日,李德裕等人上奏:“贼寇余孽已经平定,这些城邑都是国家的城镇,怎么能让王元逵穷兵黩武地攻讨!希望派遣中使赐给城内将士敕令,招安他们,并下诏让王元逵率兵回镇,同时诏令卢钧自行派遣使者安抚。”皇上听从了。

乙亥,李德裕等请上尊号,且言:「自古帝王,成大功必告天地。父,宣懿太后祔庙,陛下未尝亲谒。」上瞿然曰:「郊庙之礼,诚宜亟行,至于徽称,非所敢当!」凡五上表,乃许之。

乙亥日,李德裕等人请求给皇上加尊号,并且说:“自古帝王,成就大功业必定祭告天地。父亲宣懿太后祔祭太庙,陛下未曾亲自拜谒。”皇上惊愕地说:“郊祭和庙祭的礼仪,确实应该赶快举行,至于尊号,不是我所敢承受的!”一共上了五次表,才答应了。

李德裕奏:「据幽州奏事官言:诇知回鹘上下离心,可汗欲之安西,其部落言亲戚皆在唐,不如归唐。又与室韦已相失,计其不日来降,或自相残灭。望遣识事中使赐仲武诏,谕以镇、魏已平昭义,惟回鹘未灭,仲武犹带北面招讨使,宜早思立功。」

李德裕上奏:“据幽州奏事官说:侦察得知回鹘上下离心,可汗想去安西,他的部落说亲戚都在唐朝,不如归附唐朝。又与室韦已经失和,估计他们不久就会来投降,或者自相残杀。希望派遣了解事理的中使赐给张仲武诏书,告诉他镇州、魏州已经平定昭义,只有回鹘还未消灭,张仲武仍兼任北面招讨使,应该早日考虑立功。”

李德裕怨太子太傅、东都留守牛僧孺湖州刺史李宗闵,言于上曰:「刘从谏上党十年,太和中入朝,僧孺、宗闵执政,不留之,加宰相纵去,以成今日之患,竭天下力乃能取之,皆二人之罪也。」德裕又使人于潞州求僧孺、宗闵与从谏交通书疏,无所得,乃令孔目官郑庆言从谏每得僧孺、宗闵书疏,皆自焚毁。诏追庆下御史台近问,中丞李回、知杂郑亚以为信然。河南少尹吕述与德裕书,言稹破报至,僧孺出声叹恨。德裕奏述书,上大怒,以僧孺为太子少保、分司,宗闵为漳州刺史。戊子,再贬僧孺汀州刺史,宗闵漳州长史。

李德裕怨恨太子太傅、东都留守牛僧孺和湖州刺史李宗闵,对皇上说:“刘从谏占据上党十年,太和年间入朝,牛僧孺、李宗闵执政,没有留住他,反而加授宰相后放他离去,造成了今天的祸患,耗尽天下之力才得以攻取,这都是两人的罪过。”李德裕又派人到潞州搜求牛僧孺、李宗闵与刘从谏往来的书信,没有找到,于是命令孔目官郑庆说刘从谏每次收到牛僧孺、李宗闵的书信,都自己烧毁了。皇上下诏追查郑庆到御史台审问,中丞李回、知杂郑亚认为确实如此。河南少尹吕述写信给李德裕,说刘稹被击败的消息传来时,牛僧孺发出叹息和遗憾的声音。李德裕上奏吕述的信,皇上大怒,贬牛僧孺为太子少保、分司东都,李宗闵为漳州刺史。戊子日,再次贬牛僧孺为汀州刺史,李宗闵为漳州长史。

上幸鄠校猎。

皇上到鄠县校阅打猎。

十一月,复贬牛僧孺循州长史,李宗闵长流封州

十一月,再次贬牛僧孺为循州长史,李宗闵长期流放封州。

十二月,以忠武节度使王宰为河东节度使,河中节度使石雄为河阳节度使。

十二月,任命忠武节度使王宰为河东节度使,河中节度使石雄为河阳节度使。

上幸云阳校猎。

皇上到云阳县校阅打猎。

武宗至道昭肃孝皇帝下会昌五年(乙丑,公元八四五年)

武宗至道昭肃孝皇帝下会昌五年(乙丑年,公元845年)

春,正月,己酉朔,群臣上尊号曰仁圣文武章天成功神德明道大孝皇帝,尊号始无「道」字,中旨令加之。庚戌,上谒太庙。辛亥,祀昊天上帝,赦天下。筑望仙台于南郊。

春季,正月,己酉朔日,群臣给皇上上尊号为仁圣文武章天成功神德明道大孝皇帝,尊号开始时没有“道”字,宫中传旨命令加上。庚戌日,皇上拜谒太庙。辛亥日,祭祀昊天上帝,大赦天下。在南郊修筑望仙台。

庚申,义安太后王氏崩。

庚申日,义安太后王氏去世。

以秘书监卢弘宣为义武节度使。弘宣性宽厚而难犯,为政简易,其下便之。河北之法,军中偶语者斩。弘宣至,除其法。诏赐粟三十万斛,在飞狐西,计运致之费逾于粟价,弘宣遣吏守之。会春旱,弘宣命军民随意自往取之,粟皆入境,约秋稔偿之。时成德、魏博皆饥,独易定之境无害。

任命秘书监卢弘宣为义武节度使。卢弘宣性情宽厚而难以冒犯,处理政事简明易行,他的下属感到便利。河北的法规,军中私下交谈的人处斩。卢弘宣到任后,废除了这条法规。皇上下诏赐给粟米三十万斛,存放在飞狐以西,计算运输的费用超过了粟米本身的价值,卢弘宣派官吏看守。适逢春季干旱,卢弘宣命令军民随意自己去取用,粟米都运入了境内,约定秋收后偿还。当时成德、魏博都发生饥荒,只有易定境内没有灾害。

淮南节度使李绅按江都令吴湘盗用程粮钱,强娶所部百姓颜悦女,估其资装为赃,罪当死。湘,武陵之兄子也,李德裕素恶武陵,议者多言其冤,谏官请复按,诏遣监察御史崔元藻、李稠覆之。还言:「湘盗程粮钱有实。颜悦本衢州人,尝为青州牙推,妻亦士族,与前狱异。」德裕以为无与夺,二月,贬元藻端州司户,稠汀州司户。不复更推,亦不付法司详断,即如绅奏,处湘死。谏议大夫柳仲郢、敬晦皆上疏争之,不纳。稠,晋江人;晦,昕之弟也。

淮南节度使李绅查办江都县令吴湘盗用程粮钱,强娶所辖百姓颜悦的女儿,并估算她的嫁妆作为赃物,罪当处死。吴湘是吴武陵哥哥的儿子,李德裕一向厌恶吴武陵,议论的人大多说吴湘冤枉,谏官请求重新审理,皇上下诏派遣监察御史崔元藻、李稠复查。他们回来说:“吴湘盗用程粮钱属实。颜悦本是衢州人,曾担任青州牙推,妻子也是士族,与之前的案件不同。”李德裕认为他们没有做出裁决,二月,贬崔元藻为端州司户,李稠为汀州司户。不再重新推究,也不交付法司详细判决,就按照李绅的奏报,处死吴湘。谏议大夫柳仲郢、敬晦都上疏争论,不被采纳。李稠是晋江人;敬晦是敬昕的弟弟。

李德裕以柳仲郢为京兆尹。素与牛僧孺善,谢德裕曰:「不意太慰恩奖及此,仰报厚德,敢不如奇章公门馆!」德裕不以为嫌。

李德裕任命柳仲郢为京兆尹。柳仲郢一向与牛僧孺交好,他向李德裕推辞说:“没想到太尉的恩宠奖赏达到这种程度,我仰报厚德,怎敢不像奇章公的门馆那样!”李德裕不以此为嫌。

夏,四月,壬寅,以陕虢观察使李试为册黠戛斯可汗使。

夏季,四月,壬寅日,任命陕虢观察使李试为册封黠戛斯可汗的使臣。

五月,壬戌,葬恭僖皇后于光陵柏城之外。

五月,壬戌日,将恭僖皇后安葬在光陵柏城之外。

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二悰罢为右仆射,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崔铉罢为户部尚书。乙丑,以户部侍郎李回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判户部如故。

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二悰被罢免为右仆射,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崔铉被罢免为户部尚书。乙丑日,任命户部侍郎李回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仍兼管户部事务。

祠部奏括天下寺四千六百,兰若四万,僧尼二十六万五百。

祠部上奏统计天下寺庙有四千六百所,兰若四万所,僧尼二十六万零五百人。

诏册黠戛斯可汗为宗英雄武诚明可汗。

下诏册封黠戛斯可汗为宗英雄武诚明可汗。

秋,七月,丙午朔,日有食之。

秋季,七月,丙午朔日,发生日食。

上恶僧尼耗蠹天下,欲去之,道士赵归真等复劝之。乃先毁山野招提、兰若,至是,敕上都、东都两街各留二寺,每寺留僧三十人;天下节度、观察使治所及同、华、商、汝州各留一寺,分为三等:上等留僧二十人,中等留十人,下等五人。余僧及尼并大秦穆护、袄僧皆勒归俗。寺非应留者,立期今所在毁撤,仍遣御史分道督之。财货田产并没官,寺材以葺公廨驿舍,铜像、钟磐以铸钱。

皇上厌恶僧尼消耗蠹害天下,想除去他们,道士赵归真等人又劝说他。于是先拆毁山野中的招提、兰若,到这时,敕令上都、东都两街各留两所寺庙,每寺留僧三十人;天下节度使、观察使治所及同州、华州、商州、汝州各留一所寺庙,分为三等:上等留僧二十人,中等留十人,下等五人。其余僧人和尼姑以及大秦穆护、祆教僧人都勒令还俗。寺庙不应保留的,限期令其所在处拆毁,并派遣御史分道监督。财物田产全部没收归官,寺庙木材用来修缮官署驿站,铜像、钟磬用来铸造钱币。

以山南东道节度使郑肃检校右仆射、同平章事。

任命山南东道节度使郑肃为检校右仆射、同平章事。

诏发昭义骑兵五百、步兵千五百戍振武,节度使卢钧出至裴村饯之,潞卒素骄,惮于远戍,乘醉,回旗入城,闭门大噪,均奔潞城以避之。监军王惟直自出晓谕,乱兵击之,伤,旬日而卒。李德裕奏:「请诏河东节度使王宰以步骑一千守石会关,三千自仪州路据武安,以断邢、洺之路;又令河阳节度使石雄引兵守泽州,河中节度使韦恭甫发步骑千人戍晋州。如此,贼必无能为。」皆从之。

下诏征发昭义骑兵五百人、步兵一千五百人戍守振武,节度使卢钧出城到裴村为他们饯行,潞州士兵一向骄横,害怕远行戍守,借着酒醉,掉转旗帜入城,关闭城门大声喧闹,卢钧逃往潞城躲避。监军王惟直亲自出来晓谕,乱兵攻击他,受伤,十天后去世。李德裕上奏:“请下诏让河东节度使王宰率步兵骑兵一千人守卫石会关,三千人从仪州路占据武安,以切断邢州、洺州的道路;又命令河阳节度使石雄率兵守卫泽州,河中节度使韦恭甫征发步兵骑兵一千人戍守晋州。这样,贼人必定无能为力。”皇上都听从了。

八月,李德裕等奏:「东都九庙神主二十六,今贮于太微宫小屋,请以废寺材复修太庙。」

八月,李德裕等人上奏:“东都九庙的神主有二十六位,现在存放在太微宫的小屋里,请求用废弃寺庙的材料重新修建太庙。”

壬午,诏陈释教之弊,宣告中外。凡天下所毁寺四千六百余区,归俗僧尼二十六万五百人,大秦穆护、祅僧二千余人,毁招提、兰若四万余区。收良田数千万顷,奴婢十五万人。所留僧皆隶主客,不隶祠部。百官奉表称贺。寻又诏东都止留僧二十人,诸道留二十人者减其半,留十人者减三人,留五人者更不留。五台僧多亡奔幽州。李德裕召进奏官谓曰:「汝趣白本使,五台僧为将必不如幽州将,为卒必不如幽州卒,何为虚取容纳之名,染于人口!独不见近日刘从谏招聚无算闲人,竟有保益!」张仲武乃封二刀付居庸关曰:「有游僧入境则斩之!」主客郎中韦博以为事不宜太过,李德裕恶之,出为灵武节度副使。

壬午日,下诏陈述佛教的弊端,宣告朝廷内外。总计天下所拆毁的寺庙四千六百多所,还俗的僧尼二十六万零五百人,大秦穆护、祆教僧人二千多人,拆毁招提、兰若四万多所。没收良田数千万顷,奴婢十五万人。所留下的僧人都隶属主客司,不隶属祠部。百官上表称贺。不久又下诏东都只留僧二十人,各道留二十人的减半,留十人的减三人,留五人的不再留。五台山的僧人大多逃亡投奔幽州。李德裕召见幽州进奏官说:“你赶快禀告你的节度使,五台山的僧人做将领一定不如幽州的将领,做士兵一定不如幽州的士兵,为什么要虚担容纳的名声,被人议论!难道没看到近日刘从谏招聚了无数闲人,最终有什么益处!”张仲武于是封了两把刀交给居庸关说:“有游方僧人入境就斩杀他们!”主客郎中韦博认为事情不宜做得太过分,李德裕厌恶他,将他外放为灵武节度副使。

昭义乱兵奉都将李文矩为帅,文矩不从,乱兵亦不敢害。文矩稍以祸福谕之,乱兵渐听命,乃遣人谢卢钧于潞城。均还入上党,复遣之戍振武。行一驿,乃潜选兵追之。明日,及于太平驿,尽杀之。具以状闻,且请罢河东、河阳兵在境上者,从之。

昭义的乱兵拥立都将李文矩为统帅,李文矩不答应,乱兵也不敢加害他。李文矩逐渐用祸福的道理开导他们,乱兵渐渐听从命令,于是派人到潞城向卢钧道歉。卢钧回到上党,又派他们去戍守振武。走了一个驿站后,卢钧暗中挑选士兵追击他们。第二天,在太平驿追上,将他们全部杀死。卢钧将情况详细上报,并请求撤走驻扎在边境的河东、河阳军队,朝廷同意了他的请求。

九月,诏修东都太庙。

九月,下诏修建东都的太庙。

李德裕请置备边库,令户部岁入钱帛十二万缗匹,度支盐铁岁入钱帛十三万缗匹,明年减其三之一,凡诸道所进助军财货者皆入焉,以度支郎中判之。

李德裕请求设置备边库,命令户部每年收入钱帛十二万缗匹,度支和盐铁每年收入钱帛十三万缗匹,第二年减少三分之一,所有各道进献的助军财物都纳入其中,由度支郎中掌管。

王才人宠冠后庭,上欲立以为后。李德裕以才人寒族,且无子,恐不厌天下之望,乃止。

王才人在后宫中受宠程度最高,皇上想立她为皇后。李德裕认为王才人出身寒微,而且没有儿子,恐怕不能满足天下人的期望,于是作罢。

上饵方士金丹,性加躁急,喜怒不常。冬,十月,上问李德裕以外事,对曰:「陛下威断不测,外人颇惊惧。向者寇逆暴横,固宜以威制之;今天下既平,愿陛下宽理之,但使得罪者无怨,为善者不惊,则为宽矣。」

皇上服用了方士的金丹,性情变得更加急躁,喜怒无常。冬季,十月,皇上向李德裕询问外界事务,李德裕回答说:“陛下威严果断,难以预测,外人很是惊恐。过去寇贼叛逆横行,固然应该用威严来制服;如今天下已经平定,希望陛下宽厚治理,只要让犯罪的人没有怨恨,行善的人不感到惊恐,这就是宽厚了。”

衡山道士刘玄静为银青光禄大夫、崇玄馆学士,赐号广成先生,为之治崇玄馆,置吏铸印。玄静固辞,乞还山,许之。

任命衡山道士刘玄静为银青光禄大夫、崇玄馆学士,赐号广成先生,为他修建崇玄馆,设置官吏并铸造官印。刘玄静坚决推辞,请求返回山中,皇上同意了。

李德裕秉政日久,好徇爱憎,人多怨之。自杜悰、崔铉罢相,宦官左右言其太专,上亦不悦。给事中韦弘质上疏,言宰相权重,不应更领三司钱谷。德裕奏称:「制置职业,人主之柄。弘质受人教导,所谓贱人图柄臣,非所宜言。」十二月,弘质坐贬官,由是众怒愈甚。

李德裕执政时间长了,喜欢凭个人爱憎行事,很多人怨恨他。自从杜悰、崔铉被罢免宰相后,宦官和身边的人说他过于专权,皇上也不高兴。给事中韦弘质上疏,说宰相权力太重,不应再兼管三司的钱谷事务。李德裕上奏说:“安排职务,是君主的权力。韦弘质受人指使,所谓卑贱之人图谋权臣,这不是他该说的话。”十二月,韦弘质因此被贬官,从此众人的愤怒更加厉害。

上自秋冬以来,觉有疾,而道士以为换骨。上秘其事,外人但怪上希复游猎,宰相奏事者亦不敢久留。诏罢来年正朝会。

皇上从秋冬以来,感觉身体有病,而道士认为是换骨。皇上隐瞒了这件事,外人只是奇怪皇上很少再出游打猎,宰相奏事的人也不敢久留。下诏取消来年正月初一的朝会。

吐蕃论恐热复纠合诸部击尚婢婢,婢婢遣厖结藏将兵五千拒之,恐热大败,与数十骑遁去。婢婢传檄河、湟,数恐热残虐之罪,曰:「汝辈本唐人,吐蕃无主,则相与归唐,毋为恐热所猎如狐兔也!」于是诸部从恐热者稍稍引去。

吐蕃的论恐热又纠合各部落攻打尚婢婢,尚婢婢派厖结藏率领五千士兵抵抗,论恐热大败,带着几十名骑兵逃走。尚婢婢向河、湟地区发布檄文,列举论恐热残暴的罪行,说:“你们本来是唐人,吐蕃没有君主,就一起归附唐朝,不要被论恐热像狐兔一样猎杀!”于是跟随论恐热的各部落逐渐离去。

是岁,天下户四百九十五万五千一百五十一。

这一年,天下共有四百九十五万五千一百五十一户。

朝廷虽为党项置使,党项侵盗不已,攻陷邠、宁、盐州界城堡,屯叱利寨。宰相请遣使宣慰,上决意讨之。

朝廷虽然为党项设置了使职,但党项仍然不断侵扰掠夺,攻陷了邠州、宁州、盐州境内的城堡,驻扎在叱利寨。宰相请求派遣使者去安抚,皇上决意讨伐他们。

武宗至道昭肃孝皇帝下会昌六年(丙寅,公元八四六年)

武宗至道昭肃孝皇帝下会昌六年(丙寅年,公元846年)

春,二月,庚辰,以夏州节度使米暨为东北道招讨党项使。上疾久未平,以为汉火德,改「洛」为「雒」。唐土德,不可以王气胜君名。

春季,二月,庚辰日,任命夏州节度使米暨为东北道招讨党项使。皇上的病长期未愈,认为汉朝属火德,将“洛”改为“雒”。唐朝属土德,不能让王气胜过君主的名字。

三月,下诏改名炎。上自正月乙卯不视朝,宰相请见,不许。中外忧惧。

三月,下诏改名为炎。皇上从正月乙卯日起不再上朝,宰相请求觐见,不被允许。朝廷内外都忧虑恐惧。

初,宪宗纳李锜妾郑氏,生光王怡。怡幼时,宫中皆以为不慧,太和以后,益自韬匿,群居游处,未尝发言。文宗幸十六宅宴集,好诱其言以为戏笑,号曰光叔。上性豪迈,尤所不礼。及上疾笃,旬日不能言。诸宦官密于禁中定策,辛酉,下诏称:「皇子冲幼,须选贤德,光王怡可立为皇太叔,更名忱,应军国政事令权句当。」太叔见百官,哀戚满容;裁决庶务,咸当于理,人始知有隐德焉。

当初,宪宗纳娶了李锜的妾室郑氏,生下光王李怡。李怡年幼时,宫中的人都认为他不聪明,太和年以后,更加自我隐藏,和大家一起相处游玩时,从不发言。文宗到十六宅宴集时,喜欢引诱他说话来取乐,称他为“光叔”。皇上性格豪迈,对他尤其不礼貌。等到皇上病重,十多天不能说话。宦官们在宫中秘密商议决策,辛酉日,下诏说:“皇子年幼,必须选择贤德之人,光王李怡可以立为皇太叔,改名为忱,军国政事令其暂时处理。”太叔接见百官时,满面哀戚;裁决各项事务,都合乎情理,人们才知道他隐藏的德行。

甲子,上崩。以李德裕摄冢宰。丁卯,宣宗即位。宣宗素恶李德裕之专,即位之日,德裕奉册。既罢,谓左右曰:「适近我者非太尉邪?每顾我,使我毛发洒淅。」

甲子日,皇上驾崩。任命李德裕代理冢宰。丁卯日,宣宗即位。宣宗一向厌恶李德裕的专权,即位那天,李德裕进奉册书。仪式结束后,宣宗对身边的人说:“刚才靠近我的不是太尉吗?每次看我,都让我毛骨悚然。”

夏,四月,辛未朔,上始听政。尊母郑氏为皇太后。壬申,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李德裕同平章事,充荆南节度使。德裕秉权日久,位重有功,众不谓其遽罢,闻之莫不惊骇。甲戌,贬工部尚书、判盐铁转运使薛元赏为忠州刺史,弟京兆少尹、权知府事元龟为崖州司户,皆德裕之党也。杖杀道士赵归真等数人,流罗浮山人轩辕集于岭南

夏季,四月,辛未朔日,皇上开始听政。尊奉母亲郑氏为皇太后。壬申日,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李德裕以同平章事衔,充任荆南节度使。李德裕掌权已久,地位重要且有功绩,众人没想到他会突然被罢免,听说后无不惊骇。甲戌日,贬工部尚书、判盐铁转运使薛元赏为忠州刺史,其弟京兆少尹、权知府事薛元龟为崖州司户,他们都是李德裕的同党。杖杀了道士赵归真等数人,将罗浮山人轩辕集流放到岭南。

五月,乙巳,赦天下。上京两街先听留两寺外,更各增置八寺;僧、尼依前隶功德使,不隶主客,所度僧、尼仍令祠部给牒。以翰林学士、兵部侍郎白敏中同平章事。辛酉,立皇子温为郓王,水美为雍王,泾为雅王,滋为夔王,沂为庆王。

五月,乙巳日,大赦天下。上京两街除了先前允许保留的两座寺庙外,再各增置八座寺庙;僧尼依旧隶属功德使,不隶属主客,所度僧尼仍令祠部发给度牒。任命翰林学士、兵部侍郎白敏中为同平章事。辛酉日,立皇子李温为郓王,李水美为雍王,李泾为雅王,李滋为夔王,李沂为庆王。

六月,礼仪使奏「请复代宗神主于太庙,以敬宗、文宗、武宗同为一代,于庙东增置两室,为九代十一室。」从之。

六月,礼仪使上奏说:“请求将代宗的神主恢复供奉于太庙,将敬宗、文宗、武宗视为同一代,在太庙东侧增置两室,成为九代十一室。”皇上同意了。

秋,七月,壬寅,淮南节度使李绅薨。回鹘乌介可汗之众稍稍降散及冻馁死,所余不及三千人。国相逸隐啜杀乌介于金山,立其弟特勒捻为可汗。

秋季,七月,壬寅日,淮南节度使李绅去世。回鹘乌介可汗的部众逐渐投降、离散以及冻饿而死,剩下的不到三千人。国相逸隐啜在金山上杀了乌介,立他的弟弟特勒捻为可汗。

八月,壬申,葬至道昭肃孝皇帝于端陵,庙号武宗。初,武宗疾困,顾王才人曰:「我死,汝当如何?」对曰:「愿从陛下于九泉!」武宗以巾授之。武宗崩,才人即缢。上闻而矜之,赠贵妃,葬于端陵柏城之内。

八月,壬申日,将至道昭肃孝皇帝安葬在端陵,庙号武宗。当初,武宗病重时,看着王才人说:“我死后,你怎么办?”王才人回答说:“愿意跟随陛下到九泉之下!”武宗把一条巾帕递给她。武宗驾崩后,王才人立即上吊而死。皇上听说后怜悯她,追赠为贵妃,安葬在端陵的柏城之内。

循州司马牛僧孺衡州长史,封州流人李宗闵为郴州司马,恩州司马崔珙为安州长史,潮州刺史杨嗣复为江州刺史,昭州刺史李玨为郴州刺史。僧孺等五相皆武宗所贬逐,至是,同日北迁。宗闵未离封州而卒。

任命循州司马牛僧孺为衡州长史,封州流人李宗闵为郴州司马,恩州司马崔珙为安州长史,潮州刺史杨嗣复为江州刺史,昭州刺史李玨为郴州刺史。牛僧孺等五位宰相都是被武宗贬逐的,至此,在同一天北迁。李宗闵还没离开封州就去世了。

九月,以荆南节度使李德裕为东都留守,解平章事;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郑肃同平章事,充荆南节度使。以兵部侍郎、判度支卢商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商,翰之族孙也。

九月,任命荆南节度使李德裕为东都留守,解除平章事衔;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郑肃以同平章事衔,充任荆南节度使。任命兵部侍郎、判度支卢商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卢商是卢翰的族孙。

册黠戛斯可汗使者以国丧未行,或以为僻远小国,不足与之抗衡。回鹘未平,不应遽有建置。诏百官集议,事遂寝。

册封黠戛斯可汗的使者因国丧未能出发,有人认为黠戛斯是偏远小国,不值得与之抗衡。回鹘尚未平定,不应仓促进行册封。下诏让百官集中商议,此事于是搁置。

蛮寇安南,经略使裴元裕帅邻道兵讨之。

蛮族侵犯安南,经略使裴元裕率领邻道的军队讨伐他们。

以右常侍李景让为浙西观察使。初,景让母郑氏,性严明,早寡,家贫,居于东都。诸子皆幼,母自教之。宅后古墙因雨𬯎陷,得钱盈船,奴婢喜,走告母。母往,焚香祝之曰:「吾闻无劳而获,身之灾也。天必以先君余庆,矜其贫而赐之,则愿诸孤它日学问有成,乃其志也,此不敢取!」遽命掩而筑之。三子景让、景温、景庄,皆举进士及第。景让官达,发已斑白,小有过,不免捶楚。景让在浙西,有左都押牙迕景让意,景让杖之而毙。军中愤怒,将为变。母闻之,景让方视事,母出坐听事,立景让于庭而责之曰:「天子付汝以方面,国家刑法,岂得以为汝喜怒之资,妄杀无罪之人乎!万一致一方不宁,岂惟上负朝廷,使垂年之母衔羞入地,何以见汝之先人乎!命左右褫其衣坐之,将挞其背。将佐皆为之请,拜且泣,久乃释之,军中由是遂安。景庄老于场屋,每被黜,母辄挞景让。然景让终不肯属主司,曰:「朝廷取士自有公道,岂敢效人求关节乎!」久之,宰相谓主司曰:「李景庄今岁不可不收,可怜彼翁每岁受挞!」由是始及第。

任命右常侍李景让为浙西观察使。当初,李景让的母亲郑氏,性格严明,早年守寡,家境贫困,住在东都。几个儿子都年幼,母亲亲自教导他们。住宅后面的古墙因下雨倒塌,发现一船的钱,奴婢们很高兴,跑去告诉母亲。母亲前往,焚香祷告说:“我听说不劳而获,是自身的灾祸。上天一定是因先父的余德,怜悯我家贫穷而赐予,那么希望孩子们将来学问有成,这才是他的遗志,这些钱我不敢取!”立即命令掩埋并筑好墙。三个儿子李景让、李景温、李景庄,都考中进士。李景让官位显达时,头发已经斑白,稍有过错,仍不免被鞭打。李景让在浙西时,有个左都押牙违背了他的心意,李景让用杖打死了他。军中愤怒,将要发生变乱。母亲听说后,李景让正在处理公务,母亲出来坐在厅堂上,让李景让站在庭院中责备他说:“天子交给你一方重任,国家的刑法,怎能成为你发泄喜怒的工具,随意杀死无罪的人呢!万一导致一方不安,岂止是上负朝廷,还让我这个垂老之母含羞入地,有什么脸面去见你的先人!”命令左右脱下他的衣服坐下,要鞭打他的背。将佐们都为他求情,跪拜哭泣,很久才释放他,军中因此安定。李景庄多年科举不中,每次被黜落,母亲就鞭打李景让。但李景让始终不肯向主考官请托,说:“朝廷选拔人才自有公道,怎敢效仿别人求关系呢!”过了很久,宰相告诉主考官说:“李景庄今年不能不录取,可怜他父亲每年受鞭打!”由此才考中进士。

冬,十月,礼院奏禘祭祝文於穆、敬、文、武四室,但称「嗣皇帝臣某昭告」,从之。

冬季,十月,礼院上奏说,在禘祭的祝文中,对于穆宗、敬宗、文宗、武宗四室,只称“嗣皇帝臣某昭告”,皇上同意了。

甲申,上受三洞法于菉衡山道士刘玄静。十二月,戊辰朔,日有食之。

甲申日,皇上在衡山道士刘玄静处接受三洞法箓。十二月,戊辰朔日,发生日食。

宣宗元圣至明成武献文睿智章仁神聪懿道大孝皇帝上

宣宗元圣至明成武献文睿智章仁神聪懿道大孝皇帝上

宣宗至道昭肃孝皇帝下大中元年(丁卯,公元八四七年)

宣宗至道昭肃孝皇帝下大中元年(丁卯年,公元847年)

春,正月,甲寅,上祀圆丘,赦天下,改元。

春季,正月,甲寅日,皇上在圆丘祭祀,大赦天下,改年号。

二月,庚午,加卢龙节度使张仲武同平章事,赏其屡破回鹘也。

二月,庚午日,加封卢龙节度使张仲武为同平章事,奖赏他多次击败回鹘的功绩。

癸未,上以旱故,减膳彻乐,出宫女,纵鹰隼,止营缮,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卢商与御史中丞封敖疏理京城系囚。大理卿马植奏称:「卢商等务行宽宥,凡抵极法者,一切免死。彼官典犯赃及故杀人,平日大赦所不免,今因疏理而原之,使贪吏无所惩畏,死者衔冤无告,恐非所以消旱灾、致和气也。昔周饥,克殷而年丰;卫旱,讨邢而雨降。是则诛罪戮奸,式合天意,雪冤决滞,乃副圣心也。乞再加裁定。」诏两省五品以上议之。

癸未日,皇上因旱灾的缘故,减少膳食、撤去音乐,放出宫女,放走鹰隼,停止营建修缮,命令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卢商与御史中丞封敖清理京城在押囚犯。大理卿马植上奏说:“卢商等人一味宽大,凡是判处死刑的,一律免死。那些官吏犯贪赃和故意杀人的,平时大赦都不能赦免,如今因清理而原谅他们,使贪官污吏无所惩戒畏惧,死者含冤无处申诉,恐怕这不是消除旱灾、招致和气的方法。过去周朝饥荒,攻克殷商后年岁丰收;卫国干旱,讨伐邢国后降雨。这说明诛杀罪人、惩治奸邪,正合天意;昭雪冤案、处理积案,才符合圣心。请求再加以裁定。”下诏让两省五品以上官员讨论。

初,李德裕执政,引白敏中翰林学士。乃武宗崩,德裕失势,敏中乘上下之怒,竭力排之,使其党李咸讼德裕罪,德裕由是自东都留守以太子少保、分司。左谏议大夫张鹭等上言:「陛下以旱理系囚,虑有冤滞。今所原死罪,无冤可雪,恐凶险侥幸之徒常思水旱为灾,宜如马植所奏。」诏从之,皆论如法。以植为刑部侍郎,充盐铁转运使。植素以文学政事有名于时,李德裕不之重。及白敏中秉政,凡德裕所薄者,皆不次用之。以卢商为武昌节度使,以刑部尚书、判度支崔元式为门下侍郎翰林学士、户部侍郎韦琮为中书侍郎,并同平章事。

当初,李德裕执政时,引荐白敏中为翰林学士。等到武宗驾崩,李德裕失势,白敏中乘着上下对李德裕的愤怒,竭力排挤他,让他的同党李咸控告李德裕的罪行,李德裕因此从东都留守被贬为太子少保、分司东都。左谏议大夫张鹭等人上言:“陛下因旱灾处理囚犯,担心有冤案积压。如今所赦免的死罪,并无冤情可雪,恐怕凶险侥幸之徒常盼水旱成灾,应该按马植所奏办理。”下诏听从,都依法论处。任命马植为刑部侍郎,充任盐铁转运使。马植一向以文学政事闻名当时,李德裕不重视他。等到白敏中执政,凡是李德裕轻视的人,都破格任用。任命卢商为武昌节度使,任命刑部尚书、判度支崔元式为门下侍郎,翰林学士、户部侍郎韦琮为中书侍郎,并同平章事。

闰三月,敕:「应会昌五年所废寺,有僧能营葺者,听自居之,有司毋得禁止。」是时君、相务反会昌之政,故僧、尼之弊皆复其旧。

闰三月,敕令:“凡是会昌五年所废弃的寺庙,如果有僧人能够修缮的,允许他们自行居住,有关部门不得禁止。”当时君主和宰相致力于反拨会昌年间的政策,所以僧尼的弊端都恢复了旧状。

己酉,积庆太后萧氏崩。

己酉日,积庆太后萧氏去世。

五月,幽州节度使张仲武大破诸奚。

五月,幽州节度使张仲武大败各奚族部落。

吐蕃论恐热乘武宗之丧,诱党项及回鹘余众寇河西,诏河东节度使王宰将代北诸军击之。宰以沙陀朱邪赤心为前锋,自麟州济河,与恐热战于盐州,破走之。

吐蕃的论恐热趁着唐武宗去世,引诱党项和回鹘的残余部众侵犯河西。皇帝下诏命河东节度使王宰率领代北各军反击。王宰以沙陀人朱邪赤心为前锋,从麟州渡过黄河,在盐州与论恐热交战,击败并赶走了他。

六月,以鸿胪卿李业为册黠戛斯英武诚明可汗使。

六月,任命鸿胪卿李业为册封黠戛斯英武诚明可汗的使节。

上请白敏中曰:「朕昔从宪宗之丧,道遇风雨,百官、六宫四散避去,惟山陵使长而多髯,攀灵驾不去,谁也?」对曰:「令狐楚。」上曰:「有子乎?」对曰:「长子绪今为随州刺史。」上曰:「堪为相乎?」对曰:「绪少病风痺。次子绹,前湖州刺史,有才器。」上即擢为考功郎中、知制诰。绹入谢,上问以元和故事,绹条对甚悉,上悦,遂有大用之意。

皇上问白敏中:“朕当年跟随宪宗的丧礼,路上遇到风雨,百官和六宫的人都四散躲避,只有山陵使身材高大、胡须浓密,攀着灵车不肯离开,那是谁?”白敏中回答:“是令狐楚。”皇上问:“他有儿子吗?”回答:“长子令狐绪现任随州刺史。”皇上问:“能担任宰相吗?”回答:“令狐绪从小患有风痹病。次子令狐绹,曾任湖州刺史,有才能和器量。”皇上立即提拔令狐绹为考功郎中、知制诰。令狐绹入朝谢恩,皇上询问元和年间的旧事,令狐绹逐条回答得很详细,皇上很高兴,于是有了重用他的意思。

秋,八月,丙申,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李回同平章事,充西川节度使。

秋季,八月丙申日,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李回仍任同平章事,充任西川节度使。

葬贞献皇后于光陵之侧。

将贞献皇后安葬在光陵旁边。

上敦睦兄弟,作雍和殿于十六宅,数临幸,置酒,作乐,击球尽欢。诸王有疾,常亲至卧内存问,忧形于色。

皇上注重兄弟和睦,在十六宅建造雍和殿,多次亲临那里,设酒宴,奏音乐,打马球尽情欢乐。诸王有病时,皇上常亲自到卧室慰问,忧虑之情显现在脸上。

突厥掠漕米及行商,振武节度使史宪忠击破之。

突厥掠夺漕运的米粮和行商,振武节度使史宪忠击败了他们。

九月,丁卯,以金吾大将军郑光为平卢节度使。光,润州人,太后之弟也。

九月丁卯日,任命金吾大将军郑光为平卢节度使。郑光是润州人,太后的弟弟。

乙酉,前永宁尉吴汝纳,讼其弟湘罪不至死,「李绅与李德裕相表里,期罔武宗,枉杀臣弟,乞召江州司户崔元藻等对辨。」丁亥,敕御史台鞫实以闻。

乙酉日,前任永宁县尉吴汝纳申诉其弟吴湘的罪不至于死,“李绅与李德裕内外勾结,欺骗唐武宗,枉杀我弟弟,请求召见江州司户崔元藻等人当面对质。”丁亥日,皇帝下令御史台审讯核实后上报。

冬,十二月,庚戌,御史台奏,据崔元藻所列吴湘冤状,如吴汝纳之言。戊午,贬太子少保、分司李德裕为潮州司马。

冬季,十二月庚戌日,御史台上奏,根据崔元藻所列出的吴湘冤案情况,正如吴汝纳所说。戊午日,将太子少保、分司东都的李德裕贬为潮州司马。

吏部奏,会昌四年所减州县官内复增三百八十三员。

吏部上奏,在会昌四年所裁减的州县官员中,又增加了三百八十三名。

宣宗至道昭肃孝皇帝下大中二年(戊辰,公元八四八年)

宣宗至道昭肃孝皇帝下大中二年(戊辰年,公元848年)

正月,甲子,群臣上尊号曰圣敬文思和武光孝皇帝;赦天下。

正月甲子日,群臣给皇帝上尊号为圣敬文思和武光孝皇帝;大赦天下。

初,李德裕执政,有荐丁柔立清直可任谏官者,德裕不能用。上即位,柔立为右补阙。德裕贬潮州,柔立上疏讼其冤。丙寅,坐阿附贬南阳尉。

当初,李德裕执政时,有人推荐丁柔立清廉正直可任谏官,李德裕没有任用。皇上即位后,丁柔立担任右补阙。李德裕被贬潮州,丁柔立上疏申诉他的冤屈。丙寅日,丁柔立因阿谀依附的罪名被贬为南阳尉。

西川节度使李回、桂管观察使郑亚坐前不能直吴湘冤,乙酉,回左迁湖南观察使,亚贬循州刺史,李绅追夺三任告身。中书舍人崔嘏坐草李德裕制不尽言其罪,己丑,贬端州刺史

西川节度使李回、桂管观察使郑亚因先前未能为吴湘冤案平反,乙酉日,李回被降为湖南观察使,郑亚被贬为循州刺史,李绅被追夺三任的任命文书。中书舍人崔嘏因起草贬李德裕的制书时没有完全写明他的罪行,己丑日,被贬为端州刺史。

回鹘遏捻可汗仰给于奚王石舍朗。及张仲琥大破奚众,回鹘无所得食,日益耗散。至是,所存贵臣以下不满五百人,依于室韦。使者入贺正,过幽州张仲武使归取遏捻等。遏捻闻之,夜与妻葛禄、子特勒毒斯等九骑西走,余众追之不及,相与大哭。室韦分回鹘余众为七,七姓共分之。居二日,黠戛斯遣其相阿播帅诸胡兵号七万来取回鹘,大破室韦,悉收回鹘余众归碛北。犹有数帐,潜窜山林,钞盗诸胡。其别部厖勒,先在安西,亦自称可汗,居甘州,总碛西诸城,种落微弱,时入献见。

回鹘的遏捻可汗依靠奚王石舍朗供给。等到张仲琥大败奚人部众,回鹘得不到食物,日益消耗离散。到这时,所存的贵臣以下不满五百人,依附于室韦。回鹘使者入朝祝贺新年,经过幽州,张仲武让他们回去捉拿遏捻等人。遏捻听说后,夜里与妻子葛禄、儿子特勒毒斯等九人骑马向西逃走,其余部众追赶不上,一起大哭。室韦将回鹘余部分为七份,由七姓共同瓜分。过了两天,黠戛斯派其宰相阿播率领各胡兵号称七万来夺取回鹘人,大败室韦,全部收回回鹘余部回到碛北。还有几帐人,偷偷逃窜到山林中,抢劫各胡人。回鹘的另一部厖勒,先前在安西,也自称可汗,居住在甘州,统领碛西各城,种族部落很弱小,时常入朝进贡朝见。

二月,庚子,以知制诰令狐绹翰林学士。上尝以太宗所撰《金镜》授绹,使读之,「至乱未尝不任不肖,至治未尝不任忠贤,」上止之曰:「凡求致太平,当以此言为首。」又书《贞观政要》于屏风,每正色拱手而读之。上欲知百官名数,令狐`绹曰:「六品已下,官卑数多,皆吏部注拟;五品以上,则政府制授,各有籍,命曰具员。」上命宰相作《具员御览》五卷,上之,常置于案上。立皇子泽为濮王。上欲作五王院于大明宫,以处皇子之幼者,召术士柴岳明使相其地。岳明对曰:「臣庶之家,廷徙不常,故有自阳宅入阴宅,阴宅入阳宅。刑克祸福,师有其说,今陛下深拱法宫,万神拥卫,阴阳书本不言帝王家。」上善其言,赐束帛遣之。」

二月庚子日,任命知制诰令狐绹为翰林学士。皇上曾将太宗撰写的《金镜》交给令狐绹,让他读。读到“乱世未尝不任用不肖之人,治世未尝不任用忠贤之士”时,皇上制止他说:“凡是追求太平盛世,应当以这句话为首要。”又将《贞观政要》写在屏风上,每次正色拱手阅读。皇上想了解百官的姓名和人数,令狐绹说:“六品以下,官职低微人数众多,都由吏部注拟;五品以上,则由朝廷制授,各有名册,称为‘具员’。”皇上命宰相编撰《具员御览》五卷,进呈后,常放在案头。立皇子李泽为濮王。皇上想在大明宫建造五王院,以安置年幼的皇子,召来术士柴岳明让他勘察地基。柴岳明回答说:“臣民之家,迁徙不定,所以有从阳宅迁入阴宅、阴宅迁入阳宅的情况。刑克祸福,术士有其说法。如今陛下深居法宫,万神护卫,阴阳家的书本来就不谈论帝王家的事。”皇上认为他说得好,赐给他一束帛后送走了他。

夏,五月,己未朔,日有食之。

夏季,五月己未朔日,发生日食。

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崔元式罢为户部尚书。以兵部侍郎、判度支、户部周墀、刑部侍郎、盐铁转运使马植并同平章事。初,墀为义成节度使,辟韦澳为判官,及为相,谓澳曰:「力小任重,何以相助?」澳曰:「愿相公无权。」墀愕然,不知所措。澳曰:「官赏刑罚,与天下共其可否,勿以己之爱憎喜怒移之,天下自理,何权之有!」墀深然之。澳,贯之之子也。

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崔元式被罢免,改任户部尚书。任命兵部侍郎、判度支、户部周墀和刑部侍郎、盐铁转运使马植为同平章事。当初,周墀任义成节度使时,征召韦澳为判官,等到他担任宰相,对韦澳说:“我能力小责任重,你用什么来帮助我?”韦澳说:“希望相公没有权力。”周墀很惊讶,不知所措。韦澳说:“官职赏赐和刑罚,应与天下人共同决定其是否可行,不要以自己的爱憎喜怒来改变,天下自然就治理好了,哪里有什么权力!”周墀深表赞同。韦澳是韦贯之的儿子。

己卯,太皇太后郭氏崩于兴庆宫。

己卯日,太皇太后郭氏在兴庆宫去世。

六月,礼院检讨官王皞贬句容令。初,宪宗之崩,上疑郭太后预其谋。又,郑太后本郭太后侍儿,有宿怨,故上即位,待郭太后礼殊薄,郭太后意怏怏。一日,登勤政楼,欲自陨。上闻之,大怒,是夕,崩,外人颇有异论。上以郑太后故,不欲以郭后祔宪宗。有司请葬景陵外园,皞奏宜合葬景陵,神主配宪宗室。奏入,上大怒。白敏中召皞诘之。皞曰:「太皇太后,汾阳王之孙,宪宗在东宫为正妃,逮事顺宗为妇。宪宗厌代之夕,事出暖昧。太皇太后母天下,历五朝,岂得以暖昧之事遽废正嫡之礼乎!」敏中怒甚,皞辞气愈厉。诸相会食,周墀立于敏中之门以俟之。敏中使谢曰:「方为一书生所苦,公弟先行。」墀入,至敏中厅问其事,见皞争辨方急,墀举手加颡,叹皞孤直。明日,皞坐贬官。

六月,礼院检讨官王皞被贬为句容县令。当初,唐宪宗去世时,皇上怀疑郭太后参与了阴谋。另外,郑太后本是郭太后的侍儿,两人有旧怨,所以皇上即位后,对待郭太后的礼节特别薄,郭太后心中不快。一天,她登上勤政楼,想要自杀。皇上听说后,大怒,当晚,郭太后去世,外面有很多议论。皇上因为郑太后的缘故,不想让郭太后附祭于宪宗。有关部门请求葬在景陵的外园,王皞上奏说应该合葬于景陵,神主配享于宪宗庙室。奏章呈上后,皇上大怒。白敏中召来王皞责问他。王皞说:“太皇太后是汾阳王的孙女,宪宗在东宫时是正妃,侍奉顺宗时为儿媳。宪宗去世的那晚,事情暧昧不明。太皇太后母仪天下,历经五朝,怎么能因暧昧之事就废掉正嫡的礼仪呢!”白敏中非常愤怒,王皞的言辞语气更加激烈。各位宰相一起吃饭,周墀站在白敏中的门口等候。白敏中派人道歉说:“正被一个书生困扰,您先走吧。”周墀进去,到白敏中的厅堂询问此事,见王皞正在激烈争辩,周墀举手加额,感叹王皞的孤傲正直。第二天,王皞因此被贬官。

秋,九月,甲子,再贬潮州司马李德裕为崖州司户,湖南观察使李回为贺州刺史

秋季,九月甲子日,再次将潮州司马李德裕贬为崖州司户,湖南观察使李回贬为贺州刺史。

前凤翔节度使石雄诣政府自陈黑山、乌岭之功,求一镇以终老。执政以雄李德裕所荐,曰:「向日之功,朝廷蒲、孟、岐三镇酬之,足矣。」除左神武统军。雄怏怏而薨。

前任凤翔节度使石雄到朝廷陈述自己在黑山、乌岭的战功,请求得到一个节镇以终老。执政者因为石雄是李德裕所推荐的,说:“从前的功劳,朝廷已用蒲、孟、岐三镇来酬谢你,足够了。”任命他为左神武统军。石雄郁郁不乐而去世。

十一月,庚午,万寿公主适起居郎郑颢。颢,𬘡之孙,登进士第,为校书郎、右拾遗内供奉,以文雅著称。公主,上之爱女,故选颢尚之。有司循旧制请用银装车,上曰:「吾欲以俭约化天下,当自亲者始。」令依外命妇以铜装车。诏公主执妇礼,皆如臣庶之法,戒以毋得轻夫族,毋得预时事。又申以手诏曰:「苟违吾戒,必有太平、安乐之祸。」颢弟𫖮,尝得危疾,上遣使视之。还,问「公主何在?」曰:「在慈恩寺观戏场。」上怒,叹曰:「我怪士大夫家不欲与我家为昏,良有以也!」亟命召公主入宫,立之阶下,不之视。公主惧,涕泣谢罪。上责之曰:「岂有小郎病,不往省视,乃观戏乎!」遣妇郑氏。由是终上之世,贵戚皆兢兢守礼法,如山东衣冠之族。

十一月庚午日,万寿公主嫁给起居郎郑颢。郑颢是郑𬘡的孙子,考中进士,任校书郎、右拾遗内供奉,以文雅著称。公主是皇上的爱女,所以选择郑颢娶她。有关部门遵循旧制请求使用银装车,皇上说:“我想以俭约教化天下,应当从亲近的人开始。”命令依照外命妇的规格用铜装车。下诏公主要遵守妇礼,都如同臣民的法度,告诫她不得轻视夫家宗族,不得干预时事。又亲笔写诏书说:“如果违背我的告诫,必定会有太平公主、安乐公主那样的灾祸。”郑颢的弟弟郑𫖮曾患重病,皇上派使者去探望。使者回来,皇上问:“公主在哪里?”回答说:“在慈恩寺看戏。”皇上发怒,叹息说:“我奇怪士大夫家不愿与我结亲,原来是有原因的!”立即命令召公主入宫,让她站在台阶下,不看她。公主害怕,流泪谢罪。皇上责备她说:“哪有小叔子生病,不去探望,反而去看戏的!”把她赶回郑家。从此直到皇上去世,贵戚们都小心谨慎地遵守礼法,如同山东的士族一样。

壬午,葬懿安皇后于景陵之侧。

壬午日,将懿安皇后安葬在景陵旁边。

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韦琮为太子宾客、分司。

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韦琮为太子宾客、分司东都。

十二月,凤翔节度使崔珙奏破吐蕃,克清水。清水先隶秦州,诏以本州未复,权隶凤翔。

十二月,凤翔节度使崔珙上奏击败吐蕃,攻克清水。清水先前隶属秦州,皇帝下诏因秦州尚未收复,暂时隶属凤翔。

上见宪宗朝公卿子孙,多擢用之。刑部员外郎杜胜次对,上问其家世,对曰:「臣父黄裳,首请宪宗监国。」即除给事中翰林学士裴谂,度之子也,上幸翰林,面除承旨。

皇上见到宪宗朝公卿的子孙,多提拔任用。刑部员外郎杜胜依次奏对,皇上问他的家世,回答说:“臣父杜黄裳,首先请求宪宗监国。”立即任命他为给事中。翰林学士裴谂是裴度的儿子,皇上驾临翰林院,当面任命他为翰林承旨。

吐蕃论恐热遣其将恭罗急藏将兵二万略地西鄙,尚婢婢遣其将拓跋怀光击之于南谷,大破之,急藏降。

吐蕃的论恐热派他的部将恭罗急藏率兵二万侵掠西部边境,尚婢婢派他的部将拓跋怀光在南谷攻击他,大败吐蕃军,恭罗急藏投降。

宣宗至道昭肃孝皇帝下大中三年(己巳,公元八四九年)

宣宗至道昭肃孝皇帝下大中三年(己巳年,公元849年)

春,正月,上与宰相论元和循吏孰为第一,周墀曰:「臣尝守土江西,闻观察使韦丹功德被于八州,没四十年,老稚歌思,如丹尚存。」乙亥,诏史馆修撰杜牧撰《丹遗爱碑》以纪之,仍擢其子河阳观察判官宙为御史

春季,正月,皇上与宰相讨论元和年间循吏谁为第一,周墀说:“臣曾在江西任职,听说观察使韦丹的功德覆盖八州,去世四十年,老少歌颂思念,如同韦丹还在世。”乙亥日,下诏命史馆修撰杜牧撰写《丹遗爱碑》来纪念他,并提拔他的儿子河阳观察判官韦宙为御史。

二月,吐蕃论恐热军于河州,尚婢婢军于河源军。婢婢诸将欲击恐热,婢婢曰:「不可。我军骤胜而轻敌,彼穷困而致死,战必不利。」诸将不从。婢婢知其必败,据河桥以待之,诸将果败。婢婢收余众,焚桥,归鄯州。

二月,吐蕃的论恐热在河州驻军,尚婢婢在河源军驻军。尚婢婢的部将们想攻击论恐热,尚婢婢说:“不行。我军刚胜容易轻敌,他们穷困会拼死作战,交战必然不利。”部将们不听。尚婢婢知道他们必败,占据河桥等待他们,部将们果然战败。尚婢婢收集余部,烧毁河桥,回到鄯州。

吐蕃秦、原、安乐三州及石门等七关来降。以太仆卿陆耽为宜谕使,诏泾原、宁武、凤翔、邠宁、振武皆出兵应接。

吐蕃的秦州、原州、安乐三州以及石门等七关前来投降。任命太仆卿陆耽为宜谕使,下诏泾原、宁武、凤翔、邠宁、振武都出兵接应。

河东节度使王宰入朝,以货结贵幸,求以使相领宣武。刑部尚书、同平章事周墀上疏论之,宰遂还镇。附马都尉韦让求为京兆尹,墀言京兆尹非才望不可为,让议意寝。墀又谏上开边,由是忤旨。夏,四月,以墀为东川节度使,以御史大夫崔铉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兵部侍郎、判户部魏扶同平章事。

河东节度使王宰入朝,用财物结交权贵宠臣,请求以使相身份兼任宣武节度使。刑部尚书、同平章事周墀上疏议论此事,王宰于是返回本镇。驸马都尉韦让请求担任京兆尹,周墀说京兆尹非有才能声望的人不可担任,韦让的请求被搁置。周墀又劝谏皇上开拓边疆,因此触犯圣意。夏季,四月,任命周墀为东川节度使,任命御史大夫崔铉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兵部侍郎、判户部魏扶为同平章事。

癸巳,卢龙奏节度使张仲武薨,军中立其子节度押牙直方。

癸巳日,卢龙上奏节度使张仲武去世,军中拥立他的儿子节度押牙张直方。

翰林学士郑颢言于上曰:「周墀以直言入相,亦以直言罢相。」上深感悟,甲午,墀入谢,加检校右仆射。

翰林学士郑颢对皇上说:“周墀因直言进谏而担任宰相,也因直言进谏而被罢免宰相。”皇上深受感悟,甲午日,周墀入朝谢恩,被加授检校右仆射。

戊戌,以张直方为卢龙留后。

戊戌日,任命张直方为卢龙留后。

五月,徐州军乱,逐节度使李廓。廓,程之子也,在镇不治。右补阙郑鲁上言其状,且曰:「臣恐新麦未登,徐师必乱。速命良帅,救此一方。」上未之省。徐州果乱,上思鲁言,擢为起居舍人。以义成节度使卢弘止为武宁节度使。武宁士卒素骄,有银刀都尤甚,屡逐主帅。弘止至镇,都虞候胡庆方复谋作乱,弘止诛之,抚循其余,训以忠义,军府由是获安。

五月,徐州军队发生叛乱,驱逐了节度使李廓。李廓是李程的儿子,在镇所不理政事。右补阙郑鲁上奏陈述他的情况,并且说:“我担心新麦还未收割,徐州的军队必定会作乱。请速派良将,拯救这一方百姓。”皇上没有理会。徐州果然发生叛乱,皇上想起郑鲁的话,提拔他为起居舍人。任命义成节度使卢弘止为武宁节度使。武宁的士兵一向骄横,其中银刀都尤其严重,多次驱逐主帅。卢弘止到镇所后,都虞候胡庆方又图谋作乱,卢弘止杀了他,安抚其余士兵,用忠义训导他们,军府因此得以安定。

六月,戊申,以张直方为卢龙节度使。

六月戊申日,任命张直方为卢龙节度使。

泾原节度使康季荣取原州及石门、驿藏、木峡、制胜、六磐、石峡六关。秋,七月,丁巳,灵武节度使朱叔明聚长乐州。甲子,邠宁节度使张君绪取萧关。甲戌,凤翔节度使李玭取秦州。诏邠宁节度权移军于宁州以应接河西

泾原节度使康季荣攻取了原州以及石门、驿藏、木峡、制胜、六磐、石峡六关。秋季七月丁巳日,灵武节度使朱叔明攻取了长乐州。甲子日,邠宁节度使张君绪攻取了萧关。甲戌日,凤翔节度使李玭攻取了秦州。下诏命邠宁节度使暂时将军队移驻宁州,以接应河西。

八月,乙酉,改长乐州为威州。河、陇老幼千余人诣阙,己丑,上御延喜门楼见之,欢呼舞跃,解胡服,袭冠带,观者皆呼万岁。诏「募百姓垦辟三州、七关土田,五年不租税,自今京城罪人应配流者皆配十处。四道将吏能于镇戍之地为营田者,官给牛及种粮,温池盐利可赡边陲,委度支制置。其三州、七关镇戍之卒,皆倍给衣粮,仍二年一代。道路建置堡栅,有商旅往来贩易及戍卒子弟通传家信,关镇毋得留难。其山南、剑南边境有没蕃州县,亦令量力收复。」

八月乙酉日,改长乐州为威州。河州、陇州的老幼一千多人来到朝廷,己丑日,皇上亲临延喜门楼接见他们,众人欢呼跳跃,脱下胡服,穿上汉人衣冠,观看的人都高呼万岁。下诏:“招募百姓开垦三州、七关的田地,五年内不征收租税;从今以后,京城应流放的罪犯,都发配到这些地方。四道将吏能在镇戍之地经营屯田的,官府供给耕牛和种粮;温池的盐利可以供应边防,委托度支司规划办理。三州、七关镇戍的士兵,都加倍供给衣粮,并且两年轮换一次。道路上设置堡寨栅栏,有商旅往来贸易以及戍卒子弟传递家信,关镇不得阻挠。山南、剑南边境有被吐蕃侵占的州县,也命令他们量力收复。”

冬,十月,改备边库为延资库。

冬季十月,改备边库为延资库。

西川节充使杜悰奏取维州。

西川节度使杜悰上奏攻取了维州。

闰十一月,丁酉,宰相以克复河、湟,请上尊号。上曰:「宪宗常有志复河、湟,以中原方用兵,未遂而崩,今乃克成先志耳。其议加顺、宪二庙尊谥以昭功烈。」

闰十一月丁酉日,宰相因收复河州、湟水地区,请求给皇上加尊号。皇上说:“宪宗皇帝一直有志收复河、湟,但因中原正用兵,未能实现就去世了,如今只是完成了先帝的遗志罢了。应当商议给顺宗、宪宗两庙加尊谥,以彰显他们的功业。”

卢龙节度使张直方,暴忍,喜游猎。军中将作乱,直方知之,托言出猎,遂举族逃归京师。军中推牙将周𬘭为留后,直方至京师,拜金吾大将军

卢龙节度使张直方,残暴凶狠,喜欢游猎。军中将要作乱,张直方得知后,假托外出打猎,于是带领全族逃回京城。军中推举牙将周𬘭为留后,张直方到京城后,被任命为金吾大将军。

甲戌,追上顺宗谥曰至德弘道大圣大安孝皇帝,宪宗谥曰昭文章武大圣至神孝皇帝。仍改题神主。

甲戌日,追尊顺宗谥号为至德弘道大圣大安孝皇帝,宪宗谥号为昭文章武大圣至神孝皇帝。并改题神主牌位。

己未,崖州司户李德裕卒。

己未日,崖州司户李德裕去世。

山南西道节度使郑涯奏取扶州。

山南西道节度使郑涯上奏攻取了扶州。

卷二百四十七

卷第二百四十七

卷二百四十九

卷第二百四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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