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林 ◄
北齐书
卷四五 列传第三七
文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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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齐书
卷四十五 列传第三十七
文苑
夫玄象著明，以察时变，天文也；圣达立言，化成天下，人文也；达幽显之情，明天人之际，其在文乎。逖听三古，弥纶百代，制礼作乐，腾实飞声，若或言之不文，岂能行之远也？子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大圣踵武，邈将千载，其间英贤卓荦，不可胜纪，咸宜韬笔寝牍，未可言文，斯固才难，不其然也。至夫游、夏以文词擅美，颜回则庶几将圣，屈、宋所以后尘，卿、云未能辍简。于是辞人才子，波骇云属，振鹓鹭之羽仪，纵雕龙之符采，人谓得玄珠于赤水，策奔电于昆丘，开四照于春华，成万宝于秋实。
玄象显现光明，用来观察时令变化，这是天文学；圣人贤达创立学说，教化成就天下，这是人文学；通达幽暗和显明的情理，明了天与人之间的关系，大概就在于文章吧。远听上古三代，综括百代，制定礼乐，传播实绩和声誉，如果言辞没有文采，怎么能流传久远呢？孔子说：“文王死后，文化不就在我这里吗？”大圣人继承先贤足迹，遥远将近千年，这期间英杰贤才卓越突出，不可尽数，但他们都应该搁笔停书，不能谈论文章，这确实是人才难得，难道不是这样吗？至于子游、子夏以文辞擅长，颜回则近乎圣人，屈原、宋玉只能追随其后，司马相如、扬雄也不能停笔。于是辞人才子，如波涛惊骇、云气聚集，振起鹓鹭般的仪态，展现雕龙般的文采，人们说他们在赤水得到了玄珠，在昆丘驾驭了奔电，像春花般开放四照，像秋实般成就万宝。
然文之所起，情发于中。人有六情，禀五常之秀；情感六气，顺四时之序。其有帝资悬解，天纵多能，摛黼黻于生知，问珪璋于先觉，譬雕云之自成五色，犹仪凤之冥会八音，斯固感英灵以特达，非劳心所能致也。纵其情思底滞，关键不通，但伏膺无怠，钻仰斯切，驰骛胜流，周旋益友，强学广其闻见，专心屏于涉求，画缋饰以丹青，雕琢成其器用，是以学而知之，犹足贤乎已也。谓石为兽，射之洞开，精之至也。积岁解牛，砉然游刃，习之久也。自非浑沌无可凿之姿，穷奇怀不移之情，安有至精久习而不成功者焉。善乎魏文之著论也：「人多不强力，贫贱则慑于饥寒，富贵则流于逸乐，遂营目前之务，而遗千载之功，日月逝于上，体貌衰于下，忽然与万物迁化，斯志士大痛也。」
然而文章的兴起，是情感发自内心。人有六种情感，禀受五常的精华；情感感应六气，顺应四季的次序。那些具有帝王资质、天生多才的人，能展现文采于生而知之，询问美玉于先知先觉，好比雕云自然形成五色，如同仪凤暗中契合八音，这确实是感应英灵而特别通达，不是劳心所能达到的。即使情思滞塞，关键不通，但只要潜心不怠，钻研深切，追逐胜流，交往益友，努力学习以增广见闻，专心致志而屏弃杂求，像绘画用丹青装饰，像雕琢成器物之用，因此通过学习而知晓，也足以胜过不学的人。说石头是野兽，射箭能穿透它，这是精诚所至。多年解剖牛，刀刃游走自如，这是练习久了。如果不是混沌无可凿的资质，穷奇怀有不变的情感，哪有至精至诚、长久练习而不成功的呢？魏文帝的论述说得好：“人们大多不努力，贫贱时畏惧饥寒，富贵时流于逸乐，于是只经营眼前的事务，而遗忘了千载的功业，日月在上流逝，身体在下衰老，忽然与万物一同变化，这是志士最大的痛心啊。”
沈休文云：「自汉至魏，四百余年，辞人才子，文体三变。」然自兹厥后，轨辙尤多。江左梁末，弥尚轻险，始自储宫，刑乎流俗，杂惉懘以成音，故虽悲而不雅。爰逮武平，政乖时蠹，唯藻思之美，雅道犹存，履柔顺以成文，蒙大难而能正。原夫两朝叔世，俱肆淫声，而齐氏变风，属诸弦管，梁时变雅，在夫篇什。莫非易俗所致，并为亡国之音；而应变不殊，感物或异，何哉？盖随君上之情欲也。
沈约说：“从汉到魏，四百多年，辞人才子，文体有三次变化。”但从那以后，轨迹更多。江左梁朝末年，更加崇尚轻浮险怪，开始于太子宫中，影响到世俗，混杂着不和谐的音调而成声，所以虽然悲切却不雅正。到了武平年间，政治乖戾、时政败坏，只有文藻之美、雅道犹存，依循柔顺而成文，蒙受大难而能保持纯正。推究这两个朝代的末世，都放纵淫靡之声，而齐国的变风，属于弦管音乐，梁朝的变雅，在于诗篇作品。无不是改变风俗所致，都成为亡国之音；而应对变化没有不同，感物有时相异，为什么呢？大概是随着君主的欲望吧。
有齐自霸图云启，广延髦俊，开四门以纳之，举八纮以掩之，邺京之下，烟霏雾集，河间邢子才、巨鹿魏伯起、范阳卢元明、巨鹿魏季景、清河崔长孺、河间邢子明、范阳祖孝征、乐安孙彦举、中山杜辅玄、北平阳子烈并其流也。复有范阳祖鸿勋亦参文士之列。天保中，李愔、陆邛、崔瞻、陆元规并在中书，参掌纶诰。其李广、樊逊、李德林、卢询祖、卢思道始以文章著名。皇建之朝，常侍王晞独擅其美。河清、天统之辰，杜台卿、刘逖、魏骞亦参知诏敕。自愔以下，在省唯撰述除官诏旨，其关涉军国文翰，多是魏收作之。及在武平，李若、荀士逊、李德林、薛道衡为中书侍郎，诸军国文书及大诏诰俱是德林之笔，道衡诸人皆不预也。
北齐自从霸业开启，广泛延揽俊杰，打开四门接纳他们，举起八纮覆盖他们，邺京之下，如烟霏雾集，河间邢子才、巨鹿魏伯起、范阳卢元明、巨鹿魏季景、清河崔长孺、河间邢子明、范阳祖孝征、乐安孙彦举、中山杜辅玄、北平阳子烈都是其中的人物。又有范阳祖鸿勋也参与文士之列。天保年间，李愔、陆邛、崔瞻、陆元规都在中书省，参与掌管诏令。李广、樊逊、李德林、卢询祖、卢思道开始以文章著名。皇建年间，常侍王晞独擅其美。河清、天统年间，杜台卿、刘逖、魏骞也参与起草诏敕。从李愔以下，在省中只撰写任命官员的诏旨，那些涉及军国大事的文书，多是魏收所作。到了武平年间，李若、荀士逊、李德林、薛道衡为中书侍郎，各种军国文书及大诏诰都是德林执笔，道衡等人都不参与。
后主虽溺于群小，然颇好讽咏，幼稚时，曾读诗赋，语人云：「终有解作此理不？」及长，亦少留意。初因画屏风，敕通直郎兰陵萧放及晋陵王孝式录古名贤烈士及近代轻艳诸诗以充图画，帝弥重之。后复追齐州录事参军萧悫、赵州功曹参军颜之推同入撰次，犹依霸朝，谓之馆客。放及之推意欲更广其事，又祖珽辅政，爱重之推，又托邓长颙渐说后主，属意斯文。三年，祖珽奏立文林馆，于是更召引文学士，谓之待诏文林馆焉。珽又奏撰《御览》，诏珽及特进魏收、太子太师徐之才、中书令崔劼、散骑常侍张雕、中书监阳休之监撰。珽等奏追通直散骑侍郎韦道逊、陆乂、太子舍人王劭、卫尉丞李孝基、殿中侍御史魏澹、中散大夫刘仲威、袁奭、国子博士朱才、奉车都尉眭道闲、考功郎中崔子枢、左外兵郎薛道衡、幷省主客郎中卢思道、司空东合祭酒崔德、太学博士诸葛汉、奉朝请郑公超、殿中侍御史郑子信等入馆撰书，幷𠡠放、悫、之推等同入撰例。复令散骑常侍封孝琰、前乐陵太守郑元礼、卫尉少卿杜台卿、通直散骑常侍王训、前南兖州长史羊肃、通直散骑常侍马元熙、幷省三公郎中刘瑉、开府行参军李师上、温君悠入馆，亦令撰书。复命特进崔季舒、前仁州刺史刘逖、散骑常侍李孝贞、中书侍郎李德林续入待诏。寻又诏诸人各举所知，又有前济州长史李翥、前广武太守魏骞、前西兖州司马萧溉、前幽州长史陆仁惠、郑州司马江旰、前通直散骑侍郎辛德源、陆开明、通直郎封孝謇、太尉掾张德冲、幷省右民郎高行恭、司徒户曹参军古道子、前司空功曹参军刘𫖮、获嘉令崔德儒、给事中李元楷、晋州治中阳师孝、太尉中兵参军刘儒行、司空祭酒阳辟疆、司空士曹参军卢公顺、司徒中兵参军周子深、开府参军王友伯、崔君洽、魏师謇并入馆待诏，又敕右仆射段孝言亦入焉。《御览》成后，所撰录人亦有不时待诏，付所司处分者。凡此诸人，亦有文学肤浅，附会亲识，妄相推荐者十三四焉。虽然，当时操笔之徒，搜求略尽。其外如广平宋孝王、信都刘善经辈三数人，论其才性，入馆诸贤亦十三四不逮之也。待诏文林，亦是一时盛事，故存录其姓名。
后主虽然沉溺于群小，但颇喜好吟咏，年幼时曾读诗赋，对人说：“终究有人能理解这个道理吗？”长大后，也稍加留意。起初因为画屏风，敕令通直郎兰陵萧放及晋陵王孝式抄录古代名贤烈士及近代轻艳诸诗以充实图画，皇帝更加重视。后来又追召齐州录事参军萧悫、赵州功曹参军颜之推一同入朝编撰，仍依霸朝旧例，称他们为馆客。萧放和颜之推想要扩大此事，又因祖珽辅政，喜爱看重颜之推，又托邓长颙逐渐劝说后主，留意文学。武平三年，祖珽奏请设立文林馆，于是更召引文学之士，称为待诏文林馆。祖珽又奏请编撰《御览》，诏令祖珽及特进魏收、太子太师徐之才、中书令崔劼、散骑常侍张雕、中书监阳休之监修。祖珽等奏请追召通直散骑侍郎韦道逊、陆乂、太子舍人王劭、卫尉丞李孝基、殿中侍御史魏澹、中散大夫刘仲威、袁奭、国子博士朱才、奉车都尉眭道闲、考功郎中崔子枢、左外兵郎薛道衡、并省主客郎中卢思道、司空东合祭酒崔德、太学博士诸葛汉、奉朝请郑公超、殿中侍御史郑子信等入馆撰书，并敕令萧放、萧悫、颜之推等同入撰例。又令散骑常侍封孝琰、前乐陵太守郑元礼、卫尉少卿杜台卿、通直散骑常侍王训、前南兖州长史羊肃、通直散骑常侍马元熙、并省三公郎中刘瑉、开府行参军李师上、温君悠入馆，也令撰书。又命特进崔季舒、前仁州刺史刘逖、散骑常侍李孝贞、中书侍郎李德林续入待诏。不久又诏令诸人各举所知，又有前济州长史李翥、前广武太守魏骞、前西兖州司马萧溉、前幽州长史陆仁惠、郑州司马江旰、前通直散骑侍郎辛德源、陆开明、通直郎封孝謇、太尉掾张德冲、并省右民郎高行恭、司徒户曹参军古道子、前司空功曹参军刘𫖮、获嘉令崔德儒、给事中李元楷、晋州治中阳师孝、太尉中兵参军刘儒行、司空祭酒阳辟疆、司空士曹参军卢公顺、司徒中兵参军周子深、开府参军王友伯、崔君洽、魏师謇并入馆待诏，又敕右仆射段孝言也入馆。《御览》编成后，所撰录的人也有不时待诏，交付有关部门处理的。所有这些人中，也有文学肤浅，附会亲识，妄相推荐的十之三四。虽然如此，当时操笔之徒，搜求几乎尽净。其外如广平宋孝王、信都刘善经等三数人，论其才性，入馆诸贤也有十之三四不及他们。待诏文林，也是一时盛事，所以存录其姓名。
自邢子才以还，或身终魏朝，已入前史；或名位既重，自有列传；或附其家世；或名存后书，辄略而不载。今缀序祖鸿勋等列于《文苑》者焉。自外有可录者，存之篇末。
从邢子才以来，有的身终魏朝，已入前史；有的名位既重，自有列传；有的附于其家世；有的名存后书，就略而不载。现在编次祖鸿勋等列入《文苑》者。此外有可录者，存于篇末。
祖鸿勋
祖鸿勋
祖鸿勋，涿郡范阳人也。父慎，仕魏历雁门、咸阳太守，治有能名。卒于金紫光禄大夫，赠中书监、幽州刺史，谥惠侯。鸿勋弱冠与同郡卢文符并为州主簿。仆射临淮王或表荐鸿勋有文学，宜试以一官，敕除奉朝请。人谓之曰：「临淮举卿，便以得调，竟不相谢，恐非其宜。」鸿勋曰：「为国举才，临淮之务，祖鸿勋何事从而谢之？」彧闻而喜曰：「吾得其人矣。」及葛荣南逼，出为防河别将，守滑台。永安初，元罗为东道大使，署封隆之、邢邵、李浑、李象、鸿勋并为子使。除东济北太守，以父老疾为请，竟不之官。后城阳王徽奏鸿勋为司徒法曹参军事，赴洛，徽谓之曰：「吾闻临淮相举，竟不到门，今来何也？」鸿勋曰：「今来赴职，非为谢恩。」转廷尉正。
祖鸿勋，涿郡范阳人。父亲祖慎，在魏历任雁门、咸阳太守，治理有能名。死于金紫光禄大夫任上，追赠中书监、幽州刺史，谥号惠侯。鸿勋二十岁时与同郡卢文符同为州主簿。仆射临淮王元彧上表推荐鸿勋有文学才能，应试用一官，敕令授奉朝请。有人对他说：“临淮王举荐你，便得调任，竟不去道谢，恐怕不合适。”鸿勋说：“为国举才，是临淮王的职责，祖鸿勋凭什么去谢他？”元彧听说后高兴地说：“我得到人才了。”到葛荣南逼，鸿勋出任防河别将，守滑台。永安初年，元罗为东道大使，署封隆之、邢邵、李浑、李象、鸿勋同为子使。授东济北太守，以父亲年老有病为由请求，最终未赴任。后来城阳王元徽奏请鸿勋为司徒法曹参军事，赴洛阳，元徽对他说：“我听说临淮王举荐你，你竟不到门谢，现在为何来了？”鸿勋说：“现在来赴职，不是为谢恩。”转任廷尉正。
后去官归乡里，与阳休之书曰：
后来辞官归乡里，给阳休之写信说：
阳生大弟：吾比以家贫亲老，时还故郡。在本县之西界，有雕山焉。其处闲远，水石清丽，高岩四匝，良田数顷。家先有野舍于斯，而遭乱荒废，今复经始。即石成基，凭林起栋。萝生映宇，泉流绕阶。月松风草，缘庭绮合；日华云实，傍沼星罗。簷下流烟，共霄气而舒卷；园中桃李，杂椿柏而葱茜。时一褰裳涉涧，负杖登峰，心悠悠以孤上，身飘飘而将逝，杳然不复自知在天地间矣。若此者久之，乃还所住，孤坐危石，抚琴对水，独咏山阿，举酒望月，听风声以兴思，闻鹤唳以动怀。企庄生之逍遥，慕尚子之清旷。首戴萌蒲，身衣缊袯，出艺粱稻，归奉慈亲，缓步当车，无事为贵，斯已适矣，岂必抚尘哉！
阳生大弟：我近来因家贫亲老，时常回到故郡。在本县西界，有座雕山。那里闲静幽远，水石清丽，高岩四围，良田数顷。我家先前在此有野舍，但遭乱荒废，现在重新经营。就石成基，依林起栋。藤萝生长映照屋宇，泉流环绕台阶。月下松风、草间花影，沿庭绮丽相合；日光云彩、果实点缀，傍沼星罗棋布。檐下流烟，与霄气一同舒卷；园中桃李，杂椿柏而葱翠。有时提起衣裳涉过山涧，拄杖登峰，心悠悠而孤高，身飘飘而将逝，杳然不再自知在天地之间。像这样过了很久，才回到住处，独坐危石，抚琴对水，独咏山阿，举酒望月，听风声而兴起思绪，闻鹤唳而动情怀。企慕庄子的逍遥，向往尚子的清旷。头戴萌蒲，身穿粗衣，出外种粱稻，归来奉慈亲，缓步当车，无事为贵，这已经很适意了，何必一定要追逐尘世呢！
而吾生既系名声之缰锁，就良工之剞劂。振佩紫台之上，鼓袖丹墀之下。采金匮之漏简，访玉山之遗文。敝精神于丘坟，尽心力于河汉。摛藻期之鞶绣，发议必在芬香。兹自美耳，吾无取焉。
而你一生既被名声的缰锁束缚，又受良工的雕琢。在紫台上振佩，在丹墀下鼓袖。采集金匮中的漏简，访求玉山上的遗文。耗费精神于丘坟，竭尽心力于河汉。铺陈文采期望如鞶绣，发表议论必求芬芳。这自以为是美事，我却不敢苟同。
尝试论之：夫昆峰积玉，光泽者前毁；瑶山丛桂，芳茂者先折。是以东都有挂冕之臣，南国见捐情之士。斯岂恶粱锦，好蔬布哉？盖欲保其七尺，终其百年耳。今弟官位既达，声华已远，象由齿毙，膏用明煎，既览老氏谷神之谈，应体留侯止足之逸。若能翻然清尚，解佩捐簪，则吾于兹山，庄可办一。得把臂入林，挂巾垂枝，携酒登𪩘，舒席平山，道素志，论旧款，访丹法，语玄书，斯亦乐矣，何必富贵乎？去矣阳子，途乖趣别，缅寻此旨，杳若天汉。已矣哉，书不尽意。
尝试论之：昆峰积玉，光泽者先毁；瑶山丛桂，芳茂者先折。所以东都有挂冕之臣，南国有捐情之士。这难道是厌恶粱锦、喜好蔬布吗？大概是想保全七尺之躯，终其百年之寿罢了。如今弟官位已达，声华已远，象因齿而毙，膏因明而煎，既览老子谷神之谈，应体会留侯知止知足的逸趣。若能翻然清尚，解佩捐簪，那么我在此山，可办一庄。得把臂入林，挂巾垂枝，携酒登峰，舒席平山，道素志，论旧交，访丹法，语玄书，这也是快乐啊，何必富贵呢？去吧阳子，途乖趣别，远寻此旨，杳若天汉。罢了，书不尽意。
梁使将至，𠡠鸿勋对客。高祖曾征至幷州，作《晋祠记》，好事者玩其文。位至高阳太守，在官清素，妻子不免寒馁，时议高之。天保初卒官。
梁朝使者将至，敕令鸿勋接待宾客。高祖曾征召他到并州，作《晋祠记》，好事者欣赏其文。官至高阳太守，在官清素，妻子不免饥寒，时论推崇他。天保初年卒于官。
李广
李广
李广，字弘基，范阳人也，其先自辽东徙焉。广博涉群书，有才思文议之美，少与赵郡李謇齐名，为邢、魏之亚。而讷于言，敏于行。魏安丰王延明镇徐州，署广长流参军。释褐荡逆将军。尒朱仲远牒为大将军记室，加谏议大夫。荆州行台辛纂上为行台郎中，寻为车骑府录事参军。中尉崔暹精选御史，皆是世胄，广独以才学兼御史，修国史。南台文奏，多其辞也。平阳公淹辟为中尉，转侍御史。显祖初嗣霸业，命掌书记。天保初，欲以为中书郎，遇其病笃而止。
李广，字弘基，是范阳人，他的祖先从辽东迁徙到这里。李广博览群书，有才思和文采议论之美，年轻时与赵郡的李謇齐名，仅次于邢邵和魏收。他言语迟钝，但行动敏捷。北魏安丰王元延明镇守徐州时，任命李广为长流参军。他初任官职为荡逆将军。尔朱仲远发文书任命他为大将军记室，加授谏议大夫。荆州行台辛纂上表推荐他为行台郎中，不久又任车骑府录事参军。中尉崔暹精选御史，都是世家子弟，唯独李广凭借才学兼任御史，负责修撰国史。南台的文书奏章，大多出自他的手笔。平阳公高淹征召他为中尉，后转任侍御史。显祖（高洋）初继霸业时，命他掌管书记。天保初年，想任命他为中书郎，但因他病重而作罢。
广曾欲早朝，未明假寐，忽惊觉，谓其妻云：「吾向似睡，忽见一人出吾身中，语云：『君用心过苦，非精神所堪，今辞君去。』」因而惚怳不乐，数日便遇疾，积年不起，资产屡空，药石无继。广雅有鉴识，度量弘远，坦平无私，为士流所爱，岁时共赡遗之，赖以自给。竟以疾终。曾荐毕义云于崔暹，广卒后，义云集其文笔十卷，托魏收为之叙。其族人子道亦有文章。
李广曾准备早朝，天没亮时打盹，忽然惊醒，对妻子说：“我刚才好像睡着了，忽然看见一个人从我身体里出来，说：‘您用心太苦，不是精神所能承受的，现在向您告辞了。’”于是恍惚不乐，几天后就生病，多年卧床不起，家产屡次耗尽，医药无法接续。李广很有见识，度量弘大深远，坦荡无私，受到士人喜爱，每年都共同接济他，他靠此维持生活。最终因病去世。他曾向崔暹推荐毕义云，李广死后，毕义云收集他的文章十卷，托魏收作序。他的族人李子道也有文才。
樊逊
樊逊
樊逊，字孝谦，河东北猗氏人也。祖琰，父衡，并无官宦。而衡性至孝，丧父，负土成坟，植柏方数十亩，朝夕号慕。逊少学，常为兄仲优饶。既而自责曰：「名为人弟，独受安逸，可不愧于心乎？」欲同勤事业。母冯氏谓之曰：「汝欲谨小行耶？」逊感母言，遂专心典籍，恒书壁四字，以自劝勉。属本州沦陷，寓居邺中，为临漳小史。县令裴鉴莅官清苦，致白雀等瑞，逊上《清德颂》十首。鉴大加赏重，擢为主簿，仍荐之于右仆射崔暹，与辽东李广、渤海封孝琰等为暹宾客。人有讥其靖默不能趣时者。逊常服东方朔之言，陆沉世俗，避世金马，何必深山蒿庐之下，遂借陆沉公子为主人，拟《客难》，制《客诲》以自广。后崔暹大会宾客，大司马、襄城王元旭时亦在坐，论欲命府僚。暹指逊曰：「此人学富才高，兼之佳行，可为王参军也。」旭目之曰：「岂能就耶？」逊曰：「家无荫第，不敢当此。」武定七年，世宗崩，暹徙于边裔，宾客咸散，逊遂往陈留而居之。
樊逊，字孝谦，是河东北猗氏人。祖父樊琰，父亲樊衡，都没有做官。而樊衡生性极为孝顺，父亲去世后，他背土筑成坟，种植柏树方圆数十亩，早晚哭号思念。樊逊年少时学习，常受兄长樊仲优待。后来他自责说：“名义上是弟弟，却独自享受安逸，难道不心中有愧吗？”想与兄长一同勤劳事业。母亲冯氏对他说：“你想谨守小节吗？”樊逊被母亲的话感动，于是专心于典籍，常在墙上书写四个字，用以自我勉励。适逢本州沦陷，他寄居邺中，任临漳县小吏。县令裴鉴为官清苦，招来白雀等祥瑞，樊逊上呈《清德颂》十首。裴鉴大为赞赏器重，提拔他为主簿，并把他推荐给右仆射崔暹，与辽东李广、渤海封孝琰等人成为崔暹的宾客。有人讥讽他沉静沉默不能趋附时势。樊逊常信服东方朔的话，在世俗中隐没，在金马门避世，何必一定要在深山草庐之下，于是借陆沉公子为主人，模仿《客难》，创作《客诲》来自我宽慰。后来崔暹大宴宾客，大司马、襄城王元旭当时也在座，讨论想任命府中僚属。崔暹指着樊逊说：“此人学问渊博才高，加上品行优良，可任王参军。”元旭看着他说：“他肯就任吗？”樊逊说：“家中没有荫庇的门第，不敢担当此任。”武定七年，世宗（高澄）去世，崔暹被流放到边境，宾客都散去，樊逊于是前往陈留居住。
梁州刺史刘杀鬼以逊兼录事参军，仍举秀才。尚书案旧令，下州三载一举秀才，为五年已贡开封人郑祖献，计至此年未合，兼别驾王聪抗议，右丞阳斐不能却。尚书令高隆之曰：「虽逊才学优异，待明年仕非远。」逊竟还本州。八年，转兼长史，从军南讨。军还，杀鬼移任颍川，又引逊兼颍州长史。天保元年，本州复召举秀才。二年春，会朝堂对策罢，中书郎张子融奏入。至四年五月，逊与定州秀才李子宣等以对策三年不调，被付外，上书请从闻罢，诏不报。
梁州刺史刘杀鬼让樊逊兼任录事参军，并推举他为秀才。尚书省查考旧令，规定下州每三年推举一次秀才，而五年已贡举了开封人郑祖献，算到这一年不符合规定，加上别驾王聪提出异议，右丞阳斐无法驳回。尚书令高隆之说：“虽然樊逊才学优异，但等到明年任职也不算晚。”樊逊最终回到本州。武定八年，转任兼长史，随军南征。军队返回后，刘杀鬼调任颍川，又引荐樊逊兼任颍州长史。天保元年，本州又召他推举为秀才。天保二年春，在朝堂对策结束后，中书郎张子融上奏录用。到天保四年五月，樊逊与定州秀才李子宣等人因对策后三年未得调任，被交付外省，他们上书请求听任罢免，诏书没有答复。
梁州重表举逊为秀才。五年正月制诏问升中纪号，逊对曰：
梁州再次上表推举樊逊为秀才。天保五年正月，皇帝下诏询问封禅纪号之事，樊逊回答说：
臣闻巡岳之礼，勒在《虞书》，省方之义，著于《易象》。往帝前王，匪唯一姓，封金刊玉，亿有余人。仲尼之观梁甫，不能尽识；夷吾之对齐桓，所存未几。然盛德之事，必待太平，茍非其人，更贻灵谴。秦皇无道，致雨风之灾；汉武奢淫，有奉车之害。及文叔受命，炎精更辉，四海安流，天下辑睦，剑赐骑士，马驾鼓车，乃用张纯之文，始从伯阳之说。至于魏、晋，虽各有君，量德而处，莫能拟议。蒋济上言于前，徒秽纸墨；袁准发论于后，终未施行。世历三朝，年将十祀，启圣之期，兹为昌会。然自水德不竞，函谷封途，天马息歌，苞茅绝贡。我太祖收宝鸡之瑞，握凤皇之书，体一德以匡朝，屈三分而事主，荡此妖寇，易如沃雪。但昌既受命，发乃行诛，虽太白出高，中国宜战，置之度外，望其迁善。伏惟陛下以神武之姿，天然之略，马多冀北，将异山西，凉风至，白露下，北上太行，东临碣石，方欲吞巴蜀而扫崤函，苑长洲而池江汉。复恐迎风纵火，芝艾共焚，按此六军，未申九伐。夫周发牙璋，汉驰竹使，义在济民，非闻好战。至如投鼠忌器之说，盖是常谈；文德怀远之言，岂识权道。今三台令子，六郡良家，蓄锐须时，裹粮待诏。未若龙驾虎服，先收陇右之民，电转雷惊，因取荆南之地。昔秦举长平，金精食昴，楚攻巨鹿，枉矢霄流，况我威灵，能无协赞。但使彼之百姓，一睹六军，似见周王，若逢司隶。然后除其苛令，与其约法，振旅而还，止戈为武，标金南海，勒石东山，纪天地之奇功，被风声于千载。若令马皃不死，子阳尚在，便欲案明堂之图，草射牛之礼，比德论功，多惭往列，升中告禅，臣用有疑。
我听说巡行山岳的礼仪，记载在《虞书》中；视察地方的义理，著录在《易象》里。以往的帝王，并非同一姓氏，封禅刻石的人，有亿万之多。孔子观看梁甫山，不能全部识别；管仲回答齐桓公，所存留的也不多。然而盛德之事，必须等待太平盛世，如果不是合适的人，反而会招致神灵的谴责。秦始皇无道，招致风雨之灾；汉武帝奢侈淫逸，有奉车之祸。到光武帝刘秀受命，汉朝火德重放光辉，四海安定，天下和睦，赐剑给骑士，用马驾鼓车，于是采用张纯的奏议，开始听从伯阳的说法。至于魏、晋，虽然各有君主，但衡量德行行事，没有谁能相比拟。蒋济在前上言，只是污秽纸墨；袁准在后发论，最终未能施行。经历三朝，将近十年，开启圣明的时期，正是昌盛之会。然而自从水德（北魏）衰微，函谷关道路封闭，天马停止歌唱，苞茅断绝进贡。我太祖（高欢）收取宝鸡的祥瑞，掌握凤凰的符书，体察一德以匡正朝廷，屈居三分而事奉君主，扫荡这些妖寇，易如热水浇雪。但周文王既已受命，周武王才施行诛伐，虽然太白星高悬，中原应当作战，但置之度外，希望他们改过自新。陛下以神武的资质，天然的谋略，马多来自冀北，将领不同于山西，凉风到来，白露降下，北上太行山，东临碣石，正想吞并巴蜀而扫平崤函，以长洲为苑囿，以江汉为池沼。又恐怕迎风纵火，芝草和艾草一起焚烧，所以按兵不动，未行九伐之征。周武王发兵用牙璋，汉武帝驰使用竹符，意义在于救济百姓，并非听说好战。至于投鼠忌器的说法，不过是常谈；以文德怀柔远方的言论，岂能懂得权变之道。如今三台的贵子，六郡的良家子弟，蓄养锐气等待时机，携带干粮等待诏命。不如龙驾虎服，先收取陇右的百姓，电转雷惊，趁机攻取荆南之地。从前秦国在长平之战，金星食昴宿；楚国攻打巨鹿，枉矢星夜间流落，何况我朝的威灵，怎能不协助。只要让那里的百姓，一睹我六军，如同见到周王，如同遇到司隶。然后废除他们的苛政，与他们约法三章，整顿军队而还，止息干戈为武，在南海刻金，在东山勒石，记载天地的奇功，使名声流传千载。如果让马儿不死，子阳还在，就想按照明堂的图制，草拟射牛的礼仪，比较德行论功绩，多有惭愧于前代列王，封禅告天，我对此有疑虑。
又问求才审官，逊对曰：
又问关于求取人才、审察官员，樊逊回答说：
臣闻雕兽画龙，徒有风云之势；金舟玉马，终无水陆之功。三驾礼贤，将收实用，一毛不拔，复何足取。是以尧作虞宾，遂全箕山之操；周移商鼎，不纳孤竹之言。但处土盗名，虽云久矣；朝臣窃位，盖亦实多。汉拜丞相，便有钟鼓之妖；魏用三公，乃致孙权之笑。故山林之与朝廷，得容非毁；肥遁之与宾王，翻有优劣。至于时非蹈海，而曰羞作秦民；事异出关，而言耻从卫乱。虽复星干帝座，不易高尚之心；月犯少微，终存耿介之志。
我听说雕刻兽形、画龙，徒有风云之势；金船玉马，终究没有水陆之功。三顾茅庐礼遇贤士，将收到实际效用；一毛不拔，又有什么可取。因此尧帝以虞舜为宾客，于是成全了箕山的节操；周朝迁移商鼎，不接受孤竹君之言。但处士盗取名声，虽说由来已久；朝臣窃据职位，大概也确实很多。汉朝拜任丞相，便有钟鼓之妖异；魏国任用三公，竟招致孙权的嘲笑。所以山林与朝廷，可以容纳非议诋毁；隐退与宾王，反而有优劣之分。至于时代并非蹈海之时，却说羞作秦民；事情不同于出关，却言耻于追随卫国之乱。即使星犯帝座，也不改变高尚之心；月犯少微星，终究保持耿介之志。
自我太岳之后，克广洪业，禹至神宗，舜格文祖。陛下受天之明命，光华日月，爰自纳麓，乃格文祖，仪天地以设官，象星辰而布职。汉家神凤，惭用纪年；魏氏青龙，羞将改号。上膺列宿，咸是异人；下法山川，莫非奇士。所以画堂甲观，修德日新，庙鼎歌钟，王勋岁委。循名责实，选众举能，朝无铜臭之公，世绝《钱神》之论。昔百里相秦，名存《雀箓》；萧、张辅沛，姓在《河书》。今日公卿，抑亦天授，与之为治，何欲不从。未必稽首天师，方闻牧马之术；膝行山上，始得治身之道。但使帝德休明，自强不息，甲夜观书，支日通奏。周昌桀、纣之论，欣然开纳；刘毅桓、灵之比，终自含弘。高悬王爵，唯能是与，管库靡遗，渔盐毕录。无令桓谭非谶，官止于郡丞；赵壹负才，位终于计掾。则天下宅心，幽明知感，岁精仕汉，风伯朝周，真人去而复归，台星坼而还敛，《诗》称多士，《易》载群龙，从此而言，可以无愧。
自从我太岳之后，能够光大洪业，禹到达神宗，舜到达文祖。陛下承受上天的明命，光华照耀日月，自从纳麓开始，便到达文祖，效法天地设置官职，模仿星辰安排职务。汉家的神凤，羞于用来纪年；魏氏的青龙，耻于用来改号。上应列宿，都是异人；下法山川，莫非奇士。所以画堂甲观，修德日新，庙鼎歌钟，王功每年累积。循名责实，选拔众人推举贤能，朝廷没有铜臭之公，世间断绝《钱神》之论。从前百里奚辅佐秦国，名字记载在《雀箓》；萧何、张良辅佐沛公，姓氏在《河书》中。今日的公卿，或许是上天所授，与他们一起治理，有什么愿望不能实现。不必叩首天师，才听闻牧马之术；膝行上山，才得到治身之道。只要使帝德美好光明，自强不息，初夜观书，隔日通奏。周昌以桀、纣之论进谏，欣然开纳；刘毅以桓、灵之比批评，最终包容。高悬王爵，只授给有才能的人，管库之人不遗漏，渔盐之人全录用。不要让桓谭非议谶纬，官职止于郡丞；赵壹自负才学，职位终于计掾。那么天下归心，幽冥感知，岁星仕于汉朝，风伯朝拜周室，真人离去而复归，台星分裂而还聚，《诗经》称多士，《易经》载群龙，从这点来说，可以无愧。
又问释道两教，逊对曰：
又问关于佛教和道教，樊逊回答说：
臣闻天道性命，圣人所不言，盖以理绝涉求，难为称谓，伯阳道德之论，庄周逍遥之旨，遗言取意，犹有可寻。至若玉简金书，神经秘录，三尺九转之奇，绛雪玄霜之异，淮南成道，犬吠云中，子乔得仙，剑飞天上，皆是凭虚之说。海枣之谈，求之如系风，学之如捕影。而燕君、齐后，秦皇、汉帝，信彼方士，冀遇其真。徐福去而不归，栾大往而无获。犹谓升遐倒影，抵掌可期；祭鬼求神，庶或不死。江璧既返，还入骊山之墓；龙媒已至，终下茂陵之坟。方知刘向之信洪宝，没有余责；王充之非黄帝，比为不相。又末叶已来，大存佛教，写经西土，画像南宫。昆池地黑，以为烧劫之灰；春秋夜明，谓是降神之日。法王自在，变化无穷，置世界于微尘，纳须弥于黍米。盖理本虚无，示诸方便，而妖妄之辈，茍求出家，药王燔躯，波论洒血，假未能然，犹当克命。宁有改形易貌，有异生人，恣意放情，还同俗物。龙宫余论，鹿野前言，此而得容，道风前坠。
我听说天道和性命，圣人不谈论，大概因为道理超越探求，难以称谓，老子道德之论，庄子逍遥之旨，遗言取意，还有可寻之处。至于玉简金书，神经秘录，三尺九转之奇，绛雪玄霜之异，淮南王成道，犬吠云中，王子乔得仙，剑飞天上，都是凭虚之说。海枣之谈，求之如捕风，学之如捉影。而燕君、齐后，秦始皇、汉武帝，相信那些方士，希望遇到真人。徐福去而不归，栾大往而无获。还说升遐倒影，拍手可期；祭鬼求神，或许可以不死。江璧既已返回，还是进入骊山之墓；龙媒已至，最终下葬茂陵之坟。才知道刘向相信洪宝，死后有余责；王充非议黄帝，相比不相符。又末世以来，佛教大盛，在西土写经，在南宫画像。昆明池地黑，以为是烧劫之灰；春秋夜明，说是降神之日。法王自在，变化无穷，置世界于微尘，纳须弥于黍米。大概道理本为虚无，示现各种方便，而妖妄之辈，苟且求出家，药王焚身，波论洒血，假使不能如此，还当克制性命。哪有改形易貌，不同于生人，恣意放情，还与俗物相同。龙宫余论，鹿野前言，这些得以容身，道风前代已坠。
伏惟陛下受天明命，屈己济民，山鬼效灵，海神率职。湘中石燕，沐时雨而群飞；台上铜乌，诉和风而杓转。以周都洛邑，治在镐京，汉宅咸阳，魂归丰、沛，汾、晋之地，王迹维始，眷言巡幸，且劳经略。犹复降情文苑，斟酌百家，想执玉于瑶池，念求珠于赤水。窃以王母献环，由感周德；上天锡佩，实报禹功。二班勒史，两马制书，未见三世之辞，无闻一乘之旨。帝乐王礼，尚有时而沿革；左道怪民，亦何疑于沙汰。
陛下承受上天明命，屈己济民，山鬼效灵，海神尽职。湘中的石燕，沐浴时雨而群飞；台上的铜乌，诉说和风而杓转。以周朝定都洛邑，治理在镐京，汉朝建宅咸阳，魂归丰、沛，汾、晋之地，王业开始，眷顾巡幸，且劳心经略。还降情于文苑，斟酌百家，想执玉于瑶池，念求珠于赤水。我私下以为王母献环，是由于感念周德；上天赐佩，实是报答禹功。班固、班昭修史，司马迁、司马相如著书，未见三世之辞，无闻一乘之旨。帝乐王礼，还有时沿革；左道怪民，又何必怀疑于淘汰。
又问刑罚宽猛，逊对曰：
又问关于刑罚的宽严，樊逊回答说：
臣闻惟王建国，刑以助礼，犹寒暑之赞阴阳，山川之通天地。爰自末叶，法令稍滋，秦篆无以穷书，楚竹不能尽载。有司因此，开以二门，高下在心，寒热随意。《周官》三典，弃之若吹毛；汉律九章，违之如覆手。遂使长平狱气，得酒而后消；东海孝妇，因灾而方雪。诏书挂壁，有善而莫遵；奸吏到门，无求而不可。皆由上失其道，民不见德。而议者守迷，不寻其本。钟繇、王朗追怨张苍，祖讷、梅陶共尤文帝。便谓化尸起偃，在复肉刑；致治兴邦，无关周礼。伏惟陛下，昧旦坐朝，留心政术，明罚以纠诸侯，申恩以孩百姓。黄旗紫盖，已绝东南；白马素车，将降轵道。若复峻典深文，臣实未悟。何则？人肖天地，俱禀阴阳，安则愿存，扰则图死。故王者之治，务先礼乐，如有未从，刑书乃用，宽猛兼设，水火俱陈，未有专任商、韩而能长久。昔秦归士会，晋盗来奔；舜举臯陶，不仁自远。但令释之、定国迭作理官，龚遂、文翁继为郡守，科间律令，一此宪章，欣闻汲黯之言，泣断昭平之罪。则天下自治，大道公行，乳兽含牙，苍鹰垂翅，楚王钱府，不复须封，汉狱冤囚，自然蒙理。后服之徒，既承风而慕化；有截之内，皆蹈德而咏仁。号以成康，何难之有？
我听说君王建立国家，刑罚是用来辅助礼教的，就像寒暑辅助阴阳、山川沟通天地一样。自从末世以来，法令逐渐增多，秦朝的小篆无法完全记录，楚地的竹简也不能全部承载。官吏因此开设了宽严两种门路，高低随心而定，冷暖随意而为。《周官》中的三典，被抛弃得像吹掉毛发一样轻易；汉朝的九章律，违背它就像翻手一样简单。于是导致长平的狱气，要靠酒才能消散；东海的孝妇，因灾异才得以昭雪。诏书挂在墙上，有好的规定却不遵守；奸吏上门，没有办不到的事。这都是因为君主失去正道，百姓看不到恩德。而议论的人执迷不悟，不探究根本。钟繇、王朗追怨张苍，祖讷、梅陶一起指责文帝。他们就说让尸体复活、让倒下的站起来，在于恢复肉刑；治理国家、振兴邦国，与周礼无关。我想陛下您，天不亮就上朝，留心治国之术，严明刑罚来约束诸侯，广施恩惠来爱护百姓。黄旗紫盖的祥瑞，已在东南断绝；白马素车的投降，将在轵道出现。如果再加重刑罚、严苛法律，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呢？人效法天地，都禀受阴阳之气，安定就希望生存，扰乱就图谋死亡。所以君王治理天下，务必先推行礼乐，如果有不服从的，才使用刑法，宽严并用，水火兼施，从来没有专任商鞅、韩非而能长久的。从前秦国归还士会，晋国的盗贼就逃奔而来；舜举用皋陶，不仁的人自然远离。只要让张释之、于定国相继担任法官，龚遂、文翁接连担任郡守，统一法令和规章，欣然听取汲黯的直言，含泪判决昭平的罪行。那么天下自然安定，大道公正推行，幼兽含着牙齿，苍鹰垂下翅膀，楚王的钱府不必再封存，汉朝的冤狱自然得到审理。后来归顺的人，既承风而慕化；四海之内，都践德而歌仁。号称成康之治，又有什么难的呢？
又问祸福报应，逊对曰：
又问祸福报应的事，樊逊回答说：
臣闻五方易辨，尚待指南；百世可知，犹须吹律。况复天道秘远，神迹难源，不有通灵，孰能尽悟。乘查至于河汉，唯睹牵牛；假寐游于上玄，止逢翟犬。造化之理，既寂寞而无传；报应之来，固难得而妄说。但秦穆有道，勾芒锡祥；虢公凉德，蓐收降祸。高明在上，定自有知，不可谓神冥昧难信。若夫仲尼厄于陈、蔡，孟轲困于齐、梁，自是不遇其时，宁关性命之理。子胥无君，马迁附下，受诛取辱，何可尤人。至如协律见亲，櫂船得幸，从此而言，更不足怪。周王漂杵，致天之罚；白起诛降，行己之意。是以七百之祚，仍加姬氏；杜邮之戮，还属武安。
我听说五方容易辨别，尚且需要指南针；百世可以预知，还需要吹律管。何况天道神秘遥远，神迹难以追溯，没有通灵的人，谁能完全领悟。乘筏到达银河，只能看到牵牛星；假寐游于天上，只遇到翟犬。造化的道理，既寂寞而无传；报应的到来，本来难以妄加评说。但秦穆公有道，勾芒神赐予祥瑞；虢公德行凉薄，蓐收神降下灾祸。高明在上，自然有知，不能说神灵昏暗难信。至于孔子困于陈、蔡，孟子困于齐、梁，这是生不逢时，哪里关乎性命的道理。伍子胥没有明君，司马迁依附下位，受诛取辱，怎么能怪别人。至于协律都尉被亲近，櫂船郎得到宠幸，从这点来说，更不足为怪。周武王血流漂杵，是施行上天的惩罚；白起诛杀降卒，是行使自己的意志。所以七百年的国祚，仍然归于姬氏；杜邮的杀戮，还是落在武安君身上。
昔汉问上计，不过日蚀；晋策秀才，止于寒火。前贤往士，咸用为难；推古比今，臣见其易。然草莱百姓，过荷恩私，三折寒胶，再游金马。王言昭贲，思若有神，占对失图，伏深悚惧。
从前汉代问上计吏，不过关于日食；晋朝策问秀才，只限于寒火。前代贤士，都以此为难；推古比今，我却觉得容易。但我一个草野百姓，过分承受恩宠，多次经历寒胶之折，两次游历金马门。君王的话昭明华美，思绪如有神助，应对时失去方寸，深深感到惶恐。
尚书擢第，以逊为当时第一。
尚书省选拔人才，以樊逊为当时第一。
十二月，清河王岳为大行台，率众南讨，以逊从军。明年，显祖纳贞阴侯为梁主，岳假逊大行台郎中，使于南，与萧修、侯瑱和解。逊往来五日，得修等报书，岳因与修盟于江上。大军还邺，逊仍被都官尚书崔昂举荐。诏付尚书，考为清平勤干，送吏部。
十二月，清河王高岳担任大行台，率军南征，让樊逊随军。第二年，显祖接纳贞阴侯为梁主，高岳暂任樊逊为大行台郎中，出使南方，与萧修、侯瑱和解。樊逊往返五天，得到萧修等人的回信，高岳于是与萧修在江上结盟。大军返回邺城，樊逊又被都官尚书崔昂举荐。诏令交付尚书省，考核为清平勤干，送到吏部。
七年，诏令校定群书，供皇太子。逊与冀州秀才高干和、瀛州秀才马敬德、许散愁、韩同宝、洛州秀才傅怀德、怀州秀才古道子、广平郡孝廉李汉子、渤海郡孝廉鲍长暄、阳平郡孝廉景孙、前梁州府主簿王九元、前开府水曹参军周子深等十一人同被尚书召共刊定。时秘府书籍纰缪者多，逊乃议曰：「按汉中垒校尉刘向受诏校书，每一书竟，表上，辄言：臣向书、长水校尉臣参书，太史公、太常博士书、中外书合若干本以相比校，然后杀青。今所雠校，供拟极重，出自兰台，御诸甲馆。向之故事，见存府合，即欲刊定，必藉众本。太常卿邢子才、太子少傅魏收、吏部尚书辛术、司农少卿穆子容、前黄门郎司马子瑞、故国子祭酒李业兴并是多书之家，请牒借本参校得失。」秘书监尉瑾移尚书都坐，凡得别本三千余卷，《五经》诸史，殆无遗阙。
天保七年，诏令校定群书，供皇太子使用。樊逊与冀州秀才高干和、瀛州秀才马敬德、许散愁、韩同宝、洛州秀才傅怀德、怀州秀才古道子、广平郡孝廉李汉子、渤海郡孝廉鲍长暄、阳平郡孝廉景孙、前梁州府主簿王九元、前开府水曹参军周子深等十一人一同被尚书省召来共同刊定。当时秘府书籍错误很多，樊逊建议说：“按汉中垒校尉刘向受诏校书，每校完一书，上表时就说：臣刘向的书、长水校尉臣刘参的书，太史公、太常博士的书、中外书合计若干本用来相互校对，然后定稿。现在所校的书，供用极为重要，出自兰台，藏于甲馆。刘向的旧例，现在府署中还有，要想刊定，必须借助众本。太常卿邢子才、太子少傅魏收、吏部尚书辛术、司农少卿穆子容、前黄门郎司马子瑞、已故国子祭酒李业兴都是藏书多的人家，请发公文借他们的本子参校得失。”秘书监尉瑾移文尚书都坐，共得到别本三千多卷，《五经》和诸史，几乎没有遗漏缺失。
八年，诏尚书开东西二省官选，所司策问，逊为当时第一。左仆射杨愔辟逊为其府佐。逊辞曰：「门族寒陋，访第必不成，乞补员外司马督。」愔曰：「才高不依常例。」特奏用之。九年，有诏超除员外将军。后世祖镇邺，召入司徒府管书记。及登祚，转授主书，迁员外散骑侍郎。天统初，病卒。
天保八年，诏令尚书省开设东西二省的官员选拔，主管部门策问，樊逊为当时第一。左仆射杨愔征召樊逊做他的府佐。樊逊推辞说：“我家族寒微简陋，考核门第必定不成，请求补任员外司马督。”杨愔说：“你才高，不依常例。”特地上奏任用他。天保九年，有诏令破格任命为员外将军。后来世祖镇守邺城，召他入司徒府管理书记。等到世祖登基，转任主书，升任员外散骑侍郎。天统初年，因病去世。
刘逖
刘逖
刘逖，字子长，彭城丛亭里人也。祖芳，魏太常卿。父戫，金紫光禄大夫。逖少而聪敏，好弋猎骑射，以行乐为事，爱交游，善戏谑。郡辟功曹，州命主簿。魏末征诣霸府，世宗以为永安公浚开府行参军。逖远离乡家，倦于羁旅，发愤自励，专精读书。晋阳都会之所，霸朝人士攸集，咸务于宴集。逖在游宴之中，卷不离手，值有文籍所未见者，则终日讽诵，或通夜不归，其好学如此。亦留心文藻，颇工诗咏。天保初，行定陶县令，坐奸事免，十余年不得调。干明年，兼员外散骑常侍，使于梁主萧庄，还，兼三公郎中。皇建元年，除太子洗马。肃宗崩，从世祖赴晋阳，除散骑侍郎，兼仪曹郎中。久之，兼中书侍郎。和士开宠要，逖附之，正授中书侍郎，入典机密，兼散骑常侍，聘陈使主。还，除通直散骑常侍。寻迁给事黄门侍郎，修国史，加散骑常侍。又除假仪同三司，聘周使副。二国始通，礼仪未定，逖与周朝议论往复，斟酌古今，事多合礼，兼文辞可观，甚得名誉。使还，拜仪同三司。世祖崩，出为江州刺史。祖珽执政，徙为仁州刺史。祖珽既出，征还，待诏文林馆，重除散骑常侍，奏门下事。未几，与崔季舒等同时被戮，时年四十九。
刘逖，字子长，是彭城丛亭里人。祖父刘芳，是北魏的太常卿。父亲刘戫，是金紫光禄大夫。刘逖年少时聪明敏捷，喜欢打猎骑射，以行乐为事，爱好交游，善于戏谑。郡里征召他为功曹，州里任命他为主簿。北魏末年，被征召到霸府，世宗任命他为永安公高浚的开府行参军。刘逖远离家乡，厌倦了羁旅生活，发愤自励，专心读书。晋阳是都会之地，霸朝人士聚集，都忙于宴集。刘逖在游宴之中，书卷不离手，遇到没见过的书籍，就整天诵读，有时通夜不归，他好学如此。他也留心文采，很擅长诗歌。天保初年，代理定陶县令，因奸事被免职，十多年不得调任。干明年，兼任员外散骑常侍，出使梁主萧庄，回来后，兼任三公郎中。皇建元年，任太子洗马。肃宗去世，跟随世祖前往晋阳，任散骑侍郎，兼任仪曹郎中。过了很久，兼任中书侍郎。和士开受宠当权，刘逖依附他，正式任中书侍郎，入宫掌管机密，兼任散骑常侍，担任出使陈朝的主使。回来后，任通直散骑常侍。不久升任给事黄门侍郎，修撰国史，加散骑常侍。又任假仪同三司，担任出使北周的副使。两国刚通好，礼仪未定，刘逖与周朝反复议论，斟酌古今，事情多合礼仪，加上文辞可观，很得名誉。出使回来，拜为仪同三司。世祖去世，出任江州刺史。祖珽执政，调任仁州刺史。祖珽被贬后，被征召回京，待诏文林馆，重新任散骑常侍，奏报门下省事务。不久，与崔季舒等人同时被杀，时年四十九岁。
初，逖与珽以文义相得，结雷、陈之契，又为弟俊聘珽之女。珽之将免赵彦深等也，先以告逖，仍付密启，令其奏闻。彦深等颇知之，先自申理，珽由此疑逖告其所为。及珽被出，逖遂遣弟离婚，其轻交易绝如此。所制诗赋及杂文文笔三十卷。子逸民，开府行参军。
当初，刘逖与祖珽因文义相投，结下雷义、陈重的交情，又为弟弟刘俊娶了祖珽的女儿。祖珽将要罢免赵彦深等人时，先告诉了刘逖，并交付密启，让他奏报。赵彦深等人很了解情况，先自行申辩，祖珽因此怀疑刘逖告发了他的所作所为。等到祖珽被贬，刘逖就派弟弟离婚，他轻视交情、轻易断绝关系就像这样。他所作的诗赋及杂文文笔共三十卷。儿子刘逸民，任开府行参军。
刘逖的弟弟刘詧，年少聪明，爱好文学。天统、武平年间，历任殿中侍御史，兼任散骑侍郎，迎接慰劳陈朝使者，转任尚书仪曹郎。北周大象末年，在黎州治中任上去世。儿子刘玄道，有人品见识和才能，任定州骑兵参军。
逖从子𫖮，字君卿。祖𫷷，魏尚书，为高祖所杀。𫖮父济及济弟峻俱奔江南。𫖮出后。武定中从峻还北。𪭢赐爵临颍子，大宁中卒于司徒司马。𫖮好文学，工草书，风仪甚美。历瀛州外兵参军、司空功曹，待诏文林馆，除大理司直。隋开皇中鄜州司马，卒。
刘逖的侄子刘𫖮，字君卿。祖父刘𫷷，是北魏的尚书，被高祖杀死。刘𫖮的父亲刘济和刘济的弟弟刘峻都逃奔江南。刘𫖮过继给别人。武定年间跟随刘峻回到北方。被赐爵临颍子，大宁年间在司徒司马任上去世。刘𫖮爱好文学，擅长草书，风度仪表很美。历任瀛州外兵参军、司空功曹，待诏文林馆，任大理司直。隋朝开皇年间任鄜州司马，去世。
荀士逊
荀士逊
荀士逊，广平人也。好学有思理，为文清典，见赏知音。武定末，举司州秀才，迄天保，十年不调。皇建中，马敬德荐为主书。世祖时，转中书舍人。状貌甚丑，以文辞见用。曾有事须奏，值世祖在后庭，因左右传通者不得士逊姓名，乃云丑舍人。世祖曰：「必士逊也。」看封题果是，内人莫不忻笑。后主即位，累迁中书侍郎，号为称职。与李若等撰《典言》行于世。齐灭年卒。
荀士逊，是广平人。好学有思想，文章清雅典雅，受到知音赏识。武定末年，被举为司州秀才，直到天保年间，十年没有调任。皇建年间，马敬德推荐他为主书。世祖时，转任中书舍人。他相貌很丑，因文辞被任用。曾有事需上奏，正值世祖在后庭，左右传话的人不知道荀士逊的名字，就说“丑舍人”。世祖说：“一定是荀士逊。”看封题果然是他，宫内的人无不欢笑。后主即位，多次升迁至中书侍郎，被称为称职。与李若等人撰写了《典言》流传于世。北齐灭亡那年去世。
颜之推
颜之推
颜之推，字介，瑯邪临沂人也。九世祖含，从晋元东渡，官至侍中、右光禄、西平侯。父勰，梁湘东王绎镇西府咨议参军。世善《周官》、《左氏》，之推早传家业。年十二，值绎自讲《庄》、《老》，便预门徒。虚谈非其所好，还习《礼》、《传》，博览群书，无不该洽，词情典丽，甚为西府所称。绎以为其国左常侍，加镇西墨曹参军。好饮酒，多任纵，不修边幅，时论以此少之。绎遣世子方诸出镇郢州，以之推掌管记。值侯景陷郢州，频欲杀之，赖其行台郎中王则以获免。被囚送建业。景平，还江陵。时绎已自立，以之推为散骑侍郎，奏舍人事。后为周军所破。大将军李显庆重之，荐往弘农，令掌其兄阳平公远书翰。值河水暴长，具船将妻子来奔，经砥柱之险，时人称其勇决。显祖见而悦之，即除奉朝请，引于内馆中，侍从左右，颇被顾眄。天保末，从至天池，以为中书舍人，令中书郎段孝信将𠡠书出示之推。之推营外饮酒，孝信还以状言，显祖乃曰：「且停」。由是遂寝。河清末，被举为赵州功曹参军，寻待诏文林馆，除司徒录事参军。
颜之推，字介，是琅邪临沂人。九世祖颜含，跟随晋元帝东渡，官至侍中、右光禄、西平侯。父亲颜勰，是梁湘东王萧绎的镇西府咨议参军。世代擅长《周官》、《左氏》，颜之推早年继承了家业。十二岁时，正值萧绎亲自讲授《庄子》、《老子》，他就参与门徒之列。虚谈不是他的爱好，回来学习《礼》、《传》，博览群书，无不贯通，词情典雅华丽，很受西府称赞。萧绎任命他为国左常侍，加镇西墨曹参军。他喜欢饮酒，多任性放纵，不修边幅，当时的舆论因此轻视他。萧绎派世子萧方诸出镇郢州，让颜之推掌管记室。正值侯景攻陷郢州，多次想杀他，靠行台郎中王则得以免死。被囚禁送到建业。侯景之乱平定后，回到江陵。当时萧绎已自立为帝，任命颜之推为散骑侍郎，奏报舍人事务。后来被北周军队攻破。大将军李显庆看重他，推荐他到弘农，让他掌管其兄阳平公李远的文书。正值河水暴涨，他备船带妻子来投奔，经过砥柱之险，当时人称他勇敢果断。显祖见到他后很喜欢，立即任命为奉朝请，引入内馆中，侍从左右，很受眷顾。天保末年，跟随到天池，任命为中书舍人，让中书郎段孝信带着敕书给颜之推看。颜之推在营外饮酒，段孝信回去报告情况，显祖就说：“先停下。”于是此事就搁置了。河清末年，被举为赵州功曹参军，不久待诏文林馆，任司徒录事参军。
之推聪颖机悟，博识有才辩，工尺牍，应对闲明，大为祖珽所重，令掌知馆事，判署文书。寻迁通直散骑常侍，俄领中书舍人。帝时有取索，恒令中使传旨，之推禀承宣告，馆中皆受进止。所进文章，皆是其封署，于进贤门奏之，待报方出。兼善于文字，监校缮写，处事勤敏，号为称职。帝甚加恩接，顾遇逾厚，为勋要者所嫉，常欲害之。崔季舒等将谏也，之推取急还宅，故不连署。及召集谏人，之推亦被唤入，勘无其名，方得免祸。寻除黄门侍郎。
颜之推聪明机敏，学识广博且有口才，擅长书信写作，应对从容明白，深受祖珽器重，让他掌管馆中事务，批阅签署文书。不久升任通直散骑常侍，很快又兼任中书舍人。皇帝时常索取物品，总是派宦官传达旨意，之推秉承旨意宣告，馆中人都听从他的安排。进呈的文章，都由他封缄签署，在进贤门奏报，等待批复后才离开。他还擅长文字工作，监督校对缮写，处理事务勤勉敏捷，被称为称职。皇帝对他格外恩遇，待遇越来越优厚，因此受到功勋权要的嫉妒，常想陷害他。崔季舒等人将要进谏时，之推因急事回家，故意没有联名签署。等到召集进谏的人时，之推也被叫入宫中，核查没有他的名字，才得以免祸。不久被任命为黄门侍郎。
及周兵陷晋阳，帝轻骑还邺，窘急计无所从，之推因宦者侍中邓长颙进奔陈之策，仍劝募吴士千余人以为左右，取青、徐路共投陈国。帝甚纳之，以告丞相高阿那肱等。阿那肱不愿入陈，乃云吴士难信，不须募之。劝帝送珍宝累重向青州，且守三齐之地，若不可保，徐浮海南渡。虽不从之推计策，然犹以为平原太守，令守河津。齐亡入周，大象末为御史上士。隋开皇中，太子召为学士，甚见礼重。寻以疾终。有文三十卷，撰《家训》二十篇，并行于世。曾撰《观我生赋》，文致清远，其词曰：
等到北周军队攻陷晋阳，后主轻骑逃回邺城，处境窘迫无计可施，之推通过宦官侍中邓长颙进献投奔陈朝的计策，并劝招募吴地士兵千余人作为亲信，取道青州、徐州一同投奔陈国。后主很采纳这个建议，告诉了丞相高阿那肱等人。阿那肱不愿投奔陈朝，就说吴地士兵难以信任，不必招募。他劝后主将珍宝重物送往青州，暂且守住三齐之地，如果守不住，再慢慢浮海南渡。后主虽然没有采纳之推的计策，但仍然任命他为平原太守，让他守卫黄河渡口。北齐灭亡后，之推进入北周，大象末年担任御史上士。隋朝开皇年间，太子召他为学士，很受礼遇尊重。不久因病去世。他著有文章三十卷，撰写《家训》二十篇，都流传于世。他曾撰写《观我生赋》，文辞清雅深远，其词写道：
仰浮清之藐藐，俯沈奥之茫茫。已生民而立教，乃司牧以分疆。内诸夏而外夷狄，骤五帝而驰三王。大道寝而日隐，《小雅》摧以云亡。哀赵武之作孽，怪汉灵之不祥。旄头玩其金鼎，典午失其珠囊。瀍涧鞠成沙漠，神华泯为龙荒。吾王所以东运，我祖于是南翔。（晋中宗以瑯邪王南渡，之推瑯邪人，故称吾王。）去琅邪之迁越，宅金陵之旧章。作羽仪于新邑，树杞梓于水乡。传清白而勿替，守法度而不忘。
仰望天空清澈渺远，俯视大地深邃茫茫。自从生民以来设立教化，于是君主治理划分疆域。内居华夏而外御夷狄，驰骋五帝三王之道。大道衰微而日渐隐没，《小雅》被摧残而消亡。哀叹赵武的作孽，奇怪汉灵的不祥。胡人玩弄金鼎，晋朝失去珠囊。瀍水涧水变成沙漠，神州华夏沦为蛮荒。我王因此东迁，我祖于是南翔。（晋中宗以琅邪王身份南渡，之推是琅邪人，所以称我王。）离开琅邪迁越，定居金陵遵循旧章。在新都树立礼仪典范，在水乡培育栋梁之才。传承清白而不废弃，遵守法度而不遗忘。
逮微躬之九叶，颓世济之声芳。问我良之安在，钟厌恶于有梁。养傅翼之飞兽，（梁武帝纳亡人侯景，授其命，遂为反叛之基。）子贪心之野狼。（武帝初养临川王子正德为嗣，生昭明后，正德还本，特封临贺王。犹怀怨恨。径叛入北而还，积财养士，每有异志也。）初召祸于绝域，重发衅于萧墙。（正德求征侯景，至新林，叛投景，景立为主，以攻台城。）虽万里而作限，聊一苇而可航。指金阙以长铩，向王路而蹶张。勤王逾于十万，曾不解其扼吭。嗟将相之骨鲠，皆屈体于犬羊。(台城陷，援军并问讯二宫，致敬于侯景也。)武皇忽以厌世，白日黯而无光。既飨国而五十，何克终之弗康。嗣君听于巨猾，每凛然而负芒。自东晋之违难，寓礼乐于江湘。迄此几于三百，左衽浃于四方。咏苦胡而永叹，吟微管而增伤。
到了我这第九代，家世衰颓而声名芬芳。问我良善何在，灾祸集中于梁朝。豢养了添翼的飞兽，（梁武帝收纳逃亡的侯景，授予他重任，于是成为反叛的根基。）儿子是贪心的野狼。（武帝起初收养临川王的儿子正德为嗣子，生下昭明太子后，正德回归本宗，特封为临贺王。他仍怀怨恨，直接叛逃到北方又回来，积聚财物豢养士人，常有异心。）最初在远方招来祸患，又在内部引发争端。（正德请求征讨侯景，到新林时，叛变投靠侯景，侯景立他为主，来攻打台城。）虽然万里之遥作为阻隔，但一叶苇舟就可渡过。指向金阙长矛挥舞，向着王路张弓射箭。勤王之师超过十万，却不能解开咽喉之困。可叹将相刚直之人，都向犬羊屈身。（台城陷落，援军都问候二宫，向侯景致敬。）武帝忽然去世，白日暗淡无光。享国五十年，为何结局不康宁。继位君主听信巨奸，常常恐惧如芒在背。自从东晋遭遇祸难，将礼乐寄托于江湘。到现在将近三百年，左衽之风遍及四方。吟咏苦胡而长叹，吟诵微管而倍增悲伤。
世祖赫其斯怒，奋大义于沮漳。（孝元帝时为荆州刺史。）授犀函与鹤膝，建飞云及艅艎。北征兵于汉曲，南发𫗥于衡阳。（湘州刺史河东王誉、雍州刺史岳阳王察并隶荆州都督府。）昔承华之宾帝，实兄亡而弟及。（昭明太子薨，乃立晋安王为太子。）逮皇孙之失宠，叹扶车之不立。（嫡皇孙驩出封豫章王而薨。）间王道之多难，各私求于京邑。襄阳阻其铜符，长沙闭其玉粒。（河东、岳阳皆昭明子。）遽自战于其地，岂大勋之暇集。子既殒而侄攻，昆亦围而叔袭。褚乘城而宵下，杜倒戈而夜入。（孝元以河东不供船艎，乃遣世子方等为刺史。大军掩至，河东不暇遣拒。世子信用群小，贪其子女玉帛，遂欲攻之，故河东急而逆战，世子为乱兵所害。孝元发怒，又使鲍泉围河东。而岳阳宣言大猎，即拥众袭荆州求解湘州之围。时襄阳杜岸兄弟怨其见劫，不以实告，又不义此行，率兵八千夜降，岳阳于是遁走。河东府褚显族据投岳阳。所以湘州见陷也。）行路弯弓而含笑，骨肉相诛而涕泣。周旦其犹病诸，孝武悔而焉及。
世祖赫然震怒，在沮漳之地奋起大义。（孝元帝当时任荆州刺史。）授予犀甲和鹤膝，建造飞云和艅艎战船。向北在汉曲征兵，向南在衡阳调粮。（湘州刺史河东王誉、雍州刺史岳阳王察都隶属荆州都督府。）从前承华太子宾帝，实际上是兄死弟及。（昭明太子去世，于是立晋安王为太子。）等到皇孙失宠，可叹扶车未能立位。（嫡皇孙驩出封豫章王后去世。）其间王道多难，各自在京邑谋求私利。襄阳阻隔铜符，长沙关闭玉粒。（河东、岳阳都是昭明之子。）于是自相残杀于其地，哪里还有大功可集。儿子已死而侄子进攻，兄弟被围而叔父袭击。褚显族乘城夜降，杜岸倒戈夜入。（孝元因河东不供船艎，于是派世子方等为刺史。大军突然到来，河东来不及抵抗。世子信用群小，贪图其子女玉帛，于是想进攻他，所以河东紧急迎战，世子被乱兵杀害。孝元发怒，又派鲍泉包围河东。而岳阳宣称大猎，随即率众袭击荆州以解湘州之围。当时襄阳杜岸兄弟怨恨被劫，不告知实情，又不义此行，率兵八千夜降，岳阳于是逃走。河东府褚显族据守投靠岳阳。所以湘州被攻陷。）行路之人弯弓含笑，骨肉相残而流泪哭泣。周公尚且为此忧虑，孝武帝后悔也来不及了。
方幕府之事殷，谬见择于人群。未成冠而登仕，财解履以从军。（时年十九，释褐湘东国右常侍，以军功加镇西墨曹参军。）非社稷之能卫。（童汪绮）。阙仅书记于阶闼，罕羽翼于风云。及荆王之定霸，始雠耻而图雪。舟师次乎武昌，抚军镇于夏汭。（时遣徐州刺史徐文盛领二万人屯武昌芦州拒侯景将任约，又第二子绥宁度方诸为世子，拜中抚军将军、郢州刺史，以盛声势。）滥充选于多士，在参戎之盛列。惭四白之调护，厕六友之谈说。（时迁中抚军外兵参军，掌管记，与文拚、刘民英等与世子游处。）虽形就而心和，匪余怀之所说。繄深宫之生贵，矧垂堂与倚衡。欲推心以厉物，树幼齿以先声。（中抚军时年十五。）忾敷求之不器，乃画地而取名。仗御武于文吏，（以虞预为郢州司马，领城防事。）委军政于儒生。（以鲍泉为郢州行事，总摄州府也。）值白波之猝骇，逢赤舌之烧城。王凝坐而对寇，向诩拱以临兵。（任约为文盛所困，侯景自上救之，舟舰弊漏，军饥卒疲，数战失利。乃令宋子仙、任约步道偷郢州城，预无备，故陷贼。）莫不变蝯而化鹄，皆自取首以破脑。将睥睨于渚宫，先凭陵于他道。（景欲攻荆州，路由巴陵。）懿永宁之龙蟠，（永宁公王僧辩据巴陵城，善于守御，景不能进。）奇护军之电扫。（护军将军陆法和破任约于赤亭湖，景退走，大溃。）奔虏快其余毒，缧囚膏乎野草。幸先生之无劝，赖滕公之我保。（之推执在景军，例当见杀。景行台郎中王则初无旧识，再三救护，获免，囚以还都。）剟鬼录于岱宗，招归魂于苍昊。时解衣讫而获全。荷性命之重赐，衔若人以终老。
正值幕府事务繁忙，我谬被选入人群之中。未及成年就入仕，刚脱履就从军。（当时十九岁，初任湘东国右常侍，因军功加镇西墨曹参军。）并非能保卫社稷。（童汪绮。）只在阶闼间担任书记，少有风云际会的羽翼。等到荆王定霸，才开始报仇雪耻。水军驻扎武昌，抚军镇守夏汭。（当时派徐州刺史徐文盛领二万人屯驻武昌芦州抵御侯景部将任约，又让第二子绥宁度方诸为世子，拜中抚军将军、郢州刺史，以壮大声势。）我滥竽充数于众多士人中，置身参戎的盛列。惭愧于四白的调护，厕身于六友的谈说。（当时升任中抚军外兵参军，掌管记室，与文拚、刘民英等人与世子交游相处。）虽然外表顺从而内心平和，但这并非我心中所愿。深宫生来尊贵，何况面临危险。想要推心置腹以激励众人，树立幼主以先声夺人。（中抚军当时十五岁。）可叹广泛求才却不器重，于是画地而取名。依靠文吏来御武，（以虞预为郢州司马，领城防事。）委任军政于儒生。（以鲍泉为郢州行事，总摄州府。）正值白波突然惊骇，遭遇赤舌烧城。王凝坐而对敌，向诩拱手临兵。（任约被文盛所困，侯景亲自救援，舟舰破漏，军饥卒疲，多次战败。于是令宋子仙、任约步行偷袭郢州城，虞预无防备，所以陷于贼手。）没有不变成猿猴和天鹅的，都自取首破脑之祸。将要窥视渚宫，先欺凌他道。（侯景想攻荆州，取道巴陵。）赞美永宁公如龙蟠踞，（永宁公王僧辩据守巴陵城，善于守御，侯景不能前进。）惊叹护军如电扫。（护军将军陆法和在赤亭湖击败任约，侯景退走，大败。）奔逃的敌人快意于余毒，被囚者膏血染野草。幸得先生不劝，依赖滕公保我。（之推被俘在侯景军中，按例当被杀。侯景行台郎中王则起初并不相识，再三救护，得以免死，被囚禁带回都城。）从泰山鬼录中除名，向苍天招回归魂。当时解衣完毕而获全。承蒙性命重赐，铭记此人直到终老。
贼弃甲而来复，肆觜距之雕鸢。积假履而弑帝，凭衣雾以上天。用速灾于四月，奚闻道之十年。（台城陷后，梁武曾独坐叹曰：「侯景于文为小人百日天子。」及景以大宝二年十一月十九日僭位，至明年三月十九日弃城逃窜，是一百二十日，掞天道纪大数，故文为百日。」言与公孙述俱禀十二，而旬岁不同。）就狄俘于旧壤，陷戎俗于来旋。慨黍离于清庙，怆麦秀于空廛。鼗鼓卧而不考，景钟毁而莫悬。野萧条以横骨，邑阒寂而无烟。畴百家之或在，（中原冠带随晋渡江者百家，故江东有《百谱》，至是在都者覆灭略尽。）覆五宗而翦焉。独昭君之哀奏，唯翁主之悲弦。（公主子女见辱见雠。）经长干以掩抑，（长干旧颜家巷。）展白下以流连。（靖侯以下七世坟茔皆在白下。）深燕雀之余思，感桑梓之遗虔。得此心于尼甫，信兹言乎仲宣。逷西土之有众，资方叔以薄伐。（永宁公以司徒为大都督。）抚鸣剑而雷咤，振雄旗而云窣。千里追其飞走，三载穷于巢窟。屠蚩尤于东郡，挂郅支于北阙。（既斩侯景，烹尸于建业市，百姓食之，至于肉尽龁骨，传首荆州，悬于都街。吊幽魂之冤枉，扫园陵之芜没。殷道是以再兴，夏祀于焉不忽。但遗恨于炎昆，火延宫而累月。（侯景既走，义师采橹失火，烧宫殿荡尽也。）
贼人弃甲又来复，放肆如雕鸢的嘴爪。积累假履而弑帝，凭借衣雾而上天。因此四月速招灾祸，哪里听说十年闻道。（台城陷落后，梁武帝曾独坐叹息说：“侯景在文字上是小人百日天子。”等到侯景在大宝二年十一月十九日僭位，到次年三月十九日弃城逃窜，共一百二十日，符合天道纪数，所以文字说百日。）说与公孙述都禀受十二，而旬岁不同。在旧地成为狄俘，归来陷入戎俗。感慨清庙中的黍离，悲伤空廛中的麦秀。鼗鼓卧置而不敲，景钟毁坏而不悬。田野萧条白骨横陈，城邑寂静没有炊烟。畴昔百家或许还在，（中原衣冠随晋渡江的有百家，所以江东有《百谱》，到这时在都城者几乎覆灭殆尽。）五宗覆灭而被剪除。只有昭君的哀奏，唯有翁主的悲弦。（公主子女被辱被仇。）经过长干而掩抑，（长干是旧颜家巷。）展转白下而流连。（靖侯以下七世坟茔都在白下。）深怀燕雀之余思，感念桑梓之遗虔。从孔子那里得到此心，相信王粲的此言。远在西土有众，借助方叔来征伐。（永宁公以司徒身份任大都督。）抚剑而雷吼，振旗而云聚。千里追其飞走，三年穷其巢穴。在东郡屠杀蚩尤，在北阙悬挂郅支。（斩杀侯景后，烹尸于建业市，百姓分食，直到肉尽啃骨，传首荆州，悬于都街。吊唁幽魂的冤枉，扫除园陵的荒芜。殷道因此再兴，夏祀于是不废。只遗恨于炎昆，大火延烧宫殿数月。（侯景逃走，义师采橹失火，烧毁宫殿荡然无存。）
指余櫂于两东，侍升坛之五让。钦汉官之复覩，赴楚民之有望。摄绛衣以奏言，忝黄散于官谤。（时为散骑侍郎，奏舍人事也。）或校石渠之文，（王司徒表送秘合旧事八万卷，乃诏比校，部分为正御、副御、重杂三本。左民尚书周弘正、黄门郎彭僧朗、直省学士王珪、戴陵校经部，左仆射王褒、吏部尚书宗怀正、员外郎颜之推、直学士刘仁英校史部，廷尉卿殷不害、御史中丞王孝纪、中书郎邓荩、金部郎中徐报校子部，右卫将军庾信、中书郎王固、晋安王文学宗善业、直省学士周确校集部也。）时参柏梁之唱。顾甂瓯之不算，濯波涛而无量。属潇湘之负罪，（陆纳。）兼岷峨之自王。（武陵王。）𥩟既定以鸣鸾，修东都之大壮。（诏司农卿黄文超营殿。）
指向两东的船桨，侍奉升坛的五让。钦慕汉官的重现，奔赴楚民的期望。整理绛衣上奏言，愧居黄散之官谤。（当时任散骑侍郎，奏报舍人事。）有时校勘石渠之文，（王司徒上表送秘阁旧事八万卷，于是下诏校勘，分为正御、副御、重杂三本。左民尚书周弘正、黄门郎彭僧朗、直省学士王珪、戴陵校经部，左仆射王褒、吏部尚书宗怀正、员外郎颜之推、直学士刘仁英校史部，廷尉卿殷不害、御史中丞王孝纪、中书郎邓荩、金部郎中徐报校子部，右卫将军庾信、中书郎王固、晋安王文学宗善业、直省学士周确校集部。）有时参与柏梁之唱。回顾甂瓯不算什么，洗涤波涛而无量。适逢潇湘负罪，（陆纳。）兼有岷峨自王。（武陵王。）等到安定后鸣鸾，修建东都之大壮。（诏令司农卿黄文超营建宫殿。）
惊北风之复起，惨南歌之不畅。（秦兵继来。）守金城之汤池，转绛宫之玉帐。（孝元自晓阴阳兵法，初闻贼来，颇为厌胜，被围之后，每叹息，知必败。）徒有道而师直，翻无名之不抗。（孝元与宇文丞相断金结和，无何见灭，是师出无名。）民百万而囚虏，书千两而烟炀。溥天之下，斯文尽丧。（北于坟籍少于江东三分之一，梁氏剥乱，散逸湮亡。唯孝元鸠合，通重十余万，史籍以来，未之有也。兵败悉焚之，海内无复书府。）怜婴孺之何辜，矜老疾之无状。夺诸怀而弃草，踣于途而受掠。冤乘舆之残酷，轸人神之无状。载下车以黜丧，揜藳桐棺之藳葬。云无心以容与，风怀愤而憀悢。井伯饮牛于秦中，子卿牧羊于海上。留钏之妻，人衔其断绝；击磬之子，家缠其悲怆。
惊觉北风再次刮起，哀叹南方的歌声不畅。（秦兵随后到来。）固守金城汤池般的城池，转动绛宫中的玉帐。（孝元帝自己通晓阴阳兵法，起初听说贼兵来犯，颇为施行厌胜之术，被围之后，常常叹息，知道必败。）空有正道而军队正义，反而因师出无名而无法抵抗。（孝元帝与宇文丞相结为生死之交，不久却被消灭，这是师出无名。）百姓百万沦为囚虏，书籍千车化为烟尘。普天之下，斯文丧尽。（北方典籍比江东少三分之一，梁朝混乱，散失湮灭。只有孝元帝收集，总计十多万卷，史籍以来，从未有过。兵败后全部烧毁，海内再无书库。）怜悯婴儿有何罪过，哀怜老人病者无处安身。从怀中夺走弃于草丛，倒在路上遭受抢掠。冤屈皇帝遭受残酷，痛感人神无状。载着下车而丧命，用藳草桐棺草草埋葬。云无心而悠然飘荡，风怀愤而凄凉悲伤。井伯在秦中饮牛，子卿在海上牧羊。留下钗钏的妻子，人们感念她的决绝；击磬的儿子，家中缠绕着悲怆。
小臣耻其独死，实有愧于胡颜，牵屙疻而就路，（时患脚气。）策驽蹇以入关。（官疲驴瘦马。）下无景而属蹈，上有寻而亟搴。嗟飞蓬之日永，恨流梗之无还。若乃玄牛之旌，九龙之路，土圭测影，璇玑审度。或先圣之规模，乍前王之典故。与神鼎而偕没，切仙宫之永慕。尔其十六国之风教，七十代之州壤，接耳目而不通，咏图书而可想。何黎氓之匪昔，徒山川之犹曩。每结思于江湖，将取弊于罗网。聆代竹之哀怨，听出塞之嘹朗。对皓月以增愁，临芳樽而无赏。
小臣耻于独自死去，实在有愧于颜面，拖着病体上路，（当时患脚气。）鞭策劣马进入关内。（官家疲驴瘦马。）脚下无影而踏行，上有寻尺而急攀。感叹飞蓬般的日子漫长，怨恨流梗般的有去无回。至于那玄牛之旗、九龙之路，土圭测影、璇玑审度。或是先圣的规模，或是前王的典故。与神鼎一同沉没，深切思念仙宫。那十六国的风教，七十代的州郡，耳闻目睹却不相通，吟咏图书尚可想象。为何百姓不如往昔，只有山川依旧。常常思念江湖，却将受困于罗网。聆听代地的竹笛哀怨，听出塞的曲调嘹亮。面对皓月更添愁绪，面对美酒却无心赏玩。
自太清之内衅，彼天齐而外侵。始蹙国于淮浒，遂压境于江浔。（侯景之乱，齐氏深斥梁家土宇，江北、淮北唯余庐江、晋熙、高唐、新蔡、西阳、齐昌数郡。至孝元之败，于是尽矣，以江为界也。）获仁厚之麟角，克俊秀之南金。爰众旅而纳主，车五百以敻临，（齐遣上党王涣率兵数万纳梁贞阳侯明为主。）返季子之观乐，释钟仪之鼓琴。（梁武聘使谢挺、徐陵始得还南，凡厥梁臣，皆以礼遣。）窃闻风而清耳，倾见日之归心。试拂蓍以贞筮，遇交泰之吉林。（之推闻梁人返国，故有奔齐之心。以丙子岁旦筮东行吉不，遇《泰》之《坎》，乃喜曰：「天地交泰而更习，坎重险，行而不失其信，此吉卦也，但恨小往大来耳。」后遂吉也。）譬欲秦而更楚，假南路于东寻。乘龙门之一曲，历砥柱之双岑。冰夷风薄而雷呴，阳侯山载而谷沈。侔挈龟以凭濬，类斩蛟而赴深。昏扬舲于分陜，曙结缆于河阴。（水路七百里一夜而至）。追风飚之逸气，从忠信以行吟。
自从太清年间发生内乱，那齐国从外入侵。开始在淮河边丧失国土，随后逼近江边。（侯景之乱时，齐国大肆侵占梁朝土地，江北、淮北只剩下庐江、晋熙、高唐、新蔡、西阳、齐昌几个郡。到孝元帝失败时，就全部丧失了，以长江为界。）获得仁厚的麟角，得到俊秀的南金。于是率领大军接纳君主，五百辆车远道而来，（齐国派上党王高涣率兵数万接纳梁贞阳侯萧明为主。）让季子返回观赏礼乐，释放钟仪弹琴。（梁武帝的聘使谢挺、徐陵才得以返回南方，所有梁朝臣子，都以礼遣送。）我听闻风声而清耳，倾心向往如见太阳。试着拂拭蓍草占卜，遇到交泰的吉卦。（之推听说梁人返回故国，所以有投奔齐国的想法。在丙子年元旦占卜东行是否吉利，得到《泰》卦变《坎》卦，于是高兴地说：「天地交泰而又习坎，坎为重险，行动而不失诚信，这是吉卦，只恨小往大来罢了。」后来果然吉利。）好比想去秦国却改道楚国，借南路向东寻找。乘着龙门的一曲，经过砥柱的双峰。河神风急而雷吼，阳侯山载而谷沉。如同提着龟甲凭渡深水，类似斩蛟龙而赴深渊。黄昏在分陕扬帆，黎明在河阴系缆。（水路七百里一夜到达。）追随着风飙般的逸气，怀着忠信行吟。
遭厄命而事旋，旧国从于采芑。先废君而诛相，讫变朝而易市。（至邺，便值陈兴而梁灭，故不得还南。）遂留滞于漳滨，私自怜其何已。谢黄鹄之回集，恧翠凤之高峙。曾微令思之对，空窃彦先之仕，纂书盛化之旁，待诏崇文之里。（齐武平中，署文林馆待诏者仆射阳休之、祖孝征以下三十余人，之推专掌，其撰《修文殿御览》、《续文章流别》等皆诣进贤门奏之。）珥貂蝉而就列，执麾盖以入齿。（时以通直散骑常侍迁黄门郎也。）款一相之故人，（故人祖仆射掌机密，吐纳帝令也。）贺万乘之知己。秪夜语之见忌，宁怀璧之足恃。谏谮言之矛戟，惕险情之山水。由重裘以寒胜，用去薪而沸止。（时武职疾文人，之推蒙礼遇，每构创痏。故侍中崔季舒等六人以谏诛，之推尔日邻祸。而侪流或有毁之推于祖仆射者，仆射察之无实，所知如旧不忘。）
遭遇厄运而事情回转，故国如同采芑般被攻取。先废黜君主诛杀宰相，最终改朝换代。（到了邺城，正逢陈朝兴起而梁朝灭亡，所以不能返回南方。）于是滞留漳水之滨，独自怜惜不已。辞谢黄鹄的回旋聚集，羞愧翠凤的高耸峙立。曾无令思那样的应对，空自窃取彦先那样的官职，在盛化之旁编纂书籍，在崇文里待诏。（北齐武平年间，署文林馆待诏的有仆射阳休之、祖孝征以下三十多人，之推专门掌管，他撰写的《修文殿御览》、《续文章流别》等都到进贤门进奏。）佩戴貂蝉而列于朝班，执持麾盖而进入行列。（当时以通直散骑常侍升任黄门郎。）款待一位宰相故人，（故人祖仆射掌管机密，传达皇帝命令。）祝贺万乘之君的知己。只因为夜语而被忌惮，哪里是怀璧足以依恃。谏阻谗言如矛戟，警惕险情如山水。因为重裘而战胜寒冷，用撤薪而止沸。（当时武职嫉恨文人，之推蒙受礼遇，常被构陷伤害。所以侍中崔季舒等六人因进谏被诛杀，之推那天临近灾祸。而同辈中有人向祖仆射诋毁之推，仆射查证没有实据，仍如旧知不忘。）
予武成之燕翼，遵春坊而原始。唯骄奢之是修，亦佞臣之云使。（武成奢侈，后宫御者数百人，食于水陆贡献珍异，至乃厌饱，弃于厕中。裈衣悉罗缬锦绣珍玉，织成五百一段。尔后宫掖遂为旧事。后主之在宫，乃使骆提婆母陆氏为之，又胡人何洪珍等为左右，后皆预政乱国焉。）惜染丝之良质，惰琢玉之遗祉。用夷吾而治臻，昵狄牙而乱起。（祖孝征用事，则朝野翕然，政刑有纲纪矣。骆提婆等苦孝征以法绳己，谮而出之。于是教令昏僻，至于灭亡。诚怠荒于度政，惋驱除之神速。肇平阳之烂鱼，次太原之破竹。晋州小失利，便弃军还幷，又不守幷州，奔走向邺。寔未改于弦望，遂□□□□□，及都□而升降，怀坟墓之沦覆。迷识主而状人，竞己栖而择木。六马纷其颠沛，千官散于犇逐。无寒瓜以疗饥，靡秋萤而照宿。（时在季冬，故无此物。）雠敌起于舟中，胡、越生于辇毂。壮安德之一战，邀文武之余福。尸狼藉其如莽，血玄黄以成谷。（后主犇后，安德王延宗收合余烬，于幷州夜战，杀数千人。周主欲退，齐将之降周者告以虚实，故留至明而安德败也。）天命纵不可再来，犹贤死庙而恸哭。乃诏余以典郡，据要路而问津。（除之推为平原郡，据河津，以为犇陈之计。）斯呼航而济水，郊乡导于善邻。（约以邺下一战不克，当与之推入陈。）不羞寄公之礼，愿为式微之宾。忽成言而中悔，矫阴疏而阳亲。信谄谋于公主，竞受陷于奸臣。（丞相高阿那肱等不愿入南，又惧失齐主则得罪于周朝，故疏间之推。所以齐主留之推守平原城，而索船渡济向青州。阿那肱求自镇济州，乃启报应齐主云：「无贼，勿怱怱。」遂道周军追齐主而及之。）曩九围以制命，今八尺而由人。四七之期必尽，百六之数溘屯。（赵郡李穆叔调妙占天文算术，齐初践祚计止于二十八年。至是如期而灭。）
我继承武成帝的遗业，遵循春坊而追溯本源。只修习骄奢，也任用佞臣。（武成帝奢侈，后宫侍者数百人，食用水陆贡献的珍异，甚至厌饱后丢弃于厕所中。裤衣都是罗缬锦绣珍玉，织成五百一段。此后后宫便成为旧例。后主在宫中，让骆提婆的母亲陆氏掌管，又有胡人何洪珍等为左右，后来都干预朝政祸乱国家。）可惜染丝的良质，惰于琢玉的遗福。任用管仲而治理达到，亲近易牙而祸乱兴起。（祖孝征当权时，朝野一致，政刑有纲纪。骆提婆等人苦于孝征以法约束自己，进谗言将他排挤出朝。于是政令昏乱，直到灭亡。确实怠荒于法度政事，惋惜驱除之神速。始于平阳的烂鱼之败，接着太原的破竹之势。晋州小失利，便弃军返回并州，又不守并州，逃奔向邺城。实在未改弦望，于是□□□□□，及都城而升降，怀念坟墓的沦没。迷惑于识主而状人，竞相择木而栖。六马纷乱颠沛，千官散于奔逐。没有寒瓜疗饥，没有秋萤照夜。（当时在季冬，所以没有此物。）仇敌起于舟中，胡越生于辇毂。壮烈于安德王的一战，邀取文武之余福。尸体狼藉如草丛，血流玄黄成山谷。（后主奔逃后，安德王高延宗收集余众，在并州夜战，杀敌数千人。周主想退兵，投降周朝的齐将告知虚实，所以留到天明而安德王失败。）天命纵然不可再来，仍比死于宗庙而恸哭为贤。于是下诏让我掌管郡守，据守要路而问津。（任命之推为平原郡守，据守河津，作为奔陈之计。）于是呼船渡水，在郊外以善邻为向导。（约定如果邺下一战不胜，当与之推入陈。）不羞于寄公之礼，愿为式微之宾客。忽然成言而中途反悔，假意疏远而表面亲近。听信公主的谄谋，最终受陷于奸臣。（丞相高阿那肱等不愿入南，又怕失去齐主则得罪于周朝，所以疏远离间之推。因此齐主留之推守平原城，而索船渡济水向青州。阿那肱请求自镇济州，于是启报应齐主说：「无贼，勿匆忙。」于是引导周军追齐主而赶上。）从前九围制命，如今八尺由人。四七之期必尽，百六之数忽至。（赵郡李穆叔调妙占天文算术，齐初登基计止于二十八年。至此如期而灭。）
予一生而三化，备荼苦而蓼辛。（在扬都值侯景杀简文而篡位，于江陵逢孝元覆灭，至此而三为亡国之人。）鸟焚林而铩翮，鱼夺水而暴鳞。嗟宇宙之辽旷，愧无所而容身。夫有过而自讼，始发蒙于天真。远绝圣而弃智，妄锁义以羁仁。举世溺而欲拯，王道郁以求申。既衔石以填海，终荷戟入秦。亡寿陵之故步，临大行以逡巡。向使潜于草茅之下，甘为畎亩之人。无读书而学剑，莫抵掌以膏身，委明珠而乐贱，辞白璧以安贫，尧、舜不能荣其素朴，桀、纣无以污其清尘。此穷何由而至，兹辱安所自臻。而今而后，不敢怨天而泣麟也。
我一生经历三次变故，备尝荼苦和蓼辛。（在扬都遭遇侯景杀简文而篡位，在江陵逢孝元帝覆灭，至此三次成为亡国之人。）鸟焚林而折翅，鱼离水而露鳞。感叹宇宙辽阔空旷，惭愧无处容身。有过失而自责，开始从天真中启蒙。远离绝圣弃智，妄自锁义羁仁。举世沉溺而想拯救，王道郁结而求申张。既衔石填海，终荷戟入秦。失去寿陵的故步，面临太行而徘徊。假使潜伏于草茅之下，甘为田亩之人。不读书学剑，不击掌以膏身，委弃明珠而乐于贫贱，辞去白璧而安于贫穷，尧舜不能使我的素朴荣耀，桀纣不能污染我的清尘。这困穷从何而来，这耻辱如何到达。从今以后，不敢怨天而泣麟。
之推在齐有二子，长曰思鲁，次曰敏楚，不忘本也。之推集在，思鲁自为序录。
之推在齐国有两个儿子，长子叫思鲁，次子叫敏楚，不忘本的意思。之推的文集还在，思鲁自己作了序录。
袁奭 等
袁奭 等人
袁奭，字元明，陈郡人，是梁朝司空袁昂的孙子。父亲袁君方，任梁朝侍中。袁奭在萧庄时以侍中身份奉命出使进贡。萧庄失败后，被任命为琅邪王高俨的大将军咨议，入文林馆，升任太中大夫。
韦道逊，京兆杜陵人。曾祖肃，随刘义真渡江。祖崇，自宋入魏，寓居河南洛阳，官至华山太守。道逊与兄道密、道建、道儒并早以文学知名。道密，魏永熙中开府祭酒。因患恍惚，沉废于家。道建，天保末卒司农少卿。道儒，历中书黄门侍郎。道逊，武平初尚书左中兵，加通直散骑侍郎，入馆，加通直常侍。
韦道逊，京兆杜陵人。曾祖韦肃，跟随刘义真渡江。祖父韦崇，从刘宋进入北魏，寓居河南洛阳，官至华山太守。韦道逊与兄长韦道密、韦道建、韦道儒都早年以文学知名。韦道密，北魏永熙年间任开府祭酒。因患恍惚之症，沉沦废弃在家。韦道建，天保末年去世，任司农少卿。韦道儒，历任中书黄门侍郎。韦道逊，武平初年任尚书左中兵，加授通直散骑侍郎，入文林馆，加授通直常侍。
江旰，字季，济阳人。祖父江柔之，任萧齐尚书右丞。叔父江革，任梁朝都官尚书。江旰在梁朝末年任给事黄门郎，因出使到淮南，被边将抓获，送到邺城。逐渐升任郑州司马，入文林馆，被任命为太尉从事中郎，转任太子家令。北齐灭亡后，逃回建业。最终官至都官尚书。
眭豫，字道闲，赵郡高邑人。父寂，梁北平太守。道闲弱冠，州举秀才。天保中，参议礼令，历晋州道行台郎、大理正、奉车都尉。入馆。迁员外散骑常侍，寻兼祠部郎中。隋开皇中，卒于洛州司马。豫宗人仲让，天保时尚书左丞。
眭豫，字道闲，赵郡高邑人。父亲眭寂，任梁朝北平太守。眭道闲二十岁时，被州里举荐为秀才。天保年间，参与议定礼令，历任晋州道行台郎、大理正、奉车都尉。入文林馆。升任员外散骑常侍，不久兼任祠部郎中。隋朝开皇年间，在洛州司马任上去世。眭豫的同族人眭仲让，天保年间任尚书左丞。
朱才，字待问，吴都人。萧庄在淮南时，任命朱才兼任散骑常侍，作为袁奭的副手入朝。萧庄失败后，留在邺城。逐渐升任国子博士、谏议大夫。北齐灭亡后，客居信都而去世。
荀仲举，字士高，颍川人，世江南。仕梁为南沙令，从萧明于寒山被执。长乐王尉粲甚礼之。与粲剧饮，啮粲指至骨。显祖知之，杖仲举一百。或问其故，答云：「我那知许，当是正疑是麈尾耳。」入馆，除符玺郎。后以年老家贫，出为义宁太守。仲举与赵郡李概交款，概死，仲举因至其宅，为五言诗十六韵以伤之，词甚悲切。世称其美。
荀仲举，字士高，颍川人，世代居住在江南。在梁朝任南沙县令，跟随萧明在寒山被俘。长乐王尉粲对他非常礼遇。与尉粲痛饮，咬尉粲的手指直到骨头。显祖知道后，杖打仲举一百下。有人问他原因，回答说：「我哪里知道这些，应当是误以为是麈尾罢了。」入文林馆，被任命为符玺郎。后来因年老家贫，出任义宁太守。仲举与赵郡李概交好，李概死后，仲举到他家中，作五言诗十六韵哀悼他，词句非常悲切。世人称赞其美。
萧悫，字仁祖，梁上黄侯晔之子。天保中入国，武平中太子洗马。
萧悫，字仁祖，是梁朝上黄侯萧晔的儿子。天保年间进入北齐，武平年间任太子洗马。
古道子，河内人。父亲古起，任北魏太中大夫。古道子有才干器局，为官以强干著称，历任检校御史、司空田曹参军。从袁奭等人都涉猎学问有文采。荀仲举、萧悫擅长诗歌吟咏。萧悫曾在秋夜赋诗，其中两句说「芙蓉露下落，杨柳月中疏」，被知音所欣赏。
【赞】
【赞语】
赞曰：九流百氏，立言立德，不有斯文，宁资刊勒？乃眷淫靡，永言丽则，雅以正邦，哀以亡国。
赞辞说：诸子百家的学说，既著书立说又树立德行，如果没有这些文化典籍，怎能凭借刻版印刷来流传？然而如果沉溺于浮华淫靡的文风，长久追求华丽的辞藻，那么雅正的文章可以治理国家，而哀伤的文章则会导致亡国。
全文以中华书局、一九七二年十一月、第一版《北齐书》为本校。
全文以中华书局一九七二年十一月第一版《北齐书》为底本校订。